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没事吧?”犀牛一边伸出手去, 试探着想要碰一碰那个小孩的皮肤,一边小心翼翼向植物果实里面被开出来的那个小孩子问。
小孩子直勾勾盯着他,突然哇的一声大哭, 低着头用手揉着眼睛, 眼眶通红,眼泪一串一串流了下来, 很快就打湿了手。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雪松看了过去,一个陌生人走了过来, 他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不过这两个都是女人。
“我就说这里有小孩的哭声吧!”一个高一点的女人说。
“我也听见了, 偏偏他还不信, 现在好了, 走过来了, 眼见为实,他总算该信了吧?没有小孩, 怎么会有小孩的哭声?”另一个矮一点的女人点了点头。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往雪松身后一看, 看见了正在从植物果实里把手收回去的犀牛,立刻判断出哭声是从那里面传来的,皱着眉头,往前一步,拿着武器喊道:“你们从哪拐来的小孩?快点放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犀牛摆了摆手,正要解释, 雪松心情本来就不太好,听见对面以一种他们绝对有错的质问语气开了口,立刻冷着脸,反问道:“你说有小孩就有小孩?我还说是伪装成小孩的妖怪呢!你又没看见, 你凭什么说是小孩?
你上来就找茬,你还不客气,你还要怎么不客气?难道要说自己现在已经足够客气了吗?别开玩笑了!”
那个男的愣了一下,后面两个女的皱着眉头上来了:“谁跟你开玩笑?荒郊野岭的!还要怎么对你客气?莫不是摆出椅子来,请你喝一口茶?那才叫客气?你敢不敢喝?再说了!都有小孩的哭声,还不是小孩!我还说是你把小孩变成妖怪,想要蒙蔽视听呢!”
事已至此,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双方一触即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雪松以一敌三,直接把他们三个都打趴下了,狠狠踹了一脚又一脚,直到他们没有再起来的意思,才站在他们身后说:“少多管闲事!别说这里没有小孩,就算真有和你们也一点关系都没有!轮不到你们来管!现在滚!否则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那三个人只好爬走,满脸都是愤怒不甘,但暂时也没什么办法,毕竟打不过,这里又是秘境,他们真要是被杀了,别人也只会认为,他们是技不如人,在秘境里面遭到了危险的攻击,才会死亡的,通常不会细查。
除非真想死,否则,他们不会留下来,即使他们可以赌雪松,不一定真的杀了他们,但代价是自己的命,一般人也真赌不起。
他们只当自己倒霉,远离了雪松他们,骂骂咧咧两句,休息休息,觉得身体好多了,爬起来离得更远一些,也就算了。
毕竟秘境还没关闭,他们要在这待好几天,要是不小心让雪松再听见他们说坏话,说不定真要死,可比现在倒霉多了。
那些人离开之后,雪松转头看向犀牛:“那东西呢?”
犀牛愣了一下,一时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什么东西?”
“那个果实里面的东西。”雪松指了指不远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倒下去的果实,向犀牛问。
犀牛猛然一惊,转过头去看,发现那个果实里面似乎已经空了,连忙跑过去,把果实扶起来。
那个果实已经空空的了,看起来像是脱了皮的姑娘果,只剩下一层壳,稍微用点力就会变成粉末,既不坚固,也不坚韧。
犀牛往周围找了找,没有找到那个小孩,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雪松站在旁边问他:“你这是什么表情?”
“失落的表情,”犀牛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没有镜子,但他大概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垂头丧气的,低声回答,“那么小一个小孩子,要是在这里不小心走丢了,一定会很危险吧?我担心而已。”
雪松嗤笑了一声:“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你自己,你忘了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秘境里生长的植物结出来的果实,比你熟悉这里,说不定你死了,他都不会死。”
犀牛叹了一口气,感到有点头痛:“希望如此吧。”说完他又有些好奇,看向雪松问:“你怎么好像对秘境很熟悉的样子?据我所知,这是一个新开的秘境,从前应该没有人来过,除非是误入,可是你看起来不像是来过这里……”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感觉自己明白过来。雪松还能从哪儿熟悉秘境?肯定是仙尊那里啊!
仙尊进入过的秘境,不是一个两个,真要数起来,一时半会儿数都数不清,论进入秘境的经验,那是多的不能再多。
他们两个要是真的关系好,仙尊不管是出于同为修炼者的道义,还是照顾道侣的情意,对雪松提及秘境的事情,也是应该的。
那雪松会知道,怎么待在秘境更轻松,怎么处理秘境的危险生物,怎么辨别什么东西可以带走,什么东西有用,就很正常了。
“从前有人告诉过我。”雪松眨了眨眼睛,默默挪开目光,一脸平静回答。不错,系统曾经告诉过他,在他还没成为仙尊的时候。
至于在他成为仙尊之后,那就没什么需要谁说的了,因为他自己会知道,他进秘境的次数和时间,对于大多数修炼者而言都算是多的,长时间的经验积累下来,再怎么不会,到如今也该会一点半点了,没有什么需要请教别人的。
犀牛只是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误触了雪松和仙尊的伤心事,轻轻悄悄扇了自己一巴掌,决定谨言慎行,之后不要乱说话了,免得又让人伤心。
现场陷入了沉默。
雪松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要说的,走过去把那个果实的壳子看了看,觉得虽然没有什么大用,但万一以后可以用,现在丢了也可惜,就塞进系统空间的格子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雪松忽然感到周围弥漫起了雾气,往周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犀牛直愣愣的,看着一个方向,眼珠都不带动一下的,好像整个人已经被抽离了灵魂。
雪松走过去,试着伸手推了他一下,他仍然站在原地,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已经死了一样。
雪松吓了一跳,连忙确认了一下他的生命体征,发现还好,松了一口气,一阵风吹过,旁边好像多了一个人,雪松转过头去看,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水下空间里出现的,那个老人。
“我还以为你最近都不会再出现了……”雪松一脸复杂,注视着他说。
“怎么会呢?我说了还要来的!”老人摆了摆手,坐在旁边问:“进展怎么样了?”
雪松感到疑惑:“什么进展?”之前有提过吗?根本没有那回事!什么杂七杂八的!
“不是你说,你之所以把那个东西,弄得细细碎碎的,好像一团新切出来的臊子,是因为——”老人把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面前的人是谁,于是止住了,摆了摆手,一脸你就不要追问的表情:“不好意思,我把你认成别人了。”
“你把我认成谁了?”雪松挑了挑眉,大概猜到对面把他认成了仙尊,毕竟他这张脸,和仙尊一模一样,但凡见过仙尊的人,会误认他是仙尊,也是有可能的。
更何况,他忽然想起来,他曾经确实,在当仙尊的时候,把一个什么东西切成了臊子,就是吞了一个村子的,从土里被挖出来,伪装成婴儿的那东西。
雪松顿了顿,见对面没有要说的意思,试探着问:“你把我认成仙尊了?你说的那个东西是不是,一个吞了整个村子,还试图往外吞的,表面上看起来像婴儿的东西?”
老人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神色十分复杂,叹了一口气,有点无可奈何似的,同时有一种他似乎什么都知道的错觉,也就不再瞒他,而是说:“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知道,仙尊连这种事也告诉你?这倒也是,那么多年以前,他就——”
停顿了一下,老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叙述方式,实在是颠三倒四,不好理解,深吸一口气,从头道:“当初仙尊处理那个东西,很是愤怒,有些人认为他过了头,就问他为什么,是不是在以公谋私,他很生气,说他就想这么干,要罚就罚,反正他是不会认错的,有本事就一直把他关着。
但是,有些人认为,他处理那个东西那么严肃,和之前处理其他东西的时候都不一样,一定是有原因的,肯定不是像他说的那样,至少,不是那么随意。
他们就打定主意想要找出真相,暗中去调查了,调查发现他被挑衅了,不过他们觉得,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生气,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又继续调查,发现仙尊曾经在,村子外面的镇上一条街里,接触过一个年轻人——”
“接触过一个年轻人又怎么了?”雪松搞不明白他们的逻辑,接触过一个年轻人就等于事情里有隐情吗?
天底下到处都是年轻人,走在路上不碰见一个,也少说碰见十个,总不能避着年轻人走吧?
那多奇怪!也挺麻烦的。再说了,谁会专门干这事呢?又没有利益,又没有必要,还很显眼。
老人睁了睁眼睛,似乎震惊于他居然还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倒吸一口凉气:“之后调查发现,仙尊在镇子的街上接触过的那个年轻人,身份很是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雪松不明所以。他想了一想,隐约记得有那么一个人,但实在不记得,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
老人抓紧时间正要讲,一阵风吹来,他的身形忽然晃了晃,看来是没时间了,周围的白雾逐渐散去,他在最后时刻喊道:“我下次还会来找你的!”
雪松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同他告别,他也挥了挥手,声音已经消散了,什么都不剩下,整个人完全失去踪影。
周围的白雾一点也没有了,呆愣着的犀牛逐渐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往周围看了看,像个刚刚复活的尸体一样,一脸迷茫问:“我怎么感觉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雪松无意对他解释,一边往远处走去,一边说:“没什么,可能是你不小心打了个盹吧,我没注意,我在看应该走哪边比较好,现在选出来了,该走了。”
犀牛一边点头一边跟了上去,心中却暗想,不小心打了个盹?那不可能!谁打盹的时候会站着打的?
再说了,如果真的困得连意识都消失了,怎么可能还站着,姿势跟从前一样?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绝对不是打盹!连和打盹有关系的事情都不会!
最重要的是他看见了,雪松站的位置和之前站的位置不太一样了,那么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雪松一定做了什么需要移动的事。
那么是什么事呢?这种感觉怎么似曾相识?想起来了,之前在水下空间的时候就有过这样的事,那时候的感觉和现在一样!那么现在的事和之前说不定也差不多!
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大家都昏迷了,只有雪松醒着,仿佛做了什么的样子,而雪松在前不久也做了相同的事,那个时候犀牛侥幸醒了一回,看见了,所以知道,雪松那个时候是在和身体内保存的仙尊的残魂交流。
那这次应该也一样!这次,大概也是仙尊的残魂有话要说,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和暴露身份,泄露消息之类的,才特意召唤来白雾,让人神志不清,好站在旁边和雪松说一些不为人知的悄悄话!
虽然干这么大的阵仗,只为了说悄悄话,实在有点太奇怪了,但一想到其中一个人是仙尊,又觉得这也没什么。
仙尊有排场是正常情况,更何况,活着的时候,也没怎么摆出来,人都死了,稍微注重一些隐私,不想让别人知道,也不算过分。
再说了,又不是敲敲打打,锣鼓喧天,只是来一场雾,悄无声息来,悄无声息走,也算不得多么大的阵仗,只是让人回忆起来,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觉得稍稍有点惊悚罢了,并不是故意要让人觉得怎么样。
犀牛对于小情侣迫切想要见面互诉衷肠的事情,表示理解。
虽然他不是这么过来的,但总有人是这么过来的,他没谈过恋爱,还没见过谈恋爱的人吗?
天底下可到处都是人!十对里面有一对这么干的,也算是显眼了,不可能看不见的。他又不瞎!
没走多远,雪松掏出指针来看了看,看见指针指向了一个方向,向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很快就在不远处,见到了一片田地中,生长着一朵雪白色的花。
“如果我没看错,”犀牛耸了耸鼻子,往前一看,有些好奇,凑到雪松身边问,“那是雪莲花吗?”
