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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芝士葡萄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6章


    小蚯蚓看着那片从泥塘里面飞出来的叶子, 忽然眯了眯眼睛,感觉不对,毕竟刚才那一拳不是随便打的, 是很愤怒的情况下, 用了很大的力气,以及一些法术波动才造成的。


    在这种情况下, 那片叶子怎么可能这样完整, 早就应该在冲击波里面碎成粉末才对!难道这也有问题?


    他心中一惊,立刻伸出手去, 用了个办法,把那叶子召回手里, 定睛一看, 立刻看出了端倪, 迅速用手一捏, 把里面的一颗眼珠拆了出来,大为愤怒道:“可恶的东西!”


    大蚯蚓皱着眉头很不高兴, 冷冷看向他问:“又怎么了?”


    他连忙跑到大蚯蚓身边, 双手把那片叶子的残余和手里的眼珠子递了过去,急急说:“你看这个!这一看就是用来偷窥我们的!不知什么时候在里面!说不定比那些气息来的时候还早呢!”


    大蚯蚓伸手把珠子接了过去,咬牙切齿骂道:“这东西我认识!秘境被打开之前,有一头野猪从这里路过,我猎杀了那头野猪,吃掉了尸体, 保留了眼珠作为战利品,没想到,这居然是用来偷窥我们的东西!看来还是太失算了!居然没料到他们那么早就开始布局!应该更谨慎一些的!”


    他说着,手上一用力就把那眼珠子捏碎了, 往外一扬,眼珠的碎块就掉进了泥潭里,小蚯蚓望着他问:“那我们之后怎么办呢?”


    “他让我们不去,我们就不去?”大蚯蚓冷笑道:“我偏要去,不仅要去,还要亲自问问他!他究竟是怎么在秘境开启之前就把偷窥的东西丢进我的泥潭里的!他又怎么能觉得自己拿走了我精心呵护的雪莲花,还在你面前挑衅我的!我非要问个清楚不可!”


    小蚯蚓欲言又止,感觉不妙,但又不好劝,毕竟,他只是一个被切下来的小部分,因此叹着气说:“这是不是有点危险了?”


    大蚯蚓冷笑一声,并不把他的担忧忐忑放在心上,只是淡淡说:“就算他有仙尊撑腰,仙尊现在已经死了,他又能怎么样?你不要被他吓住了!也许他只是狐假虎威!即使不是,他也不可能永远待在秘境,比不过我们的!现在不出这一口气,以后就出不了!你要实在害怕,就待在这儿吧!我一个人去!”


    小蚯蚓心中一惊,真要是让大蚯蚓一个人去了,出了事,可怎么办才好?他一个人接着待在泥潭里面,等着长成大蚯蚓?


    他倒不是不愿意,也不是没有好处,只是如果真的那么做了,他很有可能还没长成大蚯蚓,就在半路上被大蚯蚓的仇人杀了,那可是倒霉透顶的事!危险太大了!他还是去吧!


    “我跟你去!”小蚯蚓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一般说。


    大蚯蚓微笑着点了点头:“好。”


    已经躺在家里床上的老板,突然感觉到头昏沉沉的,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两个人,猛然一惊。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要干什么?快点走开!不然我就叫人了!城主可不是吃素的!知道你们这些东西随便进来,一定会生气的!”老板打着哆嗦,瞪着眼睛说。


    大蚯蚓并不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只是冷笑:“我们只是想找你问一些事情,你何必这样惊慌失措?好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老板猛然把腰一挺,大怒道:“我才没有!”


    大蚯蚓呵呵笑道:“那我们来谈谈正事儿吧!”


    老板有些狐疑,又把腰弯了下去,打量着他们两个,十分警惕:“什么正事?不能白天说?”


    他又往周围看了看,觉得这个地方十分奇怪,仿佛认识,又仿佛不认识,似乎来过,又似乎从未见过,不仅不能给他任何的安全感,反而让他觉得分外诡异,只希望尽快远离,皱着眉头说:“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不重要,但你现在找不到任何人,帮你的忙,所以你最好还是乖乖听话,我们问完就走,否则你这辈子也别想,见到其他人了。”大蚯蚓冷笑了一声,恐吓了两句,严肃脸问:“白天那个在你摊子上帮忙,很像仙尊的,路过的旅客,还在不在城里?”


    “原来是找他?”老板挑了挑眉,有点惊讶,又有一种,果然如此一般的感觉,甚至隐约放松了一些:“在呀!听说他没有走,在城主的安排下,打算过了今天晚上,再离开呢!”


    小蚯蚓听了浑身一抖,对大蚯蚓低声道:“他好嚣张!白天威胁完我之后,居然还不走!还要在城里呆着!这一定是冲我们示威!


    告诉我们,他一点也不害怕,而且明知道我们可能会来,却既不走也不躲,这就是说,他在等我们今天晚上过去!他这是挑衅!这是宣战!我们不能放过他!”


    老板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奇怪,大蚯蚓听了小蚯蚓的话,冷笑了一声:“好嚣张!我们今天晚上就去会会他!”


    小蚯蚓重重点了点头,一脸兴奋,已经从紧张逐渐趋近于迫不及待了。


    老板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他们两个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想起来白天见过他们,毕竟小蚯蚓到的时候,他在忙别的事情,注意力根本不在客人的脸上,自然不太记得。


    更何况,白天的客人那么多,要是见一个就记一个,哪里记得过来?再说,他们还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住在城里,那就更难记了。


    “他有说他叫什么名字吗?”大蚯蚓秉持着能多打探一点消息,就多打探一点消息的原则,又向老板问。


    “名字?”老板倒是记得,但他不觉得那是真的,按理说把员工旅客的名字告诉陌生人不太好,可如果是假的,告诉了应该也没事,犹豫了一下说了:“雪松。”


    小蚯蚓像是被点了火的炮仗一样跳起来炸了:“他这是什么意思?直接用仙尊的名字?他知道我们要来?他不想让我们知道名字,还想告诉我们,他已经知道我们会打听他的名字,所以直接用仙尊的名字,既可以显示他和仙尊关系亲近,又可以警告我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得寸进尺!这根本就是得寸进尺!”


    大蚯蚓皱着眉头,脸色有些发黑,听小蚯蚓说完,挥挥手,让他冷静,语气有些咬牙切齿,但比他镇定多了:“安静些,既然他早有准备,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小蚯蚓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老板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什么,倒吸一口凉气:“你们两个是他的仇人?因为他和仙尊有关系?我就说他那样的人不可能和仙尊毫无关系!


    果然叫我猜对了!他用这样的名字,根本是在告诉别人,他就是仙尊的道侣!这和把婚书写在脸上有什么区别?”


    老板啧啧摇头,一脸感慨:“真能秀恩爱!”


    “秀恩爱?什么意思?”大蚯蚓对这个词感到膈应,皱着眉头,发自内心觉得所有人都很恶心,并希望对方说的和自己猜测的不是同一个意思。


    老板看他一脸厌恶,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有希望能够膈应他,呵呵笑了起来:“一般城里举办活动的时候,都是有空又缺钱的人才来摊子上干活,偶尔也有路过的旅客为了钱来的,可是他们只为了钱,不在乎别的,他就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本来没兴趣的,城主专门花了大价钱邀请他,本来他也没答应,在那里犹豫,可是一抬头,不知怎么就答应了,这能是为什么?肯定是一抬头看见广场上的雕像,所以改变主意了!


    至于广场上的雕像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那他要的是什么,还能不明白吗?”


    老板说着说着,感慨起来:“也许他就喜欢这种暗暗的秀恩爱吧!太明显了容易招人嫌,但是像他这种,只有我们这种聪明人才能知道,知道的人都不会乱说,随便说出去,别人也未必信,又省事又有意思,多么好玩!而且比光明正大的秀恩爱更能让人相信呢!”


    大蚯蚓和小蚯蚓都麻了,一张脸木木的站在那里,好像突然中了傀儡术,被变成了两个木头桩子一样,就差目瞪口呆了。


    老板没听见他们插话,越说越起劲:“这么一来,谁还能不知道,他到那个摊子上是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接近仙尊塑像,同时暗暗秀恩爱吗?也许还想在城里走一走,接近一下仙尊遗迹,和仙尊的距离更近一些!”


    他说着又有一些旁观者的唏嘘:“可惜仙尊已经死了!他们天人永隔!如果仙尊还活着,他们大概会……非常幸福吧?”


    老板叹了一口气:“他在我摊子上的时候,我有偷偷观察过他,是抽空观察的,当时很忙,他应该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乎,所以没有提——”


    老板神色复杂:“他在摊子上的时候,只忙着手里的事,一直没有抬头,根本没有看过,就在广场上的那个雕像一眼,大约是怕自己触景伤情,不小心流露出悲伤的神色,被人看出来吧?真是太谨慎了!


    在摊子上待的时间越长,他看起来越颓废,大约是距离那尊雕像太近了,又看到有这么多人为了纪念仙尊的活动而来,不受控制,想到了仙尊还活着的时候,也许还有和仙尊相处的片段,没有办法很好处理自己的感情,只能用疲惫伪装自己吧……”


    大蚯蚓干呕一声,觉得自己现在难受得,就像是有人硬给他灌了一桶垃圾一样,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皱着眉头往后退:“人类真是太恶心了!”


    他说完转身跑了出去,小蚯蚓跟着他离开了,老板从床上坐了起来,往周围看了看,发现自己还在房间的床上,又躺了回去,盖着被子,闭上眼睛喃喃道:“好奇怪的梦!”


    小蚯蚓追上了大蚯蚓,大蚯蚓一脸颓废坐在一棵树旁边的石头上,好像一个空军了十年的钓鱼佬,已经没有希望了,满脸写着不如去死吧。


    小蚯蚓在旁边站了站,小心翼翼观察着他说:“你现在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一回来就一个劲要你回去,找一找有没有他留下的痕迹了吧?他就是这么可怕又可恶的一个人啊!”


    大蚯蚓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小蚯蚓的声音不得不小了一些:“我们落入他的圈套了!从他出现开始,甚至,从他控制着那头有眼睛的野猪来到泥塘旁边徘徊,引起你的攻击,以至于你把有他气息的眼珠,放在泥潭里作为战利品开始!


    不管是明明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居然还敢留在城里,还是向我询问起你,还是在这里留宿,都是为了秀恩爱和折磨我们!他在用秀恩爱的办法报复我们!”


    大蚯蚓一下子因为愤怒站了起来,但很快就坐了下去,垂着头弯着腰,深深叹了一口气,如同一个七老八十病入膏肓的人。


    他本来不太相信小蚯蚓对于雪松的描述,但是现在看来,小蚯蚓说的话没什么大错,甚至别人对雪松的描述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发了半天呆,随后慢慢说:“算了,我看今天没必要报复他,他一定做好了准备,我们去会遭殃的,改天再想办法吧!”


    他说话的时候又想起老板详细描述的雪松和仙尊秀恩爱的细节,脸色像是被刨开肚子的生蚝,又白又绿又黑,又咸又腥又苦又涩,皱着眉头,好像马上要吐出来一样说:“走!”


    小蚯蚓点了点头,大蚯蚓向泥塘回去,一边赶路一边心不在焉说:“他特意向你问起我,多半是知道我膈应这些东西,所以专门要你把我引过来,好让我得到他的报复,应该没有要命的意思,不然他就不会休息,而是来找我们了,以他的能力,他不可能找不到我们,所以,他不来就是不在乎的意思?”


    小蚯蚓不知应该怎么回答,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我们还要做什么吗?”


    回到泥潭的大蚯蚓沉默半天,像是突然连上自己的外置大脑一样回答:“找个人去试探试探他吧!


    虽然他现在没有要杀我们的意思,但我们如果直挺挺上去,说不定他会改变主意,还是不要拿自己的命冒险。


    正好从泥塘里翻出来的眼珠是野猪的,我还知道附近有一头野猪,前阵子成了精,也见过几面,就让这头野猪去吧!”


    “这会不会不太妥啊?那头野猪听我们的吗?真的能帮上忙吗?万一反过来帮他算计我们怎么办?没什么交情的话……”小蚯蚓犹豫着问。


    “不用担心,”大蚯蚓摆了摆手,并不放在心上,转身向泥潭深处走去,打算休息:“我自有办法,到时候你在旁边帮忙就行了。”


    他的身体逐渐往下沉,大半截身体都被埋住,顿了顿又说:“他有事在我手上,不能不帮,不然我就捅出去,他扛不住的。”


    小蚯蚓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但没从记忆里发现什么端倪,只好全盘相信说:“我明白了,我全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反正他们本为一体,大蚯蚓横竖不会坑了他,就算真把他怎么样,也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的修为也比不过大蚯蚓,在大蚯蚓的照拂下还活得下去,要是离开了,也许比死还难过呢?


    大蚯蚓完全沉进了泥潭中,休息去了,小蚯蚓在外面走了走,很快也进去了,次日,天一亮,大蚯蚓就出去了,很快回来对小蚯蚓说:“那头野猪答应了,等着看效果吧。”


    小蚯蚓虽然搞不清楚具体情况,但还是点了点头,有心想问点什么,又觉得好像自己不放心似的,容易闹矛盾,也就不提了。


    大蚯蚓似乎很累,看也没看他一眼,就从他旁边经过,又回到泥浆里面睡着了。


    小蚯蚓有点担心,在旁边走了走,又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白担心也没用,就也回到泥塘里面睡去了。


    正在休息的雪松和犀牛,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定睛一看,密密麻麻的树丛里,很快挤出了一群的老鼠。


    老鼠们吹锣打鼓,穿上红彤彤的衣服,踩着纸一样的鞋子,甩着长长的尾巴,笑嘻嘻的,扛着红色的,纸一样的轿子,一颠一颠走了出来。


    老鼠们从他们面前路过,忽然停了下来,一个手里拿着帕子的又肥又大又圆又高的老鼠站了出来,对树枝上招了招手:“见面就是有缘,要不要去喝杯喜酒再走?喝一杯吧!新娘子最喜欢邀请客人一起吃饭了!新郎见了也一定会很高兴的!好不容易遇上没见过的人呢!”


    雪松和犀牛没有说话,那老鼠又招了招:“下来吧,两位!吃饭而已,又不会要你们的命!真不吃吗?吃一顿吧?你们真不下来,我们可就走了!”


    雪松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动,掏出来一看是龙骨指针,眼珠子直勾勾望着底下的老鼠,眨了眨眼睛,好像恨不得立刻爬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但既然如此,或许可以一试,没有也没什么损失,反正,也不见得会怎么样。


    雪松下去了,犀牛跟着下去,老鼠笑眯眯说:“我还以为你们要等着小老鼠上去请才下来呢,没想到这么快呀!两位客人是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要一起去吗?”


    “带路吧。”雪松点了点头。


    老鼠笑眯眯,答应道:“好嘞!”


    老鼠说着挥了挥手:“小老鼠们!看好这两位客人!别叫他们迷路了!”


    小老鼠们喊了一声:“知道了!”紧接着他们就一起挤到了雪松和犀牛旁边,笑眯眯对他们说:“请跟我们走吧!可不要认错了!”


    犀牛小声问:“真要去吗?”


    雪松点了点头:“你可以不去。”


    犀牛连忙摇头:“不行不行!”他真要是不去,死在哪都不知道,他可不想。


    雪松点了点头。


    拿帕子的老鼠大喊一声:“起轿——”


    其他老鼠把轿子抬了起来,摇摇晃晃又吹锣打鼓唱着歌,笑嘻嘻往前走去:“新娘子,出嫁了,新郎耶,好好等哦,小孩唉,我在后面等唉,轿子马上就到了,吃喜糖,喝喜酒,拿红包,过日子,住新房,去死去死去死!”


    他们就这样一路唱着歌,到了一个洞穴的空地面前,把轿子放了下来,那个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排起了桌椅板凳和酒席,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烈的香气,闻起来像是刚出锅的。


    “快入座,快入座!”挥着手绢的老鼠喊道。


    一群小老鼠把轿子里的新娘扶进了洞穴里,还有一群小老鼠绕着新娘拍着手喊道:“红衣服的新娘好漂亮,红衣服的新郎等着的,喝了喜酒过了夜,生出一串小老鼠,尾巴摇着尾巴,胡须贴着胡须,吃一个丢一个,丢一个吃一个,满山遍野都是小老鼠,小老鼠!”


    新娘不知不觉已经和那群小老鼠走进了洞穴深处,被阴影覆盖,不见了。


    挥着手绢的老鼠走到了洞穴外面,抬着手在额头上,往外一看,眯了眯眼睛,喊道:“客人来了!客人来了!快接待客人!”


    又是一群小老鼠摇着尾巴跑出来,站在空地上,很快就有各种各样的动物拿着红彤彤的喜帖过来,递给小老鼠说:“恭喜恭喜!新婚大喜!”


    小老鼠们笑嘻嘻接了过去,点了点头回答:“大喜大喜!过了今天就有好饭吃了!小老鼠们管够!大家都不要客气!”


