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雪松眯着眼睛盯着面前的犀牛, 想要判断他是不是把做梦的事情当做现实,随口说出来了,之后发现他好像是认真的, 皱着眉头, 若有所思,垂下眼去。
是认真的?那可就比随口说的难办多了!
犀牛看雪松这个反应, 没料到他居然这样激动, 愣了一下,一脸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想了一下, 感觉自己忽然明白了, 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醒着的时候和睡着的时候都没看见人, 只有半梦半醒的时候看见了, 差点就以为是真的在做梦,或者出现幻觉了。
本来只是想求证一下的, 现在看来那件事一定是真的, 否则,随便笑一笑或者吐槽一句也就过去了,何必认真呢?
那么,也许那根本不是看起来像仙尊的人,而就是仙尊本尊,否则, 也不用紧张,只要说是个朋友,或者是做出来的什么东西就好。
如果是朋友,让朋友过来, 想必现在还没有走远,就可以证明了,如果是东西,把东西拿出来,也是一样的,有什么不行?
既没有东西也没有人,那多半是真的了。
真的难道不好?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因为是私事?可是一旦任何事情涉及到仙尊,就不可能是私事,毕竟,仙尊有那么大的名气,那么高的修为,又死得那样众目睽睽,他要是真的死而复生,谁会无动于衷?
那么,不应该是这个原因,那是什么?想要私下里二人多多相处,以后有机会再对别人说?可是看这个反应,不像是打算对别人说的。那就连这个也不是。
难道是因为,仙尊之所以活着,并不是早有打算,做好了准备,而是,被人复活?一旦被人知道,容易重新魂飞魄散,才会这样?
我明白了!犀牛的脑袋上好像突然亮起了一个代表聪明主意的灯泡,眨了眨眼睛,对雪松说:“一定是我看错了!我当时不太清醒!也许是把做梦的东西当做是真的!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会好好保护我意外知道的这个秘密的!我绝对不会让好不容易复活过来的仙尊,重新轻而易举魂飞魄散的!你一点也不用担心!我不问了!祝你们百年好合呀!
雪松将信将疑:“是吗?”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可不像是把假的当成真的,而是随口一问,现在看起来,完全像是,想到了什么,所以觉得,真的就是真的,暂时说成是假的也无所谓,反正早晚有一天大家都会知道的样子。
“是的是的!”犀牛用力点了点头。我刚刚才问了问题,现在转头就改口,居然一点也不怀疑我是在胡说八道吗?
其实根本就是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秘密,但是看我非常知情识趣,所以放了我一马吧?真是太善良,太大度,太放心了!
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他们呀!
雪松看他好像是认真的,没有要继续追问的意思,松了一口气,也就干脆利落换了一个话题:“要不要喝点汤?”
虽然自己还没有尝过,但是不要紧,犀牛总不能一边喝汤一边说话吧?少说点话,比较安静,也免得露馅,是好事啊!
“好啊好啊!”犀牛点了点头,正处在一种自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兴奋之情中,脸上微微发红,像是被火烤过,笑眯眯说。
雪松看了他一眼,看他好像没有什么要求,就从戒指里面掏出一个碗来,又找了个勺子,用勺子挖了些犀牛角里面的汤,装在碗里面,给他递了过去,顺口嘱咐道:“有一点烫,端的时候小心,也别喝太快,容易呛着。”
他点了点头,两只手伸出去接了,兴高采烈尝了一口,刚要答应,啊的一声,捂住了嘴,显然是被烫着了。
而且,他的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看来在这个时候,他猝不及防,把含在口腔里的东西吞了下去,应该是刚才喝的那口非常滚烫的汤。
看他扭曲的表情,那口汤的滚烫程度,于他而言,应该不亚于刚出火山的岩浆。
雪松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叹着气小声道:“都说了让你慢点啊……”
“嘶嘶嘶,”犀牛在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含糊的笑,“我想立刻尝尝究竟是什么味儿,没想到还真挺烫的——”
他揉了揉脸,好像恨不得把手伸进喉咙里,拽出食管来揉一揉一样,表情像面团似的变来变去,声音沙哑而疼痛,听起来又有一些像响尾蛇一样说:“我还以为,稍微有点修为,就不怕烫了呢!”
“这里有一颗止痛丸,”雪松从戒指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瓶子递给他,“你吃下去就没事了。”
“谢谢!”犀牛接过了那颗药丸吞了下去,含糊不清说。
说完,咕噜一声,那颗药丸从他的喉咙里滚到了胃里,他的眼睛瞪了瞪,大约是已经不痛了。
“刚才那汤真好喝,”他像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立刻把碗伸了过来,像一只乞食的小狗一样,眼巴巴的,“能再给我加一点吗?”
雪松接过那只碗,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比较好,往里面加了两勺汤,那个碗挺小的,已经不太装得下了,幸好还不是很满,雪松递了回去,没有撒出来。
他重新把那个碗接了过去,深吸一口气,呼呼吹了起来,感觉差不多了,慢条斯理开始喝,还是像被烫到一样发出嘶嘶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像是刚从草丛里爬出来的响尾蛇。
不过,很快还是喝完了,犀牛端着空碗,脸上红红的,感慨了一句:“好喝!”
雪松点了点头,掏出碗来,自己尝了半碗,觉得确实不错,才开始从犀牛角里面往外倒肉,并对犀牛伸出手,接过了他的碗,加了一些肉和汤,重新还给他。
他开始有点不好意思:“肉也给我吗?”
“拿去吃吧,不用客气,”雪松摆了摆手,“那么大一头犀牛,能吃的地方不少,这点不算什么。”反正只是随便尝尝,又不是要吃饱之后吐出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犀牛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对近在咫尺的即将入口的食物,充满了期待,用勺子挖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咀嚼起来,不再说什么了。
雪松感到周围终于安静了一点,松了一口气,也开始继续品尝自己碗里的食物,旁边的水忽然颤抖起来,一阵一阵发出咆哮,险些把地面上的火都打了。
雪松瞪大眼睛,连忙转移火上面的犀牛角,免得好不容易煮起来的一锅东西都毁掉,刚刚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一股大水就从河里涌了出来,十分精准扑到了刚才那个小土坑上,把剩下的一点火星扑灭了。
雪松又往后退了两步,几乎被那突如其来的水沾湿鞋子,十分警惕看着湿漉漉的地面,免得里面突然冒出什么东西来。
还在吃东西的犀牛后知后觉,连忙从水里踩出来,鞋子踩得水啪嗒啪嗒响,一阵水花溅了起来,雪松正要叫他小心,话还没出口,就看见他闪了一下,不见了。
不过临走的时候,他居然也没忘记带上他的碗和碗里的食物,雪松又往后退了两步,定睛一看,而且空气中残留着水灵气的波动。
那么,多半是水里有东西在作怪了,雪松把该收的东西都收起来,正准备到水里去看一看,有十几面墙那么高的水忽然涌了起来,挡住了他的路,发出海啸一般的声音,向他撞了过来。
他立刻念了避水诀,被水打下去之后,感到昏天暗地,往外一看,刚才那股水流,像是裹挟着一颗巨大的鸵鸟蛋一样,把他带进了水底,轰隆一声,冲破一扇金碧辉煌的门,哗啦一下,铺在了亮闪闪的平整的地板上。
他刚刚站定,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叫,走过去一看,原来是端着碗的犀牛,正被铁索捆着,表情扭曲,望着被抢夺的碗,不肯松手,瞪着眼睛喊道:“不要抢我的肉!”
雪松表情一时空白,随后看见那个正在和犀牛抢肉的,是一只站立的鳄鱼,身上穿着人一样的衣服,顶着一只鳄鱼头,脖子上还有逐渐消失的鳄鱼鳞片一样的皮肤,看起来,刚好可以做一只手提包。
那只绿油油的鳄鱼一边抢犀牛手里的碗,一边大喊道:“什么你的肉,我的肉!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根本不是你在煮!
这也不是你割下来的!肯定也不是你打的!我闻出来了,这是一头犀牛的肉!你是个人类,这肯定不是你的!你这弱身板根本打不了犀牛!”
“那又怎么样?”犀牛一边哇哇大哭,一边用力到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好像喉咙也在跟着用力一样,喊道:“这是我的!我还没吃完呢!我还要吃!我不会给你的!你松手啊!”
“我才不会给你呢!”鳄鱼对他吐了一口唾沫:“我也要吃!你以为我把你弄下来干什么?你不肯给我吃这个,我就要吃你了!
虽然你看起来难吃得要死,一股臭味,但是无所谓,我快饿死了,你今天不给我吃东西,你别想从这出去!”
犀牛紧张得干呕,脸上涕泗横流,狼狈不堪,头发凌乱极了,还湿漉漉的,往下滴水,也不知道滴的是汗还是河里的水,就是不肯松手,只是一个劲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但他毕竟之前受了伤,只是休息却没有好好治疗,嘴巴和喉咙被滚烫的汤烫到,也只吃了止痛丸,没有痊愈,止痛丸给他提供了一点催眠作用,他现在越来越没有力气还困,再怎么坚持,两只手也渐渐松懈了,胳膊颤抖着,手指头发红又发白,看起来好像指甲都要掉了。
鳄鱼眼看着自己即将把东西抢过来,发出了胜利的呵呵大笑,得意洋洋盯着他,一边强行把碗挪向自己,一边充满鄙视和嘲讽,歪头说:“再用力,我看你的手也要折了!你不要了?掉下来正好!我一锅煮了!更好吃一些!风味十足啊,风味十足!”
正说着,忽然觉得旁边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鳄鱼转头想要看,就感觉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还在努力抗争的犀牛,哭得眼睛肿得几乎变成一条缝,都看不清什么情况,只是呜呜咽咽,觉得手上突然轻了许多。
他愣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后倒,砰的一声,撞上了身后的柱子,后脑勺也肿了,但闻到食物的香味距离自己近了许多。
整个人精神一振,像个从来没吃过饭的人一样,一头把脸埋进了碗里,用最快的速度唏喱呼噜把食物吃了,连汤也喝了,就差再把碗舔一遍,可惜没感觉出来究竟什么味道,毕竟是太着急了些。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着急,他害怕被人抢走,到时候只能哭了,连着急的吃法,都未必有机会实现,相比之下,现在还有东西吃已经不错了。
他想到这里悲从中来,眼睛一下子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控制不住,哗啦啦开始往外掉眼泪,喉咙里又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像一辆没有办法在晚上停下来的烧煤的火车。
他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仔细看看面前究竟什么情况。
雪松有些无话可说,站在他面前盯着他,发现他还在哭,于是决定先不提醒他。毕竟安慰人也是需要力气的。
雪松转过头去,看向地上那个被他偷袭打昏过去的鳄鱼,昏倒的鳄鱼直挺挺躺在那里,因为还没有死,所以还没有完全变成本体。
整只鳄鱼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水汽,就在地上躺了那么一会儿,地板上都已经开始往外冒水了,看得出来,是很有天赋的水灵根妖修。
就这么杀,好像太可惜了,可是如果就这么放着,未免有些太危险了,谁知道会不会被卷土重来?