雪松缓缓点了点头:“是的。”那也是他所要制作的提升修为的丹药的原材料之一,重要材料之一。
“我去拿一下试试,”雪松拿出剑来,对犀牛说,“你在这里等我。”
犀牛点了点头,宝物旁边,常常有猛兽守护,为的是等宝物成熟之后收为己用,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但如果有,他上去肯定会拖后腿,还不如在旁边伺机而动,对他而言比较安全,对雪松而言,这样打起来也不必束手束脚。
他站在旁边观望,看见雪松向着泥泞之处走了过去,用了轻身诀和飞行术,保证自己不会一不小心陷进泥土里去,土里的腥味忽然重了许多。
犀牛皱着眉头捂住了鼻子,定睛一看,原来地底下有一条巨大的蚯蚓正在蠕动,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那条蚯蚓真的很大。
他正想悄悄提醒雪松,雪松已经走到了那朵花旁边,伸出手去,蚯蚓就是这个时候从地底下一跃而起,猛然间带着泥土向他撞了过来。
泥浆发出粘稠的响声,雪松眼疾手快摘下了那朵花,放进了系统空间里,一把将同样待在系统空间格子里的果实外壳丢了出来,用以阻拦那条蚯蚓对他的攻击。
虽然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但姑且先用一用,如果有奇效最好,如果没有,就当是丢垃圾了,也算没有浪费。
雪松在丢弃物品之后,立刻往远处奔逃,同时对犀牛做了一个行动的手势,犀牛看见,明白了他的意思,和他一起跑了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地面上奔驰而去,速度极快,蚯蚓被果实的外壳打中之后摇了摇头,泥浆四溅,感到有些愤怒,和一种被戏耍了的感觉,几乎要气笑,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向二人追去,就感觉身体忽然一紧。
那巨大的,比三个人还长的蚯蚓,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腰间被刚才雪松丢过来的果实外壳牢牢束缚住了。
那壳子不知什么时候张开了,像鳄鱼的嘴一样,一口咬住了他,狠狠含住,死死用力,恨不得把他的身体拦腰折断。
他感到剧烈的疼痛,如同中毒一般颤抖起来,开始在泥浆里打滚,试图摆脱这个东西,同时发出了剧烈的,完全不像是蚯蚓能够发出的尖啸声,发泄自己的痛苦。
那壳子里面伸出一只细白的婴儿般的手,一把拽住了蚯蚓的身体,蚯蚓的皮就像是一件皱巴巴的衣服一样,被扯下来一块。
但那块皮肉又没有完全被扯下来,所以像个半空中摇摇欲坠的风筝似的,在那雪白的手掌中,流出了鲜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溢散开了,闻起来像是有什么糟糕的东西炸掉了。
此时的蚯蚓已经顾不得追踪拿走了宝物的雪松和犀牛,一心一意和丢在自己身上的那植物果实缠斗起来,扭过头去,狠狠咬了一口。
那果实外壳破碎了,露出里面的东西来,是一个雪白的没有衣服的人,小孩的状态,纤尘不染,和整片泥巴地格格不入,但手上和嘴上都沾着血,是蚯蚓的伤口流出来的,看起来十分可怕,诡异极了,注视着蚯蚓,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放松的微笑。
蚯蚓狠狠打了个哆嗦,一边召唤泥浆攻击那小孩,一边再次张开嘴咬了过去,那小孩挥了挥手,泥浆旁边的植物开始飞速生长,向着他们战斗的位置,涌了过来,很快也参加了战斗。
他们两个就在泥浆地里翻来滚去,打得不相上下,一时这个赢了,一时那个占了上风,只是都没办法,立刻把对方杀死。
他们打着打着气喘吁吁僵持起来,瞪着眼睛在泥浆地里缓缓移动,时刻警惕着对方,屏住呼吸,调整身体节奏,那个小孩的脸上也再也没有办法轻而易举露出微笑,连拳头都握上了。
雪松和犀牛离开好远之后,回头看了看,见那两个东西都没有跟上来,松了一口气,开始休息,休息了一会儿,天色渐渐亮了。
不知道是即将出太阳,还是他们不知不觉又度过了一个晚上,雪松忽然察觉系统空间里有动静,定睛一看,原来是之前放进去的盒子。
他把盒子拿出来,鳄鱼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看天色,脸上出现一种庆幸和失落混合在一起的神色,忍不住喃喃道:“原来已经是这个时候了?”
也不知道他究竟想感慨好可惜,还是,幸好是在这个时候醒的。如果是在晚上醒的,大概用不了多久,又要昏睡过去了。
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多少,可是白天给人的感觉终究是不太一样,好像有希望似的,其实他也清楚,一时半会儿是没机会整天都醒着的。
他从前不觉得这有什么,现在,倒是久违的,感觉到了没化形,没开智之前的生活,是有多么的枯燥无聊,甚至比那个时候更糟。
毕竟,他没开智的时候,这是一个普通的鳄鱼,动物而已,吃了睡,睡了吃,漫长的时间消耗在无意义的行为里,因为周围都是这样,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没化形的时候迫于无奈,也不怎么能长时间在陆地上四处移动,总觉得自己稍微努力,变成人形的时候就好了,也很有奔头,一整天打坐修炼也无所谓,反正早晚会好的。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既不能觉得整天休息是无所谓的,也不能觉得,现在和从前还是一样,只要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呆着,就会好起来。
不会的,因为从前毕竟是修炼,现在只是昏睡,没有一点作用,没有一点意义,还是被迫的,如果不主动找到解药,或者请求别人帮忙,根本没有机会变回正常!
这简直是一件,稍微仔细思考就无法容忍的事,幸好,他本来只是一只鳄鱼,野兽的本性还能勉强压制他的痛苦,但也仅此而已了。
不知道究竟要过多久才能变回从前的生活,鳄鱼想着这件事,陷入了沉默,一脸颓废坐在旁边,仿佛不知不觉,思考起哲学,即将陷入一种迷茫的虚无。
雪松见他没有什么要说的,等了一会儿,给他一点思考的时间,缓和了一下情绪,见他还是不打算说话,提醒他:“故事还没讲完!”他以为雪松留着他是为什么?
他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怎么伤春悲秋起来了?雪松还以为像他们这样的动物是用不着在乎这些的。
现在看来,但凡有所修炼,这是不可避免的事,真不知道是可惜他们失去了像从前那样一无所知快乐的能力,还是可叹他们终究掉进了无法自控的糟糕的漩涡。
鳄鱼抬头看了雪松一眼,沉沉叹了一口气,倒不是想不起来之前说了什么,之前的事情对于他而言,就像是刚发生的一样清楚,毕竟他中间只睡觉去了,被雪松一提醒,那种悲伤的情绪稍稍冲淡。
他感觉稍微好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但足够他说下去,他闭了闭眼睛,尽可能声音平静道:“白色的隔离病人之间的布质帷幕无风自动,靠在外面门边的那张床上,那个最新进入医馆的病人,仍然昏迷不醒,身体却好像察觉了什么,眼珠转了转,一脚踢在木板上,猛然往上挺了挺腰,似乎要不是现在醒不来,早就跳起来,爬也爬出去了。
但没醒就是没醒,更多的动作也做不了,也就别提离开了。更多的新鲜的血液从那个病人的身体里流出来,沾湿了衣服,随着时间流逝,血液从鲜红变得漆黑,像是中毒了一样,甚至流到了地板上,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几乎把整个人都抽干了。
那病人像个巨大而古怪的木乃伊一样,皮贴着骨头,肚子仍然向上,颤抖了两下,好像里面有什么即将爆炸的瘤子一样,呼吸逐渐微弱。
很快,只听砰的一声,那肚皮裂开了,就像一个被煮过了馅的饺子,血肉和肠子从里面溢了出来,就像是脑花一样,绵软细嫩,而且没有形状,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响,里面爬出来一只手,鲜血淋漓的,仿佛是活着的婴儿的手。
在一阵叽里咕噜的黏黏糊糊的声音里面,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的皱巴巴的,紫红色的臭烘烘的婴儿从里面爬了出来,张口发出干呕,从嘴里吐出了一截肠子,丢出来之后,又吐掉了一些肉,这些东西显而易见,是从身后那具仿佛还在呼吸的活着的尸体里面,得来的。
那个婴儿,一边往前爬,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笑声,喉咙里咕噜咕噜好像在喊什么,毫不犹豫抛弃了身后的尸体,那尸体像一条还不甘心死去的鱼一样,在病床上颤抖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几乎把床板砸裂了。
但婴儿没有回头,爬到了白色的布的面前,伸手想要抓一把,躺在布后面的那个病人,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
他们仿佛通过一种无声的交流,婴儿就把手收了回去,在布外面爬来爬去,咿呀作响,靠着门外的那具尸体又膨胀起来,从四肢和头都长出了新的人头大的瘤子。
那些瘤子乒乒乓乓炸开,里面也爬出了婴儿,每一个瘤子出一个婴儿,但是,这些婴儿并不完整,或是没有眼睛,或是没有手,或是没有脚,或是头上长了山羊角,又或是,下半身完全只是黑色的树根扭曲在一起的姿态。
婴儿们聚集到一起,爬向了郎中的房间,而在门外守着医馆的,病人的丈夫听见里面的声音,感到有些嘈杂,十分不解,走来走去,最终还是皱着眉头敲起了门,当然没有人应他,他开始试图翻墙。”
鳄鱼砰的一声倒了下去,又陷入了昏迷,故事仍然没有结束,而他的毒,似乎也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
雪松把他收回盒子,又放回了系统空间,摇着头感慨:“也不知道这个故事什么时候能讲完。”
雪松和犀牛又休息了一会儿,起身上路。
与此同时,蚯蚓终于在泥巴地里咬死了和自己打得精疲力尽的果实里跑出来的小孩,恶狠狠吃掉了,感觉稍微恢复了一些精力,休息了一会儿,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非要做点什么不可!
他想了一想,刚才那个从他面前摘掉他守护了许久的宝贝雪莲花的人,长得和仙尊一模一样,正好他知道,这秘境里有一个仙尊遗迹。
不管是不是真的,横竖是有关系的,而且那个地方还盘踞着一堆人,在那里生活着,美名其曰,要守护仙尊留下来的痕迹,让世世代代都记住仙尊。
他要捣毁那个遗迹!
他立刻变成了人形,把自己切成两段,等着另外一段蠕动着变成一个完整的蚯蚓,他往这个蚯蚓身体里注入了修为,这只蚯蚓很快就变成了人形,站在了他面前,用一种充满星星眼的目光看着他,十分崇拜信任的语气:“你要我做什么?”
他对这只新的蚯蚓说:“我们到附近那个仙尊遗迹去,我在外面守着,免得那些该死的东西到附近的时候没有发觉,让他们跑了,你进去,吸引遗迹里面的人的注意力,告诉他们那些人有多么可恶,做了多坏的事,多么该死,最好让他们一见到那些人就立刻动手,把人弄死,那样才万无一失!也省了我们的功夫!”
新蚯蚓点了点头,一脸似懂非懂,若有所思问:“那我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老蚯蚓对他说:“这个简单!你先假装温和无害混进去,随便买个什么东西,找个人讲起话来,之后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老蚯蚓说着想了想,又补充道:“就去买湿泥巴吧!到处都有这种东西!那地方最多了!不会找不到的!买起来也不费什么钱!”
他一边掏钱一边接着说:“要少一点,好一点,带回来我给你做窝!”
新蚯蚓点了点头,一脸兴奋接过钱:“我知道了!”
老蚯蚓又把那个仙尊遗迹的位置详细告诉了新蚯蚓,免得他找错位置,新蚯蚓再次重重点了点头,立刻飞奔而去,用了疾驰术,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他放慢了速度,路过了检查是否有危险物品的门口,进入了遗迹内,这里确实生活着很多人,他头一次来这里十分好奇,往周围望了望。
虽然老蚯蚓给他分享了一些关于这里的记忆,可以让他在记忆里确定这里究竟长什么样子,但是身临其境的感觉,毕竟还是有区别。
他一边随着人群往里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免得跑路的时候分不清方向,不可避免听到了周围的人的声音。
“听说遗迹里新来了一个路过的人,特别像仙尊,一来就立刻被拉到纪念仙尊活动广场那边去了,给了大价钱,让帮忙干活,就为了庆祝活动!”
“庆祝仙尊当年在这里留下遗迹吗?一不留神都到这个大日子了!真叫人恍惚啊!仙尊也离开有一段时间了,要是现在看见的这个真的很像仙尊,我这一趟来得也算值了!”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一脸赞同。
新蚯蚓感到头晕目眩,摇了摇头,觉得这些人对一个死人那么热情,真是太闲了,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有病!”
本来他就在人群之中,说话很容易被听见,偏偏他运气不好,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人停了下来,以至于十分安静,他的声音就分外显眼,好像故意找茬一样,被周围的人听见了。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有人来仙尊遗迹却不尊重仙尊的,大为震惊,都转头看,想要找是谁在说话。
离得远的不知道究竟是谁,但是离得近的,可是有亲眼看见他说话的,因此很容易分辨出来,对他咬咬牙道:“你不要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喜欢就走开,别待在这!”
第92章
新蚯蚓无话可说, 只能沉默,不想事情还没办成,就惹了众怒被赶出去, 迫不得已, 低下头去,一副示弱的姿态。
周围的人看他没有再挑事的意思, 哼了一声, 勉强没有继续找他的茬,只是挤了挤他, 从他身边走开了。
他见周围的人恢复了正常的态度,松了一口气, 抬起头来, 但心里仍然不服气, 长得像仙尊而已, 又不是真的仙尊,有什么好激动的?
而且, 听他们说那个人只是一个路过的, 肯定没有打扮,被拉过来之后又在干活,想来好看不到哪里去,说不定现在已经和进门的时候一点也不像了,和仙尊更是十万八千里,他们到面前也认不出来!
在心里叽里咕噜输出了一通, 没有被人反驳,他高兴极了,喉咙里哼了一声,昂着头直起背来, 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绿毛鸭。
一段时间之后,他跟着人群,走到了广场,往周围看了看,看见一个队伍正在卖泥土,走了过去,排上了,一点一点往前。
广场平时是空着的,只有最中间树立着一尊雕像,其他地方民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因为这个地方的传统,民众们来到这里的时候都很严肃,并不进行娱乐活动。
他们只有在纪念活动的时候,才会将广场打扫一番,之后在这里摆摊,目的是为了,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纪念仙尊和这片土地。
摊位都是早就规划好的,一直没怎么变过,人来了带上东西,直接开始售卖就行。
新蚯蚓排的这条队伍,平时只有两个人,一个人负责处理东西,一个人负责招待客人,不过今天,因为这个摊位异常火爆,里面又多了两个人,忙忙碌碌在打下手。
隔着很长的队伍,新蚯蚓只能隐约看见,那个摊位上,两个人低着头,两个人在更后面转来转去,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人,年轻人拿着勺子和口袋,把客人要的土壤挖进去,中年人负责把装着土壤的袋子递给客人,并且收钱。
队伍前面的人一边仰头踮脚一边努力观察,在呜呜叫。
“就是最里面那个!看见了吗?”
“看见了!真的好像!脸都没露出来都像!”
“来对了!”
听着队伍讨论的蚯蚓:“……”
那个影子是蛮像仙尊的,但是只凭一个影子也断定不了什么吧?万一脸长得一点也不像所以才背对着其他人呢?这些人究竟在兴奋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怎么,看着那个影子,觉得后背有些发寒——
“也许是后面的人有冰系灵根还没掌控好?”蚯蚓打了个哆嗦,自言自语。
后面的人听见他的话,嗤笑了一声:“老子是火系!自己虚得像豆芽菜,还赖别人呢?”
