又是一个悠闲逍遥的上午。
窗外天气不算晴朗,带着厚重的铅白,北风呼呼作祟,摇动着高层的窗户咯吱直响。
黎叙闻眷恋齐寻体温,蜷着身子躺在他腿上,举着本书闲闲地翻,偶尔张嘴叼住他投喂的蓝莓。
而齐寻呢,打了几个电话处理了工作,手指缠在她发丝间,目光时不时抚过她的脸,恋恋不舍似地。
视线逡巡几次,他没话找话:“看什么呢?”
黎叙闻不响,亮出书的扉页给他瞧。
“《暗夜刀锋》……战地记者手记……”齐寻一字一顿念出来:“谁写的?”
“琼斯·埃弗利的自传,她可是我偶像,”黎叙闻笑道:“我没事就喜欢拿出来翻翻。”
齐寻拿过来粗翻了几页,里面各处都有她的标注,写下的笔记把空白处填得密密麻麻,笔迹各不相同,整本书让她翻得都卷边开胶了。
可见这本书陪了她很多年。
翻了一阵,他放下书,又开始看她。
黎叙闻悠闲地躺在他腿上,蹭着他柔软的家居服刷手机,知道他有话要讲,却偏不问,坏心眼地假装不知道。
半天,她听见齐寻小心地叫她:“闻闻?”
她眼睛不离屏幕:“嗯?”
“今天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吧,就躺着了,”黎叙闻心下好笑,嘴上懒道:“外面那么冷。”
“……好。”
过了一会儿。
“闻闻?”
黎叙闻笑着坐起来:“你再不说我回报社加班了啊。”
齐寻知道她又存心戏弄,轻咳一声,眼睛看着别处,问:“想再出去玩么?”
“哦?”黎叙闻来劲了,凑近看他:“玩上瘾了?”
明知道故意在逗他,齐寻却不躲也不恼,贴近了吻她的眼睫:“嗯,想跟你一起,去很多地方。”
他拿过笔电,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各种体验项目,什么吹玻璃啦,围炉煮茶啦,温泉小院啦,甚至还有主题公园和SPA,尽是些从前跟他两个世界的东西。
黎叙闻指着上面的心心贴纸:“这是什么?”
“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听得黎叙闻心底呼啦啦地冒起小泡泡。
她靠在他肩上,问:“那你呢?你喜欢哪个?”
齐寻茫然地看了会儿屏幕,说:“我没什么概念。”
黎叙闻望着他的眸光轻微闪了闪。
他没有概念,那是怎么挑的呢,一定是把软件上所有能找到的项目,按照评分从高到低都看了一遍吧。
他肯定不知道高分很多都是刷出来的,也不知道有些地方被避雷避到飞起,只是想着,闻闻可能会喜欢。
好像一个没开化的小动物,在笨拙地、想尽办法向她的世界靠近。
带着这种酸软的心情,黎叙闻仔仔细细看过去,在某个时刻,视线忽然一停。
她不明所以地转了转眼睛,问:“你喜欢玩泥巴吗?”
……
齐寻上次玩泥巴,大概是四五岁的时候,跟小伙伴玩尿泥玩得一身味儿,回家被爹妈轮流嫌弃,按着他洗了两个小时的澡。
于是当他走进陶艺坊的时候,心里还在嘀咕,泥巴不就是加水然后捏么,有什么可玩的。
进去才觉得自己跟世界脱节太久了。
陶艺坊窗明几净,带着微微腥气的泥土气味被茶香一洗,洗出一股蓬勃的春意,盛开在晚秋里。
……当然最蓬勃的还是陶艺坊里那帮来研学的小朋友。
整个不大的店面基本上被小朋友填满了,孩子们个个脸上挂着泥,叽叽喳喳地围着老师,让老师给捏个小鸟,做个小勺。
齐寻站在原地看了一阵,唇角漾起了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而黎叙闻在旁边望着他温柔的眉眼,慢慢垂下了眼睛。
店员见他们进来,一脸歉意地小跑过来:“不好意思,一层有活动,有些乱,二位跟我上楼来吧。”
沿着木质楼梯拾级而上,楼上另有乾坤。
一间不太宽敞的阁楼,地板竟是加厚的双层玻璃,里面养着几条火红尾翼的金鱼,在他们脚下幽蓝的水波中,自在游弋。
角落被落地灯点得明亮温馨,墙上靠着个木架子,上面摆着琳琅满目的陶器,有的还光秃秃的,有的已经精心上了色,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物体,看不出是什么物种来。
二楼只有四张桌子,四台拉坯机,店员上来给他们简单讲解示范了下,丢下一句“有事请叫我”,便匆匆下楼带孩子去了。
黎叙闻望着桌上的一团泥,喃喃道:“做个什么呢?”
