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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第 130 章

作者:岑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然而她的困惑纠结,却在看到齐寻的那一刻,又重新卷土重来。


    黎叙闻下班走到家楼下时,齐寻就抱着双臂靠在他那辆牧马人旁,低头安静地思索着什么。


    此时天边正喷薄着桃粉色的晚霞,光线照在擦得锃亮的车上,反射出一片厚润的亮色,齐寻站在这撮亮色里,侧颜锋利,眉目却柔软,在轻盈的天光云影中,竟显得怡然。


    黎叙闻停在他不远处,无端想起之前有一次在他车上睡着了,醒来发现齐寻坐在驾驶座上,神情空茫,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那种表情他从前常有,可自从他们日日在一起,它好像已经彻底从他脸上消失了。


    黎叙闻一颗心忽然被两面夹击——她既不想再看到他那个样子,又不想让他像现在这样,她不在的时候都没办法回家。


    这个无解的问题飘悠悠下落,齐寻似乎被这下落的声音惊动,抬头看见她,笑着招呼:“回来了?站着干什么?”


    黎叙闻蓦地回神:“没,饿了么,去哪儿吃?”


    齐寻拉开副驾的门,从里面拎出一大袋东西,提起来冲她晃:“回家,给你做。”


    一打开家门,人还没进去,小狗就先迎了出来。


    小土狗彻底康复了,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秃毛渐渐长了出来,回来吃上了好东西,毛色也愈发柔软发亮,黑眼睛水水地汪成一片,小尾巴更是摇得起劲极了。


    “乖乖,想妈妈了么?”黎叙闻蹲下挠它下巴:“一会儿带你出去玩。”


    “早上我遛过了。”齐寻把袋子放地上,也凑过去摸它脊背:“我们可爱特别能跑,对不对?”


    “什么时候遛的?”黎叙闻一边应付扑上来的小狗,一边问:“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得像小猪。”齐寻揉过小狗的手又来揉她:“你跟可爱玩着,我做饭。”


    黎叙闻:“……它叫乖乖!齐乖乖!”


    厨房的方向传来带着笑意的反驳:“可爱,黎可爱。”


    原本根据黎叙闻的刻板印象,一个住毛坯房的男人,会做什么能入口的饭菜来,结果齐寻一朝雪耻,四十分钟内就给她端上来四菜一粥,品相味道竟还都不赖。


    要不是她亲眼看见他进了那个被她一碗米线烧黑过的厨房,她都要以为齐寻事先点好外卖了。


    “这不对吧,”黎叙闻边嚼水芹边毫无诚意地说:“应该我给你做饭呀,以前我妈都是掐着我爸下班的点做好饭。”


    她用筷子点了点盘子边:“咸了。”


    齐寻笑了声:“我家是我爸做饭,男人掌勺天经地义,嗯下次盐少放点。”


    嫩豆腐入口即化,黎叙闻唇齿间沾着豆香,忽然笑了。


    自从她跟着钟郁青出国,对夫妻和家庭的印象就逐渐淡薄,好似这两个词与她无关。


    齐寻更是,这么多年就靠着那点回忆,画面里的甜味都得省着咂摸,不然一不留神就褪了色。


    他们两个像是没长大的小孩,比着自己印象里那点模糊的名为幸福的影子,在红尘里过家家似地,扮演一对恩爱的夫妻。


    她喝了口粥,问:“你想搬家吗?”


    “搬家?”齐寻不以为意地给她剥了只虾:“想换地方住了?”


    黎叙闻咬下尾巴尖尖,喂给小狗:“嗯,想住毛坯房。”


    齐寻哂笑:“别开玩笑了,你还得上班,天天来回一百多公里。”


    一百多公里?


    黎叙闻奇怪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转念一想,他的工作室就离毛坯房不远,他每天就是这样通勤的。


    她放下筷子,不吃了。


    “你不要这样,”她声音硬起来:“什么都迁就我,什么都由着我来,之前明明恨不得住在工作室的人,现在天天不到四点就得下班,回到家还进不来,得等我回来才能上来,齐寻,这就是你想过的日子吗?”


    齐寻却不接她的吵吵,仍低头吃菜:“嗯,不行吗,谁规定我不能想过这种日子?”


    黎叙闻抽掉他的筷子拍在桌上:“别吃了!”


    结果齐寻磕绊都没打,顺手捧起碗喝粥。


    黎叙闻:“……”


    还想说点什么,张口就被气笑了。


    始作俑者擦擦嘴对她道:“你是觉得我没事业心了不上进,还是觉得我不工作养不起你?”


    黎叙闻瞪起眼睛:“谁要你养?”


    小狗还不了解她的脾性,以为她真生气了,这时候呜呜地蹭她的裤脚,拿湿漉漉的鼻头拱她,想让她抱抱自己,抱抱就不生气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录了你的声音?家里的厨房,地灯,都是我趁你不在收拾的。”齐寻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怎么会觉得我一个人不敢上来,不敢进家门?”