蚯蚓没说话。
前面的人走开了,他到了第一位,摊子里的人突然换了班,他抬起头,雪松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第93章
小蚯蚓瞪大的眼睛, 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失措的神色,下意识几乎要从人群中跑走。
但是, 他的身体刚刚一动, 目光扫到周围注视着他的人,就立刻强行定住了自己, 因为他知道, 如果现在在这么多人面前跑走,那是很可疑的行为。
别说不动声色找人说什么话, 套什么情报,做什么事, 就说能不能出去, 还是不一定的呢!
要是因为形迹可疑, 被广场里为了安全起见的安保之类的人抓起来, 那可就太不方便,太麻烦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镇定下来, 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现在长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他认不出来。
就算他认出我是蚯蚓,我之前是完整的, 现在是两半,他也有可能分不出,他又不是蚯蚓,他不知道这些!
不跑也许没事, 跑了就说不准了,事情一定办不成,还是先不要跑,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心脏虽然还是在怦怦乱跳,甚至好像有血从浑身上下弥漫到脸上,以至于脸上有一种过敏般的热感。
但蚯蚓眨了眨眼睛,还是颤颤巍巍对面前的雪松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心里的滔天巨浪,不过是面上的一缕微风。
雪松没听见他说话,有些疑惑,还以为是自己走过来换班的速度慢了一些,客人不太高兴,所以在发脾气。
但是雪松抬头一看,立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稍微一感知就察觉了,这个人根本不是普通的人类,也不是修仙者,而是一个和之前见过的蚯蚓一样的妖修,甚至本体也同样是蚯蚓。
最令人惊讶的是,这个蚯蚓的气息和之前那个蚯蚓的气息几乎一样,简直像是分裂出来的,体型也似乎更小一些——
不是身外化身,就是兄弟,又或者是法术。
那对面应该不是在发脾气,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惊讶中带着些许紧张吧?怕他在这里动手?
虽然他确实有可能那么做,但这里的人太多了,不适合动手,他好端端的,也没必要找麻烦,向别人解释也是一桩事呢。
雪松想了想,之前那个蚯蚓虽然和他打过,但现在应该不是专门找他来打架的,不然,不会这么紧张,蚯蚓来要土,多半是打窝,因此,向对面问:“打窝吗?”
广场泥土摆摊守则:打窝用粘土,种植用营养土。
雪松一边问一边动手,拿起旁边的勺子,拎起一个小小的口袋,挖了一勺粘土,就等着回答,好把勺子里的土装进袋子。
蚯蚓在雪松的目光下浑身紧绷,看他没有动手的意思,刚要放松下来,又听他那么一说,顿时悚然一惊。
这不是之前大蚯蚓,在泥塘那边,交代自己的话吗?他来到这里之后,根本没提过泥塘那边的任何事情,更没提过大蚯蚓!对面怎么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了打窝用的土?
对面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告诉他,其实对面摘了花之后,还在那边留了后手,所以才会知道他和大蚯蚓谈论的事情?
蚯蚓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来的时候,周围的人说过,新来了一个路过的……庆祝仙尊遗迹……难道是因为,他们在泥塘那边提及了仙尊?
否则为什么,前面的客人都是另外一个人在负责,到了他这里,一下子就换了人了?!是想警告他吧?一定是吧?!
所以——
事情是这样的:对面这个人在离开泥潭之后,听到了他和大蚯蚓的对话,知道他要来这里,本来要从这里路过,改成了进入。
为了恐吓他,也为了折磨他,专门在这里等他,不然,为什么不在别的摊子上?为什么不在别的队伍里?一定是故意等他的!
至于,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藏在他们盘踞的泥塘里而不被发现,一定是仙尊专门教授给对面那个人的特别的法术吧?
仙尊就是有这种随便制作出别人根本不知道的法术的能力!到处出任务,见过的人不知多少,在外面留下一个关系匪浅的人,如此相似,也不是不可能。
明白了!
对面一定是因为和仙尊关系非常好,所以哪怕在仙尊死了之后,都不愿意听见有人在背后说仙尊的坏话,一听就生气,才会忍不住到这儿来,狠狠折磨他。
此时,对面那人一定正在怀念仙尊,并且觉得他因为说了仙尊的坏话,所以感到如此担惊受怕完全就是活该吧?
蚯蚓定睛一看,发现雪松早就准备好似的,一手拿着口袋,一手拿着勺子,勺子里还有泥土,完全就是只等他答应,就把东西给他的样子,几乎要两眼一翻昏过去。
明明已经知道他要什么,还假装不知道,手上东西都拿齐全了,难道要他也假装没看见吗?这是能没看见的事吗?太过分了!
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的时候,后面的人推了他一把,有点不耐烦说:“问你话呢!你是要在这买土干什么?是不是做窝呢?”
蚯蚓被推了一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踉跄着扑到了前面的台子上,只有用双手扶住那个台子,才勉强站稳了,但这样让他更加靠近雪松了。
他往前一看,感到更加恐惧,一时浑身僵住了,没有办法动弹,像一把严丝合缝扣在台子上的锁,其实心里在像一只即将被尖尖刀捅进身体的过年猪一样惨叫。
雪松挑了挑眉,一脸微笑看着他,向他伸出手来问:“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你看起来好像很惊慌失措啊?
他看着雪松靠近,浑身一个激灵,重新恢复了活动能力,立刻把双手收了回去,连忙往后退,一不小心踩到后面的人都没注意到。
好像仙尊的一张脸!近了看更像了!完全是一模一样!如果仙尊没有死,大概也就这个样子!
如果仙尊死了活了,大约也会附身在这!这具身体简直是为仙尊量身定做的!难怪之前队伍排在前面的那些人一直在说像!
虽然好像没有见过仙尊,但是这种近距离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好强大的威慑力!好恐怖的感觉!好糟糕的,好像要死了一样的窒息感!简直扑面而来!
他挑眉是什么意思?他觉得我很有趣?他觉得玩弄我很有趣!好恶劣的性格!好坏的一个人!
他还冲我笑!好狰狞邪恶的恐怖笑容!他在恐吓我!头皮发麻了!
他一定是不希望我把之前的事情说出来,影响他在这里的其他人面前的形象,所以才会恐吓我!
也对,他长得和仙尊这样像,又似乎和仙尊关系十分好,如果他的名声坏掉了,大概也会牵连到仙尊,不愿意是正常的。
他伸手是什么意思?他想掐死我!这么多人!居然也不能阻止他吗?他还装好人!好恐怖,好可怕!谁来救救我?
他还问我有没有事?我有没有事,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吗?!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
他在对我做什么,他不知道?他从前对我和大蚯蚓做了什么,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才怪!他一定是装的!一点破绽都没有!好像完全就是真好心一样!他好能装啊!
还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能不需要帮助吗?!我需要极了!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再不帮助我就死了!我能不需要吗?!明知故问!!!
后面的人皱着眉头骂了他,声音很大,不太高兴:“你踩着我了,你有病吗?不能睁开眼睛看看?一惊一乍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兔子呢!”
他浑身紧绷着,听见后面的人骂了自己,狠狠一哆嗦,下意识道了个歉:“不好意思。”
但即使如此,他根本没回头,只是侧了侧身,脸上的两只眼睛都还注视着前面,雪松的位置。
他后面的人看他这个样子,也懒得跟他计较,挥了挥手,觉得他可能脑子有毛病,没再说什么,只希望他早点买了东西走掉,自己好往前去,不要耽误时间。
他随便双手合十往后拜了拜,算是感谢对方,把身子转回去,重新面向了雪松,但是一看见雪松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腿软,自己站不住,只好又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台子,这是最近最好扶还不容易打翻的东西了。
于是,他连手也有些抖,就好像把胳膊伸进火堆,即将烤死自己一样,害怕极了,又不肯立刻转头就跑,只能像个被捆在木棍上拉直了的蛇一样,定在原地。
“对,”他总算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虽然恨不得拔腿就跑,但是好不容易排到队伍最前面,就已经被看见了,转头就走,实在太亏了,脑子逐渐重新运转,像一只可怜兮兮的被丢在雪地里的哈士奇一样,眼神稍稍恢复清明,“我是来买土做窝的。”
他说完,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打窝和做窝说起来差不多,但实际上的字是有区别的,念起来也不一样。
哪怕是要问他,对面也不一定要问他是不是打窝,可以问他是不是做窝,偏偏对面要说打窝。
这完全就是恐吓,而且怕恐吓不到他似的,特意用了非常直白的办法告诉他,好像拐个弯,他就感觉不到那么恐怖了一样。
虽然确实是这样,但把他吓到这种地步,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雪松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了旁边的勺子,把土挖进了袋子里,把袋子上的绳子一拉,敞开的袋子口就收拢了,雪松顺便在上面打了个蝴蝶结,向他递了过去。
他愣了一下,伸出手接了,看着上面的蝴蝶结,忍不住想,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暗示他,如果再不放弃,想要在这个遗迹之城里,诋毁对面和仙尊的事情,他和大蚯蚓两条蚯蚓,就会像这袋子上的绳子一样被打成蝴蝶结?
雪松看他一脸若有所思,有些好奇,试探着问:“你有……”兄弟吗?
对面狠狠打了个哆嗦,浑身啪的一下,挺直了,就像是一块被强行掰正了的尺子一样,一脸惨白喊道:“我有!”
话音未落,他转身跑走了,毫不犹豫,带起一阵风吹过,挤进人群里一下子不见了。
周围的人听见他的声音都吃了一惊,转头看了过来,发现他像是被狗追一样跑走了,又吃了一惊,都有些疑惑,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惊慌。
尤其是站在他后面那个,排队的人疑惑挠了挠头,突然有点心虚,面对众人看过来的目光,缩了缩肩膀,喃喃道:“难道是因为我刚才骂了他,所以他害怕了,以为我要打他,才跑得这样快吗?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啊,并没有真的要对他怎么样的……”
雪松若有所思。
刚才那条蚯蚓真的知道他要问什么吗?如果知道,那刚才那个回答的意思是,有兄弟?这有什么可害怕的?
他买不到土,他兄弟回去要揍他吗?都兄弟了,不至于吧?这么容易动手的吗?
雪松忽然想到,对面那个排队的客人,在蚯蚓买东西的时候,说蚯蚓很虚,莫不是常常挨打才虚成这样?一惊一乍的?好像见谁都要狠狠揍他一顿一样?那就难怪了。
冲出人群,甚至冲出广场的蚯蚓找到了一个小巷子躲了起来,确认这里没有人之后,才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缓缓蹲了下去,感觉三魂去了七魄,不存在的脊柱都要被抽走了。
一口气吐出去,蚯蚓打开口袋看了看,想到雪松把这个口袋给他的时候,特意问他,有什么,一定是在问,他有没有打算放弃本来要做的事!
他都已经被吓成那个样子了,对面居然还要问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问题,真是太过分太可恶了,这还用问吗?!当然放弃了!
这种明知故问的事,一定是想向他暗示,他那个和他密切相关的,现在不在这里的大蚯蚓,也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大蚯蚓不在这里,还没有开始行动,并不代表,对面一定要忽视或者原谅他,大蚯蚓说的话,对面早就一清二楚,根本没有什么一无所知或者无动于衷的余地。
否则怎么会无缘无故问“你有”什么的?
不管是对方的出现,还是对方的询问,又或者打在口袋上的蝴蝶结,都完全证明了,事情的一切发展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仙尊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好像无所不知一样!给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不管是谁站在仙尊的对面,都会不约而同,感到无能为力!
好不容易熬到仙尊死了,又冒出一个,和仙尊关系极好,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居然连行事作风也和仙尊一样!
他绝对和仙尊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把仙尊的布局都给学来了!他的修为甚至没有仙尊高!名声没有仙尊大!出任务也不如仙尊多!
但他就是能做到,几乎和仙尊一样,对别人了若指掌这种事!真不敢想他们究竟有多么亲密!细想一下,这种事真的很恐怖!
他们绝对不可能毫无关系!否则他没必要为了仙尊这样动怒!要知道,之前在泥潭的时候,大蚯蚓为了雪莲花攻击他,他都只是跑路,一点要反击的迹象都没有!
仙尊在他心中居然在自己之上!这太令人不可思议了!难道是道侣?据说有些人会因为太喜欢道侣而直接变成对方的样子,他长得和仙尊一模一样,说不定就是这种原因!
太变态了!
难怪仙尊活着的时候根本不说!
说不定仙尊活着的时候,他们两个根本住一起,别人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就睡一起,恨不得时时刻刻不分开,好得不得了!
不公开,反而无所顾忌,真要是公开了,反而容易被人注视着,束手束脚的,不如从前方便,这么一想,情况比他们只是在一起过更变态了!
那么,他一定不可能,只是因为意外,才站在那个摊子后面当临时员工的!毕竟,他不可能,真的只是图当员工那点钱吧?
他要是和仙尊有关系,怎么会差钱呢?骗鬼呢!
不行了,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大蚯蚓还在外面等着呢!要是没有等到消息,直接冲进来开始大闹,那事情可就不好收拾了!
小蚯蚓提着土冲了出去,找到了在外面等着他的大蚯蚓,大蚯蚓见他回来,以为他已经把事情办完了,神色一喜。
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大蚯蚓就见他像个弹珠似的冲过来,满脸焦急,不知发生了什么,愣了一下。
小蚯蚓一边把装着土的袋子递给大蚯蚓,一边跺着脚在旁边绕圈,像是感觉到即将发生地震但面对周围人一无所知而无可奈何的小型犬恨不得百米冲刺的样子,浑身上下都往外溢出藏不住的急躁,用飞快的语速说:“我们被发现了!我们说的话都被那个人用法术听到了!他绝对知道我们要做的所有事!”