齐寻把两人的外套挂起来,道:“刚不是说杯子最简单?”
“好没创意,”黎叙闻低头看自己惯于打字的灵巧手指,野心勃勃:“要是能做个乖乖就好了。”
事实证明,理想跟现实的差距是巨大的。
好不容易将泥料润得软硬适中,黎叙闻把它往转盘上一拍,信心满满把拉坯机开到最大档——
不负众望地被甩了一身泥。
齐寻在她旁边,听她轻轻“呸”一声,一扭头,就看到一只满脸泥水的小花猫。
她堪称凶狠地关了机器,对那团被甩成了饼的泥严正警告:“不许再扑过来,听见了么?”
齐寻笑着摇头,拿了湿巾过来,捧起她的脸,细细给她拭去泥水。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两人靠得近极了,一时间对方的呼吸声竟盖过了楼下铺天盖地的喧闹。
齐寻手指一抖,在她侧颊留下一道湿痕。
脚下粼粼水波爬上她明艳鲜润的脸,几经晃漾,停在了她的唇上。
那近乎是一种勾引。
他垂眼看着那双唇,正要低头,它忽然一个开合。
“我嘴没擦干净?”黎叙闻见他半天不动,掏出一面小镜子来:“口红画出来了?”
齐寻:“……”
他不动声色收起湿巾,点了下她鼻尖:“好学生也不好好听讲,刚刚老师说速度要适中,忘了?”
黎叙闻皱皱鼻子,哦了声。
其实她从小就不很擅长动手操作,实验课都是请同学代做,手工更不用说,基本全由钟郁青代劳。
当然,动手打架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之所以带齐寻来做陶艺,是因为她有别的不可告人的心思。
齐寻给她把泥料重新捏好,放在转盘上:“再试试。”
这次转速没问题,是泥料有问题了。
它软软塌塌,歪歪扭扭,在黎叙闻手里转几圈,就迫不及待给她鞠躬,一心要朝她怀里扑。
任她怎么试,那块泥跟她作对似地,就是抬不起头来。
齐寻在旁边看了一阵子,笑着拖了个马扎过来,坐在她身后,将她困在双腿之间,双臂从两边把她环住,用手掌包住了她的手。
黎叙闻指尖猛地一蜷,在旋转的泥料上划出几道螺旋状的渐近线。
“对它温柔点,”齐寻的声音和气息同时在她耳侧响起,炙热非常:“它不像我,经不起你的力道。”
黎叙闻的脸骤然烧了起来。
那双手把她的手和泥料一起包起来,她掌心跟湿滑的泥贴得更紧,手背却被熟悉温热的粗糙触感所覆盖,一时间,她竟然分不清是泥土吻她更痒,还是被他包裹更痒。
“重心错了,”齐寻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碎了怀里名贵的瓷:“像这样……慢慢推。”
他的体温跟身体同时将她严丝合缝地罩住,下颌可恶地虚搁在她肩上,唇舌靠耳后那条小蛇不过寸许。
黎叙闻深吸一次,手指转而缠住了他的指尖。
两人融为一体的痕迹,随着不停歇的旋转,留在了泥坯上。
身后的人轻轻笑了声:“不闹,要给它开口了。”
他并指如刀自上方按下,柔软泥料顺从地渐渐凹陷下去,好容纳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汪不住的泥水蹭进他指间,顺着他搭在桌边的手臂缓缓流下。
黎叙闻注视着那块泥,忽而想起了婚礼前夜,在山坳帐篷里的那个夜晚。
那时的她是不是也像这样,在他手底下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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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块泥,一汪水,任他改变形状,任他留下痕迹、予取予求。
“想什么呢?”齐寻忽然问:“心跳这么快?”