雪松决定先捆起来再说,这样就算鳄鱼醒了,也不至于对他有什么太大的危害,开始在储物戒指里,掏来掏去,试图找出有用的绳子。
这种已经能化形的妖修,显然不是随便一条绳子就能捆住的,修士的力量一般很强,普通绳子往身上一捆,用点力气就断了,根本起不到束缚的作用。
更别提,不管是妖修还是妖兽,都是从妖怪起的,妖怪的力气一般比人类大,修炼之后就更大了,和修士比起来,恐怕也是略胜一筹的。
对于妖兽而言,也就是绳子不好吃,不然,就和打发时间的软绵绵植物手汗混合味儿小零食差不多。
所以得找一个特别一点的绳子。可是找来找去没找到,于是雪松想起来,他压根没正儿八经得到过,有用的,专门捆妖修的绳子。
倒不是说一定没有,他每天在系统那里签到,时不时抽个奖,要说连条能捆住妖修的绳子也没有,那是有点荒谬的。
但是系统给的东西没来源,就算修仙界没有处处都是监控摄像头的现代世界那么严格,也不见得看见了好东西,也不随口问一句。
毕竟好东西大家都想要,心情好的时候无所谓,遇上好人也无所谓,要是遇到不好的人,心情还正好不好,又恰好有点力气——
那不管是偷是抢,是杀是骗,他们只管能拿到手里就行,可不管人怎么样,也不管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所以通常情况下,假如某一个人突然得到了很好的东西,却又说不出来源,别人会默认,他是从见不得光的人手里拿来的,要么他自己就是那种人,不是很好说清楚,对名声也不太好。
虽然大多数人因为他和仙尊都用同一张脸和同一个名字,觉得他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仙尊曾经留给他的。
但确实没有人能说出,那些东西究竟是仙尊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给他的,多少还是个隐患。
隐患那种事情,能少点最好还是少点,不能少点,那就没办法了,横竖他是想过办法的,不能怪他,他不会太放在心上。
但他也不能一点办法都不想,一点事情都不做,不然和放任自流也没什么区别,他是真心实意,不太想破坏仙尊形象的,虽然现在也破坏得差不多了,不过能保留一点就保留一点吧。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呢?雪松翻了翻系统空间,发现还真有合适的绳子,拿了一根出来,往旁边看了看。
刚刚吞下一整碗食物的犀牛还在哭泣,不过脸上比之前多了一些疑惑,大概是疑惑,为什么现在还没有被打的吐出食物吧。
但他没有睁开眼睛,或许是觉得,闭上眼睛比较安全,这样正好方便了雪松,雪松一棍子把他打晕过去,反正他已经吃了东西,不用担心食物会被打翻在地上浪费掉。
实际上,雪松怀疑,就算食物被掉到地上了,犀牛或者鳄鱼醒过来,看见地上有食物,也会第一时间上去吃的,他们根本不在乎那东西有没有在地上,他们只想吃掉。
不过,考虑到他们一个是妖修,不知吃过多少地上的食物,另外一个是被俘虏了不知几天几夜的人,能有饭吃就不错了,谁还在乎是不是地上的?
更何况,闻起来那么香,那么好吃,又有灵气,只要没人看见,吃下去无论如何也是不亏的。
就算有人看见,自己无所谓,横竖是吃着了,在乎别人干什么?别人又不见得怎么饿过肚子。不理解他们,多半是没怎么饿过肚子,也用不着多解释。因为大概率没用。
确认犀牛已经昏迷过去,雪松把鳄鱼捆了起来,还踹了两脚,确认这条鱼也一时半会不会醒,松了一口气,在旁边坐下来休息。
本来只是打算休息一下就走,但是忽然发现,这个地方安安静静不受打扰,外面还有一层水阻隔着,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来,也十分隐蔽,简直是吃东西的好地方!
他在这点了一把火,发现真烧得起来,也就十分不客气,把犀牛角掏了出来,接着开始烧之前没有烧完的食物,这角挺大的,里面的汤和肉都剩了一些,不过折腾这一会儿都冷了,需要再加热,在这里加热正好,这里这么宽敞,又没有风,只要不会突然再出现一个人,就什么事也没有。
雪松眯着眼睛烧着肉,又往里面加了些水,想起来腰间还有一个残魂,又把残魂从口袋里掏出来,用系统空间里的魂魄专用夹子,夹住了,硬塞进汤锅里,像是涮肉似的,狠狠上下几个来回,那魂魄失去了力气,不再动弹了,连颜色都仿佛灰了几个度。
雪松就用夹子把那魂魄塞到了犀牛角的最底层,和火和水接触最亲密的地方,渐渐觉得有些困倦,不知不觉打起瞌睡了。
他倒没有完全睡过去,毕竟旁边还睡着两个人,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说不定睡过去就死了,没有醒过来的机会。
他还不想不明不白就死掉,所以只是半梦半醒而已,有什么事最多反应慢半拍,不会没有反应。
这里十分安静,火焰近在咫尺,水咕噜咕噜慢吞吞冒着泡泡,简直就是最适合睡眠的白噪音。
他就像被催眠了一样,闭着眼睛,坐在桌旁,守着旁边的火,虽然没有睡着,却觉得自己困极了,莫名其妙做起梦来。
一个白胡子老头出现在他面前,他感觉自己还是坐在那桌子旁边,但周围的两个人都像是被雾气遮盖了一样,身形模糊不清,隐约传来呼吸的声音,可是连那声音也似乎十分遥远,就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
雪松左右看了看,不知什么情况,但感觉自己在做梦,因此并没太惊慌失措,也不紧张,平静得如同在自己家一样。
“你是什么人?”雪松把对面那个老头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个人的脸也是模糊不清的,一下子有点想笑。
因为正常人的脸上是不打马赛克的,打马赛克的人,看起来除了模糊不清之外,还有一种诡异的,好像犯了法的感觉。
要么,是模仿法制频道的搞笑视频里会出现的画面,要么是采访节目会出现的,不想露脸的被采访人,通常会说一些炸裂的话。
不管是哪一种都很好笑,哪怕现在对面还没有开口,气氛已经出现诙谐,没有一丝一毫的悬疑或者恐怖感了。
对面没搞清楚雪松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笑,但能感觉出来,随着他的态度的变化,他已经不严肃了,恐怕不太会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下意识皱了皱眉。
但他还是回答了雪松的问题,一脸严肃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双脚离地,漂浮在雪松的不远处,十分悲催似的叹了一口气,慢悠悠说:“我是曾经见过仙尊的人!”
虽然这话并不算完全揭露了他的身份,但他看起来说的是真话,雪松猛然一惊,开始努力回想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人。
但是,从前作为仙尊活的时间有点长,见过的人太多了,走南闯北五湖四海的,说过话的人都数不清,更何况见过的。
说不定别人把远远望过他一眼,也叫做见过,那他很难有什么印象,毕竟一个人要是活几百年,还什么都记得,那是很惨的一件事,修仙者的记忆再好,也不是这么用的。
再者说,还有一些人,就算只是听过,也会随口说自己见过,也有一些人买了画,挂在家里的墙壁上就当自己见过了,实际上和真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也有可能说自己见过。
那这就不是记忆的问题了,这根本是感知的问题,能不能记起来自己见过的人,和能不能感知到世界上有人说见过自己是两回事。
雪松想了一番,没想起来,放弃了,对面既然专门来见他,又特意提起跟他见过,多半是要把来龙去脉告诉他的,他何必特意想呢!浪费时间!
直接问不就好了?反正人在面前!刚才的问题都回答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大不了遇到不能回答的问题,直接跳过,再问能回答的问题不就完了?
“你有什么事?”雪松心态十分轻松,向对面问。
那人捋了捋胡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种即将要回答他问题的样子,身形却逐渐飘远了,像是身后有一根线吊着,风筝似的,正在被扯回去,声音飘飘忽忽传来:“一件和仙尊有关的事!”
“那你找我干什么?”雪松警惕起来。仙尊的事情不应该去找仙尊吗?找他干什么?他现在的身份可不是仙尊,难道想骗他暴露自己的秘密不成?做梦!他是不会承认的!
“时间不多了,”老人叹了一口气,已经被模糊成远处的一个小点,但声音还是隐约传来,“下次见面再对你说!千万记得不要排斥我!不要把我——”
雪松站起身来,对面的半空中传来咻的一声响,那个老人一下子像是被关掉的电视机的画面一样不见了,什么也不剩下。
雪松左右看了看,周围的雾气散了,不远处地面上躺的两个人也清晰了许多,他正打算走过去,详细看看是不是还在梦里。
突然觉得脚下一空,猛然间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刚才仍然是在梦中,而现在似乎才是刚刚醒来,雪松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时有些迷茫,搞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恍恍惚惚,朦朦胧胧,将信将疑,若有所思。
刚才那个老人说什么?不要把我什么?不要把我丢掉?可是雪松身边又没有什么老人摆件。不要把我丢下?雪松又没和那个老人一起出门!走到哪儿算丢下?
难道是不要排斥我?那也不对,他不是这么说的。那是,不要把我关在你的灵魂之外?灵魂有点太近了。那是梦境?
刚才也确实更像是一个梦境,只是不太货真价实而已,有一种出现幻觉的感受,那么那句话是,不要把我抵触在你的梦境之外,免得我无法和你进行下一次见面,把更多的事情告诉你?
雪松正在想,旁边的水咕噜噜冒着泡,突然啪嗒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炸了,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用来煮肉汤的,那个犀牛角炸了,转头一看,原来不是,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发现只是一个挺大的泡泡破掉了而已。
他顺手用勺子搅拌了一下,旁边的两个人不知是时候到了,还是闻到香气,受到了刺激,突然就醒了过来,皱着眉头动着鼻子,喉咙里含糊不清喊着,仿佛是在说,不要动我的食物,恨不得跳起来一样。
雪松握着勺子,转过身来,看向他们两个,两个人似乎都不太清醒,只是恍恍惚惚睁着眼睛,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让人怀疑他们的脑子是不是被打坏了。
雪松静静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过一会儿能不能缓过来,顺手又用勺子搅拌了一下汤,本来时间久了,水加多了,汤汁的味道会淡一些,但是雪松刚刚往里面加了残魂,煮了一会儿,汤汁的气味又爆发开来,弥漫在整个空间里,像是猝不及防被炸开的催泪瓦斯一样。
对面两个人显然对此反应剧烈,在地上挣扎着,眼眶有些发红,很想喝一口汤的样子,眼泪不知不觉溢了出来,肚子还发出咕咕的响声,听起来像三天三夜没吃饭了一样。
但哪怕是不知道鳄鱼的情况,雪松也清楚犀牛不可能是三天没吃饭,因为下来之前才吃过,下来之后又吃过一次,最多是消化太快,又太馋了,肚子里才会这样响。
因此雪松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打算把他们扶起来,送一口汤,只是把勺子放在了犀牛角的头上,又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上。
犀牛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没有那么肿,也没有那么红,眼泪浅尝辄止,眼睛不至于被眼泪蒙得什么都看不见。
他定睛一看,看见雪松面前的那个犀牛角又灌满了汤,眼珠一红,忍不住饥肠辘辘问:“可以再给我喝一点吗?”
他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又开始掉眼泪,哽咽着断断续续:“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刚才有什么东西在抢我的饭碗……我好像抢回来了,碗已经空了,对不起,我还能再吃一碗吗?”
鳄鱼听见他的声音,完全醒了,想要从地上蹦起来,却发现自己被绳子捆住了,使劲力气想要挣脱,却没有挣脱开,只能像一条砧板上的鱼一样蹦蹦跳跳,非常有活力。
犀牛被鳄鱼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表情逐渐扭曲,有一点想笑,但眼泪还挂在脸上,因为身体被捆住,没办法抬手去擦眼泪,现在笑起来太古怪了,所以努力控制了,就显得更诡异了。
而且他刚才还在找雪松要食物,现在笑出来,岂不是一点不可怜,还显得精神错乱?那他吃到东西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
他为了挪开自己的注意力,把目光集中在鳄鱼的身上那条绳子里,却发现自己不仅没有见过这条绳子,也没有这条绳子,那这条绳子是哪儿来的?毫无疑问是雪松拿出来的。
可是雪松,之前并没用这个东西处理犀牛,那他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东西?犀牛稍稍疑惑,忽然觉得自己明白过来。
这一定是仙尊给的!仙尊真是神通广大!不管有没有人见过,有没有人用过的东西,都能拿出来,看刚才那个鳄鱼蹦哒了两下,一定是挣扎不开,那这个东西显然很有用啊!不愧是仙尊!见多识广!乐于助人!
