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叙闻站在未散尽的烟尘中,怔愣地看他良久,才明白过来,这是追人追到家门口来了。
她矮身捡起他的背包,一只手推上他胸口,挑衅似地抬头看他。
楼道灯光雪亮刺眼,照得她面色雪白,眼瞳乌黑。
她进一步,他就退一步。
她脚尖向后一带,房门嘭地一声在她身后关上。
齐寻被她逼退到墙边,她的目光似在敲打他离谱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叮咚作响。
她一抬手,背包飞进齐寻怀里:“你毛坯房呢?”
“你也说是毛坯房,我就不能住得好点?”
“之前住了快三十年都没想着住好的,认识我三个月,突然转性了?”
齐寻捺着眼看她,视线在她上挑眼尾轻轻划过,又落到她侧脸处的一道煤灰。
很细很窄的一道,让灯光一打,极为刺目。
他都能想象,应该是她蹲下身去看烧得稀烂的锅底,没留神,脸颊碰上了灶台。
身体先于理智反应,他忽然伸出拇指,轻轻在她脸上来回揉蹭,直到那块灰黑彻底消失。
指尖肌肤粗粝,划在脸上一阵麻痒。
黎叙闻都没来得及躲,好不容易从乌龙中平复的心跳,又瞬间百倍地放大在自己的耳边。
这声音让她想起午后那瓶噼啪作响的气泡水。
还有他那句平平无奇的,我要你平安。
她蓦地回神,捏住他的手掌,却在指腹触到他皮肤的瞬间,蓦地抬了下眉。
那热意燥热得不太正常,飘在他的掌心,又从皮肤里源源不断地烧出来。
她抬手,用手背去贴他侧脸,继而瞪大眼睛:“发烧了?”
齐寻笑笑:“现在能进去喝杯水吗?”
黎叙闻重重按了按眼角,长叹一声:“你这人……”
她定了一会儿,认命地转身用指纹开门:“家里都是烟,你休息一下吃点药,然后赶紧回去休息。”
……
一进家门,齐寻先被呛得咳嗽起来。
各个房间的窗户都敞到最大,空气净化机全功率运转,浮动的黑烟还是充斥着每个角落,雾里看花似的,看哪里都像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齐寻坐在沙发上,看她的身影在一片烟雾中来回忙,又是倒水又是找药,药箱也摸不见,最后总算翻出些抗生素,端到他面前:“就这些还没过期,你看看哪个能吃?”
齐寻就着她的掌心,拣了种自己常备的吃了,疲倦地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睛。
黎叙闻没怎么在家招待过客人,更没照顾过病人,想了半天站起身来:“要不我去隔壁借锅,给你熬……”
“别!”齐寻瞬间吓醒了,弹起来劈手拉住她的手腕,苦笑道:“不用,我不饿。”
“那我……”
“你哪儿都别去,”齐寻拉着她重新坐下:“就坐我旁边,我睡一会儿。”
在十六楼,原本他决计是睡不着的,但上次躺在她卧室的飘窗上,竟踏实地睡了个好觉。
之后他就明白了,他不是睡不着,而是身边得有这个人的呼吸声。
就像十年前他蜷缩在废墟里时那样。
黎叙闻不明所以:“坐这就可以了?”
“坐这就可以。”
她狐疑着拿了毯子给他,随后真的安静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充斥着房间的糊味慢慢闻不见了,连外面晚高峰尖利的鸣笛都变得遥远。
药劲儿慢悠悠上来,齐寻躺在柔软的沙发里,凝神听着身边人清浅而富有节律的呼吸,渐渐睡着了。
先沉入的是极粘稠的黑,缠住他的四肢,让他困乏得动弹不得,身体沉重得如有千钧,接着是各种各样纷乱的画面,一会儿是他高中时在篮球场上横冲直撞,一会儿是大地震后的集体葬礼,一会儿是纪士诚,垂着头在亡妻的坟前呜咽,一会儿前方又涌起山呼海啸的洪水,黎叙闻细细瘦瘦的背影,一步不停地向水里走去。
这些片段像是纷飞的胶片,他在梦里应接不暇,拉住了这一段,另一段就飞走了,看住了他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黎叙闻就一个人走向滔天的洪水中。
最后他一咬牙,把捏在手上的所有都放掉,伸手去拉她,她却不耐烦地回头,问他,齐寻你到底想干什么?
而他梦里的人,此时此刻就坐在他身边,伸出手背去探他滚烫的额头。
然后轻轻地问:“齐寻,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在梦里还拧着眉头,蜷缩在毯子里,双手抱在胸前,像在努力护住什么一闪而逝的东西。
黎叙闻呼吸放得很轻,低头对着他紧闭的眼睛,一个没忍住,伸手去拨弄他起伏的眉心。
那里烫得吓人,里面像点着一把火焰。
梦里的她就没有这么温柔,一根指头点着他的额头:“离我远一点,听不懂吗?”
齐寻摘下她的手紧握在手里,一张口就是鼻音:“他们都走了,你不走不行吗?”