黎叙闻生来不会顾左右而言他。
一旦被识破,她就会烈火烹油、和盘托出,然后把火烧到对方身上。
泥水干在他裸.露结实的小臂上绘成一幅城郭,而凸起的血管是其中蜿蜒游走的护城河。
她一把抓碎了他身上的山河。
这个吻来得迅猛、来得意料之外,齐寻轻哼一声,只来得及看见她在更亮的水光中颤动的眉眼。
刚才他蓄意未果的亲吻,被她如此轻而易举地图谋。
楼下就是喧闹不休的人间烟火,他们窝在无人问津的阁楼中,交换一个带着泥土气息、猝不及防、但格外绵长的吻。
这就是黎叙闻带他来做陶艺的原因。
她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具体情节已经记不清了,但其中某个香艳片段却一直在她脑海中:男主角半.裸着上身坐在女主角身边,看着她做陶艺,抚摸她的腰,然后两人接吻,缠绵,看得她脸红心跳。
那是她的启蒙,当时她幼稚地想,谁跟她来演这段,她就嫁给谁。
童年的一句戏言,在此刻一语成真。
……
别说捏只小狗了,即使有齐寻帮着作弊,黎叙闻最后也没做出一只齐口水杯来。
她做出来的杯子细脚嶙峋却歪七扭八,杯口一边比另一边矮好大一截,她左看右看,给高的那一端捏出了个尖尖,回头去跟齐寻炫耀:“看!马蹄莲高脚杯!”
一转头她就笑不出来了。
齐寻真的很擅长手工活,做出了一个特别齐整、特别板正的小杯子。
中间还立着一个圆柱,而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只昂首挺胸的小狗。
那溜溜的豆豆眼,不就是她家乖乖吗?
黎叙闻不高兴了:“你骗我是不是。”
齐寻埋头去拉鱼线:“嗯?骗你什么?”
“你说你没做过。”黎叙闻凑过来,小心翼翼去摸小狗:“以前真没玩过泥巴吗?”
齐寻:“……玩过。”
“果然啊!”黎叙闻叫道:“你不是不玩这些吗,在哪里,跟谁,怎么玩的?”
齐寻苦笑:“别问了,我真说了你会跟我离婚的。”
就算不离婚,可能也会再让他去洗两个小时的澡吧。
黎叙闻还要再问,这时店员送走了小朋友们,终于有空上来关照他们。
看着黎叙闻的作品,店员笑眯眯道:“非常好呀,很有创意!”
所谓“有创意”,就是“看不出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的意思。
再看齐寻的,店员简直讶异:“是您自己做的吗?狗狗也是您捏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她盯着齐寻咋舌:“您有兴趣来我们店工作吗?月薪三千,包吃包住。”
齐寻:“……”
黎叙闻笑得不得了:“今儿别回家了,把你卖到这,打工给我赚饭钱。”
店员也笑道:“二位可以去休息一下,我把作品烘干之后,你们就可以上色了。”
黎叙闻坐得久了,腰酸背痛,先转身下楼了。
齐寻见她离开,才低声问店员:“这下面,能刻字吗?”
店员道:“当然可以,进窑之前都是可以的,不过新手可能比较难掌握。”
“没关系。”
等店员去取刻刀的功夫,齐寻百无聊赖,一低头,却正好透过玻璃地板,对上的黎叙闻抬头望他的眼睛。
外面的天似乎终于晴了,这会儿金乌已然西沉,橙金的霞光如同丰沛汁水,奢侈地泼进一层来。
黎叙闻就坐在这光中,枕着自己的一片影子,漂浮在潋滟的波光里。
清亮水波起伏不定,映得她面目粼粼,她轻轻眯起眼睛,像在穿过层叠水纹,努力辨认着什么。
有一尾披着火烧云的金鱼,正好自旁边游过,勾着金边的尾鳍缓慢悠然地扫过她??的眉眼,那视线消失一瞬,又缓缓透出来。
美得像一支氤氲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