    动物宾客们笑着点了点头,都说:“那可就真不客气,等着吃小老鼠了!新鲜出生的最好吃了!脆嫩脆嫩的,还沾着水呢!一口一个咔嚓响,骨头都不硬,也不硌牙,也不容易受伤,皮肉软软的,好吃着呢!我们真是有口福了!托你们的福啊!哈哈哈!”


    宾客们一边说,一边相互寒暄,之后找个空位坐下,一边找桌子上的花生吃了,一边若有似无用眼睛往旁边瞟,打量着坐在不远处的雪松和犀牛。


    他们两个仍然是独自坐一桌的,那桌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人,哪怕来了许多宾客也是一样。


    有些宾客好奇,便悄声讨论道:“那个人看起来很像仙尊,不是吗?”


    “但大家都知道仙尊已经死了。”


    “那他是什么?”


    “不太像是魂魄,更何况仙尊也没有,那么,长得这么像,一定有什么关系,也许是仙尊的道侣?”


    “那他到这里来做什么?这里有什么值得他来的?难道是和仙尊有关系的东西,还是遗迹呢?”


    “我在这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那些东西!这里不应该有啊!”


    有些客人实在好奇,就忍不住走上前去试图搭话:“你好,你到这儿来是找仙尊遗落的什么东西吗?”


    雪松摇了摇头回答:“不是,我只是路过,顺便来这里坐坐。”


    问问题的宾客皱起眉头,仔细把他打量了一番,轻轻摇了摇头,觉得他肯定是在说假话。


    如果是仙尊,一定不会来这种地方,更何况参加这样的活动,长得和仙尊一模一样的人能不知道这回事?一定知道的!


    那他可能不知道仙尊吗?不可能!那他过来绝对有不为人知的目的!什么路过,什么顺便,都不可能是真的。


    他一定只是不想说真话而已!手上有两只镯子,那应该是仙尊的道侣,身上有杀伐之气,多半带了武器,身边还有一个人,看起来疑神疑鬼的,像是刚刚踩中陷阱,又被捞出来……


    该不会是仙尊的道侣,听说这里有仙尊遗留的物品,所以前来探查路上遇到了掉入陷阱的人,所以顺便救了,怀疑是他们干的,和其他修仙者联合起来,打算以身为饵,看看他们上不上钩,假如他们上钩,就用武器下令,一拥而上,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吧?


    听起来像是仙尊会做的事。


    那个提问的宾客就往周围看了看,感觉每一片叶子后面都可能藏着一个修仙者,一阵风从他耳边吹过,他的头发飞了起来,拂过他的脸颊,他狠狠打了个哆嗦,感觉有人在暗处,怀疑被他发现了,想要对他动手。


    他立刻啪的一声站直了,收回目光,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迟疑着向雪松说:“我什么也没发现!”


    雪松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也往周围看了看,点了点头,一脸平静回答道:“我知道了。”


    对面在心里尖叫起来。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他知道我发现他带了人过来?他知道,那些人刚才想杀我?


    他这是什么意思?互不干扰吗?他找他的线索和东西,我们吃我们的席?相安无事最好,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不会手下留情,哪怕他知道我已经知道了那些人的存在?


    他就那么有信心,那些人一定会制服我们?那些人要么很多,要么很强,或者两个都占,否则他不会这样有信心,说不定那些人还是曾经的仙尊的部下,因为得知他的身份,所以对他都有照拂?


    怪不得他说路过!路过的意思是专门来的!怪不得他说顺便!顺便的意思是专门来找和仙尊有关的东西,但是顺便来查查他们有没有什么毛病!


    这个说话方式……难怪是仙尊的道侣……


    提问宾客的神色有些僵硬,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现在就走,会不会有点太着急了?可是一直站在这,不说话也很奇怪啊!


    “还有事吗?”雪松看他不走又不说话,有些疑惑。


    他猛然一惊,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这是在暗示我,想要没有事,就不要把知道的事情说出去吧?那我肯定没事啊!


    “没事!”他摆了摆手,连忙转身就走。


    走了没两步,还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忽然被提着帕子的老鼠拦住了,那只老鼠笑眯眯把手上的一张红艳艳的请柬递给了他,一边把他推回去,一边对他说:“正好,我打算把这个交给他,请他随便记个名字,以后请他再来吃满月酒,以后要还钱,也好知道是谁,你刚才找他讲话,一定和他熟了吧?你去!把这个东西给他吧!”


    宾客愣了一下,连忙就要拒绝,张口说:“不对,我……”其实我和他不熟来着!刚才的话挺生硬的!真的!你自己去吧!


    那老鼠挥了挥帕子,转身就走了,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而且好像很忙的样子,一边走一边对小老鼠说:“可别磕着碰着,今天是个大喜日子,要是谁敢闹出晦气事情来,我拿你们没完!”


    小老鼠们怯生生说:“好的!”


    宾客眼看如此情况,自己不好再追上去,把手里的东西塞回,只好叹了一口气,当做自己倒霉,转身慢吞吞回到了雪松面前,心里祈祷自己不要被当成找麻烦的,免得被直接弄死。


    他站在桌旁,把请柬递给了雪松,缓缓道:“这个是刚才那个……”他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想了想说:“招待人的姑姑,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到,雪松要真是仙尊的道侣,岂不是算丧偶?他现在是在给一个丧偶的人递别人的喜帖上的单子?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戳人心窝子啊!


    他怎么能干这种事?!他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把手收了回去,想要把东西拿走,口中说:“不好意思,我突然觉得这上面好像有点什么毛病……”


    话还没有说完,手里的东西已经被抽走了,雪松看了一眼,有些疑惑,问:“哪里不对吗?我看没什么?”


    宾客在雪松抬头的时候,看见雪松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银线闪了一下光,紧接着就看见那条线吊着的红豆,不由得心中一抽。


    红豆?相思果?随身携带?好像很在乎的样子?仙尊送的礼物吧?一定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有用的灵器吧?


    这是什么类型的?武器?通讯器?是威胁吧?绝对是让我不要乱讲话吧?虽然大家都猜得到,但是不想被人明说?


    宾客安安静静待在了旁边,决定明哲保身。


    实在不是他不想提醒,而是他觉得提醒了也没用。


    一段时间之后,雪松把写好了的单子交给他:“拿去。”


    他如蒙大赦,连忙接过,转头一边往回走一边看,不由得顿了一下,神色古怪起来,如果不是现在转头不太好,他真想回头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名字一定是假的吧,怎么会和仙尊一模一样,从前根本没有这样的人,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要说没关系,谁信呢?


    身份也一定是假的吧,宗门弟子即使不是平平无奇,修为也不可能太高,他的修为根本不应该被算作宗门弟子,少说也该往前进一步。


    更何况,如果他真是仙尊的道侣,他绝对是当不了普通弟子,而是会被特殊对待的,往大了想,他虽然当不了宗主,当个挂名长老还是可以的,就像当初的仙尊。


    别说,虽然这个情况有点地狱,毕竟仙尊已经死了,但是仙尊曾经当过宗门的挂名长老,死了之后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给仙尊的道侣正合适,不管是从名分上还是地位上,还是资源,或者名声。


    来参加的理由,居然是收到邀请和顺路?之前怎么不说收到邀请?谁邀请的?真有人能不开眼,把这尊大佛邀请过来吗?


    也不睁开眼看看,这究竟适不适合参加别人的婚礼?!谁会让一个未亡人去参加别人的婚礼啊?!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究竟是想让人来参加婚礼,还是让人来搅局的?想让谁痛不欲生啊?这根本就是埋雷!!!


    还有顺路!究竟要从哪里去,到哪里来?怎么能顺到这儿啊?还坐下来了?看起来都快吃东西了!再怎么顺路也顺不到这种地步吧!?这不正常吧?!


    宾客把手里的单子交给了老鼠,拿帕子的老鼠看了一眼,笑嘻嘻的,把单子收了起来,一脸喜气洋洋说:“这可好了,以后找人都有办法了!”


    宾客坐在旁边,听见这话,脸皮不由得抽了抽,神色有些古怪。还想找人?居然觉得那是个办法?这脑回路真不是人想出来的!


    难怪是只老鼠!找人干什么?折磨别人还是折磨自己?不想活了,还是想拉人下水?早知道今天就不该来!真是太危险了!


    其他客人问他这样那样的事情,他都低着头吃东西不作声,实在推脱不过去,就喝点酒摆摆手,假装自己听不懂,含含糊糊说些没用的废话:“不要再问了,没有用的,问什么呢?有什么好知道的?那么想知道自己去!自己去问!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


    他喝着喝着,一不小心就喝多了,起身要找个避开其他眼睛的地方,去排泄,他的朋友担心他走不稳路,便把他扶住,架到了没人的地方,远远背对着其他人,隐藏在树木草丛中,对他说:“好了!他们看不见!你开始吧!”


    他开始脱裤子,他朋友背对着他,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宾客,不由得好奇问:“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问出来吗?”


    他顿了一下,差点想提起裤子就跑,不过一想到这是自己朋友,好歹是认识的,又不是认识一天两天,多少算熟人,说一点应该没事,犹豫了一下,回答道:“看在咱们是朋友的份上,我勉强告诉你一点吧,希望你之后不要再问了。”


    朋友一听好像有什么东西可以讲,连忙点了点头,又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开口说:“我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


    他才勉强说:“你是真不知道,我一靠近他那个桌子就觉得站不起来,就好像他在往外释放威压一样,就是那种高修为对低修为的压迫,很强的压迫感!如果不是我确信仙尊已经死了,我会觉得他就是!”


    他说着说着,开始抱怨起来:“他写着收到邀请,说是顺路,其实根本就是在威胁我,不要把他带了人的事情告诉别人。


    他根本是来搜查的,一旦有什么问题,就会立刻把我们抓起来,谁也跑不掉,因为他带了很多人来!


    看见他旁边那个又瘦又弱又有伤的小子了吗?一定是之前的诱饵!不然怎么受得伤?不然那么瘦弱,怎么出现在这?早被人吃了!”


    他开始提裤子,弯下腰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便把嘴闭上,不想再谈,不过他这一开口,把他朋友的探索欲勾起来了。


    因此他刚提好裤子,就听见他朋友说:“我看他们两个也确实不像是没有后援就随便来的。


    虽然这个地方确实隐蔽,许多年都没什么人,但也不见得没有人能进来,前阵子不是进来一大批吗?


    还都是那个宗门!他们一定相互认识,要是有事,帮一帮忙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那样的长相,那样的身份!


    其实我在来的路上,隐约见过他们,只是不确定,来了之后仔细看了,我在路上见到的应该就是他们,走在路上很是平静,一点都看不出来是要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去。


    也许他们来过这里,或者有人来过,所以知道线索,掌握着前门后门的位置,连逃跑的路也给我们堵了,才会这样淡然自若!”


    朋友顿了顿,突然有点疑惑:“你都觉得他们那么危险了,还靠近干什么?去一次,不够还去第二次!你找刺激呢?”


    “我找刺激?!”客人无可奈何,摇了摇头,又有点哭笑不得:“我不是没办法吗?都塞手里了,还能丢了不成?这可是婚礼!”


    第97章


    “在婚礼上随便乱丢, 重要人士刚刚交到你手里的,有用的红艳艳的东西,不管怎么想都不对吧, 更何况, 周围那么多人呢!大家都看着,我怎么好丢呢?丢到哪儿去啊?”客人摇着头问:“难道要假装, 刚刚有一阵不知从哪儿跑来的风, 把我手里的东西吹跑了吗?那别人岂不是要问我的手是不是没有力气了,怎么连一阵风都扛不住, 拿不了一张纸那么薄的东西?我怎么说呀!”


    客人说到这里,想到之前的情况唏嘘起来:“实在不是我不想还回去, 对面就没给我机会, 把东西给我就走了!我还能追上去不成?别人会说忙忙的像什么样!对面也未必接呀!他不想干才推给我!”


    客人说着说着叹起气来:“算我倒霉吧!”


    “说起来, ”朋友点了点头, 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却又不由自主好奇, “我看你到了他面前好像还想把东西拿回去, 怎么又改主意了?你是生怕他记不住你?”


    宾客摇了摇头,叹着气说:“不是那么一回事!我本来要拿给他的,是因为那只老鼠让我给,但是我又觉得,那张纸上要的东西有点太冒犯了,让我看见了不好, 所以打算拿回去再讨论讨论的,结果他直接写了,那我总不能强抢吧?”


    他说着说着左右看了看,又想起一件事来, 低声道:“他拿东西过去的时候,我看见他手上有两个镯子,这一定是定情信物!他和仙尊的!这还不算!我还看见他脖子上有一条链子!”


    朋友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一闪一闪的,露出兴奋的光来,喃喃道:“链子?!”


    客人重重点了点头,眯着眼睛,小声说:“他一定是在暗示我,他带过来的人已经把这包围住了,就像那个链子绕着他的脖子一样!


    而且那个链子底下垂的是红豆,红豆是有名的相思果,这一定也是仙尊送给他的礼物,而且这代表在附近埋伏的那些人一定都和仙尊有关,不然怎么会是红豆呢?”


    朋友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他想了想,忽然问:“如果,那位仙尊道侣果然是要在这里做什么,我们应该也在清算范围之内吧?为了安全起见,是不是应该向他示好?


    虽然他在单子上填的未必是真的,但也未必是假的,至少表面上要仿佛象真的,那我们就得假装相信了,请他一并进去怎么样?了解了解情况,还能让他明白我们的意思?”


    他们两个聊得正热闹,坐在桌子旁边参加喜宴的野猪精混在人群里面,端着酒杯,偷偷观察着不远处的雪松和犀牛。


    要直接冲上去打,也许打不过,再说了,这里这么多的人,打起来乱糟糟的,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更何况原本是个婚礼。


    婚礼……婚礼……婚礼好啊!既然是婚礼,想必肯定不能容忍来捣乱的人吧?既然如此,发现有人疑似要捣乱,宾客偷偷把消息告诉办婚礼的人,应该也很正常吧?最多算正义心爆棚吧?没什么好过分的吧?


    野猪精这么一想,立刻打定了主意,悄悄站起身来,从人群中一绕进入了洞穴,小老鼠们在洞穴里面的不远处拦着他,手拉着手,好像一条长长的彩带一样,对他叽叽喳喳喊道:“新娘子在里面!不是新郎不能进!”


    野猪精也没和他们掰扯什么,之前有只老鼠拿着手绢就进去了,凭什么不让我进之类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站在他们面前说:“我可以不进去,但是麻烦你们把之前拿手绢的那个老鼠叫出来一下,我有一点话要说。”


    小老鼠们面面相觑,皱着眉头,仿佛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说这话,有一种复习之后发现考试的题目和自己背的内容完全不相干的感觉,想了想说:“好吧,我们去给你找。”


    小老鼠们一阵叽叽喳喳之后,就把那只拿着手帕的大老鼠找了出来。大老鼠似乎在里面也很忙,走出来就看着他问:“有什么事?”


    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只等他一开口就马上能够回头,到更里面去继续做事的样子,身体都是侧着的。


    “实不相瞒,外面有一个人,不是好人,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参加婚宴,而是为了搅局的!您可不能让他继续留下来!那对婚礼不利呀!”野猪精一边偷偷往洞穴外面看,一边神神秘秘低声道。


    “那你说是谁?”拿帕子的老鼠双手抱在胸前,一条腿往前,一条腿往旁边,皱着眉头看着他,不耐烦之中带着一点晦气问。


    老鼠倒也不是嫌弃野猪精,只是觉得大喜的日子,听人说这些话,真算是倒霉,又不是很想听,又不能直接把人打发走,只好站在这儿,更倒霉了。


    要是对面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帕子老鼠非要把对方直接踹出去不可。横竖大家都是妖精妖怪,说好听点,也不过是妖修,夸大一些,最多算是妖仙,又能怎么样呢?


    打起来还是一样的皮糙肉厚!在人类的眼里,还不是一样避之不及!相互之间也没什么可装的!


    野猪精看出对面的耐心没有多少,也不卖关子,连忙说:“就是那个看起来神似仙尊的人!”


    与此同时,从隐蔽处转了出来的客人和朋友走到了雪松面前,试图和他搭话:“要不要到我们那桌喝点什么?”


    雪松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那张桌子,挤满了人,喝酒吃肉划拳,好不乐乎,吵得要命,他没什么兴趣,就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其实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早点走。


    客人和朋友对视一眼,发现好像不太能向他示好,朋友冲着客人眨了眨眼睛,让他想办法,毕竟他知道的比自己多。


    他急出一脑门汗,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连忙微笑着对雪松说:“其实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其实我突然想到一个帮你探查洞穴内部情况的办法!


    雪松虽然未必要帮他,但看他急得满脑都是汗,不知是不是真有什么急事就问:“什么事?”


    “我觉得,我刚才拿那个递给你的帖子的时候好像没拿好,手上出了点汗,把你写的东西弄湿了,不知道有没有模糊,”客人深吸一口气,“我不太敢去,你替我去看一看好不好?毕竟这么简单一件事没办成,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我刚才故意把你写的东西弄模糊了,免得老鼠们看出什么端倪,或者真把你的消息看了出去,希望你知道,你不相信可以去检查一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毕竟这件事情还挺让人紧张的,毕竟这件事众目睽睽,我没敢细看!