雪松之前一点也不希望别人知道仙尊的事,那么这次仙尊在暗中施以援手的事,他们也一定不希望别人知道。
犀牛用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点了点头,神色深沉,不再说话。
雪松虽然搞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安静,但看他不吵不闹,脑子也没出问题,觉得这是好事,也没有专门要挑起他的话头的意思,而是走到鳄鱼面前,问他:“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想活!”鳄鱼感觉自己打不过雪松,吸了吸鼻子,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希望得到同情,连忙回答。
“那好,我可以不杀你,”雪松点了点头,但并没给他解开绳子,只是说,“我不能做亏本买卖,你总得给我点什么吧?不然怎么换你的命?除非你觉得自己一文不值,那我可就动手了。”
雪松对他笑了笑,他猛然一惊,有种自己马上要被扒皮的错觉,立刻开动脑筋,眼前一亮,对雪松讨好笑了笑:“我可以给你讲故事!”
“我知道一个很长的故事!我用故事换我的命,好不好?在故事讲完之前,请不要杀我,好不好?讲完故事你还是不满意,给我个逃命机会再动手,好不好?”他连珠炮似的问。
雪松想了想,虽然故事值不了几个钱,但也不是非要杀他,就答应下来:“那你先讲给我听吧,我暂时不杀你,之后也可以给你逃跑的机会。”
“那太好了,我现在开始!”鳄鱼一个劲点头,迫不及待而毫不犹豫开始了故事:“在一个集市里,有一对夫妻,三代世交,青梅竹马,因为婚后虽然恩爱却没有子嗣,就去菩萨庙求子,没过多久,果然,怀了一个孩子。
他们两个想着总是在家里不合适,应该出去走走,顺便买点需要的东西,毕竟以后家里是要有一个孩子的,总不能什么孩子的东西都没有,那就不好养了。
夫妻俩就一起出门,男的去买东西,女的忽然想要更衣,就和男的分开了,到了集市上一个专门给人更衣的地方,那里人很多,就开始排队。
眼看着快要到了,那女的忽然被插队了,插队的是在他们家附近卖货的一个大娘,脾气很暴躁,穿的很好,挺有钱,而且卖的都是上等货,所以一向有些居功自傲。
女的不高兴,跟大娘吵了两句,大娘也不甘示弱,狠狠骂了回去,趾高气昂,提前进去了,又提前出来,路过那个女的身边又骂了两句,那个女的不高兴,但想着自己不好跟人打架也就算了。
谁知道出去之后,大娘带着一家子过来把人堵住,一边骂一边动手,扯头发,扯衣服,还踹了两脚,把人踹倒在地上,恨不得跳上去,还是专门挑不到十岁的小孩上去的,因为他们知道,这么搞之后,就算闹出事来,十岁的小孩,也不会被抓,不用怕吃亏。
小孩也不是他们家的小孩,是他们出了钱,请附近游荡的乞丐小孩来的,那些小孩拿了钱,只管办事,什么三七二十一,什么对对错错,都不讲究,一哄而上,恨不得使出十倍的力气,因为大娘在旁边说,谁干的好,谁就多拿钱。
男的听说出事就过来了,一看这情形,立刻上去,把闹得最欢的那个小孩,一脚踢飞出去。
那小孩当场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本来没发育好,营养不良,身体就脆,遭了这么用力的一击,立刻就头骨破裂死掉了。
女的挨了打,又见到死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身上流出血来,肚子一阵蠕动,眼看着就流产了。
男的正在气头上,也没注意到,还想抓着别的人一起打,那大娘连同全家一看,事情不对,立刻就跑了,小孩子也一哄而散。
男的气得追了两步,才被人提醒,旁边出了事故,转头一看,大惊失色,连忙把人弄起来,要送到大夫那去。
好巧不巧,他们挑的那个大夫,前阵子接了一个腹大如箩的病人,隔着帘子躺在最里面,他们进去了就只躺在外面,大夫说可以治,但要放一个晚上,男的想守,被赶到门外去了,因为大夫说会影响治疗。”
第87章
故事似乎还没有说完, 但是,水面忽然发出轰隆一声响,紧接着,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被不知什么人,从屏障的外面丢了进来。
那东西被丢进来的时候, 屏障简直像是一个带拉链的蚊帐一样, 发出了撕拉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有, 下一秒,那圆滚滚的东西就落在了里面的地板上。
雪松站了起来, 那东西距离他并不算太近, 但也不算太远, 他正要仔细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忽然像是活着一样在地上滚了滚,砰的一声响, 在他面前炸开了, 好像油锅里蹦开一颗爆米花。
他本来就在警惕,听见声音吓了一跳,顿时往后跳去,整个人一下子远离了那个东西,等到之后再看的时候,那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 周围雾气浓郁,一层飘忽的乳白色,像是牛奶锅里煮沸了之后会浮出的奶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雪松动了动鼻子, 忽然觉得自己闻到了空气中飘出来的一种,血腥味混合着奶甜香气的古怪混合味,他有一点想吐,皱着眉头捂了一下嘴,感觉自己继续闻下去,要被诱发出葡萄园病菌的传染性。
他还没有开始吐,就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了干呕的声音,皱着眉头转过头去,向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周围的东西仍然被浓郁的雾气遮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清楚,声音倒是停了一下,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又像是晕了过去,也有可能是突然窒息了,所以没办法发出声。
雪松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目光警惕,肌肉紧绷,放慢了速度,屏住了呼吸,把整个人浑身上下所能发出的所有声音都尽可能降低。
刚才闻到的那种奶腥味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越来越重了,好像他正在靠近气味的源头,他眯了眯眼睛,有一种自己正在被刺激性气味攻击的错觉,眼眶不知不觉红了,甚至还有一点泛起泪光,这并不是他主动的,而是气味刺激的结果。
也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庆幸眼睛居然那么灵敏,还是,懊恼在被人用气味攻击的时候,真不应该这样反应过敏,糟糕透了。
雪松眨了眨眼睛,试图缓解那种古怪的干涩困倦,注意到自己面前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这个人十分眼熟,他微微弯腰,低头一看,认出来了,这根本就是还在被捆着的鳄鱼。
鳄鱼的外形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眼睛紧闭着,嘴唇嘟囔着,声音含糊不清,身体也依然被捆着,好像除了突然被石头砸中一样晕倒,没有任何其他事。
雪松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往周围看了看,周围仍然没有什么人,好像刚才进来的只有那颗圆滚滚的像炸弹一样的东西。
他轻轻蹲了下去,伸出手向鳄鱼碰了碰,鳄鱼还是皱着眉头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有一种已经死了的样子,但呼吸和心跳还有脉搏都是在的,所以并不用太担心他的生命。
雪松收回手,忽然又闻到了一股坏掉的油的气味,并不是从附近来的,而是从屏障外面来的,感觉起来像是有人在用坏掉的油和很久没有洗过的锅,在外面用大火加热,还把臭抹布丢进去了。
雪松能感觉到自己头皮发麻,皱着眉头,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在确认里面没有突然多出什么奇怪的虫子之后,虽然知道现在并不是松一口气的时候,但还是,稍稍放松了一些。
事情没有结束,没有突然长出许多奇怪的虫子,并不算什么特别值得庆幸的事,但闻着那种糟糕的味道,就觉得好像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即将在身体上发生,摸一摸比较妥,否则总觉得,自己正在那口奇怪的锅里,被肮脏的油加热,浑身刺挠,一点也不舒服,逐渐变成臭抹布。
那可一点也不好!
“醒醒!醒醒?”雪松眨了眨眼睛,试着推了推地上的鳄鱼,轻声喊了两句,发现鳄鱼没有反应,又拍了两下鳄鱼的头,鳄鱼仍然在那里昏睡,好像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过来。
雪松皱着眉头站起身来,想要往不远处看一看犀牛的情况,刚走一步,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在雾气里背对着他,手里还打着一把蓝色的油纸伞,看起来分外诡异。
雪松顿了顿,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目光警惕,把那个人观察了一番,没看见那个人有影子,也没看见那个人脚尖点地,隐约感受到一股鬼气,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也不觉得熟悉,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那个人总是没有等到他开口,缓缓转过身来,脸倒是挺好看的,没有任何已死之人的凶相,也没什么伤口和血液,连疤痕都没有,简直像是专门清理过一样。
确实,如果这是水鬼的魂魄,身上少说要有一点珊瑚海草或者贝壳或者死鱼味,雪松却没看出来。
如果不是对面遮掩得特别好,或者雪松现在因为紧张而感知力下降,那就说明,这是一个特殊的存在,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那个打着伞的人眯了眯眼睛注视着雪松,神情有些忧郁,像是在天桥底下打算随便拦一个人算命,结果根本没拦住人还被人伸手一推,掀翻了摊子,只能摔在地上,连头发都散散的,还要费半天整理一样问。
雪松眨了眨眼睛,感觉对面在试图用奇怪的办法对他施加精神攻击和情绪感染,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我应该问你什么?”
他想了想,还真有一个问题,往旁边瞥了一眼,鳄鱼还是睡着,一副睡眠质量十分优美的样子。
雪松几乎不忍直视,闭了一下眼睛,很快又睁开,盯着对面的人问:“你对他做什么了?他刚才是醒的!一下子就起不来了!”
对面脸上露出一种你果然要问这个的满意的微笑,平心静气而慢条斯理,像一个清早复习过教科书,而上午考试正好考到了复习的所有内容的学生一样,简直有些志得意满似的回答:“如你所见,我刚才只是对他丢了一个,气味烟雾弹——”
他顿了顿,脸上的微笑逐渐扩大,如同钓鱼佬用力一提杆子,发现杆子底下是一条比预想中大得多的鱼,整个人充满了丰收的农民般的喜悦,抿了抿唇,甚至有点羞涩,好像怕太高兴,所以到嘴的鸭子会飞走一样:“这种东西的效果是,浓郁的白色雾气遮挡视线,一些微妙的刺鼻的气味对人进行干扰,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他特别对雪松强调,就像是一个老教师在讲台上指着黑板反复对学生讲几乎每一次都会考的常见答题:“我和这条鳄鱼有仇,所以早早准备了专门针对鳄鱼才会起效果的东西,加了进去,已经扩散在白雾和气味里了,在你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中招了,现在昏迷不醒就是中了招的表现。”
“他会有什么后遗症吗?”雪松越听越觉得不妙,他刚才的故事还没有听完,这一下子就被人打断了,实在太亏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事已至此,非要和对方计较什么,又没那么有必要,因为弊大于利,只好勉强问。
“很简单,”对面一提起后遗症的事情,就高兴得有点合不拢嘴,像个被火焰烧开了一条缝的灯笼一样,喜庆中带着一丝诡异,“他每天只能醒来一次,时间不定,但在他解除我所对他使用的药物的效果之前,他都不能决定自己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睡,这是他之前针对我和敢和我作对的惩罚!他活该!”
“那我和旁边的那个呢?算什么?”雪松听见活该两个字,有一种奇怪的即视感,忍不住像摄像机面前的演员对剧本一样,下意识问。
说完,他忽然想起来这像什么了,这不就是苦情狗血剧里面常出现的台词吗?你这样对我,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你不要你的父母了吗?你以为你这样对吗?好诡异的东西!
一定是被这雾气和气味干扰了!要么就是被添加在里面的东西影响了!正常情况下,和一个刚刚发起攻击的陌生人,怎么可能想到那些不相干的东西?!