大蚯蚓一边接过袋子一边感到疑惑:“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那个人是谁?”
“就是之前拿走雪莲花的那个人啊!”小蚯蚓叹着气,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左右看了看,有一种对方还在旁观的错觉,大声回答。
“你说他?”大蚯蚓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连手里的土也不看了,深吸一口气,冷嘲热讽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他!他算什么大不了的?你在怕什么?他之前都不敢和我正面对抗,只知道转移注意力!现在难道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我可不相信!”
“真的!真的,是真的!”小蚯蚓听见对面的话,感觉天塌了,脸色顿时一垮,转来转去说。
大蚯蚓摇了摇头,不相信他的话,收起口袋说:“我去会一会他!他在哪儿?城里面是不是?我现在就去!我要揪着他的领子,好好问一问他究竟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小蚯蚓就猛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满脸惊慌失措和恐惧,颤巍巍抖着嗓子,声音沙哑劈叉,皱着眉头,眼眶一下子红了,如同即将撞墙劝谏的忠臣面对不可理喻的昏君一样,喊道:“不能去啊!”
与此同时,招待完一条队伍和身边的同事换班的雪松,活动了一下胳膊,把阴影中的装满了泥土的袋子挪了出来,放在了刚换班的同事身边,方便他拿。
袋子边上,一颗黑漆漆的小药丸一样大小的东西,轻轻晃了晃,好像刚醒来一样,一下子冲到了雪松面前,撞了过去。
雪松没注意,那东西就撞进了他的身体里,就像石头撞进一滩影子般的水潭里,紧接着,雪松感觉到脑中多了一个声音:“哈哈哈,我真是运气好啊,原本只是想暂时休息一下的,没想到居然能遇到一个和仙尊长得一模一样的身体,这是多么大的运气啊!”
雪松的行动停顿了一下,听见那声音旁若无人一般,接着喊道:“仙尊从前欺侮我魔族,如今我非要还回来不可!看我怎么取得这无知小儿的身体,用他的脸面出去招摇撞骗,害得他名声尽毁,叫他知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就算是死了,也自然有人找他!”
雪松一听这些话就知道,刚才冲进自己身边的,是一个魔修的残魂想要借机夺舍,还和仙尊有仇,想要用他的脸去报复,感到荒谬中带着一丝可笑,不由得嘴角抽搐。
他从前那个仙尊的号虽然被销毁了,修为也下降了,但是,他的灵魂强度可不弱,比他的修为更好一些,夺舍他完全是异想天开。
更何况,他的身体里除了自己的魂魄,还有一个系统,哪怕他不出手,系统也会自动保卫他的灵魂安全,因为系统内是真有杀毒软件,代码程序一运转,效率可高了。
雪松都用不着专门插手,除非他要保留残魂来问点什么东西,虽然他暂时也没什么可问的。
他低着头,仍然去干他的活,不再关注那个残魂,那个残魂却以为他是现在都没感觉到,嘲笑他十分迟钝,已经开始畅想夺舍成功后的快乐了。
然而,下一秒,那个残魂就一头撞在了,系统自启动的病毒消杀屏障上,残魂屡次试图突破那层屏障,可惜没有效果,最后精疲力尽气喘吁吁,靠着屏障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休息。
他双目发直,喃喃道:“我错了,真的,我错了,我早该知道,仙尊是不好招惹的,长得像仙尊的,肯定也不好招惹,我怎么想不开就要挑这个人夺舍呢?真是老眼昏花!自己给自己挖坑啊!”
他突然爬起来,像是得到了灵感,一边在屏障外面转悠,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打量正在干活的雪松,若有所思,逐渐瞪大了眼睛:“我就说仙尊死得蹊跷!原来如此!”
一模一样的脸,十分熟悉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印记,似曾相识的储物戒指,成双成对的镯子……
这把十分有特点的剑,这灵魂中气息牵扯的痕迹,这似乎藏匿有人的识海——
一切都对上了!这个人,和传说中的,从来没有露过面,但十分俊美的,与仙尊相亲相爱,从无隔阂的,仙尊的道侣,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从前从来没有人说,自己见过仙尊的道侣,那仙尊的道侣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是完全有可能的!
残魂忽然想起了自己从前听过的一个关于仙尊的流言——
仙尊之所以常年居住在终年白雪不化的高山上,如无必要,不想外出,一旦完成任务,就立刻要回去,时时刻刻仿佛依依不舍,是因为在高山的雪中,金屋藏娇,才在外彻夜难眠,非要早早归去不可。
更有甚者说,自己曾经亲耳听过仙尊在暗中无人处,拿着联络宗门内部的令牌,用若有似无的声音,喊了一次卿卿。
众所周知,那是一个十分亲近的称呼,通常是用来称呼自己的伴侣,而仙尊在活着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他是没有伴侣的,所以听见那种传言,不过一笑置之,笃定是假的,没有必要过多理睬。
但现在看来,传言也未必不真,说不定,仙尊真的对着自己的道侣喊过,卿卿,只不过,这个称呼一听就不是真名,也就降低了传言的真实性,才没那么多人相信。
毕竟,他虽然现在是个残魂,但从前也风光过,不然,早早失去身体,熬不到现在,见过许多人,知道许多事情,那么多人,没有一个和仙尊的关联,有眼前这个人那么强——
由此可见,这个人专门来到纪念仙尊遗迹之城,表面上就是路过的时候因为外貌被拉进来了。
实际上,根本是为了掩盖真实的心情和目的,想要接近仙尊,又碍于没有明路,想要承认曾经在仙尊身侧的身份,但又不好拿出证据。
不能光明正大待在仙尊身边,也不能名正言顺陪仙尊赴死,只好隐瞒身份,暗中潜入此地,接近仙尊曾经留下的痕迹。
以此拉近和仙尊的距离,仿佛这样做,就可以把自己的名字,清清楚楚留在仙尊身边,陪伴仙尊,追随仙尊,和仙尊真正同生共死。
但他自己大概也清楚,不是就是不是,不行就是不行,仙尊已经死了,而他活着,生死之间,横跨万千。
他要是突然冒出来,对所有人说,自己是仙尊的道侣,就完全是在毁坏仙尊的名声,和在其他人眼中的形象。
他如果真的爱仙尊,就不应该做,也不能做这样的事,必须要克制自己,也不得不克制,能来这里接近仙尊留下的痕迹,也许已经是他最能允许自己靠近仙尊的时候了。
所以他才会不公布自己的身份,只是悄无声息进来,还给自己找个理由,好像并不是为了仙尊来的。
实际上,他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否则,没有必要在灵魂里还要竖一道屏障,如果不是遇到残魂,这道屏障是在防什么?
他总不可能提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遇到残魂想要夺舍身体吧?且不说他是否精通卜卦之术,就说他今天出门之前有没有给自己占卜,那都是不一定的。
更何况,就算会,也不见得每天出门都算一次,这挺麻烦的,最重要的是,大多数算命的都知道,自己最好别给自己算。
一来是不准,二来是容易越算越薄,还有就是,有些东西能改,有些东西不能改,如果能改还好,改了也就高兴了,如果不能改,知道了,却无动于衷,很是伤神。
知道了,拼命努力,却仍然一无所获,更加容易让人受到打击,还不如,如无必要,顺其自然。那么多半是没算过的。
这屏障显然也不是今天才立起来的,一看就有年头了,还很有作用,不可能是随便搞的,那防什么,就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了!
除了提防被人意外侵入灵魂,察觉到曾经和仙尊是道侣的事,还能有什么呢?
竟然宁愿如此严密防护灵魂,也不肯让人知道自己曾经是仙尊道侣这种独一无二的特殊身份吗?竟然不以此来换取好处?
真叫魔修大开眼界!
难怪魔修和仙尊势不两立,更当不了仙尊的道侣,如果是魔修,只怕早就叫嚷开了,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知道,来给自己送好处!
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的身份怎么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残魂不由得心中十分唏嘘,但凡这种好身份落在他手里,他不知该有多么逍遥快活!
根本用不着变成残魂,就算变成残魂,大约也有数不清的人愿意给他想办法帮忙重塑身体,或者重新找来一具崭新的!
他又何必像现在这样忙忙碌碌还一无所获,大受打击呢?有些人真是守着宝库却不用,真叫人嫉妒得眼红啊!可恨可恨!
残魂越想越气,气得咬牙。
他忍不住一下子向面前的屏障拍过去一团自己过去的记忆,向里面的灵魂大声问:“安庆八年春,沸沸扬扬的关于仙尊道侣的传言甚嚣尘上,传言里说的那个疑似仙尊道侣的人,是不是你?”
雪松已经干完了活,正坐在摊子后面的小板凳上休息,听见残魂贸然一问,又感觉到他拍出了一团记忆,有些好奇,他究竟给了什么东西。
虽然残魂有可能在里面藏病毒之类的攻击,但是,有系统在,倒也不用太担心,雪松就看了一眼。
记忆中,那是一个朦朦胧胧的雨天,雨水轻如薄丝,满地青绿,融融向上,清清的溪水往远处淌去。
哗啦啦的水声中,圆圆的石子一层叠着一层,偶然间有一尾手指长的银麟小鱼在水中一闪而过,如同一道猝然而逝的闪电。
溪水两旁,是迎风飘扬的绿柳,溪水之上,是一座弯弯的拱桥,拱桥中间有大小不一的圆洞,一个接着一个,像失去嘴唇的笑脸。
桥上有一个薄雾中,背对着观者,向远处走去的轻飘飘的白影,他的手上戴着两个镯子,手里拿着一把剑,脖子上有一条细丝,底下是一颗小小的红豆,手指上戴着一个红宝石储物戒指……
整船记忆都弥漫着一种模糊不清的,幻觉一般的恍惚,清凉、忧郁、飘忽不定、若隐若现、似是而非,还有水洗一般的,梦中薄荷一样的,幽幽的绿。
雪松看了看自己,白色衣服,又看了看手镯和戒指,再看了看收起来的剑,抬头望了望,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弥漫起的雾……
确实有点像,除了没站在桥上,周围也没下雨。但只是有点像而已,又不是一模一样。更何况,记忆里那个人根本没露脸!
那不是幻觉,就是想象,反正雪松不觉得那可能是真的。
“那不是我。”雪松从来不记得有那么一回事。
他往周围看了看,周围的摊子还在招待客人,许多摊子的员工都穿着白色的衣服,就像是一种统一的制服一样,因此他说:“你看他们,他们也穿白色,这一点也不稀奇,到处都有,不必认为是我!”
雪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和镯子,眯着眼睛,有一点想笑,虽然被误认为有道侣,是一件于他而言,很值得不高兴的事情,但是一想到有人在暗中传他,金屋藏娇什么的,实际上根本没有,就觉得很好笑:“更何况,我觉得,别说现在仙尊死了,死无对证,就是他活着,他也不会觉得,我是他的道侣的。”
这可是大实话!仙尊要是活着,他现在这个号其实没必要继续下去,反正仙尊的修为那么高,上来就是顶级修为,他又有什么可努力修炼的呢?干嘛白费力气?纯折磨自己!
就好像一个人已经很有钱了之后,就不会再努力赚钱了,毕竟,为了已经拥有的钱,而去消耗自己的健康,是很不值得的事。
那么,仙尊要是活着,即使要被迫承认,雪松就是他的道侣,雪松也会为了避免被别人讨论,而想办法搞死现在这个号的。
到时候,雪松死了,仙尊活着,只要说自己复活的时候失忆了,别人又找不到雪松,他也可以坚定表示,根本没有道侣那么一回事。那不就等于,仙尊活着也不会觉得雪松是他的道侣?一点问题也没有!
不过,真是奇怪,怎么不管是修仙者还是魔修,总有人觉得,他一定是仙尊的道侣呢?他身上又没标签!
残魂听见雪松的回答,眨了眨眼睛,有点想扶一扶自己不存在的眼镜:“穿白色的人确实到处都有,但是像你这样如此契合流言描述,如此对应其中身份的人,迄今为止,我可只见到你一个!”
在残魂的眼里,雪松身上那种独属于其他人对于仙尊道侣想象的,强势中带着温婉柔和又似曾相识的感觉,根本是其他人所完全不能比的!
雪松眨了眨眼睛,缓和了一下笑意,站起身,结束了休息,继续小摊上的帮忙,努力维持着平静:“总之,你们一定找错人了!”
残魂听见你们两个字,立刻意识到除了自己,还有别人认为雪松就是仙尊的道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还说你不是?大家都觉得你是!你一定是!就算我认错了,总不至于每一个把你认成仙尊道侣的人都认错了吧?你身上有一种……”
一种让人感觉一定是仙尊道侣的气质。
残魂顿了顿,突然想到,雪松明明一看就是仙尊的道侣,尤其是在对仙尊道侣这个身份稍有了解的人面前,身上那些不加掩饰的东西,根本就是盖章认证。否认有什么用?
但偏偏雪松在他面前极力否认,难道很不想让他知道这段关系?那留着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舍不得丢?睹物思人?无可奈何?
难道,他曾经被转化成魔修,又侥幸得到仙尊的救治,重新转回了修仙者,才想和魔修撇清关系,哪怕只是一缕残魂?
就是这样!
所以雪松才会若无其事来到这里,却不表明身份,因为他怕别人查出他的过去,玷污了仙尊的名声!