    雪松若有所思看着他,他紧张得手里都冒汗,眨巴着眼睛,望着雪松,雪松想了想,进去转转也不是不行,只要里面没有陷阱,横竖没有坏处,也就答应下来:“那好吧,我带你去一趟。”


    客人连连点头,松了一口气,很是高兴,说:“谢谢,谢谢!”谢谢你愿意答应,谢谢你接受示好,谢谢你有放过我的意思!


    雪松摆了摆手,觉得他这种态度有点太过了,但又转念一想,也许他就是这种容易激动的类型,不必太放在心上:“不用客气。”


    客人拉着朋友点了点头,就那么目送着雪松走进了洞穴里,如同两只兔子在洞穴门口目送着一只雄鹰向天际飞去,直到看不见影子了,才觉得逐渐放松下来。


    洞穴里面,拿帕子的老鼠笑了一声,并不放在心上,十分无所谓,挥了挥手说:“瞧你这话说的,他是我亲自邀请来的,他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吗?他本来都不打算来的,要不是我一个劲邀请他,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


    你说这话太可笑了!还是别说了,回去吧!我觉得没听见,也不会告诉他的!现在就回头坐着去,我不跟你计较,你要是再浪费我时间,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那老鼠就要走,野猪精愣了一下,见自己的计谋不生效,有些恼羞成怒,脸上发红,立刻一把将对方抓住,眼珠一转又说:“你有所不知啊!”


    老师不耐烦站在原地,把他的手一甩问:“什么事啊?”


    野猪精虽然觉得生气,但此时也顾不得计较那么多了,仍然试图拱火,低声道:“我亲耳听见他说,非要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才罢休呢!不然他是不会走的!


    想也知道啊,他那种人怎么平白无故到这儿来?难道外面没有婚宴吗?还是没有人邀请他,所以他不会参加?外面不参加,只在这里参加,怎么想都有问题吧!?”


    老鼠皱着眉头,觉得他说的有两分道理,但又太过荒谬,将信将疑问:“那你有什么证据?不要再说什么亲耳听见!也许是听错了!


    只要你一个人听见,算不得什么!也有可能只是随便说说,根本没打算真做什么!要是什么都没有就上手去,也许反而会出现误会,把人逼出事来!”


    野猪精想了想说:“怎么会是听错呢?当时听见的可不止我一个,只是他们不敢说罢了,怕闹出事来担不起责任!谁又不想看热闹呢?”


    他顿了顿又笑道:“我想毕竟是大喜的日子,谁都不想出事,才特意来说的,不然惹这个事干什么?至于证据——”


    他拉长了音,看着老鼠盯着他,笑眯眯说:“也不是没有!他脖子上的链子就是证据!银光闪闪的,十分刺眼,怎么会专门藏到衣服底下去?好像舍不得给人看一样!这种东西有什么稀奇的?除非表面上是装饰品,实际上另有用途!”


    老鼠皱着眉头问:“什么用途?”


    “用来联络外界,试图和他一起扰乱婚宴的,潜伏在附近包围这里的人!”野猪精信誓旦旦说。


    “这不可能!他来的时候我看过,周围除了跟着他的那个人,没有别的!”老鼠皱着眉头,仍然不想信,几乎是下意识说。


    “这怎么不可能?也许是比较远,藏得好,你不知道!”野猪精看出老鼠的动摇,摇着头说:“不然去试试他?他愿意把那东西给人看,就说明他不心虚,他要是不愿意,那一定是有问题了!你觉得怎么样?”


    实际上野猪精之所以这么说,是拿准了雪松不会把那东西给别人,才说得这样肯定,因为他也猜测那是仙尊送给雪松的礼物。


    如果仙尊,果然和雪松是道侣,那雪松带着遗物,只不过是他们道侣情深,算不得奇怪,雪松要是不愿意把东西给别人,也正常得很!多半是不会给的!他才有底气这么说!


    “那你——”老鼠犹豫着,一时没有办法下决定。


    “我这就去试试那个雪……”野猪精一看老鼠似乎有所动摇,毫不犹豫开了口,试图加一把火,让对方下定决心。


    只是他们没料到,就在这个时候,雪松从外面走了进来。


    因为他们两个绕开了小老鼠,所以不站在洞穴中间,又因为新娘在里面,所以不能进去,就只是站在洞穴里面,一个比较安静的阴影处,雪松进来之后,就一眼看见了他们,向他们走了过去。


    野猪精的话音还没有落,只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本来没打算注意,以为只是过来的小老鼠什么的,但是站在他对面的老鼠往外一看,看见了迎面走过来的雪松,顿时就大惊失色,瞪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他心中有些疑惑,见此情形,便缓缓转过头去,想看看究竟是谁,能让老鼠露出那样惊讶的神色,结果也一眼看见了走到面前的雪松,倒吸一口凉气,几乎尖叫:“雪松?!”


    他之所以知道雪松的名字,一来是提前从蚯蚓那边,得知过,二来是刚才从老鼠手里那张单子上面瞟了一眼,确定了,自己没有找错人,才这么流利说了出来。


    但他没料到自己说名字的时候,雪松会就在旁边听着,面色平静,好像早有预料的样子,也不知道究竟听见了多少,又或者全都知道,只是在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该死!怎么会这么像仙尊?从前仙尊活着的时候,常有人提起,仙尊执行任务,面对那些需要处理的任务对象,总有些网开一面似的,虽然面无表情却偏偏让人觉得有些慈悲,仙尊要是在这,大约也就是这样!


    虽然现在感慨这个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但难怪他们两个是一对!连这种地方也这么像!谁知道究竟相处了多久?!这感情得好到什么地步,才能有这种结果?


    等等,雪松现在到这来,该不会是知道他正在告密,所以特意来阻止他吧?现在来已经来不及了吧?


    那是来灭口的?还是提前动手?没有看见周围有人!那就是灭口?希望灭口之后,一切还能照旧进行?想得太好了!


    野猪精如同被针刺了一样,大声喊了起来:“你做梦!我是不会束手就擒的!”话音未落,变回了原形,向洞口冲去,轰隆隆一阵响,带起了许多灰尘。


    连老鼠精见此情形都吃了一惊,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跑,又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一想到他刚才正在对自己说什么,又是一惊。


    难道刚才的话都被雪松听见了?可是雪松一开始并不在洞穴里面,是刚才才来的!怎么会听见从那么开头的话?


    这里面有仙尊的东西?所以雪松作为仙尊的道侣,能够和那东西有联系,听见了他们的话?在哪里?在哪里?根本没有看见!从来没有发现!


    仙尊居然在许多年前,就算到自己的道侣,可能在今天来到这里,被他们暗中谋划试探,要拿走他赠送给自己道侣的礼物,所以提前在这个洞穴里埋下了,对应的可用的法宝吗?那得是多久以前!?究竟是什么东西?!一点痕迹都没有!一点气息都没有!


    现在的老鼠也顾不得逃跑的野猪了,着急忙慌伸出手在旁边的洞穴山壁上一阵摸索起来,想要找出那个藏在里面不为人知的法宝,没有找到,但是摸到了一个开关,咔嚓一声按了下去。


    只听一阵轰隆隆的巨响,逃跑的野猪精一头撞在了,手里正抬着门板的小老鼠的身上,砰的一声把门板撞碎了。


    小老鼠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才勉强停住,一脸迷茫地抬起头来,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挠了挠后脑勺。


    把门板撞碎了的野猪精还没有昏迷,而是踉跄了几步,一脚踩中了刚才那个巨大声音的开关造成的陷阱,嗷的一声,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一头撞在石头上,还在试图逃跑,但是把石头撞碎了,自己掉进了坑里,终于晕了过去,满怀凄楚绝望的样子,潸然欲泣,知道的,不过是想要离开洞穴失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下一刻就要被拉去宰了。


    雪松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只感觉眨了眨眼睛,一切就已经停了下来,见此情形,几乎要忍不住拍手了,感慨道:“好热闹!”


    晕过去的野猪精蹬了蹬腿,试图醒过来,迷迷糊糊听见雪松说话的声音,立刻心中一惊,浑身僵硬在坑底。


    果然是他干的,果然是他安排的,果然这一切都是他提前知道的!不然他怎么能未卜先知一样,在自己提起他的名字的时候冒出来?


    不然他怎么明知道自己刚刚告了他的密,还说了他的坏话,他却看着自己逃跑而不阻止?因为他早就算好了!


    他只要站在那里展示出一切都知道的样子,就会让老鼠自乱阵脚,按下开关,自己就会因为撞上这个时间路过的小老鼠的门板,而掉进那个坑里,没有办法离开,也没有办法再做别的!


    不愧是仙尊教出来的道侣!这种算无遗策的本事,完全被学到了!而且非常流畅就运用出来了!好恐怖!好可怕!好狠毒!


    野猪精在思绪的剧烈挣扎中,醒了过来,但不可控制吐了一口血,觉得自己元气大伤,苦笑起来。雪松刚才说什么?好热闹?


    别人的惊慌失措,痛苦不堪,生死攸关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热闹吗?最多加一个好字?那他对现在的情况,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满意了会怎么样?杀一头野猪助助兴?不满意又会怎么样?把罪魁祸首杀了,满意满意?野猪精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强撑着精神,从坑里爬了出去。


    爬出去之后,他鬼使神差一般回了头,看见雪松笑盈盈站在原地看着他,仿佛站在鬼门关的阴差一样,知道他无论如何挣扎都脱不了苦海,所以只有若有似无的悲悯和一点居高临下的笑。


    他狠狠打了个哆嗦,感到魂飞魄散,更加用力跑了出去,几乎顾不得方式方法,也不管好看不好看,只是一味往前冲,四肢都在用力,浑身上下的肉颤抖着,好像下一刻就会从他的身体里飞出去,但他也没停下来。


    恰好这个时候,在雪松进入洞穴之后,就找了个借口从人群中离开的客人和朋友,还真在外面,见到了一群正在游荡寻找猎物的宗门弟子。


    这群宗门弟子是秘境开的时候来的,约好了进来之后就相互见面,一起探索,觉得这样或许比较安全,不用提心吊胆的,少说好过一个人在秘境里。


    客人和朋友见到他们之后,被他们围住,要当成猎物,一起绞杀了,两个人吓得连忙抱在一起大喊:“我们是来向你们通风报信的!雪松在里面!他在等你们!他可能有危险!”


    在一个宗门里面的人就没有不认识雪松的,毕竟他和仙尊的传言甚嚣尘上,要想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很难的。但他们也不能什么都信,不然就太容易被骗了。


    对面正要问,你们怎么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他们身后不远处,密林之中立刻冲出来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瞪着一双巨大的眼睛,脚上还带着腥味十足的鲜血淋漓的伤口,浑身的毛发耸立着,看起来,又害怕又恐怖。


    宗门弟子们立刻变换了队形,丝毫不顾野猪的挣扎,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训练有素,用飞快的速度,把野猪抓了起来。


    野猪本来以为自己逃出了洞穴就安全了,没想到,冲过了林子外面还有一劫,整头猪顿时精疲力尽,反抗了一下就失去了力气,如同浑身上下的血都被抽干了一样,呆呆躺在那里,就好像已经被杀了,做成了腊肉,挂在房顶上一样。


    “从哪儿出来的?!”宗门弟子们左右看了看,因为附近有障眼法,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老鼠们娶亲的位置,因此厉声喝问。


    野猪打了个哆嗦,心如死灰,只是不说话,还把眼睛闭上了,假装自己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真听不懂,不会是这个反应。


    便有一个宗门弟子走上前去,踩着野猪,要把捆绑野猪的绳子扯起来,方便勒住野猪的脖子,使其窒息,之后再回答他们的问题。


    但站在旁边的,客人和朋友对视一眼,都觉得放任不管不太好,因此欲言又止,小声说:“他和我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我们本来是在参加老鼠的婚宴,我们提前出来是想给你们报信,他提前出来,大约是事情败露,害怕被杀,所以跑出来了吧?”


    宗门弟子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若有所思看着他们,还有地上的那头野猪,野猪听见他们的声音,睁开了眼睛,本来因为周围一群人,没注意到他们的,但现在定睛一看,完全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就是之前宴席上的宾客,其中一个还两次和雪松交谈,让人想忽视都没办法,顿时大怒:“你们这些墙头草!早晚一把火烧死!不会有好报的!”


    宗门弟子踹了他一脚,他骂道:“踹我?我也要说话!你以为我是哑巴吗?我可不会那么容易安静!那么想让我别说话,之前问什么?”


    “你别得寸进尺!”客人骂了他一句。


    他怒火中烧,更加大声嚷嚷起来:“横竖我落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怕什么了!你才别得寸进尺!”


    朋友拉了拉客人,小声道:“算了吧,狗急了跳墙,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也没有必要和他争的!更何况——”


    朋友用更小声的声音说:“他之前就偷偷看了雪松好几次,肯定是蓄谋已久,也许背后还有什么,不然不会平白无故到这来!


    再说了,雪松进洞穴没多久,他就从里面跑出来,难道还不能证明他已经被雪松打败了吗?手下败将,不足挂齿!”


    客人一脸赞同,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他若有所思,摸摸下巴笑道:“这外面这么多人,他还那么谨慎,只带一个人在旁边,甚至孤身进入洞穴,想来早就计算好了,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咱们等着赢就是了!”


    朋友重重点了点头:“对呀,对呀!”


    客人用更加小声的声音对他的朋友说:“还有啊,我们在人群里的时候,他一点破绽都没有,跟他谈这件事,他还好像不知道似的,好强的演技,你再看看这头野猪的情况——”


    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也想听听他究竟要说什么,他继续道:“这头猪比雪松先进洞穴,一定是和老鼠讨论去了,虽然不知究竟讨论了什么,但看着浑身是伤的样子,肯定是没讨论好。


    还有,这些伤口没有任何一条和雪松有关,多半是雪松只站在旁边,他就受了伤,这不是借刀杀人,查起来,也多半和雪松无关,好一招置身事外啊!”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已经有些许崇敬之意。


    朋友连连点头,若有所思,仿佛明白了什么。


    周围的人逐渐回过神来,面面相觑,开始思考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假的,为了骗人,未免太大费周章了,如果是真的,雪松真有那么了不起吗?他们之前还不知道呢!


    他们有没有和雪松约好,自己还不清楚吗?他们是真没约定啊!但仔细想想,路上也未必没有线索。


    也许他们就是受到了雪松的指引,才在冥冥之中选择了这条路,来到了这里?那不得不去看一看了!错过太可惜了!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没说的?”宗门弟子看向了意犹未尽的客人和他的朋友,向他们问。


    他们俩对视一眼,朋友挠了挠头,补充道:“雪松也许是为了仙尊留下的什么东西来的,而不是真的来参加什么宴会!”


    什么随便,什么顺路,什么收到邀请都是假的!


    “那你们是怎样同他接触,又怎么联系?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怎么恰好撞上的?”宗门弟子们又问。


    “我们向他暗示,自己帮了他的忙,还给了他理由,让他进洞穴去查看情况,想着之后也许要打一场,为了避开才出来的,”朋友若有所思,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震惊喃喃道,“也许他早就算到我们那时候出来,正好能在外面遇到你们,还正好能让你们见到野猪,证明我们的话,才在那之前答应我们,到洞穴里去的!真是一步三算!”


    “那他说没说什么时候让我们进去?”宗门弟子们听了对面两个人一来一回的话,已经相信了七八分,决定暂时不走了,因此又问。


    “不知道,”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想了想说,“也需要再等一会?不如让我们回去试探试探?”


    “你们只能回去一个,”宗门弟子怀疑他们要通风报信,一下子又不是很信任他们了,注视着他们说,“选一个吧!”


    回去的还是那个客人,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在路上遇到了出来通风透气的其他客人,其他客人同他打招呼,他笑着点了点头。


    其他客人又问他:“你朋友到哪去了?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吗?他干甚呢?”


    他笑着说:“他还要再转一转才回来呢!我想着先回来吃点东西,所以没拉他!”


    其他客人点了点头,也没细问,就那么让他走了。


    洞穴里面,小老鼠呆呆的从地上爬起来,收拾了一下被撞碎的木板,看向了不远处的大老鼠,大老鼠挥了挥手,皱着眉头让小老鼠尽快离开,小老鼠立刻低着头捧着东西,拖着尾巴跑没了。


    大老鼠注视着雪松,压下心中的一片荒唐,咬牙切齿,试图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发现,刚才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想,粉饰太平,皱着眉头问:“你进来干什么?”


    “刚才你不是让我填了一个单子吗?那个把单子递给我的客人说,他好像太紧张出了汗,把字按糊了,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检查检查,别耽误了事儿。”雪松如实回答。


    大老鼠皱着眉头想了想,一时没想起那个客人,究竟是谁,只记得自己随便找了个人,就把东西塞过去了,让人帮忙,现在懊悔也来不及了,感觉肠子都快青了。


    大老鼠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瞪着雪松,把他打量了一番,觉得自己未尝没有胜算,因此试探着对他招了招手,扭曲着脸,露出微笑:“你过来一下!”