“算什么?算你们倒霉,可怜无辜又正好选中糟糕地方的路人罢了!还想算什么呢?总不至于向我要赔偿吧?别做梦了,我可没有赔偿给你!我的钱都被他抢光了!一分也不剩了!要钱找他去吧!”对面指着地上的鳄鱼,哈哈大笑起来,一副大仇得报的表情,连手里的伞都不太顾得上拿了,那东西像个风车一样转来转去。
周围的雾气都被那把伞转出来的风稍稍驱散。
雪松注视着这一幕,一时不知说什么,沉默着想了想,慢吞吞应了一声:“等他醒过来我会要钱的。”
对面愣了一下,再次捧腹大笑。
看得出来,他现在确实很快乐了。
笑完之后,一阵风吹过,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在逐渐消散的雾气里,一点一点不见了,看起来就像是本来就不存在一样。
雪松若有所思,眨了眨眼睛,往周围看了看,确认那个人不会突然出现或者隐藏在附近,继续往前走去,他还得检查一下刚才那个人旁边的犀牛的情况。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那个人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杀死,那犀牛可就倒霉了。不过应该不会,毕竟那个人一直在笑,应该没什么时间。
虽然也有身外化身那种存在,可以让人一心二用,但那个人看起来也不是很像有那种高修为的样子,或许不用太担心?
雪松走到了犀牛的面前,犀牛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好像也在昏迷,不知道是受白雾的刺激,还是惊慌失措,情绪波动过大,又或者是,本来就身体不适,又撞上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水鬼一样的人,被强制关机了。
雪松伸手推了推他,他倒是浅睡眠一样,浑身一抖就醒了过来,一点也不需要,雪松像刚才试图叫醒鳄鱼一样对他。
他瞪着眼睛,眼下青黑,已经被一系列的事情折腾得有一点没脾气的样子,呼哧呼哧喘着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短时间内又做了一个噩梦。
“你感觉怎么样?”雪松注视着他问。
他眨了眨眼睛,盯着雪松看好一会儿,似乎刚刚才认出来这个人,呵呵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才想起回答,有一种脑子刚才被敲过的感觉,双目发直,像是被断了网的机器人一样,喃喃道:“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他想起来了,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又连忙说:“哦哦,我感觉还好。”看来他是听见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反应,才会下意识随便挑了一个,或许常见的普通反应?
雪松挑了挑眉,觉得有一点好笑,虽然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挺凄惨的,不适合笑,但还是很好笑,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起来走两步?要不要我扶你?”
话说完了,想起来,他身上还有绳索,就想办法把那东西弄开,噼里啪啦一阵响,原来他身上的不是普通的绳索,而是铁锁链表面上附着着一层水灵气,给人一种这应该是个普通东西的错觉。
实际上,那一层表面的水灵气应该是鳄鱼在昏迷之前弄的,虽然他昏迷之后就应该消失了,但他似乎还在里面使用了法阵,以至于这东西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自己变得毫无用处的。
从使用的角度说,这是以防万一,还真防住了,非常有用,从雪松和犀牛的角度说,他们不约而同都觉得自己有一点倒霉。
两个人对视一眼,沉默了一会,雪松收回手,试探着问:“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没有好办法,那可就得什么都试试了,一不小心有误伤也是没办法的事,到时候可不能喊哦!
犀牛眨了眨眼睛,喉咙里咕噜一声响,好像刚才吞下去的,是一个拳头大的核桃一样,脸上露出做下决定的凝重神色,深吸一口气,被雾气里还没消散的气味刺激得止咳,但还是断断续续说:“那就……咳咳咳……先扇地上那条鳄鱼两巴掌……试试看吧?万一能行呢?不能醒……也没关系,好歹我心里会舒服一点……”
他说完,闭着眼睛,身体里传出一阵不受控制的巨大的咳嗽声,听起来像个即将行将就木的老人,越看越惨。
尤其是身上的伤没好,被他这样一咳嗽,不知不觉又弄裂开了,新鲜的血从里面流出来,雾气里的血腥味更重了一些。
雪松无可奈何摇了摇头,但还是走到旁边去,当着他的面,扇了鳄鱼两巴掌,并没留手,只是鳄鱼仍然没有醒过来。
看来刚才那个水鬼一样的人过来说的话是真的,雾气里除了有刺激的气味,还有专门针对鳄鱼进行报复的,特殊药物成分,现在还在起效,以至于今天没有过完,鳄鱼根本不会醒过来。
雪松其实有一点怀疑,假如鳄鱼真的抵抗着药效,今天晚上就醒过来,也会被那个水鬼缠上,重新过来下药什么的。
说不定还会生气,觉得我给你下一个不用死的药你都不满意,那你觉得折磨我是不用负责任是吗?我还非要针对你不可了!
不是想要清醒吗?我这里有的是让你清醒承受疼痛无法休眠的药!我看你究竟是想要醒着还是睡着!只怕到时候你要自己乖乖去想办法把自己弄晕!
雪松转头看向仍然被锁链捆着的犀牛,犀牛看这样的情况,知道雪松一时半会儿是无能为力的,默默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说:“那么随便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把我从这上面弄下来就好,别的都不用管,开始吧!”
他这次不深吸一口气了,但还是闭上了眼睛,大约就像是打针的人不想直视针头一样,眼睫毛颤了颤,脸上的神色逐渐归于平静,看起来莫名有种视死如归的气质。
雪松站起身向他走过去,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好像感觉到了,咬了咬牙,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要过于颤抖,给雪松添麻烦,毕竟,误伤也是很讨厌的。
雪松再次伸出手摸了摸他身上的链子,属于鳄鱼的水灵气扑面而来,从他的手指顺着胳膊,爬到脖颈,一路冲向了他的脸,简直像是轰隆一声的海啸,突如其来又猝不及防。
雪松选择使用蛮力,毕竟这个最简单,一点脑子都不用转,一把抓住了那缕像蛇一样突袭的灵气,手上狠狠一捏,只听咔嚓一声,那灵气就像是被骨折一样,从一条长长的扭曲的线,变成两角向上中间向下的三角直筒。
那东西在半空中颤了两颤就不见了,不用收拾,就是干净,雪松又回头看了看地上的鳄鱼,鳄鱼并没有醒过来的意思,看来这点离体的灵气对他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
雪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客气了,本来还担心一不小心下手太重,把讲故事都搞没了,现在只管下手就好,那可比蹑手蹑脚容易多了!
雪松把手按在了铁锁链上,调动身体内的灵气,从那只手心里迸发而去,就像是贴着仓库的门,往里面扔源源不断的同型号炸弹,只等着炸开了。
一阵轰隆轰隆的响声之后,雪松的灵气涌入了铁锁链之中,铁锁链没有办法扛住这样的灵器输入,就像个坏掉的电器一样,轰隆一声炸响,甚至还闪烁了一下火花,不过因为水灵气的原因,火花变成了水,水花溅出来之后,那东西颤抖了一下,就不声不响,跌落在地上,好像一条过家家的时候死掉的玩具蛇。
感受到锁链从身上落下,也能感受到雪松汹涌澎湃的灵气从自己身体表面擦肩而过,犀牛狠狠打了个哆嗦,有一种自己危在旦夕的感觉。
知道了秘密,不会要被灭口吧?说起来现在正是灭口的好时候!什么人都不在,唯一剩下在现场的那个,不仅昏迷不醒,而且是个妖修,甚至是个把人强行掳到水下的妖修,只怕就算醒过来,也没什么人相信他的话。
犀牛差一点就要把不要杀我脱口而出了,但最后时刻想起来,他之前说了要保守秘密,雪松也答应了,看起来是相信他的样子,那应该暂时不会对他下手,除非那本来就是装的,但和仙尊有关系的人,应该不至于做这种事吧?
他重重咬了咬嘴唇,皱着眉头,纠结而忍耐,雪松把锁链从他身上扯了扯,他被锁链的温度冷得一激灵,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被人撕开伤口一样。
“睁开眼睛吧,”雪松看着他的脸色变来变去,无可奈何说,“锁链已经不会捆住你了,你应该往旁边走一走,这样就能把这东西丢开了,还是说你想带着出去?”
声音虽然算平静,语气却有一种匹配到好笑的感觉,这感觉让犀牛放松了很多,好像又回到了安全的环境,勉强相信雪松暂时不会对他进行杀人灭口,悄悄睁开了眼睛,其实这个时候还是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但是定睛一看,现场情况并没什么变化,该躺着的鳄鱼还是躺着,也仍然被捆着,自己身上没有多余的伤,也没有死掉,雪松站在旁边看着他,目光如同注视一个刚刚拥有新身体的回魂的鬼。
他才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的脚,原来之前在身上的锁链被解开之后就掉地上了,他还以为这东西解开之后,就会自己消失,或者裂成两半,可以直接丢出去,没想到,裂开是裂开了,但没完全裂开,可以对他失去捆绑作用,但是不能变成两半。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离开了锁链的圈定范围,感觉自己比之前更安全了一些,稍稍松了一口气,蹲下身去,又试着伸手碰了碰锁链,想看看这东西究竟什么质量,是不是还能坚持住,接着被使用。
但是手指头一碰到锁链,那东西就灰飞烟灭了,好像一个在火堆里被烧得干干净净,但还保留着形状的白纸,乍一看好像一点受损都没有,实际上早就变成灰了。
犀牛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雪松的解决办法这么厉害!虽然只是使用蛮力,但有些人连怎么使用蛮力都毫无技巧,好像一切只知道往前冲,冲到头了就够了,别的东西都可以不管不顾,要是再有个人在旁边,那可真是不知道死活了。
由此可见,雪松能够轻而易举解开那个看起来有点麻烦的锁链,而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
这不仅证明雪松对于灵器的精准控制,也可以侧面证实雪松的灵力是十分强大的存在,也就是平时并不用来伤人。
否则,这种程度的灵力,随便放出去,遇到体质弱的人也能刮擦蹭到一大片,那些人要是一不小心再摔个跤,多半也就死了,一半是因为他们脆,一半是因为这样的灵力,确实是足够强的。
“非常感谢!”犀牛用亮晶晶的,好像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聪明小黑流浪猫的眼神望着雪松,真情实感说。
实际上,犀牛这个时候想的是,这么厉害的灵力,这么强的蛮力解除他人灵气控制物品的能力,一定和仙尊有关吧?
雪松果然是偷偷复活了仙尊的残魂,之后把仙尊藏在自己的身体里,暗中让仙尊教导自己,还顺便让仙尊在出现危险的时候出来帮忙和救助吧?
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怎么还都是好的?别人梦寐以求的?不然他怎么会那么胆大?勇敢得好像有另外一颗心脏。自己和他比起来真是自叹不如!
要是比一比脸,那就更自惭形秽了!真叫人感慨!明明都是人,甚至都是修士,差别却这样大,大得毫不留情,使人心碎!
他要是不解释,就是承认了他使用蛮力解除铁链的办法是仙尊教的,他要是解释,那我听一听,再考虑他和仙尊的关系吧。
雪松眨了眨眼睛,感觉他在想点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但只是感谢而已,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就点了点头回答:“不用谢。”
犀牛瞪大眼睛,一脸惊讶,虽然说的是不用谢,但是点了头吗?所以,点头的意思是承认自己和仙尊有关系,不用谢的意思是,帮你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我想的,是仙尊,你要谢也不必谢我,谢他就好?
真是善解人意又冰雪聪明还十分般配的一对啊!不然怎么能听出弦外之音?不然又怎么能这样清清楚楚给出回答?不然怎么这样商量好了似的谦虚?
犀牛一想到自己见到雪松之前受的种种苦难,再一想到雪松体内有一个博闻强识的仙尊残魂,好奇之心一起,忍不住再次试探问:“我们现在安全了吗?”
这句话虽然表面问的是现在,其实问的是之后,意思是,有仙尊的残魂在,我们是不是之后都可以,不必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了?
毕竟我已经知道你有仙尊残魂的秘密,你也不必再瞒我了,到时候出了事,比如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的强大妖兽,你能不能召唤仙尊残魂来解决问题?如果能,那我们就安全了,如果不能,那真是很可惜了!