    黎叙闻眨眨眼,猛然记起了这一出:“那你为什么……”


    “因为想跟你一起回家。”他说。


    他用很平静、很理所应当的口吻说出这样鲜少说出口的话,还是在这么平常的时刻,以至于他话音落下时,黎叙闻都愣住了。


    “至于工作,新接的活儿还在项目前期,声音指导要连钮都自己抠,还叫什么指导,”齐寻轻咳了声,欲盖弥彰似地又捻了只虾:“还挺新鲜,下次还去这家买。”


    黎叙闻嘴里被塞了虾肉,呆呆地望着他。


    “再说你老公也不是谁都请得起的,没那么忙。”齐寻把桌上的虾壳收进骨碟:“这东西说是补钙,给我们可爱做狗饭。”


    “……它叫乖乖!”


    “可爱。”


    黎叙闻赌气把虾嚼得咯吱响:“你今天……怎么……”


    “不跟你拧着来,不习惯了是么。”齐寻笑了声:“那换你说。”


    “说什么?”


    “说你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要搬家。”


    为什么呢。


    无非是想趁着她人还在,在他那里多存一些感情,到时候万一她去了战地,跟他几个月见不到面,看在她也迁就过他的份上,两个人不至于无以为继。


    可黎叙闻张了张嘴,却依然没勇气问他,到时候她做了战地记者,他要怎么办。


    她很怕真的从齐寻嘴里听到“我跟着你去”“我什么都不要了,就守着你”这种话。


    搭上另一个人人生的幸福太沉重,她要不起。


    “没有,”她摇头:“就是觉得……这样很……”


    这种欲言又止,在齐寻眉心悄悄掀起了一丝皱褶。


    他们相亲时黎叙闻就说过,任何关系的本质都是交换,从别人身上得到点什么,就一定要还回去,不止这样,有时候还要十倍百倍地偿还。


    即便两个人已经成了真夫妻,她还是放不下她那套账。


    可黎叙闻咽了咽,道:“就是觉得一直住在这有点无聊。”


    齐寻:“……”


    这展开,他确实没想到。


    他低头狠狠掐了下眉心:“所以你从小做游戏都是搬家玩……无聊想玩什么?”


    黎叙闻咬着筷子头想了一阵,眼睛忽然亮了。


    “人家谈恋爱都要去吃漂亮饭,”她舔了下嘴唇:“咱们也去吧!”


    ……


    齐寻搜了半个多小时,才从满屏精心布局摆盘打光的图片里,理解了什么叫“漂亮饭”。


    看着图上那一叠大大的盘子,小咪咪的食物,他开始担心吃不饱了。


    于是第二天早餐,他整了两套M记当家套餐摆在了餐桌上。


    黎叙闻起来看到这一桌子,人都懵了:“你昨晚没吃饱?”


    齐寻把薯条倒出来,笃定道:“有备无患。”


    没享用过“下午茶”的男人是这样的。


    京屿的深秋并不温柔,赶上这样天高云淡的好天去约会,就像路过买张彩票中了奖,可遇不可求。


    他们坐进耘舍那个清雅的小院里时,午后阳光正浓,沉甸甸落在那片金黄的银杏树上,压得扇叶摇摇欲坠,风稍一吹,便乘着叶片小舟纷纷扬扬跌落,落在古色质朴的木桌上。


    院子的对角,有身着旗袍的表演者轻抚竖琴,仙音如水般流泻。


    黎叙闻以手支颐坐在桌边,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秋日里干燥清爽的气息夹杂着银杏果的独特味道,丝丝缕缕沁入鼻腔。


    她太投入放松,全然不知对面的齐寻举起手机,静悄悄捕捉她猫儿似的模样。


    “你知道银杏为什么叫银杏吗?”黎叙闻忽然问。


    “为什么?”


    她抿唇而笑,拿了只玻璃杯来倒了水,俯身捡起一枚银杏果,捻着梗,没入水中。


    那其貌不扬的果子一沾水,表面竟立刻覆了层银亮的金属色泽,漂亮得几乎夺目,与它灰扑扑的本来模样毫不相关。


    黎叙闻看着水里的果子,莫名想到了琳琳。


    她看着果子,而齐寻在看她。


    那双顾盼生情的眼睛微垂,注视着被风吹皱的水面,里面映着的,是许多的绚烂和柔情。


    这是他的爱人。


    从前该谈恋爱的年纪,全被他奢侈地用来等一个人,总听别人说,真爱也就那么回事,再美的女人只要到手,也就没什么稀奇了。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那是再无耻不过的假话。


    就是这么一个寻常到近乎无趣的场景,她偏偏可爱得千金不换。


    “你小时候不玩这个吗?”黎叙闻扔掉果子,笑着问他:“那时候都做什么了?”


    “那时候啊,淘得很,漫山遍野地跑,”齐寻仍看着她:“小时候就摘野果,丢沙包,嚯嚯家门口种的一排虞美人,长大点就逃课打游戏,跟同学开黑,再大些忽然迷上了声音,变着花样闹我爸妈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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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买碟买磁带……


    黎叙闻打趣他:“你肯定是后进生,考试要抄我卷子那种。”


    齐寻忍俊不禁:“那给抄吗?”


