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叙闻听着听着,一个小意温柔的笑就渐渐绽开在了唇边。
齐寻真的……是一个好聪明的人。
他跟B组合作无间这么多天,误会又是从B组开始的,他就从这里入手,直接釜底抽薪,让另一个当事人出来说话。
查理本来就理亏,一定会拿出最诚恳的态度和最详尽的解释,足以打消他们的疑虑和不忿。
至于救援队其余的人,只要等着真相从B组这里渗透、传开,一切就会以最快速度平息。
给每个人按头解释是没用的,只会引起逆反,但众口一词的洗脑,那就不一样了。
从起床的一杯热水,到帮她平息风波,他真的什么都为她想到了。
他承诺过的每一个字,全部都算数。
查理惊恐地看着笑得温柔至极的黎叙闻,甚至往后退了一步:“黎,你还好吗?”
黎叙闻瞬间收起笑意,干劲满满道:“还睡吗?人家五点就去救援了,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
查理使劲眨了眨眼,可想哭了,跟她讨价还价:“我跟前辈交流,那是GVN的机密,我不要在这里联系她。”
“没人拦你,”黎叙闻白眼翻上天了:“破电视台,谁稀得听一样。”
查理不服气:“那你别指望破电视台的证据。”
黎叙闻嘁了声,抿了抿唇,对他还是不很放心,又叮嘱:“不要害怕去跟前辈要证据。知道做记者最该丢掉的是什么吗?”
查理非常警惕地看着她,感觉她说不出什么好话。
黎叙闻点点头,自说自话:“没错,是你的尊严。”
查理真让她气笑了:“省省吧你,你能做到?现在让你脱光衣服绕大本营跑一圈,你敢跑吗?”
很快他就闭嘴了,因为黎叙闻又抬起手要弄他了。
“也行吧,”他苦着脸:“那你得答应我,我以后去找你玩,你要包吃包住。”想了想,又说:“并且不要让Mr.Found知道!”
黎叙闻开空头支票特别熟练:“没问题,成交。”
……
打发了查理,看着他背着把家当背在身上、不知道在防谁的背影,黎叙闻终于放下了一半的心。
其余的事担心也无益,于是她整理了下心情,回到医疗区,开始逐个询问伤员的康复情况。
大本营一忙起来,时间的流逝就变得模糊。再抬起头,已经接近正午,后勤组开始准备分发午饭。
阿咩拉了几个A组队员来帮忙搬自热米饭,边点数边问大梁:“今天还要营养膏吗?”
大梁摇头:“这几天强度没那么大,省点吧,留给白蛇他们回来吃。”
阿咩道:“其实还好,我看还有……”
她探头去看堆在角落的营养膏盒子,后半句话忽然断在了半空中。
停了半晌,她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这一声几乎把所有留守在大本营的人都惊动了,黎叙闻也从隔壁跑过来:“怎么?怎么了?”
众人追着阿咩的目光看去——
原本还有五整箱的营养膏,现在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孤零零散落在别无他物的纸箱里。
“不是,”阿咩脸都憋红了,结巴着:“昨天、昨天还有很多啊,昨天还有好多箱呢……”
营养膏是专门给伤员和行动组队员快速恢复体力和身体状态的,原本就价高稀少,分了一半粮出去后就更捉襟见肘,很多队员都舍不得吃,现在倒好,省来省去,直接消失了。
仓库里气氛陡然凝重,连正午照进来的大亮天光都冷了。
黎叙闻握住她打抖的肩膀:“别急,大本营就这么大点地方,我们……”
话说一半,她却没往下说。
因为她忽然发现,帐子里有一多半的人,目光都锁在了她的身上。
这些目光显然不是出于善意,带着心知肚明的复杂望着她,她回头一捉,又欲盖弥彰地挪开了。
黎叙闻迷惑了:“你们什么意思?”
她看了一圈,没人跟她硬碰,她还要再问,纪士诚姗姗来迟地进来:“怎么回事?”
大梁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遍,等话音落下,又转头去看黎叙闻,意有所指地补上一句:“那个GVN记者这两天总在医疗区晃悠,而且早上很多人都看见,他背着个大包走了。”
黎叙闻恍然大悟的同时,没忍住气得笑了出来。
原来他们是这么想她的。
或许是顾及齐寻的面子,又或许是想起她也是微光的一员,并没有人直接向她质问,但人心里怎么想,眼里都写得明明白白。
真是……好没意思。
她这个笑落进纪士诚眼里,让他眉间的川字都深了三分。
昨天晚上齐寻跟他彻夜长谈,意思很明白了:如果人心有嫌隙,那是因为原本心就不齐。如果别人容不下闻闻,你老纪身为队长,得掂量掂量这队伍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要是这么容易就断章取义地污蔑自己人,那跟GVN又有什么区别?