雪松感觉到犀牛问出刚才那句话之后,就用一种充满渴望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眼巴巴的表情,好像很希望得到肯定回答,想了想,他们现在确实是安全的,就顺着他的意思,给出了肯定回答:“是的,我们现在是安全的。”
但这话落在犀牛的耳朵里,那就完全不一样了,犀牛瞪大眼睛,如果他是一只兔子,现在头顶上不存在的耳朵已经因为异常兴奋而竖起来了。
他在心里暗自兴奋,雪松给出了肯定回答!这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明摆着说,你之后跟着我一定安全?反正有仙尊残魂在,就算我保护不了你,还有他呢!
他毕竟是个仙尊,就算现在已经不当仙尊了,修为也大跌,但只要你愿意,他还是能像从前一样,庇护你我!
“那真是太好了!”犀牛兴奋得脸色发红,握着拳头在半空中一挥,十分高兴说。那我可就真的不担心安全了!
雪松不明所以,注视着他,有一点疑惑,虽然现在安全了,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也不用这么高兴吧?
这种高兴程度已经超过劫后余生了,像是持续不断的后劲在刺激人兴奋,要不是犀牛确实只喝了汤,吃了肉,出现之后的大部分时间,还一直都在雪松面前,雪松真要怀疑他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禁药,比如强力丹药。
那东西和兴奋剂差不多,但比兴奋剂更刺激,因为有些修为低,本身身体又弱的人,没有调理好,急功近利,一口气吃了超出剂量的药,当场就嘎嘣死掉了。
据回春堂的医修说,是因为血液循环过快,心脏跳动过速,身体承受不住负荷,只好爆炸解除问题,幸好那个人没有直接变成人肉炸弹,不然他们还得打扫卫生,挺麻烦的。
在雪松的注视下,犀牛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表现的有点太控制不住了,担心雪松对自己改观,不把自己带上,那刚刚得来的安全,就马上要变成危险了,连忙安静下来,努力平静,好像正在试图把一个爆炸彩色弹力球变成漆黑色的铁铅球一样,眨巴着眼睛,解释说:“我莫名其妙被弄到这儿来,差点被抢走食物,还被捆了好一阵子,又晕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没什么问题了,我太高兴了,不好意思。”
雪松若有所思看着他,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没什么,你只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太激动兴奋,以至于弄坏了,我没有意见。”反正又不是雪松的身体,只要之后不影响行动,雪松是不会管他的。
至于兴奋的理由,听起来挺充分的,姑且就算是这样吧,之后出了事再说。
犀牛看自己好像过了这一关,连忙松了一口气,一个劲点头,仿佛往悬崖底下丢了一块差点把他压死的大石头,愉悦中带着庆幸,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二人休息了一会儿,旁边的鳄鱼仍然没有醒过来的意思,雪松走过去查看情况,决定把鳄鱼带上,不然就没得故事听了。
但是要怎么带是个问题,绑身上有点太诡异了,还得防着鳄鱼突然醒过来咬自己一口,提在手里又有点,像是刚逛了菜市场出来,太不严肃了,容易被看见嘲笑,更何况提的是这么一个东西,还不如菜市场的菜,可以直接煮了吃了,被嘲讽值那是蹭蹭往上涨。
那就收进系统空间吧,系统空间什么东西都可以放,活的也可以,但是,雪松一般不会把活物放进去,免得他们惊慌失措,应激而死,或者,弄脏了他的系统空间格子,又或者,不小心知道了他的秘密,而让他不得不灭口。
虽然从前并没有不得不灭口的事,但他为了以防万一,一直是尽可能避免让别人知道系统存在的,尤其是系统格子。
这可是很有用的东西,储物戒指好歹还有限制,系统空间限制真没那么大,能装的东西多了,一点也不重,不需要单独花钱,还不用带在身上被人看见,安全得很!
越想越觉得系统空间好,再看这个鳄鱼,都觉得这东西有点不能放进去,不然万一污染了系统怎么办?那多可惜!简直是因小失大!
雪松犹豫着,旁边本来还在休息的犀牛,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感觉他好像有一点僵住了,走过来好奇问:“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好办吗?需要我帮忙吗?我能做些什么?”
雪松本来正在思考系统空间,被犀牛一问猛然一惊,顿时有一种对方似乎知道了自己的秘密的错觉,险些下意识对他动手,幸好最后控制住了,转过头挪过脸,不去看他,免得心情波动,干咳一声:“没什么,你去休息吧,我马上就收拾好。”
犀牛点了点头,往旁边走了两步,拉开了距离,又有点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发现,犀牛身上的那根绳子,自己之前从未见过,一定不是普通的绳子!
那么这种特殊的,不常见的,能够捆住一个强大的正在水里的水系妖修的东西,能是从哪儿来的?一定是仙尊残魂!
仙尊残魂居然连这种好东西都能随便拿出来给雪松用吗?一个努力保留已死之人的魂魄,一个努力把自己可能有用的东西拿出来给人随便用,真是感人肺腑的深刻情谊啊!
他们好爱对方!
犀牛把脸撇了过去,不再看雪松和地上的鳄鱼,免得对他们造成干扰,又往外走了两步,想要回到刚才的位置上休息。
雪松已经确认鳄鱼不会轻易醒来,并把他装进盒子里,在盒子里留了一个,可以向外联络到雪松的通讯器,就把盒子盖上了。
反正他大小也是个妖修,一时半会死不了的,现在又闭着眼睛昏迷着,躺在黑漆漆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雪松把盒子打上蝴蝶结,放进了系统空间的格子,这里的格子,一部分是系统刚绑定的时候送的,一部分是他每天上线自动签到送的,还有一些是抽奖送的,总之,已经多得不得了,完全不用担心有东西放不下。
犀牛坐在了之前休息的位置上,看着雪松把鳄鱼装进了包装礼盒里,还往里面放了一个东西,莫名觉得那个东西有一点像是他曾经看过的什么,定睛一看,立刻想起来了——
相思叶!那个被雪松放进礼盒里面的东西,是相思叶!一种绿油油的,有药用价值的叶子,名字很好听,看起来也不丑,所以常常有人试图表明相思的时候,把那东西摘下来做成礼物送给自己的思念之人。
上一次犀牛见到这种东西,还是在他身边的一个同门手里,那个时候,同门似乎有一个心上人,两个人都很忙,而且不在同一个地方,所以,他们常常互送礼物,一时送这个,一时送那个,通常有两份,一份自己保留作为纪念,另一份送出去,希望对方能够有自己一样的东西。
同门送相思叶的时候让他撞着了,他问那是什么,同门告诉他了,他又问送这东西有什么用,同门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目光看着他,还能干什么?相思叶当然是表相思的!
他又问同门和那个收东西的人是什么关系,因为他当时确实不太清楚,同门红着脸呵斥他,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打听,出去出去。
但是临走之前看他好像一头雾水,同门还是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告诉他,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后来听说他们住一起了……
那雪松手里的相思叶也是表明相思的吗?是自己做的,想要送给别人,还是谁做的送给了他?他居然收下了?是仙尊送的吗?
虽然感觉仙尊不像是会向别人表思念的那种人,但犀牛还是好奇向雪松问:“你手里那个东西是谁送你的吗?”
雪松看了一眼,顺口回答:“是啊。”系统送的嘛。
犀牛猛然一惊,果然是仙尊送的!仙尊居然真的会送别人相思叶,还是一式两份,仙尊居然会考虑到这种事?
倒不是说仙尊一定是什么不通情调之人,但这种事情和他以往以来的形象差别太大了,实在让人忍不住震惊!简直是为一个人把自己从前甚至可能以后都不会做的事情做了!
第88章
雪松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准备离开, 看了犀牛一眼,犀牛一脸若有所思,好像正在想什么严肃的事情。
雪松不知道他正在思考的东西, 和相思叶有没有关系, 但想了想,还是解释说:“这只是用来做通讯工具用的东西, 没什么特别的, 外表也不过是形状而已。”
犀牛点了点头,一脸我相信的表情, 但看起来还是怪怪的,因为他想的是, 什么叫只是用来做通讯工具的东西?这个东西只承担通讯的用处, 而不承担表达感情的作用?
通讯工具可以做成任何样子, 但做成这个样子, 要说没有一点想法,是绝对不可能的, 雪松是不知道, 还是仙尊根本没有提?多半是仙尊没有提,雪松觉得无所谓,所以造成了现在的情况。
那仙尊平日里一定送他许多东西,有各种各样的用处,他才会觉得,虽然是这种形状, 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才会说,外表也不过是形状而已?因为仙尊已经表白过许多次了吧?真是令人羡慕的感情呢!
雪松想了想,觉得横竖他也没说什么,怪一点就怪一点吧, 也许只是错觉而已,说不定离开这儿就会好起来的,倒也不需要太在意。
雪松想了个办法离开了那个水下空间来到了水面,深吸一口气,抹了抹湿漉漉的头发,想起自己下去的时候,因为有避水诀,所以是被裹得像一个球一样,简直和滚下去差不多,唯一的好处是头发没湿,糟糕的地方可就多了,头晕眼花,身体失衡,精神不稳定,心情紧张,肌肉绷直……
雪松上了岸,用法术把头发和衣服都处理了一下,看起来好多了,往周围找了找,没发现犀牛跟着出来,才意识到,犀牛可能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出来,或许还在原地,一脸迷茫等着他。
他干脆开了个通道,推开一扇法术做的门,对还站在另外一边的犀牛招了招手,犀牛眼前一亮,连忙过来,穿过了那扇门,回到了陆地上,踩踏着柔软湿润的绿草坪,连忙又往外走了两步,脸上惊慌失措,好像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踩中了极其湿润柔软的泥土而一脚滑倒,重新又掉进水里去一样。
雪松收回了法术,那扇门和通道就都消失了,犀牛继续往外走了两步,和水面拉开距离,一不小心栽进坑里去了,连忙挣扎着爬出来,幸好那里面什么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不然,他少不得要承受二次重击。
也幸好那个坑并不是很高,他站在外面又退了退,这一次比之前警惕多了,往周围看了看,周围是平的,没有可能再次不小心掉进坑里,松了一口气,伸着手像盲人一样摸着树干,缓缓往下蹲,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他忍不住抱怨:“这是哪来的坑啊?这里这么平!怎么会突然有个坑呢?这不是——”害人的吗?!
话还没有说完,雪松往前走了两步,低头一看,他刚才踩进去的那个坑,是雪松之前点火的坑,雪松眨了眨眼睛说:“不好意思……”
话音未落,犀牛听见雪松的话,立刻明白过来,想起那个坑是做什么用的,脸上不好意思红了一红,立刻改口:“这不是大好事吗?一下子就警惕起来了!保证之后再要出什么事情都不可能发现不了!跑不了也得叫一声!大家的安全都有保障了!真是太好了!”
雪松知道他本来大概想说什么,听见他改口,有点哭笑不得,挥了挥手,往周围看了看,周围很安静,没有什么人,似乎正适合赶路,对他说:“要先走吗?”
“去哪儿?”他说完话跟着往周围望了望,不知道雪松在看什么,像一只试图伸爪子挠一挠半空中悬挂的毛线团的猫一样,好奇而疑惑问。
“刚才这里出了事,想来并不太安全,之前该吃的该喝的也都过了,应该稍微赶一赶路了吧?总不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那多没意思?”更重要的是,一直待在这,其他地方的好东西,就找不到了,也许被别人拿走了,也许被破坏了,也许被藏起来了,雪松可不想来一趟只拿那么一点东西,那多可惜!
雪松注视着他,用目光询问他的意见,想要留下来,还是跟着一起离开,他眨了眨眼睛,心中一紧,还以为雪松要趁机抛弃他,连忙站起身来,向雪松靠近说:“我跟你一起走!”