所以雪松才会带着和仙尊有关系的储物戒指,却不肯换一个,或者取下来,因为他爱仙尊爱到无法自拔,就想带着这个!
所以雪松才带着那两个手镯,像枷锁,像囚徒,像有一条无形的锁链,束缚着他,他是在为曾经的自己赎罪,也是在为仙尊祈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件东西都有用处!都和仙尊有关!他一定是仙尊的道侣!
可明明是仙尊的道侣,现在不去靠近广场中仙尊的雕塑,却若无其事在一个普通的小土壤摊子上,消磨时间,打包土壤,究竟是为什么?
等等——
残魂忽然想起,曾听说,在灵魂中构建屏障,可以复活魂飞魄散之人。
第94章
按照正常情况, 听见那个传言的人都会想,这算什么办法?这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假的!绝对不能相信!否则,就是傻了!
且不说, 复活本来就是逆天之举, 轻易不可能成功,一般人也不会知道, 应该怎么办, 要是有魂飞魄散的,那绝对比普通的死人复活起来更麻烦。
真有能复活的办法, 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流传出来让所有人知道?还这么简单?好像随便一想就可以做到一样!这绝对不可能!
天底下哪有这种的好事?即使真有,也绝对被人藏着掖着, 轻易不肯告诉其他人, 更何况是, 到这种人尽皆知的地步了, 却没有一个成功的例子,可想而知根本就是假的。
因为如果是真的, 至少, 要成功一个吧?毕竟听起来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又有那么多人知道,难道知道这消息的那么多人之中,没有一个想要尝试复活自己身边的人的吗?
世界里每天死掉的人数不胜数,知道消息的人,身边不可能没有一个死掉的人, 更不见得,一定没有人想复活。
说不定是试过了,但是失败了,心灰意冷, 所以不想说话,又或者是,完全放弃了,没有交流的意愿,直接闭了死关,根本不出来,也就没人知道。
不对——
残魂突然想到,他光记得思考传言是真是假,却全然忘了一个最重要的事,传言中的屏障就在他的面前,几乎被所有人认为魂飞魄散的仙尊气息就在他的感知之中,而他现在所停留的身体,是个疑似仙尊道侣的人。
仙尊会不会也听说过那个传言,为了确认是真是假,尝试过,险些成功,但为了安全起见,没有公开,只是对自己身边的人提起,而听过的人,比如这个疑似仙尊道侣的,觉得以后或许有用,记了下来,直到现在——
仙尊是真的死了,魂飞魄散,他记起了仙尊曾经对他说起过的复活的办法,偷偷摸摸,用仙尊用过的办法,把仙尊复活了?
虽然没有完全复活,但一定不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否则,这里怎么会有仙尊那么浓郁的气息?
一个已经死掉,而且魂飞魄散的人,是完全不可能在别人的身体识海之内,遗留下这么浓的气息的。
残魂后知后觉想到,假如雪松真的用了仙尊曾经教授的办法来尝试复活仙尊,按照那个所有人都觉得,根本不可能真正复活谁的办法,秘密一定在面前的屏障之中!
说不定他可以通过研究这面屏障来感知里外的情况,以此窥见其中的秘密,得以确认仙尊和这个人的真正关系,又究竟在屏障里做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改动!
残魂开始观察起面前的这层十分坚固的屏障来,近在咫尺,高大宽宏,密不透风,遮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一层几乎堪称完美的防护。
残魂下意识想伸出手去摸一摸,随后又想起来,这是在别人的识海里,而不是他自己的。
万一这上面有什么,他一碰就受到攻击,那可就不好了,他的灵魂现在比起全盛时期是很虚弱的,一不小心就完全死掉了。
他可不想事情还没搞清楚,人就没了,他不是仙尊,没有一个恰好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复活魂魄残片的道侣,可不会那么容易活过来。
更何况,他现在不是在什么小猫小狗的身体里,而是待在一个疑似仙尊伴侣的人的身体里,后者比前者,可要危险多了,他必须慎重。
他考虑之后把手收了回去,开始一边看,一边背着手,像是公园遛弯的老大爷一样,在屏障外面,一步一步走着,仔细观察。
他既不是屏障的创造者,也不是屏障的拥有者,更不是屏障的保护者,只能作为一个被抵抗在外的疑似入侵者的旁观者的角度,来观察这个东西。
这显然限制了他很多,让他不能立刻了解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了解这个屏障的一切。
幸好,他现在的魂魄安全,没有受到什么太大影响的情况下,这也算是有乐趣。
老实说,他无聊很久了,毕竟一个魂魄,想要苟延残喘下去,就不能把很多时间都放在寻欢作乐上面,除非他本来就想死。
那又是另外一回事,而且他很确定自己现在还不想死,无论如何,苦中作乐是他必要做的,否则他根本扛不到现在,早就疯了。
其实,老是想找乐子,也是他当魔修的原因,他太想找乐子了,根本不愿意委屈自己,那就只好委屈别人了,久而久之,即使本来不是魔修,也早晚会变成魔修的。
他一想,既然如此,又何必挣扎呢?那些正道修士平日里修身养性,不是最喜欢对弟子说什么,顺其自然的鬼话吗?他也是听过。
怎么不能算是他们坑了他呢?又或者,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们影响了他,他坑了他们,算他们活该,因为这是他们的报应。
正想着,残魂移动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背着的手也松开了,拿到了身侧,下意识又想摸过去,但是控制住了,想了想,弯着腰把脸凑了过去,瞪大了眼睛,像一条脖子前倾的蛇一样,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在他面前的屏障上,有一个小小的太阳花似的花纹,半透明的,若隐若现,很漂亮,但也很不能引人注意,差点就要被忽略掉了。
幸好他路过的时候,确实仔细看了,这才发现。他不是没有见过别人的灵魂识海中的屏障,但屏障和屏障亦有区别。
有些屏障,只是单纯为了防止被偷袭,或者为自己巩固灵魂的边界,又或者是什么新奇的小实验,娱乐的法术,也可能是装饰。
那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见到的时候自然能认出来,也不需要太费功夫,去想办法找到弱点,再击破,因为随便用点力,那些屏障就会像水中的泡沫一样破裂。
但是面前这个不一样,这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疑似正在保护复活中的仙尊残魂的屏障,而且不是在仙尊的识海里,出乎意料,独一无二,就算来的是别人,多半也会被吸引的。
所以,残魂并不觉得,自己本来想要夺舍,结果来到这里被挡住之后,就开始研究屏障,有什么不对。
他往左右看了看,确认识海的主人也就是雪松,并没有注意他,也不知道是觉得他没有办法造成危险,还是打算有空了再慢慢收拾他,总之,现在他还有时间。
他一边为此感到庆幸,一边眼疾手快开始思索脑中可用的法术,并用了出来,轻轻把那团白色的毛茸茸的法术的光晕,用手托着,像托一团轻飘飘的蒲公英,去触碰那个刚才发现的屏障上的太阳花纹样。
就在法术触碰到纹样的一瞬间,他浑身一颤,如同被电击了一样,瞪大了眼睛,后背啪的一声绷直,好像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因为他的法术起效了,他其实没想到这个法术这么有用,他只是想试探试探,效果好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就好像这里的主人并没对他加以抵抗一样。
但这应该不可能才对,因为他只是一个外来者,一个攻击者,一个偷袭者,还是一个魔修,此地的主人既然在这里建了屏障,又怎么可能不防护他呢?除非——
此地的主人觉得,有屏障在,他做的一切都徒劳无功,不会对这里的灵魂造成任何影响,才会这样放任自流,好像给了他很大的信任和权力一样。
实际上,既可以说是看不起他,也可以说是对仙尊改良过的法术,效果的满意和自傲,也可能二者都有。
究竟是哪一种?残魂忍不住想,不管是哪一种,都让我来试一试吧!我好奇,而且有这个时间。也许上天把我安排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干这个。
我干这个会高兴,那么我应该干这个,我不能辜负上天,更不能辜负我自己,不然我白来了,也白活到今天。
残魂做好决定之后恢复了平静,深吸一口气,立刻开始了更加仔细的对于法术反馈的感知,甚至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要知道他现在还是在雪松的识海里,而且还是在屏障之外,他把眼睛一闭上,就等于放弃抵抗,雪松真要是想杀他,这个时候只要稍微一动念头,他几乎是瞬间就可以灰飞烟灭。
因为修仙者对于自己的识海的掌控力,是非常高的,完全可以等同于,造物主对自己创造的世界,所能拥有的最大的权力。
系统能够很清楚看到那个残魂在屏障外面的一举一动,也能感觉到那个残魂在屏障外面使用了法术感知屏障上的花纹,虽然觉得这种举动没有任何用处,但还是感到不满。
毕竟他就在屏障里面,不管那个残魂对屏障做什么,或者对于屏障里有什么渴求好奇,都会对他造成影响,他不是很能容忍这个。
更何况,这里是雪松的识海,从前到后,除了雪松,就只有他在这,他几乎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地盘看,最多把雪松放在头顶上。
这突然冒出来一个魔修的残魂,是想要怎么样?他可不愿意让这种东西骑到自己的头上!
他皱着眉头,死死隔着屏障盯着外面的那个一脸陶醉的残魂,有一种累了二十八天躺在家里想要睡觉的时候,听见窗户外面墙根底下,有一只使劲沙哑着嗓子,发出小孩哭泣一般的声音的,叫好几个小时春的猫的烦躁感觉,恨不得出去把猫杀了,向雪松发牢骚:“我不能把他杀了吗?
他很讨厌!他怎么敢的?这又不是他的地方!这么嚣张给谁看?真以为没人注意吗?他甚至不肯滚回自己的识海里去!难道他没有吗?”
雪松并不是很在乎,因为那个残魂实在太弱了,没有危险性,虽然有攻击性,但没什么大用,就算没有系统,雪松也不怕他。
更何况,现在系统好端端还在里面,那个残魂要是真能突破屏障进入识海之内,见到了系统,只怕会被忍耐到暴躁愤怒的系统狠狠揍一顿,打成折叠款,丢到回收站去。
因此雪松对系统语气温和而平静安慰道:“他跑不出去的,等他想起来的时候,你再对他动手就是了,我想他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消失的,摊子上的事情还没忙完,他就交给你看着了?”
系统虽然不乐意,但是哼哼两声,也勉强答应了:“好吧,看在你的份上,但如果他今天不死,等到他搞完这些没用的东西之后,我一定把他揍成旋转折叠款!”
“都随你,你安排就是了。”雪松含着笑意回答。
系统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心情好了不少,一想到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狠狠揍那个讨厌的东西,已经开始握拳头了。
至于残魂,虽然对此一无所知,但其实在夺舍没有成功的时候,就已经大致猜到了自己的结局,心情是有些沉重,不过很快就被屏障夺取了注意力。
他是一边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一边觉得,自己好歹活了那么久,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连一个毛头小子也对付不了,人就好了很多,其他的也在乎不了,毕竟在乎了也没用,只有那么放着,先解决最要紧的了。
在残魂用法术得来的感知之中,好巧不巧,得到的全是一些模糊的片段:
在宗门的新生试炼秘境里,雪松站在找寻到的属于仙尊的洞府门口,隔着长青看着对面的一群人,其中一个领头的瞪大眼睛,一副震惊至极的样子,喊道:“他是仙尊的道侣?!”说完就倒了下去。
在一个小房子里,雪松对面站着一个红衣女子,面前是一个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把剑,旁边站着一个长青,一脸冷笑道:“仙尊无所不知,怎么会不知道,这种盒子在当地是用来装聘礼的?你别为他说话了!”
在一个寺庙里,雪松面前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照出皑皑白雪的高山,一个模糊的房子的影子,一个一身白衣的练剑人,任谁看了都会一眼认出,这根本就是仙尊!
在一个旅店的房间里,雪松的旁边躺着一个人,而这个人赫然长着仙尊的脸,穿着一身十分普通又合适的白睡衣,两个人完全就是,温存一夜之后,紧紧相拥而眠后的样子!
在一条小溪边,绿柳旁,微风拂过,白衣持剑的仙尊身旁是鲜血淋漓的巨大怪物的尸体,眉目温和,声音轻柔,注视着面前的雪松,表情虽然平静,却莫名让人觉得他眼中闪烁着一种注视失而复得珍宝的泪光,口中念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小木屋中,相对而坐的雪松和仙尊,面对面,仙尊却似乎不好意思看他,欲言又止,向他低声问:“你……孩子……”与此同时,雪松满脸惊讶,砰的一声站起来,险些打翻凳子。
审判席上,雪松一脸平静,不远处站着一个男道人,大声说:“仙尊创造过关于让一个魔修逆转经脉重新变回修士的办法,交给了他!”四周一片哗然。
与此同时,雪松抽空看了一眼残魂,发现他正在抽搐,好像被电击了,还不能松手一样,有些疑惑问系统:“你攻击他了?”
系统哼哼笑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旁观的愉悦:“我可没有!只不过是在屏障建立之初,因为这里是你的识海,所以不可避免会带有一些你记忆深刻的东西。
我不想让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知道那些事,至少不能清清楚楚都知道,所以我一开始就在屏障里面刻下了致幻的阵法,他现在大概是遇上了,阵法正在起效,要过好一阵子才能恢复呢!”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那他应该暂时不会乱跑了?”