    “做什么?”雪松看着他的面部表情,皱巴巴的,不是中毒了,就是闻到极臭的臭味了,感觉他那个站位不太好,不是很想去。


    “你不是说,那个客人告诉你不小心出汗,把单子的字迹弄花了吗?我眼神不太好,也不太确定你的消息,你过来看看怎么样?”大老鼠心中暗恨他不肯过去,但又没什么办法,只能一边说一边向他靠近,试探着他的态度。


    雪松看大老鼠走得慢吞吞的,捏着帕子,一副骨头痛的样子,离开了刚才站的位置,想现在走过去应该也没什么,也就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扶住了大老鼠拿帕子的那条胳膊,怕这只老鼠半路摔一跤,反而把东西摔没了,就说:“那你拿出来我看吧。”


    大老鼠正想借着手里帕子的遮掩,把揣在兜里的夜明珠掏出来,狠狠闪瞎雪松的眼睛,再把这颗夜明珠丢到雪松的脸上炸开,让他没有办法行动,只能在地上捂着脸哀嚎,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连手都没抽出来,帕子还包着夜明珠,这下子是想出出不来,想走走不掉,想放回去,也因为胳膊被钳住了,几乎没有办法动弹。


    大老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本来就黑漆漆的脸上更加黑了,一时没控制住,脸颊两旁冒出了几缕属于老鼠的长长的胡须。


    雪松站得距离这只老鼠不算远,老鼠的胡须一冒出来,就险些戳到雪松的脸上,雪松几乎怀疑这老鼠是故意的,皱着眉头,往后一仰躲开了,捏着老鼠的胳膊提醒道:“收起你的胡须!不要戳到我的脸!”


    老鼠浑身一颤,陡然一惊,惊讶之后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浑身上下都软了,整只老鼠绵绵塌了下去,好像突然没有了力气。


    是啊,还能有什么力气呢?不管要做什么,对方都能先行一步!不管在想什么,对方都能猜到!这怎么打?这能怎么打?这根本打不过!


    雪松嘴上说收起胡须,实际上是让老鼠把手里的夜明珠收起来吧?说是不要戳到他的脸,实际上,是让老鼠不要以为能够伤到他,更何况是他的脸。真是狂妄!偏偏他又有狂妄的资本,叫人无可奈何!


    老鼠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被捏断了,呻吟一声,把手抽了抽,松开了手里的夜明珠,连帕子也松开了,声音虚虚,示弱道:“我有点疼,能把我松开吗?”


    雪松将信将疑,松开了老鼠的胳膊,感觉自己也没用什么力气,正在疑惑,老鼠感觉自己的胳膊好了一些,又想偷袭,偷偷在手里捏了法诀,正要念,雪松把手一放,撞着了老鼠的那只手。


    老鼠哎哟一声,顿时被法术反噬,踉跄了两步,身体摇晃起来,把头一低就开始吐血,一口鲜血吐出去,眼前都发黑,感觉命不久矣。


    呜呼哀哉,看来今天真要死在这儿了!这小子真狠呢!自己什么都不做,就骗着别人把一招两招都交出去了!原来是想用反噬害死我!没想到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居然会因为反噬而死!


    亏他第二次想要偷袭的时候,还特意换了一只手,没想到没什么用,还是着了道了!这就是仙尊道侣的含金量吗?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雪松见这老鼠要死不活的,也不知究竟怎么了,只得重新伸手扶住,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到有灵力波动,但还以为是这里的,环境太陌生,周围的妖修又太多,太杂的缘故,谁知道谁在附近干什么呢?


    也许是那不远处的一大堆的小老鼠,趁着没有被注意到,想用法术,给自己偷点空闲时间。


    或者是像刚才那样,哪只老鼠不小心,碰到了不知什么开关,把这附近的什么东西的灵力给打开了,也不是不可能。


    横竖对面的大老鼠并没光明正大向他发起攻击,他又何必提前撕破脸呢?


    因此他假装十分亲切和蔼,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扶着老鼠微笑道:“要到旁边去坐坐吗?我看附近好像有座位呢?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老鼠浑身一抖,瞪大了眼睛。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他不仅嘲讽我已经老得站不动了,他还在暗示我,他知道这附近的布局,不然他怎么清楚哪里有座位?


    我比他清楚?我当然比他清楚!我负责这里,我能不清楚吗?那他又凭什么知道?有内奸在通风报信!


    第98章


    大老鼠咬牙切齿, 气得浑身颤抖,恨不得立刻握着拳头去把所有的小老鼠都叫过来,狠狠搜查他们, 直到找出那个通风报信的今行为止!


    但是现在没有办法那么做, 因为雪松还在面前握着大老鼠的胳膊,大老鼠要是想走, 要么从雪松手里挣脱直接走掉, 那就要和雪松交恶,他可不想开战。


    那另外一个办法就是, 说点假话来骗骗雪松,让雪松把自己放开, 但是, 大老鼠刚才两次偷袭都不成, 雪松显然已经识破了大老鼠的计谋, 现在再说什么假话,又怎么能骗过雪松呢?


    大老鼠闭着眼睛想了想, 只觉得自己无力回天, 叹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浑身上下像是老了十多岁,放弃了抵抗,对雪松说:“你跟我来。”


    早知道,他就不该把人带来的, 但现在已经来了,后悔也晚了!他不得不又叹了一口气,觉得事情十分倒霉,下次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他转过身去, 往洞穴里走,雪松虽然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叫自己往里走,但看他这副颓废的样子,也不像是装聋作哑来骗人,然后把人弄到陷阱里面去,也就跟着他走了。


    大老鼠一边往前走,一边叹气,却避开了小老鼠和新娘,走到岔路口,打开了一个箱子,把那个红色的箱子递给了雪松:“拿去吧!”


    雪松接过那个箱子,一脸迷茫,不知道,他把这个箱子给自己是什么意思,听见他说拿走,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但仔细看他的脸,他仿佛并不是在开玩笑。


    也对,怎么会有人开这种玩笑?


    大老鼠看了雪松一眼,看雪松正注视着箱子,收回目光,心里又叹了一口气。果然是为了这东西来的!在看见那张脸的时候,就应该知道的!


    可惜可惜,当时只想着热闹,却忘了长着这种脸的人,怎么可能和仙尊没有关系呢?更何况,还有明明白白的那个名字!谁会相信,他来这里不是为了仙尊的东西?


    引狼入室,真是引狼入室!


    雪松低头看了看箱子,箱子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法阵,还贴着一张黄符,好像生怕被人看了去,保护得十分严密,这种东西,如果不是价值不菲,就是意义非凡。


    对面干嘛要把这个送给他?雪松感到了疑惑,正想要问,大老鼠对他挥了挥手,垂着眼睛坐在了旁边,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声音低低道:“你可以出去了。”


    雪松欲言又止,见对方没有说话的兴致,还是只有抱着盒子走了,在半路上就把盒子打开了,盒子刚刚打开,一股熟悉的灵力扑面而来,他立刻愣住,待在了原地。


    如果他没有感觉错,这里面扑出来的灵力原本是属于他的,或者说是属于仙尊的,那怎么会在这儿?


    他伸手把盒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定睛一看,是一只猩红色的耳坠子,圆圆的一个点,好像刚从刺破的伤口里滴出来的,新鲜的血,还没来得及凝固。


    他把这东西拿在手里,不由自主回忆起了当初得到这东西的场景,那时候他的年纪还轻,在一个镇子里完成了任务,宗门给的任务奖励就是这个东西。


    这大小也算个灵器,他刚拿到手的时候也觉得新鲜,戴了一阵子,但是后来,觉得挺麻烦的,也就没带了。


    更何况颜色太鲜艳了,他要是一身上下都穿白色,偏偏带一个红色的耳坠子,看起来就像是雪地里躺了一具新鲜的尸体,挺诡异的,也不是很和谐,给人一种,不能明着嚣张,所以暗着来的感觉。


    他不喜欢那种感觉,再说了,他的身份其实不适合嚣张,一个本来就强势的人,再稍微嚣张一点,会从本来就不平易近人变得更加居高临下,不利于执行任务,也不利于隐藏,除非是任务有需要进行身份扮演。


    但他真要是进行身份扮演,是不能带任何可以让人一眼看出来属于他的东西的,否则,那算什么扮演?不过是装样子罢了。


    再说,任务里的敌人也不见得愿意陪他玩过家家。真要是涉及到什么自己和敌人之外的存在,生死之间,也容易被推责,倒霉得很。


    所以后来他就收起来了,毕竟他没有浑身上下带各种各样东西的习惯,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修为还低,不带这样那样的东西容易死,为了保护自己,带上是有必要的。


    所以他现在不介意带这些,这么一想,他也就把这红宝石般的耳坠子扣在了耳朵上,把箱子盖好,放在系统空间里,之后才走出去。


    在洞口正好遇到,准备进来看看他的情况的客人,客人一看见他,就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应该不至于被外面的人围剿了,包括自己的朋友,立刻觉得庆幸。


    随后客人就注意到雪松耳朵上多了一个耳坠子,不由得睁大眼睛吃了一惊,进去之前还没有的,现在怎么冒出来了?


    应该不是和大老鼠谈着谈着,突然想带个装饰吧?那是差点要打起来,所以给自己加个增幅?


    不太对,雪松都已经处处算到了,大老鼠明知自己没有胜算,怎么可能还跟他打?又不是奔着找死去的。


    那是因为什么?大老鼠的妥协?为了不打起来,而进行的赠送?这倒很有可能!客人因此试探着问:“你耳朵上的是?”


    雪松摸了摸那个刚带上的东西,面不改色回答:“刚才那位老鼠送给我的东西。”


    客人一边点头,一边跟着他往外走,好奇问:“那他为什么突然送你东西?是送给客人的吗?我怎么没有?”


    一定有什么缘故吧!是什么呢?和仙尊有关?多半是吧!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我可想知道了!


    “不知道,”雪松想了想刚才的事,摇了摇头,在他看来,大老鼠就是突然颓废了,让他跟着往前走,把东西交给他,又让他走,压根没说什么,因此回答,“应该只是送给我的,因为他没让我拿其他东西给别的客人。”


    客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是给所有客人的,那就说明并不是提前准备好要送出来的,感谢客人来到婚礼上的东西。


    只是给雪松的,那就说明这个东西一定和雪松有关,否则没必要送给雪松,甚至没必要送出来,毕竟那只老鼠可不是来做慈善的,平白无故,怎么会愿意送人东西呢?


    说不定,要不是发现自己无力抵抗,根本没想起这一茬。那一定就是仙尊的东西了!仙尊的东西交给雪松,也算是物归原主?


    这倒也不稀奇,不管是谁,在雪松那种,仿佛无所不知的强力压迫下,也会感到绝望无力,进而将自己珍藏的,可能有用,可能有关的东西交出来,换取性命或者求和。


    说起来,雪松居然没有把大老鼠的性命拿走,还真是手下留情!


    不然,不提雪松自己的修为不差,就说外面那些突然出现早有准备的宗门弟子,雪松想要杀大老鼠,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吗?这都没动手,可见仙尊的东西确实有用。


    可是,从前倒没听说过,仙尊身上有什么红艳艳的配饰,在耳朵上,那应该是不常示人的东西?雪松连仙尊不常给人看见的东西都知道,可见他们确实关系匪浅!


    “那这东西有什么特殊的吗?”客人望着雪松问。


    雪松叹了一口气说:“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法宝而已,如果一定要说,和别的有什么不一样,也许是——”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曾经是仙尊的东西吧。”自己拿到自己的遗物还蛮唏嘘的。虽然别人大概率不会觉得,属于仙尊的东西就等于是他的,但他们大多数时候会以为他和仙尊有关系,四舍五入,也差不多了。


    客人点了点头。果然和仙尊有关!对于雪松而言,这东西的唯一特殊之处,居然是“仙尊的东西”?看来仙尊对他是真的意义非凡!


    难怪他可以联络外面的那么多的人,悄无声息的,不引人注意,还若无其事,那些人还真的听他的。


    想必那些人也觉得他和仙尊一定有关系,所以听他的,也不算有问题,毕竟不管是仙尊的修为还是身份地位,比其他弟子可高多了,如果他真是仙尊的道侣,可以和仙尊地位等同,那那些弟子也不算是丢脸。


    外面的弟子实在没有等到消息,等不及就进来了,坐在桌子旁边的客人们见此情形,顿时作鸟兽散。


    之后,宗门弟子和雪松,就见了面,犀牛在旁边和客人的朋友面面相觑,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朋友坐在他旁边,一脸惊讶说:“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你都不知道?”


    犀牛摇了摇头:“我确实不知道。”难道雪松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暗地里做了什么?可是有什么必要呢?他们不是顺路过来坐坐吗?


    朋友摇了摇头,一脸这你就不知道了的表情,充满热情,对他呵呵笑着迫不及待科普说:“雪松来之前就联络了宗门弟子,打算把这里一锅端了,现在只不过是这些宗门弟子,在明面上出现而已。你不知道,大约是他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吧。


    这也正常!事以密成!这种事情要是知道的人多了,那不就办不成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他不是不信任你的意思,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更谨慎一些罢了。”


    犀牛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又有一些疑惑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都不告诉我,反而告诉了你们?”


    朋友接着摇头:“当然不是了,我们是自己猜出来的,看他情况就知道了,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孤身一人前来呢?即使把你带上,也算不得什么。”


    “为什么?”犀牛皱着眉头。


    “因为你一看战斗力就不强啊!虽然比不过他强,是正常情况,但是,你都不比他强,你还跟他来,那帮不上忙,不就只能添乱了?到处都是陌生的,危险的妖修的情况下,你觉得他可能真的只带你一个人吗?”朋友摇了摇头,仔仔细细对他解释说。


    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逐渐相信了对方的话:“原来是这样!我说他怎么来了!原来是早有准备!”


    他说着往周围看了看,大概数了一下出现的宗门弟子的数量,倒吸一口凉气,感到了惊讶:“这么多人!他之前一点也没跟我说,我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准备得好充分!怪不得那样镇定,我要是知道有这么多人在附近保护着,等待着包围着,我也能镇定自若!”


    朋友点了点头,一脸孺子可教也,赞许说:“看来你明白了!他之所以胸有成竹,是早有准备,之所以早有准备,是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就提前开始布局了!所以他那么平静也正常!”


    犀牛想了想,忽然挑了挑眉,感到疑惑:“他耳朵上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提前布局?他在这里布局干什么?”


    “多半是仙尊曾经来过这附近,感知到这里以后可能成为一个秘境,被封存起来又打开,还算过他可能会来到这里,以他们的关系,仙尊要照拂一二也是应当的,”朋友若有所思说,“那么,很久以前,仙尊把这里资源充沛又灵气丰富,可能变成秘境的事情告诉了他,还告诉他,他可能会来到这里,他学习了仙尊的占卜之术,按照占卜得来的指示,提前用各种手段在这里安排,为了自己的安全,也是有可能的!”


    犀牛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又觉得这实在有点太麻烦了:“可是,仙尊活着的时候是多么早以前了?真的有可能吗?”


    朋友呵呵呵笑了起来,一脸你完全不懂的样子,摇着头,一副老派学究的语气说:“怎么不可能?难道你看不出来?不管是他的脸还是他的名字,还是他身上的东西,几乎没有一样是和仙尊没关系的!


    即使以他的年纪,和仙尊对不上,可是别忘了世界上还有转世!也许他是仙尊道侣的转世,如今不过是想起从前的记忆,那身体年纪对不上是正常的!”


    于是犀牛又被说服了,点了点头,像个被按着琴键的钢琴一样,一个劲发出不同阶段的声音:“我明白了!”


    朋友点了点头,想了想他之前的问题,又接着说:“他耳朵上那个多半也是仙尊的东西,不然怎么会一拿到就立刻带上?你之前根本没看见他带过这东西?那一定是刚才进去的时候拿到的!


    说不定他来这就是为了这个!连仙尊流落在外的遗物都舍不得,非要拿到手里,不管是作为纪念,还是睹物思人,都是在可歌可泣呀!”


    犀牛瞪大了眼睛,感觉开发了新世界,像一只被捏住的尖叫鸡一样,呜呜喔喔叫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至于见到雪松的宗门弟子,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见了雪松耳朵上多出来的那个东西,相互看了看,似乎都想起了什么,眯了眯眼睛,一脸感慨着,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是为了这个东西来的吧?这就是传说中的遗落在秘境中仙尊的东西?进来之前一点都看不出来目的地!原来是在这!


    这么精准找到这儿来,还一拿到东西就带上,除了早有准备,目的明确,心思缜密,情深义重,还能有什么可能呢?


    他们把逃跑的野猪精弄到雪松的面前问:“这个东西要怎么处理呀?”