    “看你出不出得起价,”黎叙闻眼睛被满地银杏叶点得金灿灿的:“叫声姐姐给抄选择,陪我回家给抄填空,要是认我做老大,压轴题都给你抄。”


    一个欺男霸女的大姐头形象简直跃然纸上。


    齐寻好像看见一个小小的姑娘,头昂得高高的,仗着自己长得漂亮成绩好,招人喜欢又有口才,整天颐指气使替人出头,心就软成了泡过牛奶的饼干。


    他握住她虚搭在桌边的手,轻轻摩挲:“那要是追你呢?”


    “哦,坏孩子早恋呀?”黎叙闻轻挠他掌心,低头浅笑:“那……那咱们可以换卷子。”


    不得了哇,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齐寻板起脸:“你给别人换过吗?”


    黎叙闻笑得不行:“那时候做梦都想谈恋爱呢,但他们都好蠢,拖着鼻涕泡像个大傻子!”


    说话间有侍者端了只木质篮子,里面云雾缭绕,轻薄白烟簇着几碟精致茶点?子,加上一壶清香的花茶,摆在两人之间。


    侍者给斟了茶,安静退开,黎叙闻拿银质小勺指了指那叠金砖似的豌豆黄:“他家我最爱这道,不干不水,甜度适中,试试?”


    齐寻对这种东西向来敬谢不敏——冰箱里塞满速冻食品的人,味觉基本上已退化至仅有酸甜苦辣,这种吃来开心的东西,离他已经太遥远了。


    不过毕竟是闻闻爱的,虽然兴趣不大,他还是稍微尝了一角。


    一股带着豆香的清甜慢慢在舌尖漾开,沾了干冰的微凉触感,跟口中温度一碰,几乎瞬间就化了,细腻的金沙流进口腔中,留不住,却有回甘。


    齐寻轻轻扬了扬眉。


    黎叙闻托着腮看他的表情,满意非常:“好吃吧?”


    “嗯,第一次吃,味道很神奇。”


    “第一次吃?”黎叙闻讶异:“你大学就在京屿上的吧,八年了,没吃过豌豆黄?”


    “没。”齐寻倒坦然:“上学的时候吃食堂,跟组就吃盒饭,在工作室就叫外卖,这里面哪个场景能出现豌豆黄?”


    黎叙闻垂着嘴角看着他,像看着家里没吃过好东西的小狗:“那今天你主吃,我副吃,咱们都尝一遍。”


    两人都拿起勺,这时候,震区救援的后遗症就显现出来了。


    救援中的时间太珍贵,能抽出时间吃饭那都是上天眷顾,所以凡是在救援队呆过的人,吃饭速度都不能说是风卷残云,那得叫摧枯拉朽。


    两人在家面对面吃饭时还不觉得,但一出来,就露馅了。


    侍者算好了他们尝过一遍茶点的时间,去而复返,来给他们讲解每道点心的故事和讲究,结果一过来,只看到一只冒着青烟的空荡荡的篮子。


    饶是侍者小姐见多识广,也非常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因为里面连半个渣子都没有了。


    开玩笑,在救援队浪费粮食,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黎叙闻茫然地看着她:“怎么?”


    “新规定,要讲解菜式的……”侍者小姐摸了摸耳垂:“要不,我对着盘子给您讲讲?”


    为了不让客人尴尬,她信念感极强:“这些盘子我都认得,真的。”


    黎叙闻木然地跟齐寻对视了几秒,两个人实在绷不住,大笑。


    “行了,不为难你,”齐寻一挥手:“再上一份。”


    ……


    深秋的天黑得太早,不到五点光景,秋意就显现出了萧瑟的本色。


    齐寻揽着黎叙闻肩膀,尽量靠她近些给她取暖,可黎叙闻东瞧西看,一不留神就从他怀抱里溜走了。


    她循着街边的甜香气息过去,果然在不远处捉到了一套炒锅和炉子。


    “一斤糖炒栗子,一个烤红薯!”


    她抬头揶揄慢慢走过来的齐寻:“这你总吃过?”


    齐寻伸手捏她脸:“我是拖着鼻涕泡的傻子?”


    他极有眼色地拎了板栗纸袋,黎叙闻小心翼翼接过红薯,烫得倒手,鼓起腮帮子吹了好久,才握着两头,慢慢掰开。


    内里嫩黄的薯肉蒸在慢悠悠盘旋而上的热气里,在路灯下甜得流蜜。


    她递了大的一半到齐寻唇边,齐寻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甜蜜温柔的味道瞬间充斥了他的感官,连同眼前的人,一起甜到了他心里。


    他捧着闻闻的手,透过氤氲热气深深注视她。


    他说不出的话,闻闻却替他说了。


    “齐寻,我觉得活着很好,特别特别好。”


    “你没尝过、没玩过的那些好东西,我带你去试,咱们不要白来这世界一遭。”


    “我们要连同过去错过的,一起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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