“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能乱跑了!”系统笑着回答。
“很好,能安静一点,”雪松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看来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是的。”系统给了肯定回答。
雪松不再问什么了。
在一阵好长的抽搐之后,残魂就像是喝了假酒一样,砰的一声躺在地上,脸上微微发红,好像灵魂即将从身体里抽离。
虽然他现在根本没有身体,只剩灵魂,还不是完整的灵魂,但是,他脸上的表情显然就是那么一回事。
系统有些好奇,他究竟在想什么,于是隔着屏障凑近了,勘查了他一下,立刻就被他满脑子的乱糟糟的话炸了个满脸,不由得皱着眉头,充满嫌弃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之后才觉得好了一点。
他的脑子里有许许多多的声音,这是不正常的,因为大多数人只有一个灵魂,哪怕这个灵魂残缺了,脑子里的声音也不会更多。
但考虑到他是一个魔修,出现在这里之前,很有可能已经夺舍过许多其他人或者动物,活的时间如果再长一些,精神状态不正常一些,脑子里有各种各样完全不同的声音,也不是不可能——
“太好笑了!外面到处都有人在猜测,仙尊活了那么长时间,那么高的修为,那么多的任务,满世界天南海北,到处转来转去,有没有可能在什么地方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没有一个找到的!让我们撞着了!”
“居然和仙尊在同一个宗门,还在新生训练场地被同门弟子知道,和仙尊的关系?这也太大胆,太狂放,太了不起了!仙尊瞒了那么久的事情,一下子就被揭开了!不知道仙尊活过来会不会干什么?”
“仙尊给他送礼物,送的还是聘礼,他还真收了,刚才在外面看见他还一直在用,那把剑就是仙尊送给他的那把吧?!太爱了,真是太爱了!”
“他和仙尊……是久别重逢还是青梅竹马,看不出来呢?但是他们有个孩子唉!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有孩子的样子,那么,那个孩子是已经死掉了,还是出生了?还是已经被送走了?真是个大谜团!不知道仙尊知不知道?”
“他自己的孩子应该知道吧,不然怎么会在见面的时候提?以仙尊那种修为,不管哪里要是有他的血脉,他一定第一时间知道的,因为他们之间是有感应的,天道和高修为的修仙者就是这么的,有联系!”
“他们还同床共枕,我的天!这算不算亲眼见证?虽然我们当时并没有在旁边,不过真的在旁边的话就太变态了,虽然现在也没好多少,但是这不能怪我们,我们本来不是要看这个的……但还是好刺激啊!”
“如果我们真的在仙尊旁边,旁观这种事一定会被打死的,但是现在还活着耶!这就是仙尊已经死掉的好处吗?他的道侣真是平易近人啊!难怪他们能当道侣呢!”
躺在地上抽搐了半天的残魂,猛然一个激灵,从地上坐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思考的神色,像是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没说出来,突然砰的一声又躺了回去,像是骨头突然断了似的。
他的脑子里对其他的曾经被他吞噬的魂魄们喊道:“你们给我闭嘴,真是吵死了!你们能知道这些都是因为我!不要再添乱了!一群没用的废物东西!”
脑子里短暂安静的一瞬间,但紧接着,那些曾经被夺舍的魂魄遗留下来的意识,在残魂的脑子里爆发出了更激烈的冲突和争吵。
残魂一时没有准备,额了一声,后脑勺猛然磕在了地板上,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但晕过去之前,他忽然想,这些东西不只是吵,而且毫无自知之明,还有雪松,这个雪松和仙尊的关系,明摆着非比寻常!我要……我要干什么……来着?
他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没控制住的系统狠狠揍了一顿,浑身上下青青紫紫,连肋骨都断了两根,腿也没办法动了,低头一看,原来是两条腿都已经折了,膝盖骨碎掉了,腿骨从膝盖中间的伤口冲了出来,像是两条不平行的交叉线,靠在了一起,血肉模糊,十分可怕。
不过幸好他现在只是一个残魂,这些伤势看起来严重,也确实带给他痛苦和行动不便,还有一些灵魂上的损失,但是,只要他想,眨眨眼睛的时间,外表上的伤势就能恢复如初。
虽然里面还是烂的,但是不要紧,他也未必能活到多久,烂就烂吧,再说他本来就是个残魂,也不是很需要计较这些事。
他用力量恢复了自己的身体,重新得到了完好无损的外表,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深处还是痛的,或者说灵魂深处。
不过,起来之后好多了,他跺了跺脚,就像是试图把一个管子插到另外一个管子里面,觉得自己的身体里面的骨头稍微严实了一些,没有那么容易散架了,呼了一口气,感到稍微轻松些。
这时候他又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
虽然想办法和收集材料,尝试着复活一个已经魂飞魄散的修为极高的人,是一件非常得不偿失,很没有必要,而且异常困难的事。
那如果雪松真的使用仙尊曾经给他的改良过的复活办法,来把仙尊已经碎得像是粉碎性骨折的骨灰一样的灵魂拼凑完整,还真的把人复活了,那可就不能算是得不偿失了!
要知道,仙尊的修为是众所周知的高,真要是被复活了,当个高修为的保镖是绝对够格的,那复活仙尊的雪松的安全是绝对有保障的,活一天赚一天!
活得越久,赚的越多!早晚有一天,能把付出的东西都赚回来,说不定还有更多!怎么不算大买卖呢?
其次,仙尊和雪松的关系似乎是非常好的,那就算从感情上来讲,如果仙尊真的复活了,和雪松的感情一定更好,这也不亏。
再其次,这种事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真要是办成了,属于是仙尊出理论和最重要的基础材料,雪松出实践和结果,绝对能得到超级大的名声!还是他们一起的!
难以想象他们到时候会好到什么地步……算了,这种事情就不用想了……谁会希望知道小情侣究竟有多么蜜里调油啊?!见鬼!
总之事情如果真的成了,其实是稳赚不赔的,只不过,亏本的概率更大,需要付出的东西太多,时间线也可能被拉得很长。
大多数人都承受不起,这些前期需要给出去的东西……这才导致大多数人既没有门路,也办不成,这么想想还蛮心酸的……
残魂坐在地上,若有所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难道,雪松做这一切的事情,目的真的只是想,复活魂飞魄散的仙尊吗?
不管怎么看,都应该追求更多更大的东西,比如名声,比如事情办成之后开班授课,以此赚取利益,又或者是当宗门的活招牌……
总不能真的是为了和仙尊双宿双飞,之后同生共死吧?那也太执迷不悟了!有这些时间精力和东西,做什么不好,非要做这个?
只怕仙尊本人也未必愿意!那雪松其实是强迫仙尊来的?没想到他们两个是这种诡异的反方向风味!
难怪在之前看见的那些东西里面,雪松老是否认和仙尊的关系,是不想暴露自己的目的,免得被人劝阻和影响吧?
对于雪松这种一意孤行要复活仙尊的情况来说,就算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劝说他不要办这件事比较好,也肯定希望他不要干,而他不管是拒绝还是沉默,都会影响时间和精力,那就会拖延复活的进度……
所以,直接否认,是最简单最直接,而且可能是最有效的办法,因为否认了之后,大多数人没有了出发点,都不能继续说下去,也就省了很多时间。
难道他真是天才?!
残魂陷入了沉默。
好符合当初流言之中,其他人对于仙尊道侣的想象啊!就是那种,任劳任怨,痴心不改,一如既往,爱恨如水般淡雅,如酒一般热烈,让人一看就理所当然发出感慨,啊,这应该就是仙尊的道侣了……那种感觉!
当初传言怎么说的?
传言说,仙尊的道侣应该是一个,温柔和善,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性,但又浑身上下充满了仙尊的气息,和仙尊拥有相似的气质,相似的打扮,相似的背影的人……
他会全心全意听从仙尊,追随仙尊,既可以在仙尊活着的时候,为仙尊马首是瞻,也可以在仙尊死后,一意孤行,做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而不是仙尊认为应该做的事——
正所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穷时,此恨绵绵无绝期”。
至于现在的仙尊要是知道正在发生的事,可能有什么感想,那恐怕是——“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要说仙尊对雪松的期许,那就得是“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了。毕竟,以仙尊活着的时候的情况来看,他大概是不希望自己的道侣卷入争端的。
他看起来是更希望对方能平平安安活到老死的那种人,活不到也没关系,只要高兴就好。
但要是既不高兴,也不能寿终正寝,那可就是“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自是人生常恨水长东”。
啧啧啧,不知道到时候仙尊会不会在天上急得团团转,哦,不对,仙尊已经被雪松复活了一点点魂魄了。
所以,真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其实是仙尊的残魂在雪松的身体里急得团团转,但什么也做不了?听起来更有意思了耶!
残魂若有所思:其实,用这种办法折磨人……感觉起来,也蛮不错的耶?只不过一般魔修并不用这种办法折磨人罢了。
雪松一开始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了折磨仙尊,但谁又能说,仙尊在其中一定没有受到折磨的感受呢?
果然,有时候打败你的不是你的同行,而是你旁边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残魂一想到,仙尊的残魂可能也在附近,甚至受到比他更大的折磨,而且说不定到他解脱的时候,仙尊还没有得到解脱,甚至可能求而不得,只能看着自己的道侣,一点一点消磨自己,最后既不能好好过日子,也不能真的复活他,只能寿命耗尽而死,就觉得好好笑,好高兴!
而且,曾经也有传言说,仙尊的道侣应该是一个,每天待在仙尊的房子里转圈圈,给仙尊梳头发,扎绑带,穿衣服,套腰带,像天底下拥有最灵敏嗅觉的狗一样,每天在仙尊的身上闻来闻去,闻闻仙尊身上有没有留下自己的味道,闻闻仙尊身上是不是还残留着别人的气息,又像一个分开一时半刻就患得患失的,无法自控的,精神失常的病人一样,一边问仙尊什么时候回家,一边偷偷跟在仙尊身后,一旦被发现就装可怜,卖乖讨巧,说软话,于是被心软的仙尊带回自己的住处,每天晚上像那个饥肠辘辘的乞丐一样,抱着仙尊祈求饱腹,仙尊看在他们毕竟有关系的份上,纵容了他,他就开始得寸进尺,如同一条巨大的蠕动的网格蟒,试图把人吞入腹中去,至于究竟是为了果腹,还是为了填充他那无底洞的胃里简直是无来由的饥饿感,他和仙尊或许都清楚?
从前并不觉得仙尊真有什么道侣,所以听见这些传言也并不当真,现在见了仙尊的道理,再想起这些传言,心情就变得非常微妙起来了!
不管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看起来都非常,符合雪松的情况,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雪松看起来就像是在仙尊活着的时候会对仙尊百依百顺的那种。
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仙尊活着的时候,他不见踪影,仙尊一死,他就出现了,难道不是因为,仙尊死后没有人能束缚他,所以他随心所欲起来了?恐怕就是这个原因呢!
这就符合了第一种情况!
其次,雪松在仙尊死后,就立刻不听仙尊活着的时候对他说的话,由此可见,雪松心里其实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而不是漫无目的或者,完全毫无想法的百依百顺。
他和仙尊的关系真的那么亲密,他不可能不知道仙尊究竟想不想要复活,可他仍然按照自己想的做了,哪怕是违背仙尊。
能说他不爱仙尊吗?不见得。能说他的爱是多么温和,多么犹如潺潺流水,多么波澜不惊吗?恐怕只有最后一点符合。
因为他现在显然还没有放下复活仙尊的执念。那么,这就符合了第二条的传言了!这两条传言简直是照着他扒下来的!太神奇,太真实,太传神了!
如果没有对照,不知道的人听了传言也会不知道,如果知道了,那传言和雪松,就像是一面镜子和本人,但凡见过本人,再去看镜子,不会不知道镜子里照的是谁!
真不知道究竟是谁把传言传出来的!真是恐怖如斯!这么强大的观察力和语言组织能力,早晚会成功的!
残魂稍稍恢复平静之后,重新看向外面的雪松。
摊子已经收起来了,雪松正在一个房间里,隔着一个桌子,对面是在他路过时邀请他进来玩玩的城主。
城主一脸微笑,感谢他在摊子上帮忙,并询问他想要什么酬劳,同时暗示他:“我们这里居住环境很不错,对仙尊很崇拜,每天都会清理仙尊的雕像,巡查仙尊留下的遗迹,还有特制的仙尊玩偶!你有什么想要的小礼物吗?”
“你已经给过酬劳了。”雪松一脸平静拒绝说。他确实真的拿过了钱。
“那就当做是活动礼物吧?你真的没什么想要的吗?”城主眨巴着眼睛,充满期待,望着他,仍然问。
雪松垂着眼睛想了想:“那就给我仙尊的玩偶吧。”虽然自己拿自己的玩偶蛮奇怪的,但是别人又不知道他是仙尊,所以根本没有什么顾忌。
更何况,他还没有见过自己的玩偶长什么样子呢,来都来了,别人又愿意送,一分钱不出,为什么不拿呢?
反正,周围的人都觉得他是仙尊的道侣,那么,他拿一个仙尊的玩偶,是理所当然的事吧?没什么好惊讶的!他就要这个了!
雪松直勾勾注视着对面的城主,城主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可惜自己没能把他留下来。
毕竟从他的修为看,他也算是个人才,要是从他的外貌看,他和仙尊那么相似,也在城里绝对是用得上的。
不过既然他不想走,城主也不打算强迫,起身去旁边的抽屉拿出一个礼盒,放在桌上打开来给雪松看:“这个就是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雪松伸出手去把玩偶从盒子里拿出来,那个玩偶有两个巴掌那么大,浑身上下毛茸茸的,是用十分柔软的布料制成的,里面填充了许多的棉花,蓬松极了,捏起来手感很好,而且确实很像仙尊,是萌化版的,梳着头发,穿着白衣,拿着剑,冷着脸,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很可爱。
雪松很满意,把这东西放进了系统空间的格子,对城主感谢说:“我很喜欢,谢谢。”
看他满意,城主点了点头:“不用客气,那么在这里住一晚吗?”