这臭小子跟了他八年,说这么重的话还是第一回,给纪士诚都听愣了,本来以为齐寻人情淡漠,对这些事不上心,没想到人家只是懒得提,其实心里门儿清。
纪士诚在梦里想了一晚上,觉得齐寻说得对,想着第二天就找大梁谈话,把这事儿赶紧解决了,免得夜长梦多,结果手上的事还没干完,这雷就迫不及待爆了。
他头大如斗,肃着脸问大梁:“那外国的记者的包,你扒开看了?”
“……没有。”
“没有你说个XX!”纪士诚真动了怒:“没证据就敢阴阳怪气,给队友扣锅!你也是老队员,怎么这么拎不清?”
“就因为我是老队员,才不能看微光变成这个样子。”大梁后槽牙咬得狠:“你们都忘了吧,从非洲回来我们遭了多长时间的白眼,差点连队伍都没了!”
他眼睛一直看着黎叙闻:“我们本来就没剩多少东西,医疗和后勤一天只吃一顿,省下这么点吃的,不能不明不白全丢在外人手里。”
纪士诚还要再骂,却发现那些平时跟大梁走得近的队员,没有一个要出面拦的,甚至露出了赞同的表情。
……偏偏整个B组这时候都不在,这可不好整了。
空气像是被他们各自的站位不断拉满的弓弦,在不大的仓库帐篷里,崩得简直能听出惶然的嗡鸣。
而首先厉声打破这震颤空气的,竟不是当事人,而是原本总是温润儒雅、笑意盈盈的林青淮。
“罪犯在法庭上尚且有抗辩的余地,”他站在黎叙闻身边,语气凛冽异常:“没有任何证据,就给人扣这种帽子,贵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到底不是救援队的人,这话相当于直接面质,说得很多人脸上无光,看大梁的目光也多了两分责备。
“对,而且这件事跟闻闻有什么关系?”医疗组长看不下去了:“要指认就拿证据出来。”
大梁脸色稍一凝,又看黎叙闻:“黎记者,你的意思呢?”
黎叙闻铁青着脸开口:“你说GVN不是好东西我没意见,但查理今年才工作,这里是他第一次外勤,你说的那些跟他都没关系。不能因为他是GVN的记者,你就连他的人品都否定。”
人群中不知哪个角落里,响起一道细小的声音:“不是有个词叫近墨者黑吗?”
“就是啊……”“那我们总不能等到他转身去说微光坏话,再防他吧?”“对啊那哪儿还来得及……”
嗡煌的议论从轻声低语,到理直气壮的讨论,最后渐渐变成了众人义愤填膺的指责和质问,阿咩焦急的解释、医疗组替闻闻说话的声音被完全淹没在这些议论里,一点都透不出来。
眼看着一场审判在所难免,抽身才是上策,林青淮轻声叫她:“叙闻?要不我们先离开?”
黎叙闻站在暴风眼里,低垂着眼,好像听不见一点声响。
如果这些人就是看她不爽,就是单纯坏、跟她不合,她都不会这么难过。
可这里面每一个人,都因为她的身体状况照顾过她,替她承担了很多责任,甚至这一次他们的初衷,都是要保护微光救援队不被攻击和扭曲。
她刚入队的时候,大梁还很高兴,说我们微光在新闻界也有自己人了,再不用怕别人乱说我们,到时候有闻闻给我们说话,对吧?
到最后,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行了都他妈闭嘴!”纪士诚怒喝:“屁大的事闹成这样……丢了就丢了,没那东西是不能活还是怎么着?值当对自己人说这么难听的话?”
他指着那些议论纷纷的队员:“没有证据,随意诬陷、诽谤队友,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出去冷静冷静!天黑之前不许回来!”
大梁不忿道:“我不服……”
纪士诚偏头看着他冷笑:“怎么,显着你了?你去给闻闻道歉,她点头了再去!这周夜班都你值!现什么眼在这,救援还做不做了?”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队长,说话还是有分量,这句话一出,大家高声的声讨变成了零星低声的嘀咕,也没人再反驳。
大梁被训得一哽,低头深吸一次,却没说话。
黎叙闻懒得听道歉,甚至懒得生气,摆了摆手,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远远听见一个她无论如何不想在此刻听见的声音。
“黎!你知不知道我用了什么代价才拿到调度单!”查理兴奋异常,离得老远就开始喊她:“你的办法果然有用!”
他兴冲冲地跑进帐篷,都顾不上其他人,一把抓住她肩膀:“调度单拿到了!你说得对,当记者就是不该在乎尊严!”
黎叙闻惊异地盯着他开心到扭曲的脸,脑子里嗡地一声。
纪士诚听不明白,但看其余队员表情各异的脸色,眼前也蓦地出现两个大字。
完了。
大梁眼睛瞪得吓人,抓住他问:“什么代价?五箱营养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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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代价吗?”