    野猪精已经在雪松出现之前,因为过于紧张,加上伤口疼痛和流血,不知不觉又晕了过去,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雪松看了一眼,从野猪的身上察觉出了蚯蚓的气息,若有所思:“随便你们。”


    其他宗门弟子们点了点头,立刻开始瓜分战斗果实,各自取得了战利品,一本满足,兴高采烈,又问:“那我们现在能到洞穴里面去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雪松摇了摇头,“不过,里面有一个等着结婚的新娘,一堆忙碌的小老鼠,还有一只,不知道怎么颓废下去了的大老鼠,那只大老鼠刚才送了我一个东西——”


    他顿了顿,下意识想要辩解,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东西,也没对那只老鼠做什么,完全是那只老鼠自己要送的,但这话听起来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而且看见众人一副我们都明白的表情,还是没把解释说出来,反正他们都不会信,何必浪费时间呢?


    于是他说:“还是不要打扰了吧?”


    宗门弟子们面面相觑,都露出有点可惜的表情,但还是听了他的话说:“既然如此,那好吧。”


    雪松说随便他们,他们就随便,雪松说还是不要打扰,他们就不打扰,犀牛在旁边见此情形,倒吸一口凉气,大为震惊。


    连带着悄悄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仿佛这里比其他地方更安全一些似的,至今还留在桌边的客人和客人的朋友都瞪大了眼睛。


    果然这些人是雪松找来的,不然他们怎么这么听话?要是随便在路上拉一群不认识的人过来,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安静又乖巧!


    雪松在宗门里的身份绝对像是仙尊一样高,实锤了!哪怕他现在的修为暂时还比不过仙尊,但也并不影响他在宗门里的地位——


    真叫人羡慕啊!不过一想到他是因为死了道侣才得到这些东西的,又觉得羡慕这个好像有点缺德,仿佛盼着别人身边的什么人死似的。


    犀牛和另外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想,默默收回了目光,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秘境的出口打开了,早就想离开的宗门弟子们高兴得欢呼雀跃起来:“我们可以走了,太好了!现在就走吧?没什么要收拾的吧?”


    他们相互看了看,都觉得可以立刻就走,于是看向了雪松,雪松站在旁边收到了他们的目光,眨了眨眼睛,有一点迟疑。


    离开倒不是不行,算算时间,其实也该回去了,但带着耳坠子回去,有种一找到东西就昭告天下的奇怪错觉,他还没准备好。


    如果把这东西取下来,那他不是白拿回来了?多可惜啊!更何况他现在的修为……有这么一个东西在,总还是比没有要好些!


    他想了想,硬着头皮,面无表情说:“走吧。”


    众人点了点头,陆陆续续从入口走了,犀牛也迫不及待进去了,走之前临门一脚,转头向雪松问:“你怎么要到最后才走啊?”


    雪松垂着眼睛说:“横竖都是回去,是不是最后有什么大不了?有人想提前回去,那就让他们在前面,我不介意。最后就最后吧。”


    其实他也不是一定要最后才走,只是没想好是不是真的要走,哪怕他之前已经说过可以走。


    毕竟刚才听他说话的人都快走光了,那他可以假装有事或者有意外,再考虑考虑,拖到最后,秘境的出口即将关闭的时候走,也不是不可以。


    秘境出口快要关闭的时候,大多数还在秘境的人应该都出去了,那到时候从这儿离开,应该不会见到很多人在附近,那就等于没有很多人会看见耳朵上多出来的东西,雪松不就免于解释了吗?省事总是好的!


    但有刚才犀牛那么一问,雪松再要不出去,显得好像真出了什么事似的,万一有人着急起来,以为他需要帮忙,特地赶回来找他,让他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还不如走。


    雪松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


    站在旁边的客人和朋友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自己的猜测。雪松果然是因为感受到仙尊曾经在附近活动的痕迹,才舍不得离开这里吧?


    哪怕其实宗门里的仙尊的痕迹会更多,但是,宗门随时可以去,这里却不见得,毕竟这是个秘境,没那么随便进出。


    除非碰运气,这个秘境里面大多数不属于秘境之中的东西,都是有些人,也不知道运气好不好,进来了,遗落在里面的。


    离开之前,雪松看着周围虽然并不狼藉,但十分空旷的座椅,对还留在旁边的两个人说:“有一件事……”替我跟结婚的老鼠说声不好意思,耽误了他们的事儿,把客人都吓跑了。


    客人和朋友一个劲点头,立刻答应下来,拍了拍胸口,一副就包在身上的样子:“我们明白,你放心吧!”


    他们见了野猪精被一点一点分开,也见了其他客人溃散奔逃,虽然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但觉得自己很清楚,认为雪松嘱咐他们的事情是,替他好好看着这里,如果再有仙尊遗落的东西进来,就为他收着,至于这次婚礼的事,之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是既往不咎,所以那些老鼠可以不用担心,他们也会转告的。


    雪松对于他们是否清楚自己要说的事情,是不清楚的,但看他们一副信誓旦旦,好像确实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将信将疑走了。


    秘境的出口在察觉到,周围已经没什么外来者的时候,嗖的一声关闭了,连带着周围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一切恢复原样。


    冷飕飕的风从周围呼呼的刮,剩下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打了个哆嗦,吹着喇叭来到附近的新郎,看见空空的桌子里面只有两个客人,愣了一下,感到疑惑,挠挠头问:“只有你们两个收到了邀请?我还以为会很热闹呢!”


    两个人眨巴着眼睛说:“刚才仙尊的道理来了一趟,拿走了仙尊的遗物,其他客人,中间有一个不怀好意的被处理掉了,剩下的吓跑了,只有我们两个了,如果你希望有更多的客人,你得自己去重新把他们找回来才行。”


    新郎愣了一下,大吃一惊,但往周围看了看,确实感觉到了许多不属于这里的修仙者的气息,将信将疑起来,皱着眉头,背着手往洞穴里走去:“既然如此,我问一问。空荡荡的,办起来可不成样子。”


    他走进去之后,见到了一堆还在忙来忙去的小老鼠,询问了一下情况,小老鼠们都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只是刚才有个野猪精撞碎了门板,不小心又掉进陷阱,最后急轰轰浑身鲜血跑出去了,好像在门口又死掉了。


    到这个时候新郎已经相信了一大半,但还没有见到新娘和大老鼠,因此又往里走去,走了一段路还没看见新娘,看见走出来的大老鼠,张了张口,正要询问。


    大老鼠挥了挥手,阻止了他的话,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有气无力说:“就像你看见的这样,有人刚刚来过,出了一点事,一个客人在洞口,死掉了。


    你还想继续就继续,不想继续,今天也可以中断,不过记得通知新娘一声,我有点累了,想回家休息,明天再来找你们。”


    新郎眨了眨眼睛,对于大老鼠知道这么多的情况并不意外,但看对方神情疲惫,语气颓丧,从未有过,又吃了一惊,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比外面的小老鼠和客人更多,把那些告诉我吧?


    虽然我之前没参加,但我好歹也是这场婚礼的主角之一,我想,我有必要知道,万一他们还来呢?万一他们伤害我的新娘呢?万一下一次也办不成呢?”


    大老鼠呲的一声笑了出来,脸上仍然是疲惫的神情,只发出一些嘲讽的笑声,眼珠转了转,目光从他脸上划过,又像是一颗平滑的小球从整洁的桌面上滚过去,回答:“不用担心,我刚才感觉到外面有波动,他们多半是离开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不然刚才就不必走,难道你还以为他们是怕了你不成?你没那本事!”


    虽然这话挺难听的,但看在大老鼠的辈分比自己高,又和新娘有些亲戚关系的份上,新郎勉强忍了,皱着眉头说:“那你在隐瞒什么?你不说清楚,我很难不怀疑你!


    也许他们就是你引来的,就为了破坏我的婚礼,因为你看我不顺眼,不希望我和你的侄女成婚!你怕我以后比你强,拿走你的遗产!”


    大老鼠走动的步子顿了一顿,缓缓转过头来,仔细打量了他,黑漆漆的小眼珠子里闪过诡异的光,最后哈哈大笑起来:“你想要知道?好啊,我告诉你!老鼠里面有内奸!


    他们里应外合才把场面控制住,你的新娘一点也不知道,而你根本不在,那些小老鼠们,更是没有一个可用,谁知道是哪一个?你愿意细细问,你就去慢慢问吧!我只看你问不问得出来就完了!我没空跟你瞎闹!”


    说完,大老鼠收敛了笑容,冷着脸,对他呵斥道:“让开!”


    他打了个哆嗦,感受到了长辈传来的压力,身体立刻往旁边退去,大老鼠就从他身边走了,他挠了挠头,觉得今天再想继续婚礼也不行了,只好叹了一口气,去找新娘。


    新娘听了他的话,皱着眉头说:“不行,今天必须要结婚!今天不结,之前的准备不就白费了?你以为洞口有野猪死了,后天就没人来闹事了?今天结了,今天走!到时候追过来,咱们也好跑啊!你傻啦?”


    新郎一听觉得也有道理,正好点了点头,又去另外找了一个证婚人过来,急匆匆迅速结了个婚,证婚人走了,小老鼠们把东西布置好也走了。


    新郎和新娘收拾了东西,立刻就跑路了。


    至于他们的客人,当然只剩下还没走的那两位,本来还想邀请别人,可是,邀请人也挺麻烦的,对面未必收得到,刚才又跑了一批,联系上了也说不来,也就将就了。


    反正老鼠们结婚不过走个形式,也不是很需要怎么样的,好歹该有的都有,也没缺什么,两个新人都不计较,只顾着跑路,别人自然更不在意。


    好歹那两个客人,还是喝了两回酒,吃了两回肉才走的,挺着鼓鼓的肚子回家去了,今天虽然受了惊吓,但既没受伤也没死,横竖亏不了,只是路上疑神疑鬼,不知草丛里是不是还有什么敌人要跳出来。


    两个人虽然吃撑了些,但用了比平时更快一倍的速度回了家,回的是最近的那一个,因为想着,要是两个人分开,更不安全,更害怕,所以也就干脆一起住了。


    其他的等好了再说。


    等半天没有等到野猪精回到泥潭的大蚯蚓和小蚯蚓面面相觑,神色都非常难看,因为他们意识到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已经被发现并且失败了,沉默了好半天。


    “要不报复的事以后再说?”最后是小蚯蚓试探着向大蚯蚓开口了。


    大蚯蚓一脸不满意,但还是点了点头,顺着台阶下了:“那就这样吧。”


    毕竟都已经死了一只野猪精了,可见雪松要是想搞死他们,绝对是有可能的,野猪精的试探作用已经结束了。


    他们要是不识趣,再往上凑,实在是自寻死路,暂时没有寻死的打算,这件事也确实是不得不算了,不算了又能怎么样呢?


    在秘境出口打开的时候跟着出去吗?鬼知道会到什么地方!运气差的时候到了他们的大本营,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说不定比送死更倒霉,因为一时半会死不了,还要受折磨,死了之后,还得被洗干净,看看有没有别的用处,一旦被用上,那是让人一看就丢脸甚至丢不知多少年的事啊!


    此时的秘境出口外,雪松回到了宗门的广场上,在他去之前的位置上,往周围看了看,许多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


    趁着暂时这里还没人声鼎沸,他立刻就要走,不料长青笑眯眯过来找他,挥了挥手向他走来说:“好久不见了!还以为你今天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呢!没想到还真见着了!”


    雪松只好讪笑:“换个地方说话吧?”


    长青往周围看了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声音闹哄哄的,仿佛是不太适合,也就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正好上次咱们说,要去海那边,还没去呢!这次补上怎么样?”


    雪松是不太想去的,毕竟他刚刚才从秘境里出来,觉得自己很需要休息,但是转念一想,如果真能到那么远去,周围的人一时半会儿也见不着他,说不定过两天就把他的事儿忘了,也就不必向他问耳坠子的事。


    他也就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长青很是高兴,笑眯眯说:“太好了!自从上次这件事情没成功,我就一直记着呢,总算找到你有空的时候了,不用再拖下去了!希望能尽快有个结果吧!”


    雪松听着这些话,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他究竟想些什么,点了点头,只是支支吾吾,没什么确切的回答,希望他只顾着说话,不要注意自己的耳坠。


    但事与愿违,刚到海边,长青忽然觉得眼角被什么东西一闪,便立刻转过头去,不知是不是有人准备偷袭,结果定睛一看,发现刚才闪着他眼睛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雪松耳朵上多出来的红宝石一样的耳坠。


    他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才去了秘境就多了一个东西?这能是从哪来的?肯定是秘境!


    可是他看这东西上的气息和仙尊十分有关联,难道秘境里也有仙尊的遗物?仙尊怎么到处丢东西!可恶!


    那么高的修为,不可能忘了就忘了那,或者不知道自己身上少了什么,那要么是出了意外,所以一时没顾上,要么根本就是故意的!


    以仙尊的情况,难道还能是前者吗?肯定是后者!那么仙尊早就料到自己死后,雪松会四处寻找他遗留下来的痕迹,想要用各种办法复活他,或者延续他?


    仙尊是为了避免雪松一时冲动,精神失常,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来,才在各种各样,自己执行任务时想到的,雪松可能会去的地方,留下自己的东西来安抚雪松摇摇欲坠的精神吧?


    不,说不定,仙尊本来不打算去那些地方执行任务,只不过是算到雪松以后可能会去那样的地方,为了以防万一,才接下了任务,名义上是为了任务,实际上是为了雪松……


    这又怎么不可能呢?以他们的感情,以他们的关系,以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谁又有什么可质疑的呢?


    不知这次能看见什么……长青想到这里,不由心情复杂,叹了一声,把雪松带到了之前提过的那东西面前:“这就是了!试试吧?”


    “你呢?”雪松看向他问。你是一起去还是在外面等着?其实雪松觉得看不出什么,毕竟,自己和自己的前世是不会有交集的。


    “我在外面等你吧?都进去了,不小心出事就不好了,都没人知道。”长青摇了摇头。


    雪松也就不再说什么,毕竟他身上带的药不多,最好早点回宗门去,他可是还没来得及进回春堂就被拉过来了,拖久了容易出事。


    一切像是一瞬间的事,雪松进去又出来,站在外面,恍惚了好一阵子,想起了在里面发生的事,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是从前的事情在眼前的又一次发生,偶尔他自己也扮演一下,他扮演自己扮演得得心应手,应该没露破绽。


    长青呆呆的,转过头来,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的样子,欲言又止,雪松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向他问:“你看见什么了?”


    “就是你感觉到的那些……”他吞吞吐吐说。


    虽然不知道雪松记得多少,但是从他的角度看,他看见的可多了——


    仙尊会在自己洞府独处时,突然从储物戒里拿出一看就不属于他的东西,笑眯眯摆弄一阵,随手放在洞府的角落,轻声细语,如同——


    第99章


    如同正在与自己心上人交谈……


    “我感觉到的那些?”雪松挑了挑眉, 想了想自己感觉到的那些东西,实在想不出来,那些东西有什么可奇怪的, 能让对面这样支支吾吾。


    “总之, ”长青摆了摆手,神色复杂, “既然事情已经办成了, 我们还是先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也许还有别人要来呢?”


    雪松虽然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但听他这么一说,知道他的意思是立刻要走, 也就不打算在这继续待下去, 点了点头。


    二人回到了宗门, 长青匆匆走了, 他去找长老,把看见的都说了, 神色唏嘘道:“我还以为能看见一些别的, 或者,事情真像他从前所说的那样,他和仙尊没有什么关系呢!可是现在看来,他那个时候说和仙尊没什么关系,不过是记忆残缺罢了,现在他承认的和我看见的才是真的……”


    长青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副需要好好思考的样子。长老在旁边走来走去,收拾自己的资料,听他叹气,抽空看了他一眼, 见他情绪波动并不大,也就随口安慰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之前种种事件不是都证明了吗?”


    长青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我不是……”他顿了顿,睁开眼睛,眼眶有些泛红,眼中起了红血丝,像是熬了好几个大夜才熬出来的,又像是说着说着情绪真开始激动了:“虽然之前的事情都可以证明,但他的态度你不觉得奇怪吗?”


    长青说着,按住桌子站了起来,盯着长老问,满脸求知若渴。长老用一种,你这个人怎么真是说不通的表情,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叹着气把手里的资料放到书架上,转过身来看着他,一脸语重心长说:“你不能这么想,毕竟你也知道,他之前的态度只是因为不清楚而已,骗自己有什么用呢?接受现实吧你!”


    长青走来走去,一不小心踢着了凳子,凳子撞在桌子上,哐啷一声响,长老皱着眉头,往后仰了仰头,不太舒服,嘟囔着指责他:“人老了,听不得这些吵闹声!你能不能安静点?你再这么吵来吵去,我要把你赶出去了!”


    长青叹了一口气,蹲下去把凳子扶起来,之后抱住凳子说:“我想试试干点什么别的,再试探试探……”


    他说完这话就把眼睛闭上了,一副伸着脖子等着挨打的大鹅的形象,显然他自己也知道这话听起来有点太执迷不悟了。


    长老冷笑一声,已经是没有办法了,横竖不需要自己去,也就随他了,摆了摆手,重新转身面向书架,对他说:“你要去就去吧,不用告诉我,以后犯了事儿也别告诉我,我不想跟你担责,记住了就走!”