雪松想了想,之前在外面奔波,十分危险,现在也算拿到了一些宝贝,用不着着急,既然如此,睡一晚上也没什么,也就答应了。
城主便给他和跟着他一起来的犀牛安排了房间,让人送他们去了。
雪松冷着脸跟着领路的人拿着仙尊玩偶向房间走去的样子,和第二条传言里仙尊道侣离开仙尊后对其他事毫无感知以及一心想要靠近仙尊的描述,根本就一模一样!
第95章
果然今天真让他撞上了!眼前这个雪松, 就是仙尊的道侣!
残魂想了想,突然又想到很久以前,有人给他看过一幅画, 说是自己曾经见过仙尊的道侣, 让他也跟着看看,以后看见了能认出来。
他虽然觉得好笑, 但心里好奇, 还是看了一眼,现在想起那幅画, 连忙透过身体往外看,看见雪松正在拉抽屉——
正好那幅画画的也是一个人, 背对着画者, 在拉抽屉, 现在一对比, 残魂立刻发现,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动作和姿态!
只不过那幅画上并没有画人脸, 看不见究竟长什么样子, 现在正在房间里拉抽屉的雪松,残魂是知道他长什么样的,不过可以调转一下视角,转到背后去看,那就更像了!简直是完全没有区别!
那么,不会有错了, 如果当初那个人画画的时候,真的见到了仙尊的道侣,那现在在他面前的,就是仙尊的道侣。
残魂现在有一种吃到大瓜的兴奋, 而且在封闭严密的屏障面前,知道自己夺舍成功,是不太有可能了,因此转到了探秘的方向,一边把自己脑子里的话投出来,一边兴致勃勃,向雪松问:“你见过这幅画吗?”
“没有。”雪松瞥了一眼,摇了摇头回答。
“知道吗?这是某个人给仙尊的道侣画的画!而你刚才拉抽屉的动作和画上的人一模一样!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你不觉得这很值得惊讶吗?”残魂一边试图从他的脸上和识海中观察出什么,一边兴冲冲问。
雪松看见了那张新鲜从残魂的脑子里飘出来的图,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打算细看,回答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拉抽屉也就那些动作。”
系统倒是仔细看看。
那幅画上,确实画着一个人,那个人拉抽屉的动作也确实和雪松一样,连衣服都是非常简单的白色款式,看起来很符合大多数人对仙尊道侣的印象。
毕竟仙尊是一个,在其他人眼里,和霭霭白雪差不多的人,那他的道侣穿白色衣服再正常也没有了,和他也很配。
画面上除了那个在最中心的人以外,还画了一些,旁边的东西,整个房间的布局,都非常像,雪松现在待的这个房间。
系统若有所思,向雪松问:“你觉不觉得这像是某种提前被人预知到的画面?”
“你是说有人拿仙尊去算命,算出了这种画,画了下来,所以动作和我一样,连房间布局也很像,画画的人还非常笃定我的身份?”雪松挠了挠头,坐在床上问。
“差不多。”系统点头回答。
“听起来我今天晚上可以期待一下,在梦中见到之前那个老人,问一问有没有这么一回事,毕竟,”雪松想了想说,“他一见面的时候可是说,他有一件和仙尊有关的事?”
系统肯定了他的说法:“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我今天要早点休息了。”雪松躺在床上,拉起被子盖住,闭上了眼睛。
残魂见此情形,愣了一下,他专门把那幅画拿出来给雪松看,是想观察一下雪松的反应。
如果雪松感到惊讶,那或许会默认仙尊道侣的身份,如果雪松无动于衷,也许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幅画,而且见过,如果雪松感到羞涩或者悲伤,那这幅画说不定还和仙尊有关。
但是现在看来,雪松的态度很平静,还有点敷衍,不像是知道,也不像是不知道,倒像是无所谓,也不关心。这可真是奇怪了!
残魂重新观察了一下雪松,发现不对,一般人都会对仙尊道侣感兴趣的,毕竟这是一个很有讨论度的话题,大概很多人都猜测过。
只是从前大多数人可能都没猜对而已。但是雪松的反应不是那么回事。他真的好像一点都不感兴趣!莫名有种习以为常的感觉……
既然如此,也许是从前接触过太多相关话题,所以练出来了?那他怎么会接触那么多的相关话题?因为他就是本人?那就说得通了!
残魂摸摸自己的下巴,得出了结论,突然又想到,雪松这么平静,该不会有一部分是因为,马上要把他杀了,觉得反正他知道了也没有办法告诉别人,所以无所谓吧?
偏偏他现在在雪松的身体里,甚至是识海之中,屏障之外,一个既没有办法触及核心,造成真正的生命危险,又没有办法迅速逃离,来去自如的地方,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坏位置!
想到这里,残魂从刚才吃到大瓜的兴奋里,抽离出来感到了萎靡不振,整个人缩成一团,好像晒干了被盘成一圈一圈的酸豇豆。
不愧是仙尊的道侣!面对要夺舍自己的残魂,都能这么平静,还能若无其事,把他放在这里,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实际上早就在心里暗中谋划要杀死他,以绝后患,不管是被夺舍的后患,还是被传播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隐秘的信息的后患?
残魂躺在地上,好像一个被人剪了绳子的晴天娃娃,一脸颓然,想到自己刚刚发现雪松是一个可以夺舍的对象的时候,有多么兴奋激动,再看看现在的情况,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倒霉。
因为雪松这个,看起来很像仙尊的人在摊子里,今天摊子的存货,出得异常快,把摊子收好之后的老板,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去感谢一下雪松。
毕竟,从他的感觉来看,今天确实比从前的活动更加热闹,人也更多,如果不是因为雪松,他一时还真找不到别的原因。
于是他打听到雪松的住处,去敲了敲房间门,雪松打开门看着他,不知道他来做什么,毕竟事情好像已经在之前结束了。
他看着雪松却突然恍惚了一下,要知道,这里是遗迹之城,仙尊的塑像甚至就摆在广场,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有仙尊的画像。
他家里也有,就挂在墙上,自从仙尊死了之后,就每天上香,有空的时候顺便拜一拜,没空的时候路过也就打个招呼,好像家里多了个人,只是既不会说话,也不会走动,安静极了,还能有冥冥之中的保护作用。
他对那幅画很满意,那幅画是他亲自挑的,画像上的仙尊,就是一副平静看人的样子,和现在的雪松很像,毕竟他们长着一样的脸。
他之前只觉得雪松很像仙尊的,现在一看,不只是外表像,其实神态,和他家里的那幅画上的仙尊也很像。
于是他又不由自主想到了从前听过的,一则玩笑——
仙尊之所以没有道侣,是因为天底下没有人配得上他,他如果真有道侣,一定是个和他一模一样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雪松等了一会儿,对面没有讲话,因此他问。
对面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很像啊……”也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又或者,究竟想到了什么场景。
雪松挑了挑眉,对面回过神来,连忙不好意思说:“我刚才想到了别的事情。”
“没关系。”雪松不是很在意。
他随口问:“你在想什么?”
对面愣了一下,更加不好意思说:“想起一些和仙尊有关的事……”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样子。
雪松阻止了他:“那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对面眨了眨眼睛,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干脆利落,划清自己和仙尊之间的界限。
虽然仙尊已经死了,但活着的时候做的事情可多了,名声也不算烂,东西也不少,许多人都想和他攀上关系。
现在老板一看,有一个居然不怎么想和仙尊攀关系,还出现在遗迹之城里参加了纪念仙尊活动的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吃了一惊,一时没说出话来。
雪松把他上下看了,看见他手里拎着一个东西,向他问:“那是什么?”
他连忙把东西递了过去:“这是我想送给你的,来的路上买的,今天活动,街上到处都是这种东西,我想你可以带着当做纪念品。”
雪松把东西接了过去,有些好奇,低头一看,袋子里面是个盒子,因此问:“里面是什么?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可以可以,”对面点了点头,“这里面,是一幅仙尊的画像,我们这里差不多人人都有,我看挺好看的,希望你也喜欢。”
“谢谢。”雪松看了看那幅画,重意不重形,云雾飘渺之间,高山绝顶之上,皑皑白雪之中,孤身一人,侧身而立,手中持剑,目光似乎注视着云端之外,表情平静,神色中有些傲然,确实挺好看的。
不过,他一想到这里面画的是仙尊,就有一种在看自画像的诡异感,并不打算细看,收了起来,并下意识微笑,想要和画中的人区分开来:“那么要我送你出去吗?”
“不用了,不用了,”老板连忙摆手,他来送东西,不是来麻烦别人的,而且他敲门的时候,隔着门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听得出来,雪松是从床上下来,大约不是准备休息,就是准备打坐,他过来已经打扰了,还要别人送出去,未免太不合适,“我自己走就行了,我认得路。”好歹他也是个本地人!
雪松点了点头,只是说:“那好,一路小心,再见?”
“再见。”老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顺着楼梯下去了。
与此同时,摊子里的其他员工正在家里聊天,因为本身就住得近,正好撞上吃饭,就干脆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
“白天那个新来的路过的人,是真的很像仙尊啊!”
“是啊,是啊,之前忙忙碌碌的,心思放在别的地方,还没那么觉得,只是以为,装扮得有些像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安静下来一想,他比从前那些装扮的,可是像多了!”
“不仅如此,我想起一个事儿,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起?和我想的是不是一样?”
“也许我们想的是一样的呢!从前不是有人说,若有什么人一定配得上仙尊,除了仙尊自己就没别人了吗?”
“我想到的也是这个!咱们真是心有灵犀!其实他刚到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想起这个事儿了,后来忙忘了,回来的时候又想起来了,就想找个时间跟你说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他刚来的时候,我第一眼把他看成了仙尊,第二眼就觉得他很配,第三次看他的时候,就觉得假如仙尊真有道侣,也许就是他这样的人呢!”
他们老板住他们旁边,路过他们门口,发现他们开着门在聊天,而且聊的是雪松的事,立刻就被吸引过去了,敲了敲门,插话道:“我说一句,其实他到摊子以前,他手上的两只镯子,让他看起来特别像是,道侣的那种气质!说不定我们遇上真的了?他也不是真路过,他就是蓄谋已久专门来的,只是不太好说明,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脸皮薄,就这样了。”
他从前老是听人说,有些修为很高的修仙者,找了道侣之后,就喜欢给人送点什么东西打点一下,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别人的道侣,又不会太招摇明显,让人不好意思,显得仿佛是要什么似的。
他其实走在路上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么一件事,对于雪松那种,表面路过,实际上是专门过来,试图接近仙尊留下痕迹的,疑似道侣的人来说,钱大概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各种方式,不着痕迹搜集,和仙尊有关系的东西,来填充自己的,感情和仓库。
所以他专门去送了那幅和仙尊有关系的画,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好像办成一件大事,自己舒坦,对面也把东西收下了,悄无声息得了想要的东西,完全就是一箭双雕!
紧接着,他又想起雪松在他那里登记的时候写下的名字,以及写名字时,略有凝滞的笔,第一笔不显色的墨痕,书写时的迟疑,把握十足说:“据我观察,不会有错的。
他给的名字,也许是改过的,就为了纪念仙尊,让别人在看见他的名字的时候想到仙尊,把他和仙尊联系起来。
虽然不能明说,但可以暗示,既可以让人知道他们有关系,又不必多费口舌,十分符合那些修为很高的修仙者道侣的习惯。
他写名字的时候迟疑了,说明他记得自己的本名,下意识要写,但又改回来了。
那支笔在我用的时候是很好用的,但是落到他手里,就仿佛慢了一些,好像不好写,那究竟是他心有挂碍,还是那支笔不好,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还有,他写第一个字的时候,痕迹不是很明显,之后又明显了,说明他写第一个字的时候心不在焉,所以用的力少了一些,回过神来,加重了笔触,所以后面的字又显出来了,那他还能因为什么心不在焉呢?不就是因为他的名字和仙尊一样,所以他想到了仙尊才心不在焉吗?”
其他人一脸认真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虽然他们通常觉得一个人用仙尊的名字是很冒犯的,但是,如果那是仙尊的道侣,用来以示恩爱感情和关系深浅的,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非要说他们需要做什么,那大概是纷纷献上百年好合的祝福吧?虽然人都已经死了,才来说这个,有点太晚了,但既然仙尊的道侣自己都没有改变想法,他们这些外人,又有什么可置喙的呢?说不定对方听见这样的话,反而会很高兴呢?
不过,考虑到仙尊的道侣并没有表明身份的意思,他们直接上去说这个,也有一些冒犯,他们只会在心底默默祝福,不会直接说出来的!
雪松关上门,重新看了一眼画,系统笑道:“其实挺好看的?”
“我也没说不好看。”雪松把画收了起来,丢掉了盒子和口袋,重新躺回床上。
他闭上了眼睛,周围一阵白雾袭来,他感觉自己站在了房间的中央,往周围一看,之前那个在梦中出现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也出现在房间里,正坐在桌旁,神色复杂,看着他,喃喃道:“没想到你用情如此之深……”
没过多久不见,床头柜上,就多了一幅仙尊的画像,这不是相思,这是什么?总不会是讨厌吧?
谁会把讨厌的人的画像放在自己床头柜上?生怕自己晚上做梦的时候看不见吗?还是担心自己起夜的时候,不会吓一跳啊?