雪松点了点头,转身找了个方向,一边走一边回答:“那好,你就跟上吧。”雪松说着,掏出了之前放起来的龙骨指针,开始寻找新的方向。
龙骨指针里的眼珠转动了一阵,似乎没有找到什么,又回到了中间,闭上了眼睛,一副百无聊赖,而且无可奈何的样子。
雪松把指针收了起来,继续往前走,决定过一阵子再试一试,因为看刚才龙骨指针的表现,恐怕周围没有什么大宝贝。
跟上来的犀牛好奇问:“你把鳄鱼带走是有什么用处吗?”
雪松看了一眼系统空间里的鳄鱼礼盒,盒子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要被人打开的迹象,回答:“鳄鱼答应了要给我讲故事换他的命,故事还没讲完,就被一个像水鬼一样的人偷袭,晕倒了,那个人说给他下了毒,一天只能醒来一次,时间不定,我要他把故事讲完,否则,我是不会把他丢出去的。”
“那要是他的故事一直讲不完怎么办?那他岂不是得到了你的庇护?这也太占便宜了吧?不仅没有生命危险,而且还可以,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想应该说什么故事就好?”犀牛瞪大眼睛,感到有些惊讶,忍不住问。
雪松笑了笑:“他可未必觉得一直躺在礼盒里面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至于安全,其实也未必多么安全?
犀牛若有所思,这倒也是,中了毒之后,每天只能醒来一次,又被雪松带上,相当于没有办法确认自己在哪儿,生命还被压缩了,没有享受到足够多的快乐,只能每一次醒来都立刻去思考故事的后续,还要尽可能口齿清晰又让人满意地讲出来,细想想是有点倒霉。
不过犀牛还是觉得有一点疑惑,因此向雪松问:“我怎么好像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而且后脑勺痛痛的?”
雪松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水鬼一样的人,在进鳄鱼的空间之前,丢了一个炸弹一样的东西,那个东西炸开之后,弥漫出了有昏睡效果的雾气,你接触了雾气,就神志不清睡过去了,后脑勺大约是神志不清的时候撞上哪儿了吧?这也是有可能的。”
雪松顿了顿又问:“应该不是很痛吧?”
犀牛摸了摸后脑勺,露出憨憨的微笑:“已经没事了,确实不是很痛,之前不小心摔进坑里的时候,精神一紧绷,浑身酥酥麻麻的,其实都不太注意的到后脑勺的疼痛了,毕竟我身上的其他地方,伤势比后脑勺重多了。”
话刚说完,他又想起摔进去的那个坑是雪松搞的,连忙解释:“其实我现在身上的伤好得挺快的,可能是因为之前吃的肉喝的汤,都很有灵气,所以给我提供了充足的能量,这很好,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什么的。”
雪松倒没多想,只是听他这么一解释,觉得他仿佛有些敏感,点了点头,也不想刺激他,简明额要:“好的,我知道了。”
犀牛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发现他脸上的神色似乎真的很平静,没有任何生气或者伤心的迹象,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雪松在水下空间的时候,还在使用仙尊留下的东西,不管是为了通讯,为了怀念,还是别的什么,雪松随手能拿出仙尊曾经送给他的东西,足以证明,他们感情深笃。
那雪松看着东西,即使没有睹物伤人,情绪上也必然有所触动,也许不是不伤心,只是没表现出来,自己可不能再乱说话伤人!
两个人安安静静又走了一段路,雪松看了看一直跟着的犀牛,发现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额头上的汗珠也渐渐多了,整个人脸上和脖子上都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之前水下空间的雾气凝在他脸上了,还是他真的太累太热,还偷偷流了眼泪,擦了,但没擦干。
雪松往周围看了看,找了一个看起来稍微合适休息的地方,走了过去,那是一截倒塌的大树,树上有两个凹坑,看起来非常适合坐人,简直就像是专门为了让人做下去而提供的,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有人路过这里顺手做的。
雪松对犀牛招了招手:“你看这怎么样?”
犀牛也看见了树上的两个坑,惊了一下,眨巴着眼睛说:“这可真是不错!虽然不太适合睡觉,但只是坐下休息,是很可以的地方!”
他说完,嗓子似乎有些干涩,低下头咳了两声,皱起眉,脸色有些发白,重新抬头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看,很需要休息的样子。
雪松就指了指旁边的树干,有些担忧对他说:“那你先休息一下吧?我们刚才也赶了一段路了,不需要太着急,反正这里这么大,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完,劳逸结合才是最好的办法。”
犀牛实在很累又虚弱,听见雪松这样说,还是认同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跟他客气,一边往前走去,一边垂着眼睛回答:“太好了,谢谢……”
话音未落,犀牛就已经走到了树干面前,微微弯下腰去伸手摸了摸树干,发现上面没有粘液,没有虫子,干燥得就好像在夏天的太阳地底下晒了三天三夜似的,好极了,简直像是睡在三层厚的干稻草上面,还铺了一层凉席一样。
犀牛闭上了眼睛,一边伸手摸索着树干,一边坐了下去,喘气越发沉重,又咳了两声,好像肺很不舒服,皱着眉头,一直没有轻易松开,但坐下去之后,似乎是觉得有雪松在旁边,又有这么好的一个用来休息的树干,可以放松下去了,就把身体微微一倒,靠着旁边斜斜的树枝,闭眼睛睡了,好像一秒都没用。
看得出来,他的睡眠速度绝对超过世界上的百分之九十八的普通人类!也有可能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总之是很强了。
雪松也在旁边坐了下来,不过,坐的是一块树干旁边的石头,因为,犀牛看起来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雪松要是再坐过去,容易把他惊醒,那很影响睡眠质量,更何况,他休息了,雪松要是再休息,就没有人警惕了。
这种荒郊野外,出什么事,那可就来不及反应了,所以雪松还是坐在石头上比较好,坐在石头上比坐在树干上更容易清醒一点。
毕竟,这块石头不是专门用来坐的,没有那么合适的位置和形状,还比树枝冰凉一些,用来提醒人挺合适,用来睡觉或者放松不合适,但用在这里,那是很好的了。
雪松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这样坐着,稍微有一点无聊,更何况之前的路,他也走了,之前的事,他也经历了,之前的法术他也消耗了灵力,要说一点不累,那是不可能的,无聊着无聊着,就容易放松,放松就有可能睡着,那不好。
雪松在险些打瞌睡睡过去之后,就猛然惊醒过来,给了自己一个清醒术,这东西能保证他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他站起身来走来走去,试图打发时间,脚步声和树叶在脚下被踩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听着有点诡异,他往旁边看了一眼,犀牛没有醒过来,那就不用担心了。
他又往外走了走,之后在这一个范围里来回,并掏出了龙骨指针,试图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东西,仍然暂时没有。
他正要把指针收回去,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指针睁开眼睛,往远处看去,指出了一个方向。
他一边往那个方向走去,一边收起了指针,迎面遇上一个人,这个人走过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停住了脚步。
这个时候,树干那边的犀牛,受了刺激一样,突然醒了过来,猛然一颤睁开眼睛,从树干上跳了起来,左右看了看,第一时间没有看见雪松,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往外跑了两步,差点摔倒,注意到了雪松,松了一口气,并向着这里靠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几乎像蹦起来的袋鼠,眨眼间来到了雪松面前,正当另外两个人以为他到这里就结束了,他忽然又是一跳,跳到了二人之间,背对着雪松,面对着那个陌生人,握着拳头,又紧张又瞪眼睛说:“你是什么人?不许动手!别以为我怕你!二对一!你不占优势!”
雪松一时无话,在犀牛来之前,他压根没想着和陌生人打一架,毕竟对面只是警惕他,像一只突然在树根旁边竖起耳朵的兔子,看不出什么攻击意图,他没有必要找麻烦。
但是犀牛这么说之后,搞得他好像早就想要打对方,只是突然把一个睡着的傻子叫醒了,跳到中间来找茬而已。
对面听了犀牛的话愣了一下,看向雪松,想要确认一下犀牛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注意到了雪松脸上那种我拿你真没招了的表情,知道雪松没有要打起来的意思,不由自主笑了一下,对犀牛回答:“不好意思,我这就离开,我不知道你们在这,也不知道这是你们的地盘——”
他举起双手开始往后退,像一个谨慎而狡猾的箭靶。
雪松见他仍然没有要打的意思,松了一口气,都忘了要辩解一下,这一块区域并不是他和犀牛单独在秘境里划出来的地盘。
犀牛见对面要走,也松了一口气,毕竟真要是打起来,多少有受伤的可能,他要是打不过,那就更不好了,开局放嘲讽的,在被打败之后,很容易遭到针对,不打就没有失败的可能,也不会受伤,算好事。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了野兽的嘶吼声,众人都是一惊,准备离开的那个人的脚步也停住了,皱着眉头,神色警惕,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时没有动作,不知道是不是陷阱,又悄悄往雪松和犀牛的方向瞥了一眼,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真要搞自己。
因为如果野兽咆哮的声音是假的,距离这么近,周围又没有别人,多半是雪松和犀牛提前布置好的,之前没有叫,现在叫起来了,那究竟是捕捉到了猎物的意思,还是准备开始恐吓猎物的意思?
谁是那个猎物?他是那个猎物!谁被捕捉或者恐吓到了?毫无疑问是他!毕竟,刚才犀牛也说了,二对一他不占优势。
不过他没思考太久,因为一头野兽从茂密的丛林中冲了出来,像离弦之箭一般,撞进了他们的目光之中。
那头野兽的速度毫无疑问是很快的,他们只是眨了眨眼,那野兽就从远处到了他们面前,好像随时可以转过头来把他们咬死。
他们的头,对于那头野兽而言,和西瓜差不多大,而对于他们来说,那简直不是一头野兽,而是一堵墙。
身上臭烘烘裹着泥巴,浑身汗浆浆流着水,瞪着眼睛,长着獠牙,张着嘴,呼哧呼哧喘气,四条腿和柱子一样粗,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仍然要继续往远处跑去,好像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追捕。
这样的野兽看起来已经足够恐怖,还能有什么在这样的野兽后面进行追捕呢?众人齐齐往野兽身后看去。
一条仿佛十层楼那么高的大蛇,从森林里爬了过来,并在注意到他们的时候抬起了头,冲他们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声音倒不是很大,但他们看见,那条蛇的嘴里,刚吞下去一头野兽,喉咙里,还卡着另外一头挣扎的,瞪着眼睛而目光惊恐的小一些的动物。
那条蛇把野兽吞了下去,又张开空空如也的血盆大口,一下子把还在奔跑中的,刚刚从雪松他们面前路过的野兽叼住,往天上一甩,张开嘴吞了。
这下子地上还剩着的比较明显的动物目标,也就只有雪松犀牛和那个陌生人了,他们三个呈现出一种,三角形般的站姿。
那条大蛇注视着他们,缓缓把头低了下来,发出嘶嘶的声音,似乎还没有吃饱,而且对他们有些兴趣,看起来恐怖极了。
犀牛忽然对雪松传音道:“现在情况危急,我先试试看能不能把这条蛇从这引开,你之后按照痕迹去救我怎么样?我想我还是有一点运气的。”
雪松吃了一惊,不知他怎么会这样想,因为他要是一个人去引走那条蛇,对比悬殊之下,恐怕凶多吉少。
犀牛没等到雪松的回答,毫不犹豫冲了出去,另一边向远处疾驰,一边对着那条巨大的蛇发起了微不足道的攻击,吸引着注意力,连陌生人见此情形都吃了一惊。
不过既然有人开头,离开的事情就好办多了,陌生人横竖和雪松犀牛他们萍水相逢,没有什么留下来的义务责任,在犀牛跑走之后,向着反方向,也立刻冲了出去。
他可不愿意待在原地,毕竟他又不认识雪松,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往严重点说,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对他而言,和等死没有多大区别。
他跑出去之后一下子就不见了,本来蛇也有点想追他,但是考虑到,犀牛居然敢攻击自己,不给他一点厉害瞧瞧,他还真以为见到自己可以随便攻击呢,这完全就是挑衅,有损尊严,必须要严厉惩治!