黎叙闻笑容浅淡,一缕卷发挂在腮边,特别好看,也特别冷漠:“齐寻,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楚。”
接着,她姣好的面容变得血肉模糊:“你欠我一条命啊,你配吗?”
他猛地睁开眼睛。
前额冷汗涔涔,他不去管,第一时间抬头去看身边。
果然空无一人。
他一下子坐起来,梦里飘出的无边的孤独和恐惧几乎瞬间吞没了他。
原来是呼吸声不见了,难怪会醒。
他到底在想什么,把她绑在身边,她肯定不会——
“齐寻?”黎叙闻拿着外卖快步走过来:“怎么醒了?”
齐寻怔愣地抬头看她,又看看她手上的外卖,一颗悬着的心从高处极速下坠,眼看要摔得稀碎,却直直坠入了一个柔软的掌心。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轻咳一声,将慌乱掩去了。
“那就吃点东西,”她把吃的放在茶几上:“小熊说你什么都没吃就来了。”
齐寻去取纸巾的动作一顿:“……他还说什么了?”
黎叙闻说笑话似地:“说你从消防那里听到我家的地址,饭都没吃就回家收拾东西。”
齐寻:“……”
“没地方去了?”黎叙闻眯着眼睛:“想住好的?”
“嗯,”齐寻面不改色:“又不冲突。”
黎叙闻气笑了:“你真是……知道的说你在追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齐寻耳边嗡然一声
“之前视频的事都还没说完,你又……”她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垂着眉眼:“我以为我跟你说得够清楚了。”
房间里的烟雾总算散了些,她面目又清晰起来,不是梦里那副模糊生硬的模样了。
齐寻喝了口水,道:“在别人眼里,你是我老婆,你为了救援队摊上那种事,我不为你出头,那我以后还做人么?”
“都说了是假的,你为什么不趁机跟他们解释清楚?”
齐寻笑一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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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拆桥?这还不如说我是窝囊废。”
黎叙闻说不过他,转而换了话题:“那现在呢,你又想做什么?”
“我伤口感染,发着烧呢,”齐寻张开双手,又倒进沙发里:“一个人住毛坯房,我怕我死在里面。”
黎叙闻:“……”
傻子都知道他在扯淡。
干了八年救援,又不是第一次受伤了,听别人说以前还进过ICU,都没这么娇气过。
但她的心里,还是长出了一根小小的尖刺。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她盯了他两秒,又抱起双臂,冷笑道:“行,租,你给得起房租就行。”
齐寻用眼角瞟她:“多少?”
“一个月十万!”
“成交。”
黎叙闻一愣:“什么?”
“话说出口就别反悔。”他拉过登山包,竟从里面拉出一份租房合同来,上面手写的墨迹都是新的:“填好房租,签字吧。”
黎叙闻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白纸黑字。
好像那不是一份租房合同,是她的卖身契。
……有种自己的原则在摇摇欲坠、马上要功亏一篑的错觉。
她低头想了一阵,把纸笔推回给齐寻:“你可以借住,等你伤好了再走,不要你的钱。”
“我可以年付。”
“……你不住就拉倒!”
“也行,”齐寻点点头,舔了下嘴唇,又问:“那期间要是添了新伤,你还管吗?”
黎叙闻忍无可忍:“齐寻!”
“就问问,不行就算了。”
黎叙闻凶巴巴地瞪他一眼,起身去给他收拾房间了。
……
好歹是鸡飞狗跳地住下了。
客卧一直空着,黎叙闻用来当书房,里面乱七八糟堆着书和资料,且收拾了一阵才能下脚。
她喜欢买衣服,虽然开始跑现场之后穿的机会不太多了,但还是忍不住要买,主卧的衣柜不够用,便征用了客卧的一半,拉开衣柜,里面花花绿绿的。
黎叙闻对着衣柜犯难,正想拿个压缩袋全部收起来,被齐寻按住:“不用,这样就可以。”
她眼睁睁看着齐寻从背包里拿出三件衣服两条裤子,挂在她琳琅满目的衣裙旁边。
黎叙闻讶异道:“没有了?”
“没有了。”
她扬着眉,又扭头去看衣柜。
他的衣物都是深色,薄薄地挂在衣柜里,像一个深沉的男人,沉默地守着一只羽翼鲜艳的鸟雀。
一个晃眼,竟觉得意外登对。
“洗手间就在外面,”她摸了摸耳垂,撇开眼神:“今天太累了,早点睡吧。”
齐寻在她背后张了张嘴,最后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第一次有人来借住,黎叙闻也怪紧张的,下楼又买了点吃的,回来时见客卧的房门关着,里面透出温黄的灯光。
细窄的门缝中,有浅淡的影子在晃。
不知道伤口怎么样了……她想,要不要再上点凝胶?
意识到自己的念头又越了界,她轻啧一声,转身去洗手间洗脸。
洗手台上除了她的东西之外,什么都没有新添。
黎叙闻奇怪地找了一圈,才在洗手台和洗衣机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洗漱用品袋。
扁扁的一只,躺在暗处的缝隙里,被主人塞得很里面,寄人篱下,看着可怜兮兮的。
她笑了一声,把它拎出来,从里面拿出口杯牙刷,摆在了自己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