    长青从地上缓缓站起来,点了点头,犹豫着问:“你真的不帮我?你可是我师尊!你真的一点也不帮我?”


    长老转过头来,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有什么值得我帮的?以你现在的修为,我们现在不过是维持师徒的名分罢了,我早就用不着教你什么,宗门也管不着,你每月上供的那点零碎,还不够我吃一顿的呢!我没找你麻烦都好了!”


    长青摇了摇头,并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是说:“你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我要干什么?”


    长老狐疑起来:“你不会是真要干什么宗门不允许的事情,而且还需要我的帮忙吧?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帮的!现在给我出去!”


    长青摇了摇头:“我可不做那种事,再说了,宗门的限制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严,我这就走。”


    他这么干脆利落,长老反而吃了一惊,瞪着眼睛看他,发现他还真走到了门口,连忙喊住:“你回来!”


    长青转过头来:“有什么事?”


    长老背着手问:“你究竟是要做什么?”


    长青眯着眼睛,像一只狐狸一样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想要再试探试探雪松和仙尊之间的关系罢了。


    我当然知道这其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不妨碍我心有怀疑,既然怀疑就应该,做点什么,我会想一个新的办法验证,就是这样。”


    他用一种这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表情说:“这还是你教给我的。你忘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唏嘘的样子。


    长老皱起眉头,顿时感觉被他激了一下,怒道:“怎么一副好像我已经老了的样子?!我比你老也没老到那个地步!”


    “我没有那么说!”长青睁着眼睛,投降似的,把手举了起来。


    “好吧,”长老用一种非常不信任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好像是在看一只常常越狱的仓鼠,脸颊抽了抽,露出算我倒霉的表情,“这一次勉强帮你,不要说出去!不然我是不会认的!”


    长青微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出去吧你!”长老抬起手来对他挥了挥,就好像一台挂在墙上的老旧风扇,试图把门口的蚊子吹走。


    与此同时,雪松在路上见到了正在到处找他的同门,同门一见到他,就面色一喜,立刻加快脚步走了过来,试图伸手拉住他,要把他带到隐蔽的地方去谈话。


    雪松本来不想跟他走,但是想一想,他可能说的事情,大约是不适合让别人知道的,也就跟他去了,站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往周围看了看,四处都是阴影,对面正要开口。


    雪松却觉得这里虽然有树林,有草丛,有阴影,不是个有人常来的地方,但可能是小情侣特别喜欢来偷偷摸摸的地方,万一他们来之前这里就有小情侣躲着,在干什么,而他们没有发现,那些小情侣还躲在这里,屏住呼吸,不想被他们发现,还想着偷偷溜走,或者挖掘什么秘密,那可不能在这说什么。


    雪松就阻止了对方,抢先开口道:“到我那去说吧?你应该有时间吧?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我没猜错吧?”


    同门愣了一下,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雪松就把人带到了自己洞府,这里有法阵,除了他自己,平时没有人会来,也没有人能随便进来。


    他检查了一下法阵,法阵是完好无损的,房子里也没有其他人,他把人带到了洞府里招待客人的那个房间,请人坐下来,顺手倒了一杯水,并问他:“喝水没关系吧?我就不用茶招待你了,可以吧?”


    对面点了点头,并不很在乎这个,一边看他倒水,一边有点好奇:“你为什么……”同门顿了顿,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要问的问题不太友好,于是打住了。


    雪松抬头看了他一眼,停下了水壶,把装了七分满的温水杯递给他:“你要问什么?直说吧。”


    “你为什么,”同门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有点害怕这样的雪松,哪怕对面并没露出什么恐怖的表情,眨了眨眼睛回答道,“你为什么不用茶呢?”


    他可以发誓自己问这个问题,只是好奇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所以才会在之前想问,但又意识到好像不太好的时候,直接止住。


    他要是特别想问,或者问了这事,就能得到什么,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就打住。但现在看来,他觉得自己其实一开始就不该说。


    还是一到没人的地方就放松警惕了!同门打量了一下雪松的脸,雪松和去秘境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至少长相上是的,衣服上也差不多,配饰也和进去之前——


    等等,好像多了个东西?上面有仙尊的气息?!这是仙尊曾经的东西?!这是仙尊的遗物!!!


    原来他到秘境里面去,是为了拿仙尊的遗物?拿到了就立刻带上了?难怪他本来好像有很多事情的样子,但一下都放了,偏要去秘境!如果是为了仙尊,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现在比从前更像是仙尊的遗孀了……这个词好像不对……未亡人……好诡异的形容!同门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开了。


    他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感觉头皮发麻,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低着头看着地面,好像那里面马上会爬出一大堆的虫子一样。


    他现在意识到了更多的不妥——


    他一个人来到仙尊未亡人的洞府,还进了门,是不是不太好?这对大家的名声都不太好!


    虽然其实不相干的人也未必关注或者知道,但是他身边的人绝对会知道的!他们知道了会揍他的吧?!


    也许他现在应该出去!但是恐怕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经进来了!现在出去不等于没有进来过!


    更何况,进去出来,太频繁也容易被人发现……见鬼怎么听起来像偷情?他真的没有做那种事!


    同门又抽空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雪松,立刻收回了目光,说起来,如果他现在提出要出去,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


    毕竟他才答应进来,一进来就要出去,刚刚还问了茶和水的问题,显得好像他是不满意没有茶水招待自己,才一定要现在就出去?他也没有那个意思!好麻烦!好讨厌!


    “你在想什么?”雪松看着他走来走去,有些疑惑:“我不用茶,是因为茶放在抽屉里,我暂时不想打开。”


    同门站定了,随口问:“是因为抽屉里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东西吗?”他平时跟朋友插科打诨习惯了,现在顺口问出来,问出来之后,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见鬼见鬼见鬼,这种话怎么能随便乱说呢?!这是能对着仙尊的未亡人说的话吗?太不礼貌,太不尊重,太过分了吧?


    对方不在乎,不代表他真的可以肆无忌惮!更何况,万一真有什么不能给人看的,被灭口怎么办?!


    雪松就看见自己还没说话,对面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起来,铁青中微微发黑,有点好笑:“……没有,只是麻烦而已。”


    虽然招待客人嫌麻烦是很不应该的事情,毕竟作为主人招待客人本来就是必要的,如果不想招待,可以不让人进来,那就没有客人,也不必招待,但是客人都已经在屋子里了,还是自己邀请的,说招待客人麻烦,简直是在对客人说,我希望你现在就出去——


    虽然雪松也并没有那种意思,但有些话听起来就是那么一回事,不需要真有那种意思,别人心里听了不高兴,自然会走,不是也是了。


    到那时候谁还在乎什么真不真的?都没用!


    同门听见雪松没说自己不能接受的什么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往旁边一坐,决定谨言慎行,不再乱说话了,仔仔细细思考了一番,满脸郑重道:“那我们现在开始谈正事吧?”


    雪松点了点头看着他:“你找我要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说:“之前的事情我已经查到了,我联络了墓园的管理员,要求暂时闭馆一段时间,并支付了相应的报酬,那边答应了,也就协助我进行了这件事——”


    他低下头去抹了一把脸,像是想要把一种,感觉已经粘在脸上的东西抹下去,声音微弱:“在没有人的时候,管理员在门口看着,免得有人误入,而我在墓园里,仙尊的那个衣冠冢面前,开始挖坟。”


    雪松听见仙尊两个字,挑了挑眉,听见衣冠冢,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虽然他早就接受自己上一个身份已经完全死掉的事实,但是,不管什么时候亲耳听见,面前的人对自己说这些事情,他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有一种人还活着,但是要被迫观看其他人为自己举行葬礼之后在自己的黑白遗照前,一边送花,一边大哭的感觉。


    上去也不是,不上去也不是,上去怕别人以为是闹鬼,把人吓坏了,不上去,怕别人真哭得肝肠寸断,再讲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使他颜面不保,卡在那儿了。


    同门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雪松的反应,发现他闭着眼睛,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顿时打了个哆嗦。


    完了,又说错话了!刚才不应该提仙尊,也不应该提衣冠冢的!早知道应该稍微说慢一点,仔细思考一下用什么词比较合适,不会让别人一听就难过。


    想也知道,普通人听见仙尊和衣冠冢尚且感到难过,仙尊的未亡人听见这些词,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对不起……”同门小心翼翼,试探着望着雪松。


    雪松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力图伪装得平静无波,但一看见,对方一副很抱歉,说到你的伤心事的样子,嘴唇还是颤了颤:“继续。”


    同门连忙点头,不愧是仙尊的未亡人,在调节情绪上也这样迅速,叫人自愧弗如,明明都难过到嘴唇颤抖了,还在强忍,一定很不希望,让别人知道自己现在还沉溺在过去的悲痛之中吧?


    因为既不想受到打扰,也不想受到影响,更不想完全和仙尊告别,假装仙尊还在身边,或者好像刚刚死掉一样,也许比接受永远见不到仙尊,更容易一些。


    还是不要戳他的伤口了!


    同门接着说:“挖开了之后,里面是一副棺材,棺材里面是,一些东西——”他虽然说得很隐晦,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那些东西就是代表仙尊的,仙尊的遗物。


    雪松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同门一脸担忧道:“我检查了一下,东西没有遗失,也没有损毁,只是表面上,多了一层类似于油脂和黑色的胶质皮屑混合物的东西,幸好那也不多,薄薄的一层。


    我用东西刮了之后又清洗了一遍,再进行晾晒和清洁咒使用的处理,看起来好多了,虽然不能恢复到完全没有被接触过的样子,但比刚打开的时候好一些。”


    雪松若有所思:“那你有带吗?关于遗物或者是遗物上面的东西,残留的样本?总得有点什么东西,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吧?


    不然空口无凭,说出去也没人信,我们两个所能了解的东西还是太少了,有时候或许应该寻求别人的帮助。”


    是的,他现在说的别人是指回春堂的回春,回春了解的东西虽然未必比他们多,但肯定和他们的方向不一样,毕竟是在回春堂的。也许,回春能告诉他们什么?


    “这个,”同门皱着眉头,有些犹豫,一只手揣在兜里,像是在拿什么东西,“我确实保留了样本,这样比较方便以后追查和检验。


    但是这种事最好不要告诉别人,因为知道的人多了,可能会把危险引到不知情的人身上去,那就闹太大了,也更容易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既然保留了样本,总不会只是拿来给我看吧?你有什么想法?”雪松挑了挑眉,向他问。


    他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拿出了一个大拇指长短粗细的小玻璃瓶子,里面装着荧光蓝色的液体,头顶上是一个黄色的金属环,用来进行密封。


    这个瓶子并不是很大,但里面的液体更少,根本没有装满,瓶盖和液体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在被拿出来的时候,液体在瓶身里轻轻晃荡,像是虚拟的海中,有一艘看不见的幽灵船正在上方,飘摇而行。


    仔细看,还能看出里面有星星点点的白色碎屑微微闪着荧光,像是正在下一场若有似无的,精灵般的雪。


    “这就是我从……”同门顿了顿,用一个委婉的词替代了本来要说的话:“那口棺材里提取出来的东西,本来是一种半凝固的,像油一样的粘稠物体,我把东西弄进瓶子里之后,这东西就渐渐软化了,变得像是液体,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液体了。”


    “你在回春堂有认识什么能帮忙检测的人吗?”雪松看了看这东西问。


    “认识倒是认识,”同门迟疑着说,“但我认识的那些人都是从墓园那边认识的,他们知道我,隔一段时间就会去,要是把这东西给他们,他们多半也能猜到是从墓园里来的……”


    雪松察觉了他的犹豫,点了点头,问他:“那能交给我一点吗?我在回春堂认识一个人,也许可以帮忙,他不知道墓园的事情,应该也不知道我去过。”


    同门想了想,为难道:“那你要多少呢?”少了恐怕不起用,多了又太危险,要是一不小心弄洒了,那就什么也不剩了,还得再去找,现在棺材那边未必有,这可不是好事。


    “一点点就行。”雪松掏出一个小瓶子,比对面的瓶子小一半,表面上闪着莹莹的白光,看起来十分漂亮,里面完全是空的,脖子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丝带蝴蝶结,就像是正常人脖子上可能会出现的领结一样。


    “好吧。”同门叹了一口气,把那个瓶子打开了,但是刚刚打开,里面的液体就迅速消失了,他吓了一跳,连忙又把瓶子拧了回去。


    但现在已经有点晚了,因为瓶子里面的液体已经不剩多少了,恐怕不够再分的,而且,他现在暂时没搞清楚液体究竟怎么消失的,最大的可能是,因为他拧开了盖子,所以液体消失了,那他就不能再开盖子了。


    他确认把瓶子拧紧了,一脸无可奈何对雪松说:“不好意思,但我想,今天恐怕是不能把这东西给你了,我还得再回去检查一下,不知道墓园那边有没有出什么事。


    说不定这东西是到时间就消失,或者,我取这个东西已经被发现了,所以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正在紧急销毁证据,你看?”


    “那你回去吧,”雪松点了点头,把自己的瓶子收了起来,也不强求,只是说,“注意安全,如果可以,明天再来,把东西交给我就行,只要这东西还能交到回春堂的手里,就能检测出一点结果来,总比昏头摸象要好。”


    同门也觉得雪松这话说的对,点了点头:“我明白。”他收起了瓶子,再三检查,确认这东西不会半路就漏掉或者撒掉,小心翼翼揣回了兜里,慢吞吞站起来,对雪松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雪松把他送出去之后,正要转头回去休息,忽然顿了顿,想到自己从秘境里带回来的材料,应该带到回春堂去,炼成丹药,也就不休息了,把门关好,向回春堂走去。


    回春堂依然和从前一样忙忙碌碌,雪松找到了回春堂的一个工作人员,对他说起了自己需要制作一份提升等级的丹药的事。


    他开始了例行公事的询问:“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雪松点了点头,把东西掏了出来,摆在了桌子上,看向对方,对面将桌子上的东西一一拿起来检查了一番,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可以练成你说的那种丹药,但是,这些东西必须要留在这,由回春堂保存。”


    他顿了顿,像是担心雪松注意力不集中,一不小心没听到一样,特意说:“回春堂的炼丹房数量有限,之前已经被人登记满了,所以现在使用需要预约,预约至少要等三天。


    今天预约,三天之后才能开始炼制,至于这个丹药什么时候练成,那就要看运气了,一般情况下,十天或许够了。


    要是运气不好,要二十天,要是练坏了,那可能要三十天,你能接受吗?能接受就在这里按个手印,现在给你预约,不能接受,那就预约不了。”


    雪松想了想,点了点头,按了手印,答应了预约,之后就是等待了,他转身要走,正好遇到路过的回春,回春冲他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在这见到你!之前听说你去秘境了,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以为还要过好一阵子呢!”回春停下脚步对他说。


    他点了点头:“刚回来,没多久,过来问炼丹药的事,你还在研究那个葡萄病菌?”


    回春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叹着气说:“对,那东西好像还在传播……”他低着头,忽然想起之前答应雪松的事,把雪松看了看,问:“你还有兴趣吗?”


    “那件事?”雪松不太确定他的意思,试探着问。


    “对,”回春点了点头,“报告我已经打过了,上面同意了,你可以去,但因为你之前不在,所以同意书我一直留着,也不知道你回来究竟还去不去。”


    “现在可以去吗?”雪松倒是有兴趣,但不太确定对面是不是和他一样。


    回春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来得及,你要是愿意去,现在就可以跟我去,只不过得稍微准备一下。比如你的衣服。”


    雪松点了点头,跟着回春进入了一个狭长的走廊,回春在里面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房间里挂着雪白色的一件衣服。


    “你把这衣服穿上,就可以跟我进去了。”回春一边说一边看了看他的鞋子:“柜子里有鞋,顺便也一起换了吧?”


    雪松点了点头,换了衣服和鞋子,出来一看,回春也换了,他们两个现在装扮一模一样,只从外表上看,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因为衣服和鞋子把他们所能暴露在外的部分全都包裹住了。


    “现在可以去了。”回春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要看望的不是一个病人,而是一头得了狂犬病,咬死过人的老虎,几乎有些紧张,对雪松说。


    雪松点了点头,试图向他询问那个病人的情况:“那个人还没有死?”


    他点了点头,神色十分复杂,不过全都被衣服挡住了,走在路上一点也看不见,只是声音从衣服底下慢慢透出来,像是蒸笼里被面团压住的布:“没有,最近看起来精力越来越旺盛了,我们尝试着,强行对他使用了镇定术和昏睡术,都没什么用,只好在房间外面,布置一个精力流失阵法,好让他稍微安静一些。”


    “那效果怎么样?”雪松有些好奇问。


    “一般,没有达到预期,但是还能用,所以每天都有至少两个人在那里看着,确保不会出什么意外,你过去了也不能近距离接触,这样可以尽量保证你的安全。”回春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雪松往前一看,不远处的通道尽头,是一个拐角,回春对他说:“那边就是了。”


    回春一边说一边向那里走去,经过那个拐角,走廊上有两个人正站在一个门口,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注视着出现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门口的两个人警惕起来看着他们问。


    “我是回春堂的人,旁边是我的朋友,我们都打过报告,得到了同意,”回春一边说,一边把东西掏出来递给他们看,速度很快,完全是早就准备好的,没有靠近他们,只是拿在手里,“在这里!”