巨蛇就追向了犀牛,速度很快,而且似乎有一点生气,犀牛在不远处被巨蛇一口叼住,往上一甩,甩到了半空中。
雪松给自己加了隐形术,飞行术和疾行术,往上一冲,趁着蛇还没有碰到犀牛,在底下张开嘴等着的时候,在半空中抓住犀牛,一边给他上隐形术,一边让他自己用飞行术,同时把他扯向远处,免得被巨蛇抓住。
张着嘴的巨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落下来,有些疑惑,砸了砸嘴,感觉自己好像没吃着什么,往周围看了看,又往天上看了看,到处都空空的,没有什么可吃的。
一阵风吹来,空气中的气味散了不少,张着嘴的巨蛇,吐出了蛇信子,试图感知一下,周围可能存在的食物的情况,没怎么感觉到,又不想追附近那些小东西,吃了还不如塞牙缝的,都不顶饱,也没什么意思,想着稍微吃了点东西,也该休息休息,就向来时的路去了。
慢吞吞回到洞穴的巨蛇,在没有打扰的情况下,很快就睡着了,与此同时,雪松和犀牛已经到了很远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一边往身后张望那条蛇追来没有,一边往周围查看有没有什么突然冒出来的新东西。
看起来没有,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找合适的位置坐下来休息,雪松休息了一段时间,忽然问:“你是怎么想的?突然就发起攻击跑出去了?这很危险,你知道吗?”
你之前看起来很惜命,怎么一下子来了个反转?
犀牛眨了眨眼睛,有点惊讶,抬头看了雪松一眼,又低下头去说:“我觉得你很厉害,一定可以救我,一直在那里僵持着也不是个事,时间长了容易出意外,所以我就这么做了……”
我觉得仙尊很厉害,你一定可以带着仙尊残魂找到我,把我救下来,我又可以表现,又可以救人,又没有生命危险,好得不得了,我知道会出意外,但我赌的就是没有意外,所以我这么做了……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虽然觉得他的胆子突然变大很可疑,但他既然给出了解释,又暂时没有要下手的样子,姑且相信吧,之后有问题再问。
又休息了一段时间,两个人都站起身来,打算四处走一走,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犀牛在地上挖了个坑,发现里面藏着一个盒子。
打开一看,盒子里面是个水晶骷髅头,犀牛露出失望的神色,觉得很没意思,就把盒子盖上,要放回去,雪松若有所思。
犀牛看他好像在想什么,向他问:“难道这东西也有用处吗?这不就是一个劣质小玩具吗?还是一眼看起来就非常假的那种!”
雪松微笑了一下回答:“我不太确定,但我觉得,这个东西应该不是玩具,而是一种石头,来磨成粉,可以炼制丹药。”
“什么样的丹药?”犀牛眨巴着眼睛,好奇问。
“一种用来提升修为的丹药,”雪松耸了耸肩回答,“好像叫,成婴丹。作用是让人从金丹期提升到元婴期。”他的修为正在这个时期,所以他知道,他还想过要不要收集材料,送到丹药阁去,让那边帮忙炼制一下。
“原来如此,那这个东西算是很有用的了,”犀牛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把盒子交给了雪松,“那你收着吧?回头拿去练了丹药,或许有用,算作谢礼,毕竟你三番四次救了我,我什么东西都不给,似乎有些太过分了。”
虽然仙尊救人,大约并不图什么回报,毕竟仙尊拥有的东西很多,不必看上别人的,但想来仙尊也不该什么都得不到,送一点东西,也是理所应当,又不强迫不相干的人给,算不得什么。
雪松将信将疑,接过了盒子,接触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向他问:“你真要送给我?这东西要是拿去炼制丹药,可不会剩下什么!”
“没关系,”犀牛笑了笑,“送给你就是你的,你要拿去做什么都随便你,和我没什么关系。”
雪松点了点头,收下了那个盒子,忽然感觉系统空间里的盒子正在动,就把那个盒子取了出来。
盒子里的鳄鱼正在四处摸索,抓到了绿色的相思叶灵器,却因为不熟悉而一时间无法知道怎么使用,一脸迷茫坐在里面,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儿,按理说应该在水下空间,可是周围,一点不像有水。
难道是被人移动了?鳄鱼正在思考,头顶突然亮了,抬头一看,原来是有人打开了盒子的盖子,打开的人正是雪松。
雪松让他出来,对他说了一下大概的情况,又提醒他:“故事还没有讲完!”
他点了点头,想起自己闭上眼睛之前的事,开始继续讲故事:“男的停在了大夫的家门口,干脆蹲在门外面等着,不知道里面的人什么时候出来,不由得开始向上天祈祷,希望事情能够尽快结束,而一切平安。
但是事情和他祈祷的并不一样,因为屋子里的大夫把他赶出去之后就立刻把门都关了,窗户也关了,这是怕他偷窥,关好之后,躲进了小房间里,睡大觉去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只是因为他不愿意治,他不愿意治,也不是觉得钱可能少些,事可能多些,医闹可能大些,而是因为,从前些天一个陌生而危险的病人,独自来到这里之后,他就几乎什么也不治了。
他老觉得自己很累,什么事情都不想办,幸好他既没有父母,也没有妻子孩子或者小妾仆人,连徒弟都没有,不想做事的时候往床上一躺,根本不用担心被谁过来求爷爷告奶奶,又或者扯着耳朵大骂,逼迫他起来。
其他人不知道,他也没说,就总还有人过来,给他送病人,要在往常,他一定觉得是好事,可是今天没办法,那之后就是没办法,他是什么也不做的,只是把病人收进来,连赶走也觉得费力气,就让家属把病人放在医馆里,自己回去,第二天来,有些病人一晚上就好了,有些病人死了。
病人好了的家属千恩万谢,病人死了的家属大哭之后,觉得也是没有办法,把人抬走了,也不纠缠他,算他运气好。
所以这次他也打算什么都不做,等到明天再看情况,如果人死了,就让家属把尸体带走,如果人没死,那就让家属把人领走。
这比从前做这做那简单极了,他很快就呼呼大睡,什么也不知道了,而在医馆最里面的那张床上,一个肚腹巨大的病人,正躺在那里,闭着眼睛。
不远处新收进来的靠近门的那个病人呻吟着醒了过来,皱着眉头按着肚子,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裤子湿漉漉的,早就脏得不行了。
病人开始呼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有没有人,来来回回说这些话,但是太虚弱了,所以声音不大,连门都穿不透,病人开始感到绝望,呼吸都微弱了许多,血流得更多了。
不知道是因为呼喊还是血液,最里面的那个病人醒了,睁开眼睛,侧头看向了门口的那张床,也就是发出声音的那个病人的床。”
话还没有说完,鳄鱼的喉咙里忽然嗬的响了一声,他两眼一翻,扑通一声又晕倒在地上,显然睡过去了。
雪松重新把他放进盒子里,打好包放回了系统空间,感觉想要听完这个故事,一时半会儿是不行的,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时间很晚了,雪松打算往旁边再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犀牛跟着他一起,刚才听故事听得昏昏欲睡,现在走了两步,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像一条刚出门的鬣狗,正在用鼻子嗅来嗅去。
雪松掏出龙骨指针看了一眼,指针指向了一个方向,他向着那个方向走过去,一段时间之后,他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了一大片的蘑菇。
那些蘑菇并不像动物那么大,十分小巧玲珑,最大的也就巴掌那么大,小一点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没有什么味道,颜色也平平无奇,有一点像是变种的平菇。
雪松对于面前这些蘑菇丢了一个鉴定术,之后发现,这些并不是普通的蘑菇,还是之前他提到过的,那个丹药的主要材料之一。
他立刻掏出一个大麻袋,开始对这些蘑菇进行采摘,因为不知道究竟要什么样的才比较适合炼成丹药,他就抓了一大把,又抓了一大把,什么样的,什么大小的,什么部分的部都有。
直到他的麻袋都差不多装满了,他把袋子一捆,送进了系统空间,转头看向一路跟着的犀牛问:“你要不要也来一点?带出去好歹可以卖钱,总有人用得上。”
犀牛左右看了看,点了点头,也掏出一个小一点的袋子装了一些,放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面。
二人转身离开,毕竟,这里这么大一片蘑菇,他们总不能全都带走,太多了,容易冲击市场,造成价格下跌。
雪松走了一段路,又掏出龙骨指针看了一眼,指针没什么动静,看来附近没有什么可拿的了。
他停下来挖了个坑,点上火,重新掏出了犀牛角,往里面加入早就准备好的犀牛肉块,腌制的时间更长久,颜色更深,肉块更软,更嫩,看起来更好吃,在经过妖丹的近距离处理之后,灵气也更浓郁,是很不错的补给食物。
往犀牛角里面加水之后,就剩下等待了,眼看着水咕嘟咕嘟冒泡,雪松和犀牛坐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准备过一阵子立刻开吃。
一阵风吹来,香味飘了出去,远处闻到香味的人逐渐往这里靠近,直到雪松和犀牛都听见了脚步声,他们一人拿着一个碗和一个勺子,把犀牛角里的汤和肉各分了一半,一边搅拌,一边试图把汤和肉吞掉,只用了眼角余光去看,看见不远处走过来三个人。
这三个人着装各异,进退同时,两男一女,看神色仿佛相互之间都有点什么关系,走过来的时候,还在低声细语。
“闻起来好香啊,一定很有灵气,吃下去绝对对修为有好处!我们真是赚大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傻子,居然在荒郊野地里做饭吃,倒不如说都已经当了修士了,还要吃东西,真是可笑可笑,白当修士了,不如把他们的东西都让给我,也算物尽其用,我比他们像修士多了!”
“可不是吗?也不知道找一个没风的地方做饭,做起来还要用这么好的食材,他们配吗?傻子不配吃东西!傻子去死!东西给我吃!我勉为其难,可以给他们收一收尸!”
三个人说完,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好像他们说的是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完了,他们往这边一看,看见了两个人,正低头吃着什么,面前还有火和一个一看就很有灵气的被烧过的犀牛角,顿时瞪大眼睛,露出愤怒而诧异的震惊表情,眼角和嘴角都抽搐,用一种你们真是暴殄天物的语气喊道:“住手,住手!”
雪松和犀牛没听他们的,低头把最后一点碗里的食物都吃光了,放下餐具,起身看向他们。
他们跺着脚,脸上通红,喉咙里哎呀哎呀叫着,好像被狠狠踩了一样,骂道:“那么好的东西让你们两个吃了?你们两个就那么吃了?怎么不多等一阵?再等等我们就来了!我们比你们该吃会吃多了!”
犀牛上下把他们打量了一下,对雪松低声道:“这三个人的脖子上都有微小的黑色印记,他们是三花会的人,说不定还是三花会元老的孩子,因为只有三花会元老的孩子才会这么嚣张。”
雪松点了点头,对面向他们喊道:“把犀牛角交出来!这次就饶你们不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雪松对他们招了招手,他们还以为雪松要给东西,面色一喜,立刻靠近,嘴上嘟囔道:“真是窝囊废!说一句就给东西!完全傻子一样!果然不配拿好的!”
雪松在他们靠近之后,向他们丢了一个瞬发跌倒术。
第89章
那三个疑似三花会元老孩子的人中了雪松的法术, 一下子就跌倒在地上,都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因此愣了一下。
雪松这下是完全看得出来他们非常嚣张了, 因为嚣张到觉得别人一定要服从自己而且不加任何防备的人还是很少见的。
趁此机会, 雪松立刻对他们使用了一个群体眩晕术,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球出现在他们的眼前旋转了一圈。
他们就像是被沉重的铅球打到了头一样, 啊的叫了一声, 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了两下,就失去了力气, 两手松开,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雪松检查了一下, 他们确实都已经晕了, 雪松开始收拾之前使用的犀牛角, 随便清洗了一下, 放回原处。
“反正他们都已经晕过去了,而且见过我们的脸, 如果你不打算杀他们, ”犀牛试着提议,“要不要把他们东西都带走?这样他们追过来找我们的时候,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我们也好跑路啊!”
