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窑烧制要两三周时间,两人上了色,留了联系方式,约好过段时间回来取。
黎叙闻人菜瘾大,意犹未尽地:“捏泥巴真是好减压。”她偷瞟齐寻一眼。
看他捏更解压。
因为齐寻意外地跟做陶的场景很相配。
他全神贯注时总显得冷硬,凌厉轮廓失了平日里对着恋人的柔和,面无表情地沉着,眉眼垂得很低,眉心筑起一丝丝波澜,均码围裙在他宽厚的身上像个玩具,手掌沾满褚色的泥,灵活而无声地雕琢、等待。
沉静而硬朗。
她又惦记起齐寻没回答的问题:“你到底是在哪里玩过?”
齐寻打开车里的空调,伸手在副驾的出风口试了试温:“……小时候玩过。”
黎叙闻不依不饶:“在锦城?咱小时候锦城就有陶艺馆了吗?”
齐寻:“……”
怎么不是呢,野生陶艺馆,连水都是自备的。
车里的暖风呼呼对着她的脸吹,黎叙闻身的寒意被驱散,人也懒懒地困倦起来,靠着座椅打了哈欠:“唔,真想去看看。”
车外的街角华灯初上,暖融灯光点染了一片枫红和融金,光焰辉煌地倒映进寒池里。
那金辉一路烧进齐寻的眼睛。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远方,脸上没有表情,忽然僵硬地说:“闻闻,你想跟我回家看看吗?”
黎叙闻蓦地转过头。
他没回头看她,像是要借着这一阵僵直,把一切都说出来:“你还没有见过我爸妈。他们都是爽朗的人,一定会喜欢你,而且我,我还没有……”
一盒老旧的磁带倏然卡了壳。
他还没有在纪念碑上找到他爸妈的名字。
车窗外人流如织,灯影交错,编成了这一方小小的牢笼,把他小心翼翼的希冀困在里面。
或许这不是个好的时机。
或许应该再等等,等到他再付出一些,再为她多做些事,再花些时间让她更幸福……
再对她提出这么沉重的要求。
……还是太心急了,不然她不会这么久都不说话。
身边的人确实没有回应,却把手机轻轻放在了他的手边。
齐寻闭眼咽下了后面的话,拿过手机,若无其事笑道:“挑好晚饭了?想吃什么——”
他低头去看她挑的菜色,思绪却一下子凝固了。
屏幕上是两张京屿飞锦城的开放式机票——用他们两人的信息买的,但还没有选定时间。
“早就买了,”黎叙闻轻轻地说:“正好最近休假,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涉及到他的过往,她从来小心:“想什么时候回去?我都陪你。”
齐寻猛地把手机扣下了。
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冲得他眩晕,眼前的灯花毫无征兆地忽然爆开,噼里啪啦炸得他无所适从。
这种幸福竟让他害怕。
“吃饭吧,”黎叙闻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语调:“捏泥比采访都累了。”
齐寻把堵在心口的一切深深呼出来,笑了声,牵住她的手:“遵命。”
……
回锦城之前他们还有一件事得料理——当时出力帮他们办婚礼的队友们,得请人吃一顿答谢宴。
不很相熟的人齐寻就在饭店请了,那几个跟他俩走得近的,非要到家里来,说是好奇他们的新家,也好奇齐寻这个速食爱好者下厨的手艺。
黎叙闻说自己是女主人,不能跟客人似的光等着吃,所以除了待客的水果点心,她还藏了份惊喜,连齐寻都没告诉,神神秘秘地蹲在厨房,听那嘟囔??的声音,像是在跟小狗商量。
到了约好的周末,齐寻赶鸭子上架,六点就起来买菜翻菜谱,忙活了一早上,总算在这帮人磕牙打屁入座后,按时端上菜来。
大山和小熊已经旁若无人吃起来了,纪士诚夹起一块排骨,啧啧称奇:“活得久了真是啥都能见着,竟然还能吃上白蛇做的菜。”
可把阿咩给羡慕的:“刘?我不想吃外卖了……”
刘?一般往备忘录里打菜单一边答应:“哎哎,学着呢学着呢。”
大梁坐在一边,看着他们熟得像一家人,有点艳羡,也有点无所适从。
本来白蛇他们在酒店答谢时没叫他,他还暗地里有些伤心,但转念一想,自己搞了那种事,人不原谅也是应该,只能老实受着。
所以接到白蛇请他到家里吃饭的电话时,他特别诧异。
不难想象,之所以叫他来,就是为了给他做个冰释前嫌的样子,所以他认真准备了伴手礼,老老实实坐在旁边,安心地当看客。
小熊对齐寻端上来的每一道菜都全肯定,大山吃得不吱声,刘?刚被齐寻送了辆车,更是说不出一句不好来。
齐寻第一次在非救援场景里听他们这么夸,甚至怀疑自己之前从来没认识过这些人。
黎叙闻看气氛不错,笑道:“女主人也准备了一道菜,希望大家到时候也按这个标准夸。”
她跑去厨房,在众目睽睽之下,端上了自己准备多时的压轴菜——醉蟹。
酒香带着海货的咸鲜扑鼻而来,淡青色蟹壳被腌制得透明,连带里面裹着的蟹肉都晶莹剔透,加上旁边嫩黄辛辣的姜丝,令人食指大动。
黎叙闻看着大梁,笑着说:“班门弄斧了,要是不正宗,大梁你不许告诉他们。”
大梁望着那一盘醉蟹,眼睛有点热。
他出身沿海,这是原先他们家里常做的吃食,京屿不靠海,他来这边好几年,也懒得弄这些,好久没吃这一口了。
这蟹看着就新鲜,大概是空运来的第一批,闻着跟原来家乡的味道,竟有七八分相似。
这不是想“做做样子”能做到的事,这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
他嗫嚅着还没答话,黎叙闻接了通电话,道:“你们先吃,家里没饮料了,我去楼下拿。”
直到她走了,都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盘子里那几只螃蟹。
包括刚刚感动不已的大梁。
沉默了有将近半分钟,小熊才喃喃地说:“白蛇,是不是我眼花了?那小螃蟹……”他使劲眨了下眼:“那小螃蟹怎么在吃姜丝啊?”