雪松坐在床上,不是很想听清楚他究竟在说什么,直接问他:“你之前说有一件和仙尊有关的事情是什么?现在直接告诉我吧?还是不能说?应该不至于吧?”
毕竟如果是真的不能说,一开始就不应该提才对。总不能非要旁敲侧击,绕一大圈弯子,非要别人勉勉强强猜吧?那可麻烦!
老人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有那么一件事,直接告诉你?可以啊!没有不能说……”他停顿了一下,神色复杂起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雪松疑惑问。
“没什么,”他看起来像是想说天机不可泄露,但没有说出来,只是想了想,摇了摇头,接着回答,“如你所见,我是个算命的。”
雪松点了点头,老人又说:“从前有一个人找我算命,自称是认识仙尊的,要我算一算,仙尊究竟有没有道侣,我算不出来。
他觉得很可惜,又要我算一算,假如仙尊有道侣,可能长什么样子,我倒是算得出来这个,可是算出来准不准就不清楚了,他还要我画下来,我哪里画得出来!我可真没怎么学过画画!”
“那怎么办?”雪松问。
“他说有一个办法,”老人皱起眉头,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但还是说了下去,“让我试一试,问我愿不愿意,我让他告诉我再考虑,他就说了。”
“什么办法?”雪松若有所思,好奇问。
周围的白雾忽然散去,老人一下子不见了,雪松从床上坐起身来,左右看了看,房间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下那幅卷起来的画,展开一看,和之前并没什么区别,便把这东西又收了起来,放进了系统空间格子里。
等他重新要躺下的时候,他忽然发现系统空间格子里,一个盒子正在动,拿出来一看,里面装的是会说话的鳄鱼。
鳄鱼左右看了看,发现他居然不在森林,而是在房间里,一时有些恍惚,但感觉到空气中熟悉的秘境的气息,又回过神来,因为知道他没有离开之前的位置太远,自己或许还有机会回去,而感到微妙松了一口气。
雪松坐在床上看着他,说出了和之前一样的话:“故事还没讲完呢!”
鳄鱼躺在地上,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无尽的循环,非要到死亡才能解脱,因为他现在听见雪松说那句话,就已经感到有点头痛了。
但他又想到之前的事,如果他不说,也许雪松真的会杀死他,在漫长而无聊的痛苦折磨和死亡之间,他想了想,他还是愿意活下去的,万一真有救呢?
抱着这种想法,他想起了之前的结尾,开始了衔接:“婴儿们爬到了大夫的门口,敲了敲他关上的门,他没有开,敲门声掩盖了从墙上跳下来的那个男人的落地声。
那个男人没有被发现,向着房间里走了过去,发现了尸体,大惊失色,紧接着发现了尸体并没有被接受治疗,感到愤怒。
他握着拳头想要找大夫的麻烦,循着声音找到了大夫的门口,发现了在地上的婴儿,愣了一下,把婴儿抱起来,仔细一看,突然觉得这婴儿不管是眼睛还是鼻子都十分像自己,便抱在怀中,轻轻拍了一下,哼着歌晃了晃,唱起了摇篮曲。
大夫本来听敲门声停了,还以为自己安全了,转眼又听见外面响起了摇篮曲的声音,打了个哆嗦,觉得这个门今天晚上绝对不能开,一定要撑到天亮,同时他已经开始寻找离开这个房间而不开门的办法了。
他可不想死。后来外面逐渐安静下来,他往门边靠了靠,听见外面传来了离开的脚步声,松了一口气,但又不敢现在上床去,怕床响,又把门外的人吸引过来,蹲在门口等了又等,觉得已经安静了,才爬到床上睡了,没有离开房间。
等到第二天早上,路过的人发现医馆的门是打开的,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就凑过去看,看见门口的那个病人已经不见了,地面上一滩血迹,密密麻麻的,最里面的病人已经躺了回去,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有人去敲房间的门,大夫醒了过来打开门问,有什么事吗,敲门的人指了指地上的血迹问,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大夫看了一眼,虽然昨天晚上根本没出门,也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脸上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十分镇定平静道,昨天晚上接诊了一个肠胃急病病人,来的时候吐了很多血,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就回家了,因为时间太晚,我就睡了,所以没来得及打扫,本来准备今天早上清理的,没想到让你们看见了。
众人虽然有些疑惑,但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医馆收病人是很正常的事,有些人生病也不拘白天晚上,晚上生了急病,总不能不治,来了吐血也不算夸张,毕竟有些人送来就死了呢。
因此众人纷纷说,那就没事了,一边问他要不要帮忙,一边又问他的门是不是昨天晚上那个病人离开的时候没关好,他们来的时候看见门是开着的。
大夫想起昨天晚上墙头,好像有人跳下来的声音,又想到门口有人在敲门之后唱摇篮曲,听起来还是个男人,就微笑说,或许是家属离开的时候,光记得带上病人,忘了给我关门吧,幸好这里民风淳朴,没出什么事,大家放心吧,我这里鲜血淋漓的,一般小偷也不会来的。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帮忙打扫起来,大夫对他们表示了感谢,顺便帮他们诊了病,还送了一些药,他们提着药出了门。
这个时候,大夫忽然听见,放在最里面的那具没有人认领的,早就已经死掉的病人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他不算有钱,床也是普通的,用久了,很容易发出响声。
他此时就听见,床板嘎吱嘎吱响,被子稀稀索索往下掉,声音听起来很诡异,但又不算大,以至于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不是很敢回头,立刻要跑,但忽然感到,眼前一黑,立刻失去了意识,等他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黄昏,而他的手里正捏着一张纸,他把那张纸展开——”
鳄鱼砰的一声睡着了。
雪松把他重新放回盒子里,看了一眼天色,感觉还有些时间可以休息,也躺在床上睡了,时间很快来到了早上。
他醒了过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突然想起来,忘了残魂的事,就看了一眼,发现那魂魄蜷缩在一块,根本没有醒来的意思,正在逐渐虚弱,颜色越发暗淡透明,没什么威胁的样子,就对系统说:“交给你看着了?”
系统点了点头:“好啊!”
雪松出了门,和犀牛一起,离开了遗迹之城,掏出了龙骨指针,发现不远处又是一片密林,林子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果实。
那些果实十分饱满,娇艳欲滴,散发着浓浓的香气,使人垂涎欲滴,犀牛不由自主抬起手擦了擦嘴角,向雪松说:“我们过去尝尝吧?”
雪松虽然疑心这东西有毒,但是,丢了一个鉴定术,发现,这东西不仅没毒,而且可以提升修为,就连果核,也可以洗净之后,作为材料制成丹药,只是会有微弱的致幻效果,一段时间之后自己就消退了,就点了点头,和犀牛一起过去,一人摘了一只果子吃了。
犀牛吃了果子之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刚发酵好的酒的气味,晕头晕脑走了两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四肢发软,抱着树干爬了一下,没站起来,叹了一口气,重新躺了回去,像一只疲惫的树懒一样,睁着眼睛面色发红,呆呆发出笑声。
这应该是果肉里的致幻效果正在发作。
雪松往周围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也许还算安全,他吃掉了手里的果子,等着幻觉发挥作用,却没感觉到什么,就好像那效果太微弱了,对他没有什么用处一样。
这也算是好事,他想了想,也就不再在意,而是在旁边等着犀牛醒来。
犀牛躺在地上,幻觉让他看到了雪松和仙尊,仙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只是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提着剑一脸严肃的样子,见到了雪松之后,神色立刻柔和了许多,完全忽视了站在旁边的犀牛,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向着雪松走了过去。
犀牛站在旁边眨了眨眼睛,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一脸好奇看着他们,只见仙尊走到雪松面前停了下来,将他打量一番问:“没事吧?”
雪松摇了摇头,脸上浮起微笑,也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的神色,注视着面前的仙尊问:“你呢?”
仙尊微笑道:“没事。”
他顿了顿,又像是一个刚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补充道:“谁能伤得了我呢?”
犀牛在果实致幻的效果下,忘记了仙尊已经死掉的事情,但听见这句话还是下意识心中一惊,往左右看了看,仿佛有人会突然从阴影中冲出来偷袭一样,不过没看见什么人,心中提起的石头微微落下,低声喃喃自语:“也对,天底下谁能比仙尊更厉害呢?”
话是这么说,他说完之后,反而觉得心里更加不安,只能重新看向仙尊,希望能够心情平静,就像是不及格的时候,望着墙上的奖状发呆。
“你怎么在这儿?”这一次开口的是雪松,他一边伸手,十分具有家属感,折了折仙尊的衣领,一边望着仙尊好奇问。
仙尊站着不动,任由他动作,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心情似乎很是愉悦,整个人的气质都比之前柔软了很多,微微笑道:“我来找你。”
犀牛感觉自己从仙尊的身上看出了,沉浸的幸福感。
“难道我连秘境也不能过?”雪松收回手去,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不是,”仙尊悄无声息拉住了他的手,用一种完全不像是本身所能拥有的灼热的目光注视着雪松,语气仍然平静,“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是吗?”雪松慢悠悠笑着问。
“是的,我一想到你可能出事,我就担心得不得了,哪怕我知道,也许你并不会,”仙尊握着他的手,脸上出现了患得患失的神色,比之前的任何表情都清晰明了,缓缓说,“我不能有一刻停止想你,所以我来了,因为我绝对不要失去你,我承受不起那样的痛苦。”
他拉着雪松的手靠近自己的胸膛,一脸认真,身上难得弥漫出一种如同碎玻璃般的脆弱,恳求道:“请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
雪松挑了挑眉,拍拍他的胸膛,微笑道:“我知道了!”
“醒醒……醒醒……”
雪松见犀牛总是醒不过来,担心他出什么事,摇晃了他一下,对他喊道。
他眨了眨眼睛,勉强从幻觉中清醒过来,看不见那个不存在的仙尊了,但脑子还没转换过来,以为刚才的事是真的,开口问:“仙尊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雪松听见他说这样的话愣了一下,转头左右看了看,实在没看见哪里有什么东西,看起来像仙尊的,一脸疑惑问:“你说什么?”
毕竟,雪松怎么想也想不到,犀牛看见的幻觉不和自己有关,和他有关,还会联想到,根本不在这里的仙尊,还是一如既往的,把他和仙尊联系在一起。
犀牛眨了眨眼睛,逐渐清醒了,从地上爬起来,往周围看了看,没有看见别人,意识到自己刚才看见的都是幻觉,莫名有些失落,心里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说:“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出现幻觉了,这些果子真厉害!又能吸引人去吃它们,又能让人出现幻觉,我一时没有防备着了道了,你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过吧!”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在心里想,要是仙尊还活着,在这见了雪松,也许,他们见面的时候,真的会像他刚才看见的那样?只是可惜,人死如灯灭,仙尊不会再回来了。
他想到这里不由悲从中来,眼睛一眨就掉起泪了,喉咙里发出抽泣声,连自己都没料到,神色一惊,立刻用双手捂住了喉咙,仿佛这样就可以阻止声音从里面发出来一样。
“你还好吗?”雪松有些狐疑看着他,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之前没看出来,吃掉了果子还会突然难过啊?
“没事,”他捂着喉咙干咳了两声,假装自己是没调整过来,擦了擦眼泪,微笑道,“我就是嗓子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想要继续问下去,又觉得没必要了解那么多,万一不小心问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就不好了,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们往外走吧?看看别的地方还有什么?”
犀牛点了点头,迅速同意了,很希望他能拉开注意力,不要再关注刚才发生的事。
雪松一边往外走,一边察觉了他的态度变化,便顺理成章不再问什么,不过,之后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遇到各种各样有毒的东西,或是植物,或是动物,或是尸骨,都没什么大用,只是耗费了时间。
二人便停下来休息。
与此同时,已经强行把大蚯蚓拉回泥潭的小蚯蚓,让大蚯蚓站在泥潭旁边,自己一头扎了进去,发誓非要找到雪松在泥潭里面留下的,他们没有发现的,观察他们的法术痕迹不可。
大蚯蚓双手抱在胸前,叉着腿站在旁边,觉得他根本是发了疯,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的,做出来的事也奇奇怪怪,根本没有什么可信度。
也许是进去之后就被吓着了,早知道不该把事情交给他,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毕竟之前已经说了很多了。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现在再说什么,也不过是徒费口舌罢了,让他找就是了,他自己在里面翻一遍,什么都翻不到,就该知道,他根本是被吓破了胆子,猜测的所有事情都是不存在的,到时候再跟他说一些什么,也许他听得进去?
毕竟他们本为一体,大蚯蚓看在对方根本没活多久的份上,勉强容忍了对面的无理取闹。
但是他没想到,找了好一阵子之后,小蚯蚓还真的,在泥潭里面找出了,雪松的气息的残留,聚集在一起,流光溢彩,如同珍珠,被他托在手上,当做证据,举了起来,对大蚯蚓喊道:“我找到了!你看!这个就是!”
大蚯蚓无可奈何,而且觉得荒谬,但看他如此信誓旦旦,又忍不住问:“你怎么证明这不是,他意外遗留下来的,而是法术的痕迹呢?”
“我可以证明!”小蚯蚓一边喊一边向他跑去,对他说:“你看这个东西,和我有气息牵扯,这绝对是用来偷窥我们的!”
随着小蚯蚓越跑越近,大蚯蚓也感觉到了,那一团东西还真和他有牵扯,相信了小蚯蚓的话,握着拳头,愤怒骂道:“可恶!不仅摘掉我的雪莲花,莫名其妙丢过来一个敌人,害得我的泥潭不安宁,还用法术偷窥!”
他一拳锤了出去,泥潭翻滚,飞出一片干瘪的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