    对面的两个人把他和雪松还有手里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勉强让他们过了,但并没有从门口让开,只是指了指门旁边的那扇大玻璃,对他们说:“要看就在这看吧,别进去,里面不适合参观,在外面看也是一样的,如果一定要进去,我们就要对你们采取措施了。”


    回春和雪松点了点头,走到了玻璃面前,从外往里看去,看见里面是一个病房的样式,白色的床上躺着一个人,穿着雪白色的衣服,盖着雪白色的被子,枕着雪白色的枕头,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身体显然是被牢牢捆在床上的,似乎用的是加固过的绳索,上面的法阵的痕迹还在淡淡闪着金光。


    仔细一看,那雪白色的床上已经被染上了紫绿色的葡萄汁液,床边没有被被子盖到的部分,除了捆人的绳索,还有绿油油的葡萄藤和叶子,缠绕在床脚上,密密麻麻交织在床底,就像一张巨大的绿色的网,正在等待猎物,而床上的那个人,谁也说不清,究竟是猎物还是猎手。


    小小的,眼睛似的紫色的葡萄从藤上结了出来,干瘪坚硬,而且绷着一层薄薄的皮,像是马上就要裂开,从里面喷出数不清的葡萄籽来,又像是一只被抽了真空的包装完好的带崽的母鱿鱼,只要被人稍稍施加外力,就会立刻破开,发出轰轰的爆炸声,喷出许多的带着腥味和咸味的鱼籽。


    那些葡萄吊在床边上,轻轻摇晃着,看不出丝毫饱满美味的样子,倒让人觉得是应该敬而远之的诡异,有种石子堆砌般的氛围。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外面有两个陌生人的注视,那床上的人突然颤抖了一下,就像是即将醒来的样子。


    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眼睛仍然是闭着的,让人搞不清楚他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在没有人触碰的情况下,发生了莫名其妙的条件反射。


    幸好,那人身上的绳索还算有力,不然刚才那一下挣扎,恐怕就要让绳子变松了。被子还盖在他的身上,蓬松柔软,一大团,平平整整,大概今天早上刚有人整理过?


    雪松忽然感到天旋地转,下意识伸手扶住了玻璃旁边的墙壁,转头往周围看去,想知道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出现了这种状况,还是大家都有问题。


    他定睛一看,就听见扑通一声,一个黑色的人影倒了下去,原来是站在他旁边的回春,甚至来不及伸手扶住墙,就晕过去了。


    雪松虽然有些不明所以,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伸出手去,想要把地上的回春扶起来,顾不得查看另外两个人的情况。


    然而,他刚刚把手伸出去,却忽然顿在了半空中,因为他发现自己伸出去的手,变成了一条细长的,绿色的粗壮的葡萄藤。


    而他本来应该正常生长着的五根手指变成了五团沉甸甸的,密密麻麻的葡萄,相互拥挤着,凑在一起,像是长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才长成这个样子。


    但他不管怎么想,都很确定,自己眨眼之前,这只手还是正常的,那么,一定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是什么呢?


    他慢吞吞把手收了回去,不知不觉间站直了,转头往后看,惊讶发现自己的头似乎转了一百八十度以上,就像一个沉重的,还能再转一圈的石质磨盘,只要他稍稍用点力,他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更加宽阔的,从未见过的神奇视野。


    他有一点想倒吸一口凉气,但是他现在不太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包括他的喉咙,所以,他只是缓缓眨了眨眼睛,像个中了时光魔法而被迫一切事情都慢半拍以上的可怜人一样,呆呆站在原地。


    这个时候,他才看见,对面的两个人,靠在墙上,满头大汗,嘴唇苍白,面色痛苦,身体微微颤抖着,正在逐渐扭曲。


    白色的袍子底下,不知道被什么细长的东西,顶出来一个又一个的包,看起来就好像有一群活的八爪鱼在他们身上乱爬但就是不肯露头一样。


    一条又一条绿色的葡萄藤,缠绕着他们的身体,把他们强行绑在了墙上,就好像那些东西是墙上生长出来的一样,但是不对。


    因为雪松看见,有一条葡萄藤,是从他们的衣领口探出来的,就像一条强行撕破了麻袋的毒蛇,正在向唯一清醒的人耀武扬威。


    雪松缓缓眨了眨眼睛,随后就看见那些人身上的白袍子正在变色,就像是一张被阳光照到的试纸一样,那身白衣服逐渐从白色变成了绿色,又变成黄色,之后变成红色,最后变成紫色,眼看着还要向黑色进化——


    到那时候,他们可能就死了,雪松做什么,也来不及救他们,为了避免那种情况出现,雪松强行提起精神,开始思考现在做什么能有点用处。


    把人扶起来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没有意识的人扶起来还是会倒下去,把人从他们身体里生长出来的葡萄藤蔓的束缚中解救出来?


    没有用的,把他们从葡萄藤里拽出来,那些东西还是长在他们的身上,一松手就会重新把他们捆起来,也许捆得更严实一些!


    用加速药剂吧。不管是思考速度还是行动速度都可以增幅,哪怕现在的情况很有可能是遇到了病症加重,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雪松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了加速药剂喝了下去,眼角余光里忽然觉得不对,便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玻璃。


    玻璃上,一株粗壮而诡异的葡萄藤缠绕在一起,立在他所在的位置,头上是两片大大的葡萄叶子和一团水灵灵的葡萄。


    在被他看见的时候,那两片叶子还颤了颤,像是被风吹,像是半空的柳絮,又像是即将飞离的鸟的翅膀。


    他意识到,这就是他现在的样子,也许是他的病症太重,变化太快,无药可救,也许只是他受到影响所产生的幻觉——


    他看见玻璃上,那诡异的显然是象征着他自己的影子后面,如同打翻了调色盘的五颜六色的床上,原本应该昏迷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睁着眼睛,隔着玻璃注视着他,微微笑着,如同天父在注视着自己的幼子。


    雪松狠狠打了个哆嗦,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立刻把目光挪开,不打算搭理里面那个醒过来的病人,而是往前两步靠近了,似乎已经痛得失去意识的墙上的两个人,伸出手去,强行拽住了扭来扭去的十分灵活的葡萄藤,摸到了他们随身携带的通讯器,找到最常联系的那一条,发送出了求救的消息:葡萄园病菌重要感染病人醒来了,请快来!!!


    刚发完这条消息,墙上的那个人不知怎么醒了,一拳向他打了过来,力气极大,几乎把对面的墙打碎,雪松一闪躲到了玻璃旁边。


    他忽然觉得背后似乎有阴影,猛然转头一看,之前还坐在床上的那个病人,已经站在了玻璃前,笑眯眯隔着玻璃注视他。


    第100章


    雪松很确定有什么东西从背后袭来, 把他打晕了过去,但是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回春堂的一张空置的干净病床上了, 旁边是拉起来的帘子, 大约是为了隐私或者安全考虑。


    他不太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下意识抬起手来想要摸摸自己的脸, 不过抬手的时候, 发觉自己根本抬不起来。


    他感到疑惑,皱了皱眉, 垂着眼睛往下一看,发现自己身上不止盖了被子, 还被捆住了。


    绳子就缠绕在他身上, 把他和床捆在了一起, 被子是盖在绳子上面的, 所以乍一看才没发现。


    本来他应该能感觉到绳子的,不过也不知道是太累了, 还是受了伤, 他现在的感知力有点钝钝的,好像和一切都隔了一层,以至于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被捆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感到困倦,正想着反正都起不来, 不如再睡一觉,反正回春堂里应该还算安全,没什么危险,从刚才的视角来看, 他的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不需要担心什么。


    还没等他把眼睛闭上,旁边就来了两个回春堂的人,两个医修把他看了看,一个伸出手去按住了旁边床头柜上,仍然正在运转的阵法,另外一个向他走来,站在床边弯腰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好吗?”


    雪松皱了皱眉,不是很想回答,因为他现在累极了,但考虑到,自己现在累成这个样子,也许有一部分原因是旁边的阵法的作用,还是开口了:“还好,就是后脑勺有点痛,好像被人打了。”


    旁边两个医修对视一眼,都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说:“看起来神志清醒,可以正常交流,应该没关系了?”


    又有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医修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床上的雪松,又向旁边的两个医修询问了一下情况,点了点头:“绳子可以解开了。”


    雪松活动了一下,被绳子捆久了仿佛有些血液不通的手腕,试着从床上坐起身来向他们问:“我为什么会躺在这儿?”


    他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说:“因为你昏迷了。”


    “我为什么昏迷?”雪松接着问。


    “因为你可能受到了袭击,再加上,你体内原本就有的葡萄园病菌,有一些爆发了,对你造成了影响,所以就这样了。”对面那个医修顿了顿:“我们把你带回来的。短时间内你不能再去了,以及近期最好别离开宗门,容易出事。”


    雪松点了点头,将信将疑。他是很怀疑自己其实是被这些收到消息后赶到那个病人病房的医修们从背后偷袭的。


    不然后脑勺怎么会痛?难道那个病人隔着病房的厚玻璃,对他进行了偷袭吗?他隐约记得自己昏迷之前是正看着那个病人的……


    如果是这样,那个病人不可能偷袭得到他的后脑勺才对。如果他是正面跌倒,倒下去痛的也只会是脸,而不是后脑勺。


    但他现在没有证据,这件事也只有想想,之后有足够的证据,再提起来也不迟。因此他假装相信了医修们的话,点了点头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我现在已经醒了,我觉得没什么了。”


    “表面上看是没什么,”医修犹豫着说,“如果你想现在回洞府去,是可以的,但你现在的情况其实,还有一点危险,随时都可能复发,你确定要现在回去吗?”


    雪松点了点头,虽然医修未必在他是否危险这件事上欺骗他,但是,他是真的很想回洞府去了,待在这,对他而言,实在不算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因为这里的环境,只会无时无刻提醒他,他现在处于虚弱状态。


    这不值得高兴。


    医修看他坚持,也就不再劝他,只是点了点头,对他说:“那好吧,你有事随时可以回来,我们一直开门。”


    雪松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了床:“我明白,谢谢。”


    离开回春堂之后,他路过了葡萄园,停在了葡萄园的门口,往左右看了看,看周围没有人,就想要进去。


    一个人从斜刺里出来,拦住了他:“请不要进去!”


    “为什么?”雪松疑惑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说:“难道你不知道吗?这里面有病菌!最近,很多人都被感染了!回春堂那边已经开始想办法,要处理这里!


    你暂时不能进去!如果你被感染了,你进去可能出事,如果你没有被感染,一进去就可能被感染!”


    他一边说一边把雪松往外推:“快走吧,快走吧,这里不欢迎任何人!如果你继续要往里走,我可要对你动手了!”


    雪松皱着眉头,从他身边让开,往远处走去,走了没多远,回头一看那个人仍然在原地盯着他,插着腰拦在门口,一副不许任何人进入的样子,气势汹汹。


    雪松皱着眉头往更远处走了走,直到看不见那个人,给自己加了个隐身术,重新往回走去,他今天还非要进去!


    好巧不巧,他走过去的时候,门开着,空地上没有人,刚才那个人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进去了还是走了,但如果那个人是要防止有人进去,不应该这么容易就离开——


    那他是进去了?很有可能!原来他不许别人进去,是因为自己想进去,还不想被人发现,所以特意把看见的人拦在外面?!


    雪松走了进去,葡萄园里没有人,他按照之前的路线进入了,能够见到千纸鹤的那个位置,千纸鹤从墙上飞下来,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对他问:“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的吗?”


    “把我带进去,就像上次那样,要上次那个位置!”雪松特意对千纸鹤强调了一遍。


    千纸鹤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向前方飞去,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让人很是忍不住怀疑,这只千纸鹤会不会半路坠机。


    不过幸好最后还是到了,千纸鹤停在一扇门口,对雪松说:“就是这里了!”雪松点了点头,正要进去,那千纸鹤突然喊道:“等等!”


    “怎么了?”雪松有些疑惑,停住了问。


    “这里面的气息现在有些不同寻常,你确定要进去?感觉起来比上次危险多了!你真的要进去?”千纸鹤反复向他确定,好像很怕他一不小心就死在里面了,白纸做的脸上都逐渐浮出担忧的神色来。


    “是的,我要进去,”雪松想了想,他过来是顺路,但要下次来可就未必顺路了,与其来了又走,不如就这次,这次实在找不到什么也就算了,还没进门就要他走,他可不愿意,“你还感觉到什么吗?”


    “里面有很多的……”欲言又止的千纸鹤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小声道,“又咸又腥的海水的气息,还有深海的眷属,我还感觉到了——”


    千纸鹤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一直没想起来,努力思考着,张了张口,突然被不远处飞过来的一颗石子打中了。


    只听砰的一声,那颗石子把千纸鹤打到了墙上,千纸鹤毕竟是纸做的,一下子就坏掉了。


    因为做身体的纸被石子弄坏了,纸上面的法阵也就被破坏掉了,千纸鹤失去了动力,颤抖了一下,就停在那里不动了。


    连身上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直到消失,沾着地上的灰尘,歪在那里,头扭曲着,身体也不成形状,看起来可怜极了。


    雪松顺着那颗石子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那里并没有人,只有一滩水,安安静静浸泡在墙角的石子之中,好像刚才控制石子飞出来的就是那滩水一样。


    雪松走过去,查看了一下情况,那些石子不为所动,就好像确实只是没有生命的东西,雪松掏出了一个瓶子,装了一点水和一颗石头,盖好盖子,揣回了系统空间,又返回去检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那只千纸鹤。


    千纸鹤仍然一动不动,看起来就是完全死了,雪松碰了碰那只千纸鹤的身体,没有用处,即使把裂开的部分合起来也是一样的,那些阵法,已经失去效果了。


    雪松站起身来,向身边的那扇门走去,推开门之后,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他一时有些恍惚,不太记得上一次是不是这样。


    毕竟上一次的事情,对他而言,已经算是有一阵子之前的事了,他往里走去,里面没有人,越走越黑,越走越黑,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潮湿的气息。


    就像之前千纸鹤对他所说的那样,充满了又咸又腥的海水的气息和深海的眷属,雪松停下了脚步,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了一阵海浪声。


    他转头看了过去,只听哗啦一声,一阵巨大的海浪向他扑面而来,把他打了个跟头,泡在了里面,他感觉到自己喘不过气来。


    但他抓住墙上的一盏壁灯的轮廓,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总算是停住了自己,没有继续被冲到外面去。


    周围的灯不知什么时候都熄灭了,也不知道是被海水打灭的,还是刚才这些水泡到了开关,弄坏了法阵。


    本来周围就安静,泡上水之后更安静了,一切都被隔绝在外,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哪怕现在出去,大概也会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毕竟,这里虽然隐蔽,却多少还是有一点高的,水把这里填满了,人却不会长那么高,在里面漂浮着,像一具被关在器皿里,浸泡在福尔马林的尸体,既接触不到地面,又接触不到天花板,好诡异的感觉。


    雪松用了一个防水咒,开始在水中穿行,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他可不会轻易回去,一段时间之后,他又看见了一扇熟悉的门。


    他隐约记得上一次看见这扇门,现在他即将进入拍卖会后台的时候,所以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后面就是拍卖会后台,也许他能得到点什么?


    他打开了那扇门,那扇门还挺难打开的,毕竟周围到处都是水,给了很大的阻力,那还是一扇木门,他尝试的时候真担心这扇门会坏掉,但最后门也没有坏,倒是值得松一口气。


    开门之后,周围的海水一下子灌了进去,咕噜噜的响,他定睛一看,里面的桌子上,放着一颗人头大小圆润洁白的珍珠,正在海水中微微泛着银白色的光,将桌子和周围的东西照亮了,桌上仍然摆着密密麻麻的东西。


    那些东西蠕动着转过身来,雪松这个时候才看清楚,原来那不是物品,而是活动的,水生物——


    章鱼、水母、扇贝……


    浑身上下长着密密麻麻的眼睛,绿油油的海藻,还有一些若有似无的扭曲的藤壶,全都悄无声息在水中注视着他,就好像他在墓园里惊扰了墓中死者的安眠。


    他眨了眨眼睛,突然感到这个房间在动,仔细一看,原来不是房间在动,而是趴在房间里面的那些棘皮生物在动——


    它们长得扭曲而怪异,给人一种没有血肉,只有骨骼,而且是扭曲的猩红色发黑的骨骼的感觉,此时,那些骨骼正在水中游动着,向着雪松而来。


    雪松猛然一惊,立刻从身后退了出去,那些密密麻麻的棘皮生物,就像是一张海中巨大的正在收缩的渔网,向他扑了过来。


    他砰的一声把门强行拽过来关上了,幸运的是,那些东西并没有碰到他一点,不幸的是,他终于完全惊扰了它们。


    它们似乎冲着门撞了过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好像下一刻就要把这扇门炸掉,而且那扇门,肉眼可见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显然撑不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多久的老门!