齐寻:“……”
齐寻:“我也看见了。”
阿咩简直石化了,僵硬地转过头问大梁:“醉、醉蟹是这样的?”
当然不是。
大梁好歹见惯了海里活物,自告奋勇夹起来一只,那螃蟹晕乎乎的,竟然还拿螯跟他的筷子打架。
他凑上去闻了闻,问齐寻:“这是用米酒腌的?”
齐寻:“好像,厨房里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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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瓶米酒。”
大梁了然:“闻闻估计是让菜谱骗了,米酒得是自己家酿的高度米酒。”
而不是超市里那种十度都不到,一瓶下去脸都不红的甜米酒。
大梁闭了闭眼。
他之前那样对闻闻,人家还肯花这种心思,一心想让他跟白蛇重修旧好,别说这小螃蟹只是吃个姜丝,今天就算他夹的是块史莱姆,他都得闭着眼睛咽下去。
他灌了口水,心一横:“行吧,今天哥们也是揣着医保来的……”
齐寻苦笑着从他筷子上抢下张牙舞爪的螃蟹,当机立断拿了袋子,把一盘的螃蟹都倒进去:“不许说啊,谁都不许说。”
小熊笑得快不能自理了:“知道知道,我会像之前一样守护这个秘密。”
大家笑了一阵,纪士诚忽然问:“那你的秘密呢,还没跟闻闻说吗?”
齐寻低头绑袋子,唇角却压不住地上扬:“马上了。”
等带她回了锦城,那些他一直讳莫如深的事,他们两个从相见之前就开始的缘分,还有他是怎么执着地寻找了她十年,他会原原本本、事无巨细地,全部都告诉她。
她有权知道,他们是怎样的宿命纠缠、天作之合。
齐寻麻利地把塑料袋塞在大梁包里的半分钟后,黎叙闻就回来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盘子,十分惊异:“螃蟹呢?”
齐寻面不改色:“他们抢光了。”
众人卡壳了一秒,瞬间接上:“啊对,太好吃了闻姐。”
“可不是都没给你留。”
“小熊,小熊吃的最后一只!要怪怪他!”
黎叙闻骄傲坏了:“那就好,我还怕腌太过了把螃蟹腌死了。”又问大梁:“好吃吗,跟你家的差得远吗?”
“不远,”大梁拿出毕生演技,昧着良心:“正宗,特别正宗。”
黎叙闻大喜:“太好了!那下次咱们还做!”
众人:“……”
酒酣饭足,免不了要聊一些家常话题,比如——
“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话是纪士诚问的,黎叙闻夹菜的手一顿,下意识扭头去看齐寻。
齐寻在桌下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没这个打算。”
黎叙闻眉心蓦地一跳。
“啊?不要啊?”小熊疑惑道:“白蛇不是挺喜欢孩子的,那次在龙腾碰上那个骑大白鹅的小姑娘……”
“就是呀,”阿咩也问:“你们这么好的基因都不生孩子吗?”
黎叙闻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目不转睛地盯着齐寻。
齐寻笑着,语气听不出什么勉强:“没必要,自己都没活明白呢,要什么孩子。”
纪士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也行,”他笑呵呵道:“两个人好好过,一辈子也值当了。”
他咂了口酒,觉得没什么味儿。
大概是想起了他没过够,就被迫戛然而止的光阴。
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灌进黎叙闻耳朵里,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了。
原来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还远不是这辈子的终点。
过日子是要妥协的,可妥协的人,不能总是他。
那她到底该怎么选?
那一天,直到席毕人散,她都没能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