林青淮爆喝:“大梁!”
查理一把打掉他的手,碍于黎叙闻在场,没立刻发作,只是兴奋劲儿冷了下来,皱着眉问她:“黎,怎么回事?”
黎叙闻疲惫极了,推着他就想往帐外走:“你先回去,等我……”
“等一下!”人群中有人出声:“不能让他走!走了就死无对证了!”
立刻就有人拦在查理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查理再听不懂中文,也感觉到了这滔天的敌意。
他困惑极了,明明出门的时候讲得好好的,是为了他们不再受伤、能多救人,怎么他千辛万苦拿到证据回来,反而变天了?
他还是看黎叙闻:“黎?”
黎叙闻头疼欲裂,对他道:“告诉他们,你去做什么了?”
“我问前辈去要Ironpeak的调度单了,”查理眨着眼,老老实实道:“不是你说,有了这个就能证明他们不给我们吊车,是故意的吗?”
黎叙闻点点头:“我们救援队的营养膏,你拿了吗?”
查理一头雾水:“什么营养膏?我没见过啊,我的能量棒都被你骗走了!”
“你认同GVN的价值观吗?”黎叙闻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是因为喜欢他们的风格,才去的GVN吗?”
“黎,你在说什么,最看不起GVN的,不是我们银石湖吗?”查理脸色彻底冷下来:“也是你说我拿下这个新闻,就有资本去别的地方,你都忘了?”
黎叙闻转头对所有人道:“这就是我的解释。我没有别的要说了。”
大梁脸上的怀疑没有因为这些解释而减淡半分,他操着很流利的英文,问:“我有话直说,不绕弯子。我们救援队的资源早就紧张到极限,今天突然发现最关键的一批食品没了,还是给前线准备的。你刚从外面回来,手里又拿着所谓的‘证据’——我们只能问:是不是有人用那些物资做筹码,换来了线索?”
查理努力地理解了很久,震惊又屈辱,大声道:“我没有!”
“那其他人呢?有为你提供便利吗?”大梁又问:“有没有人为了你手里的证据,用营养膏去换?”
这问题一问出来,连很多原本站在他这边的人都听不下去了:“大梁,行了……”
查理睁大双眼,声音又高半个八度:“她提供什么便利?要把我赶走的便利吗?”
他看了一圈面色各异的队员,最后又转过头看黎叙闻。
好意和努力被曲解成这个样子,她却没有任何愤怒或是委屈,只是素净着一张脸,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查理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
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忍气吞声,肯定是所有解释都已经拿出来了,但仍不足以服众,才会是这副毁誉由人的样子。
出于对同行的同情也好,出于对朋友的维护也罢,查理忽然出离愤怒了。
他一把拉过背上的背包,拉开拉链倒过来,背包里所有东西叮呤当啷,全部落了出来。
里面有两瓶水,两条能量棒,一盒维生素,再就是他的装备,也不管经不经摔,全部扔在开裂的水泥地上。
“好人!”他指着黎叙闻大喊:“好人!”
这是他会的仅有的三句中文之一:你好,谢谢,好人。
这一句蹩脚的中文,比长篇大论的抗辩还振聋发聩。
整个营帐落针可闻。
之前众人的质问还在耳边盘桓,发出质问的人却低下了头,连大梁也眉心很快地跳了一下。
他盯着地上的东西,深深地咽了咽,却撇开脸,没说话。
医疗组长深叹一声:“你这嘴……打算怎么收场?”
纪士诚头大着上来,一边跟查理说Sorry,一边对黎叙闻道:“闻闻,你……”
黎叙闻忽然蹲下.身,把散了一地的东西全部囫囵塞进查理的背包里,不顾众人讶异的目光,拉起查理转身就走。
午后日光正是煊赫,她几步从营帐里走出去,忽然一阵眩晕,脚下蓦地一顿。
查理被她空茫的表情吓到,轻声问:“黎,你还好吗?”
黎叙闻目光空洞地停在原地,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极微弱的马达声,那是某支救援队伍,在拼尽全力救人。
身后无数道目光沉默地粘在她身后,在这种笃笃的声音里,越发显得如芒在背。
如果她现在带着查理进了他的帐篷,那便是坐实了那些传闻。
不能走,她想,我不在微光了无所谓,可齐寻还要做人。
“坐吧。”她说。
“啊?”查理看了看脚下的水泥地,又回头看了看帐内欲言又止的队员们,疑惑道:“坐这?”
“嗯,就坐在我们大本营的门口。”说着她便盘腿席地而坐,仰起头看着茫然的查理:“竟然拿到了调度单?做得好。准备好往下深挖,让Ironpeak下地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