    雪松转头用异常敏捷的速度向走廊深处而去,眨眼间像个炮弹似的冲到了另一扇门前,他也不确定这扇门后面是什么。


    但他还是打开了,毕竟现在不把门打开,也只有另外去找,谁知道什么时候找得到,也不知道之前那扇门有没有被打开……


    门在水里嘎吱响了一声,像是一种离谱而显眼的定位仪,在向所有追逐猎物的兴奋者,确定雪松的位置。


    雪松往里看了看,还没看清有什么事,忽然觉得自己的包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把那个东西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之前,检查科那边那个白大褂留给他的葡萄联络器。


    这东西一个劲在他手里震动着,发出一圈一圈的,莹莹的紫色的光,看起来好像每颗葡萄籽都要炸了一样。


    雪松连忙接通问:“有什么事吗?”


    “你在附近是不是?我感觉到了!周围的海水在震动!这是不同寻常的表现!你一定进来了!你在干什么?”那边连珠炮似的问。


    “我顺路过来看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我打开的第二扇门口,”雪松在门口看了看,看见了门上面的标签,“这里好像是个仓库?”


    话音刚落,仓库里面突然响起一声巨兽般的咆哮,葡萄在雪松的手里跳了两下,像是一个被剪断了电线的电话一样,光芒消失了,联络也断了,暂时大概是用不了。


    雪松只好把葡萄收起来,向远处而去,离开前顺便看了一眼,看见门里面伸出来一条十分粗壮的,长满了眼睛的章鱼触须。


    那东西在门口转了转,找到了他的方向,向他追了过来,他立刻往更深处游去,很快见到了第三扇门,这扇门比之前的两扇门,看起来结实多了。


    他花了一阵功夫把这扇门打开,躲了进去,关上门之后转头一看,一个套着白衣服的年轻人,正在一张桌子旁边,低着头看着什么,手里拿着个圆滚滚的东西,脸上还架着一副眼镜,和他对视了。


    “你好?”那个人试探着,推了推眼镜向他问。


    “你好,”雪松靠近了他,“你在干什么?”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出来:“我在检查这只大贝壳。”


    “检查这东西有什么用?”雪松伸手敲了敲那只贝壳,那只贝壳有三个拳头那么大,表面的花纹是蓝白红粉黄,看起来很漂亮,像是彩虹在水里转了一圈,落了一点痕迹在贝壳的壳上。


    “这是我新捡到的东西,”对面那个年轻人说,“所以随便看看。”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刀子插进了那贝壳的缝里,狠狠撬了起来,只听咔嚓一声,那把刀断了。


    又是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在二人的注视下,那贝壳伸出红艳艳的肉来,把刀片卷进去吞掉了,上下的壳的边缘相互摩擦着,发出一种机器正在运转的声音。


    听起来很是危险,年轻人正在看,突然惨叫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丢在了地上,那东西砸在地上,又被海水托了回来。


    雪松定睛一看,那个年轻人的一根手指头已经折了,大概是刚才被那个贝壳咬到的,那个贝壳一边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一边一张一合跑走,只是,门是关着的,窗户也暂时没开,这东西跑不出去,只是在墙上乱撞。


    雪松想办法把那贝壳抓了回来,那个贝壳咔嚓嚓试图咬他,没咬着,有点儿累了,于是停住了,狠狠闭合回去,又变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大壳子。


    年轻人正在咬牙切齿把自己的手指头弄直,之后修复了,但还是痛得他满脑子都是汗,脸色苍白,冷冷盯着那只贝壳,对雪松伸出手说:“请把这东西给我,我要处理一下,谢谢。”


    雪松把贝壳递给他,他抄起贝壳就往地上砸,像一只发了狂的松鼠一样,那贝壳在地面上发出哐哐的响声,听起来好像在砸墙。


    幸好这里到处都是水,即使有再大的声音,一时半会儿也传不出去,更何况,还有门窗和墙,倒不用太担心被外面的什么东西发现。


    那只贝壳的壳就那么一点一点被年轻人敲了下来,变成了一地碎屑,贝壳里面的肉发了狂,开始攻击年轻人,整个房间里的水都荡起来,变得有点像风暴。


    年轻人抓住那贝壳肉,狠狠往外一扯,一口咬了下去,雪松瞪大了眼睛,还以为他要做什么,没想到他一口一口把贝壳肉全都咬了下来,嚼吧嚼吧两口,就是伸长脖子硬吞了下去,看起来像一只硬要把石头吞进肚子里的,沙漠里的鸵鸟。


    于是他就呛着了,开始狂咳,雪松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伸手,他掐着脖子,往外干呕了一声,大约是把喉咙里卡住的东西吐出来了,但紧接着又伸长了脖子,咕噜一声,把东西吞了回去。


    雪松默默站在了旁边,在他看起来好像好了一些的时候,试探着问:“你是这儿的什么人?”


    “如你所见,”年轻人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我本来是检验科的,这里本来有个拍卖会,后台的后台里面就是。你知道吗?”


    雪松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怎么会在这?难道这里就是之前拍卖会的检验科吗?”


    他往周围看了看,看周围的环境并不熟悉,觉得应该不是,又重新看向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叹着气说:“我是要去那里的,但是没来得及,半路上这里就起水了,于是我被撞到了这,我也不太分得清路了,总之,我想先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从门外面抓了一只游动的贝壳,这东西就是不说话!多半是没有这个功能吧!要么就是不愿意!”


    他一脸颓废坐在桌子旁边说:“那我就得另外想办法了……那多麻烦……也不知道师尊知不知道我在这……他要是算我今天缺勤就完蛋了!那可是会被怀疑成通风报信的!”


    他捂着脸呜呜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哭了,这里到处都是水,他就算真哭了,大约也不太能从脸上看出来。


    雪松忽然觉得之前那个葡萄又开始动了,因此掏出来,掏出来一看,这东西还真又连上了,他连忙问:“我现在能去找你吗?”


    “你来找我干什么?”白大褂疑惑了一下,随后又说:“好吧,你过来吧!这边比外面还是稍微安全一点,也不知道你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似乎正在走动,脚步声有点古怪,之后停了下来:“我看了一下,你是不是在一个房间?房间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定睛一看,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能把葡萄给你旁边那个人吗?我有话要对他说。”


    “你们认识?”雪松有些好奇,试探着问。


    “认识,他是我学生之一,今天应该他来工作的,就不说干什么活,好歹要在吧,可是我没看见他——”白大褂深吸一口气,止住了话头。


    雪松明白了他的意思,把葡萄递给了旁边的人说:“有人要找你。”


    年轻人虽然搞不清楚怎么会有人要找自己是通过雪松的葡萄来的,但还是伸手接了过去问:“你好,找我有什么事?”


    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你他妈的!你来的第一天就告诉你了吧?让你早点来,早点来!你不听!你非要拖!你明明就住在附近,你居然还敢迟到!


    你怎么想的?现在被堵在外面,你满意了吧?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怎么来都不知道?你之前是做梦来的吗?!”


    年轻人唯唯诺诺,低着头,一个劲小声回答:“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的,我今天睡过头了,我昨天睡很早的,但是早上两点醒了过来就睡不着了,一直醒到白天,我还以为能立刻来呢,可是时间太早了……”


    我觉得那个时候过来这边可能没开门,要等好久,还不如晚一点再来,就睡了一觉,本来就打算睡两分钟的,但是两分钟,压根没醒,所以才迟了。


    白大褂冷笑一声,猜得出来他要说什么,但并不愿意听他继续说下去,毫不客气道:“路线已经发过来了,你自己收着,现在要是还找不到,你等着我下回剥你的皮吧!”


    白大褂说完深吸一口气,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下,对他说:“希望你能在一刻钟之内到,现在把东西还给客人,其他的你自己知道。”


    说完,紫色葡萄上的微光逐渐消失,显然这段通话已经完全结束了,接电话被痛骂的时候,都没觉得有什么的年轻人打了个哆嗦,好像现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


    他不知不觉哭丧着脸,把手里那串葡萄还给了雪松,嘟囔道:“谢谢你把东西借给我,现在没什么要说的了,你也要见我的老师,是吗?他已经把路线给我了,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你还要去吗?”


    “我要去,”雪松一边伸手把葡萄收了起来,一边疑惑他为什么,在通讯结束之后露出这样糟糕的表情,好像见了面才是更糟糕的开始,好奇问,“你不高兴吗?我们马上可以到更安全的地方去了,你还能见到你的老师——”


    雪松说到这里顿了顿,想起自己刚刚听到的话,意识到他可能是因为迟到,而不想被骂和见到老师,就试图缓解一下他对老师的惊恐之情:“你老师应该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吧?他不会真的把你剥皮的?”


    年轻人狠狠打了个哆嗦,脸色更加苍白,迟疑着用已经有些干燥的舌头舔了舔自己开始出血的嘴唇,表情更加惊恐,瞪着眼睛,有些出神的样子,一时没有回答。


    雪松从他的沉默里察觉出,他好像可能是真的要被剥皮……还不一定死,也有可能死了之后还得被找回来继续工作……好惨的样子……


    雪松也打了个哆嗦,一边想象了一下他被剥皮之后可能的惨状,一边由衷感到庆幸,自己不需要,在旁边旁观或者亲身体验一下那种感觉。


    年轻人回过神来对他缓缓笑了一下,用十分虚弱无力,而且连自己似乎都不相信的语气说:“应该……没关系吧?”


    他沉默了半天,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双目发直,喃喃道:“不会的,哈哈,不会的……老师不会那么对我的……”


    他沉默着低下头去,突然又想起来,再这么站下去就没时间了,立刻像个被压死了的弹簧一样跳起来,一把拉住雪松往门外冲去,顺便抽空解释:“刚才老师跟我说了,路线已经发过来了,我们接下来只要按照他给出来的路线,就可以到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了!”


    “你跟我走就是了!”他挠了挠头,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清楚,又担心雪松不相信,最后补了一句。


    “那就走吧。”雪松点了点头。


    年轻人不知道按照什么办法观察到了他老师发给他的路线,一路往前狂飙,很快就到了一扇门前,用一种特殊的节奏敲了敲门。


    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了,里面是空的,很短的一节走廊,他一边走进去一边对雪松招手,雪松跟着他进去了,身后的门就关了。


    面前的另外一扇门打开了,里面没有水,只不过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水泼了出去,哗啦啦的响,看起来湿漉漉的。


    “进来吧。”年轻人对雪松招了招手。


    雪松走进去一看,年轻人又把他带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这里比外面干燥得多,但墙上还是隐隐约约在往外渗水。


    地面的缝隙里,也一点一滴往外挤出露珠,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像是过了一个晚上,刚刚被看见的草叶子,如果不是太矮,水珠早晚滴到路过的人的头上。


    空气中潮湿得过分,以至于呼吸起来都有一种黏腻的湿润的感觉,如果是刚刚从干燥的地方过来的人,站在这大概会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不过幸好雪松和那个年轻人都是从水里过来的,他们并不会不适应,但年轻人进来之后仍然低下了头,对房间里等待的那个人说:“老师,我把人带来了……”


    他欲言又止,一边偷偷摸摸观察他的老师,一边小声问:“我今天迟到的事情……可以……不算吗?”


    白大褂嗤笑了一声:“你做梦呢?白日梦做完,晚上就别睡觉了!之前是看你才来,好心让你回去休息,既然你那么想休息,连事情都不做了,那就别休息了!”


    年轻人狠狠打了个哆嗦,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


    “去干活!从今天开始,”他的老师意味深长说,“直到这个月结束,你都不能再回去休息了,横竖你有修为,你就睁着眼睛给我在这干,我想一个月还不至于累死你!”


    年轻人咕的响了一声,像个坏掉的玩偶一样跌倒在地上,头又撞在旁边的桌角,咚的一声响,他终于两眼一翻,晕倒在地上。


    地面上的水珠像是得了什么召唤,一下子聚集在他身边,迅速把他淹了起来,以至于他后背那一层的衣裳都薄薄的,被沁湿了。


    “如果三秒之内你不能爬起来,我就把你赶出去!你知道,外面还是到处都是水,而且还算危险吧?”白大褂并不去扶人,只是站着看着,面上带着微微的笑,仿佛和蔼一般说。


    地上的年轻人浑身一抖,立刻爬起来就地磕了个头:“我这就去!”话音未落,他就跑走了,像一只点了火的爆竹。


    门仍然还是开着,雪松看了看,刚才那个人已经不见踪影了,他眨了眨眼睛,重新转过头来,看向面前的人,白大褂把他看了看,向他问:“我那个学生有把你的东西还给你吧?”


    雪松点了点头,那个白大褂又问:“他有对你说谢谢吧?”


    雪松像个被卡住的磁带一样啊了一声:“确实有……”但这应该不重要吧?干嘛特别问这个?难道还真能不还?


    “你来这有什么事?”白大褂随便找了个凳子踢给他。


    他看了一眼凳子,不是很想坐,因为凳子上也有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没什么,但一摸一手水,真要是坐下去,感觉衣服会湿掉。


    白大褂就从旁边找了个抹布,找了个凳子擦了擦,之后把帕子丢给他,他接过帕子擦了擦凳子。


    其实还是感觉那个帕子恐怕也不知道擦过什么,以至于凳子,其实并不太干净,但也懒得讲了,好不容易到这来,有个休息的凳子就不错了,挑三拣四没意思。


    他思考了一下措辞,决定直说:“我是来问上次那件事的,有结果了吗?”


    白大褂想了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呀!我还以为你一时半会来不了呢!听说你去了秘境?最近回来的?”


    事情怎么突然转到寒暄上面去了?雪松挑了挑眉:“最近回来的。有进展了吗?那个事情?”


    “有倒是有,”白大褂皱着眉头迟疑着说,“只是——”他说着站起身来,转过去背对着雪松,在旁边的台子上找了找,找出来一个瓶子,看了看说:“眼珠和粘液都在这里。”


    那个瓶子里确实装着有粘液的眼珠,似乎被一种特殊的溶液泡着,眼珠在里面,上下轻轻沉浮着,周围的粘液包裹着眼珠,看起来和溶液完全不相容,是一种很诡异的半凝固状,有点像是做失败了的介于透明和不透明之间的果冻。


    “所以结果是什么?”雪松看了一眼那个瓶子,没什么兴趣,只觉得保存完好,看起来和之前差不多,追问道。


    白大褂把瓶子放在旁边,坐在凳子上叹气:“粘液和克苏鲁有关,眼珠和尤格索托斯有关……”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说:“研究检查的时候没太注意,所以,他们都注意到了这里——外面那些海水和海里的东西就是证据。”


    雪松若有所思。


    没太注意?难道是研究的时候不小心念出了名字?因为太激动,所以被当成呼唤,以至于对面直接派眷属过来接人了?怎么有种诡异的大家都没错的感觉?


    海水和海里的东西确实可以证明,克苏鲁被吸引了注意力。至于海里的东西,身上长着的那些眼珠子,倒也可以证明,尤格索托斯的注视,确实在这里。


    问题在于,他现在有新的疑惑了:“难道那个龙骨指针里面的眼珠,能和那两个有什么关系吗?


    我记得我买的时候,卖的人说,那颗眼珠只是一个贪婪的寻宝者死后留下来的,亡魂的指示,难道他说错了?还是我记错了?又或者,这根本是拿错了东西?”


    雪松一下子紧张起来,拿错了东西,四舍五入等于他多付了钱,拍卖会应该给他赔偿的!他可不会白白放过这笔钱!


    假如除了钱的事情,龙骨指针还有方向不准,或者,寻物不力的问题,他可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白大褂欲言又止:“事实上你没有记错,他也没有说错,东西都没有拿错——”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从旁边的桌上翻了翻,翻出来一张入库记录表,递给雪松,十分无可奈何说:“只是因为龙骨指针在保存的时候,旁边放着一个刚从海里捞出来的瓦罐。


    而那个罐子恰好沾染了相关的气息,本来在路上就应该清洁完毕的,但不知道是封印没做好,还是密闭没好,泄露了气息,就感染了,龙骨指针里的那颗眼珠,也就有了相关性。”


    “那你们必须要赔偿我!”雪松毫不犹豫站起身说。


    “赔偿……”白大褂犹豫着,他不管这个,但事情到这个地步,要说和他没有关系,也是不可能的,按照规定,拍卖会售出了和描述不符的东西,也确实应该提供赔偿,但如果他私自答应下来,他又怀疑拍卖会并不会给钱,因此他说:“我会转告财务部的,你再等一等吧,过两天就会有消息,究竟给钱还是不给钱,他们会说的,不过,你大概想要多少呢?”


    他摆出一副十分诚恳的姿态望着雪松。


    雪松想了想:“这情形少说赔一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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