雪松想了想:“你不是说他们可能是三花会的人吗?追上来挺麻烦的!拿他们的东西更麻烦!还不如就把他们捆在这里,附近不是有蛇吗?想来他们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的!等他们能走了,我们大概也可以出去了,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犀牛想了想,觉得也行,点了点头:“那拿什么捆呢?”又是仙尊曾经送出的东西吗?一定很有用吧?居然给了那么多?好了不起!
他眼巴巴望着雪松,希望雪松真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把底下的人捆住,雪松翻了翻系统空间,找出一条金灿灿的,看起来可以用的绳子递给他:“你用这个试试吧。”
犀牛接过那条绳子,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条绳子,是他曾经到过的一个永结同心小镇的特产。
之所以是特产,是因为那个小镇会专门在制作出来的物品上,加入永结同心印记,用来祈祷和祝福在一起的两个或者更多的人,能够永结同心。
既呼应了他们小镇的名字,又可以证明确实是他们那里的特产,还非常有特点,让人过目难忘,用起来也会不由自主想到他们,这对他们是好事。
因此有很多人听说了,也会慕名去专门买纪念品,还会特意说,请务必给我的东西上加入永结同心印记,我想要那个。
犀牛为什么知道呢?他从前到那个小镇,那个镇子里正在举办活动,免费发放纪念品不说,还有一场流水席,欢迎任何人去吃,只是不允许打包,也不允许浪费,有人会监督,通常是本地人,也有本地人的外地伴侣。
他冲着那个镇子免费发放纪念品和流水席去的,拿到了纪念品,也真的吃到了饭,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付。
除非是指路费和住宿费,但那个小镇本来也没说要包这两个,最多因为正在举办活动,所以住宿打折,还是打五折。
已经算非常便宜的了,不能再要求什么,否则很担心他们会亏本,以至于倒闭,要是那个镇子都因为太穷而搬迁,那些有趣的活动,免费的纪念品,还有大餐,大概都不会再有了。
所以不管是从钱的角度还是自己的角度,犀牛都希望那个镇子长长久久,安安全全,因此还算印象深刻,现在也想得起来当初发生了什么,尤其想得起来,纪念品放在哪儿。
别说,他还真带了!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翻找一通,找到了那个纪念品,放在雪松递给他的绳子旁边一比,瞪大了眼睛——
这两样东西上面果然都有永结同心印记!这是那个小镇为了区别其他小镇而专门做的!甚至有防伪!绝对不可能轻易认错的!
犀牛用十分复杂的目光看了雪松一眼,默默把自己的纪念品放回储物戒指里,开始低头捆绑地上昏迷的三个人,若无其事问:“这也是别人送你的吗?”这也是仙尊送给你的?
“是啊,”雪松眯了眯眼睛,感到有些困倦,毕竟又是被挑衅,又是使用法术,他感觉自己休息的时间已经在很久以前了,站在旁边,转了个方向,往周围警惕说,“怎么了?”
“没什么,”犀牛想了想,没有直说,而是笑道,“那个给你送东西的人,和你感情很好?”仙尊和你感情一定很好吧?否则,为什么送这么多的东西给你呢?
雪松没听出来他在说什么,只是纠正说:“不是人送的。”但是没有否认感情很好的事。实际上,那是系统送的。雪松的大多数东西,都是系统给的,剩下的,是自己找的。
所以雪松不希望系统被认成是别人,他也不想和其他人沾上关系,那对他来说,实在不算好事,就像是肠子上长了个瘤子,要不是不好操刀,他恨不得自己划开肚皮,把那个瘤子割下来,捅进去弄成浆糊。
犀牛倒没听出那么多,但听见雪松的话,还以为雪松强调的是,仙尊已经死了,要么当鬼,要么当魂,横竖是不可能再像从前那个样子,继续当一个人的。
所以用人来称呼是不合适的,因为不够准确,就算是仙尊还站在这儿,大约也不会想要听见别人这样称呼。
毕竟,一个曾经那么威风凛凛的存在,现在沦落到连人也不算,无论如何,也会触景伤情吧?能少听一个字,还是少听的好。
犀牛感到有一点懊恼,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因此不再开口,只是手下更加用力,把三个人捆到了一起,开始打结。
雪松往旁边指了指:“把他们捆到树上吧,这样不方便行动,能够再拖延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在路上缓一缓。”
犀牛点了点头,按照雪松说的做,把那三个人套在了树干上,又确认了一下绳结,没有松动,没有断裂,没有问题。
“你看呢?”犀牛转头,向雪松问。
雪松点了点头:“可以走了,继续待在这儿,他们很快就要醒了,没有必要吵架,那实在是浪费时间。”
犀牛再次点了点头,跟着雪松离开了这里,走了好长一段路,开始休息,过了一个晚上,他们又开始赶路。
雪松选了一个方向走了过去,并掏出龙骨指针,还没等指针给出一个方向,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小女孩似的哭声。
他愣了一下,把龙骨指针收了起来,转头看向犀牛,犀牛显然也听见了那声音,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呆,露出疑惑的神色,望着他皱了皱眉,像是想提醒他警惕。
大约是不明白荒郊野地的,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能这么大声哭泣的小女孩,而且还活着吧?这确实蛮奇怪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靠近了过去,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装成小女孩的声音来做诱饵。
没走一段路,他们就立刻发现了,原来是不远处的树上,吊着一个一个的巨大的果实,那些果实,枝叶纤细,看起来像是正在往下垂落,底端微微发圆,十分沉重。
有一个人那么高,两个人或者三个人那么宽,上小下大,最外层是一种白色的蜘蛛网,中间是黄褐色的巨大的树叶的隔离层的感觉,小孩的哭声从里面传来。
雪松对身边的犀牛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犀牛点了点头,停住了脚步,雪松靠近了那些树木,树木没有反应,他伸出手去,靠近了树木下的果实。
那果实起先没有动静,之后似乎是发现了他,一下子尖叫起来,声音非常锐利,仍然是,小女孩的嗓音,听起来格外古怪诡异,而且刺耳。
雪松皱着眉头掏出剑来,一剑刺了进去,声音中断了,变成断断续续的哭声,被剑刺破的果实的位置,开了一个洞,往外流血,一股一股的血流出来,简直像是里面有人在用桶往外泼一样,可怕极了,重量极多,粘稠浓郁,满是血腥味,闻之令人作呕。
雪松闻到这气味,下意识用一只手捂住了鼻子,他的鼻子并没什么问题,更何况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多的分量,就算有问题,他也感觉得到。
他皱着眉头把这个果实从树上取了下来,咔嚓一声响,果实从树枝上掉落,周围的树木都摇晃起来,果实也跟着摇晃,就像是有一阵大风吹来,可实际上那时候并没有风。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那些树和果实都跟着摇晃呢?雪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摘下的那个果实。
他手里的果实颤抖着,好像非常恐惧,但没能从他手里脱离,或许这些东西本来应该在树枝上再待一段时间,但是被他提前取下来了。
树枝断口处流出的粘液,散发出了一种令周围同类植物都感到惊惧的气味,于是那些植物和果实都给出了反应。
地面跟着晃动起来,简直像是地震一样,但是远处的树木都十分平静,什么事情也没有,显然如果是地震,那些树木不可能这样平静,那么这不是。
雪松立刻把手里的果实塞进了系统空间里,这东西只在那里面占了一个格子,浑身上下立刻轻松了许多,毕竟那东西体积一点也不小,真要是带着跑路,那可是很不方便的。
“走!”雪松一边跑路,一边对不远处神色紧绷,瞪着眼睛的犀牛挥了挥手说。
犀牛点了点头,早就准备好了,听见他一声令下,立刻像是参加短跑的猎豹一样冲了出去,眨眼间不见了,好歹是个修士,这点速度也是有的,就算受伤,也不至于在逃跑的路上拖后腿。
这下,雪松一点也不需要担心他了,雪松向远处疾驰而去,离开了身后那片诡异的林子。
不知道那些林子是不是察觉到他离开了,摇晃逐渐停止,果实发出了尖锐的哭泣声,风一吹,那种声音越发令人毛骨悚然。
雪松在一个根本看不见那片林子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干活,他不确定这是因为过于紧张,还是灵力消耗过度,又或者——
难道是葡萄园病菌?
他记得,自己不是已经在来之前吃了药了吗?吃的是阻断传染的药?难道有什么不对?药效提前消失了,还是病菌在秘境的环境中发展变异?
不管怎么样,为了以防万一,雪松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来开始掏自己的药,他决定先吃一口,不然,真传染给别人就糟了!
别人不说,犀牛一直跟在他旁边,要是被他传染了,身上还有伤,恐怕活不到秘境开口,那就出不去了,要是遇到别人,那还不知要传染多少,真不吃药,药就白带了。
这么看,能用得上药,也算他没白干,他把药吞了下去,掏出一瓶水来,喝了下去,咕咕咕,咕咕咕,整瓶水都被他喝光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更加直起身来,瞪大眼睛,往周围看了看,感觉自己好多了,扶了一下树干,低下头去,想要听一听,那片林子里面尖锐的哭声还有没有。
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犀牛的喊声,十分惊喜又惊讶,还带着脚步声,向他靠近,几乎是冲过来的,但半路上,又停顿了一下,有些诧异问:“你的手上是什么?”
雪松看了一眼,他现在手上唯一拿着的东西是一个塑料瓶子,这个塑料瓶子就是他之前装水用的,如果犀牛在他喝水之前来到这里,就能看见他把这东西拿出来的完整过程了。
但犀牛来的时候晚了一步,没看见,还以为这东西要么是他捡的,要么是他拿的,如果不是在秘境的地上捡的,那就只有他的储物戒指了。
毕竟,对于犀牛这样的修仙者来说,能放东西的,而且最常见最常用的,也就储物戒指。这么猜测,也不算过分。
雪松一边若无其事把瓶子放回系统空间,一边回答:“是一个装水的瓶子。”这完全就是实话。
犀牛挠了挠头,将信将疑,点了点:“哦哦,原来是个瓶子?”可是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瓶子呢。
就算有透明的瓶子,也不会是那样柔软轻便的材质,更倾向于琉璃或者炼制出来的法器,但是他刚才靠近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到那东西有任何灵气,那么绝对不会是灵器。
这种在别的地方根本见不到的东西,雪松随手就拿出来用了,想必是早就知道,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瓶子,而没有任何副作用或者毒?那还能是谁送的?只有一个了!
仙尊?!
仙尊送的东西真多!每次都能看见新的!时不时就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也不知究竟从哪儿找来的!莫不是亲手做的?当爱心小礼物来算?那很有爱心了!
犀牛想到这里,忽然又想起来,雪松和仙尊多半是感情很好的小情侣,因此忍不住笑了。
小情侣互送礼物倒也正常。更何况是仙尊那样几乎富有四海的人,遇上喜欢的,就爱给人送东西,谁也指责不了什么。难道还能怪他送出去的东西太多不成?那也太好笑了!
两个人休息了一会儿,又找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安全的地方,坐了下来,雪松把之前摘下来的那个果实从戒指里拿了出来。
犀牛坐在另外一边,和他一起看着这个果实,这实在是一个很巨大的东西,因为他们两个坐着的时候,这东西放在地上,居然比他们要高,大概一个头或者更多,真令人惊讶。
之前倒不是不知道这东西有够大的,但是拿近了一看,果然还是更加震撼一些。犀牛一边感慨,一边不由自主站了起来,绕着这果实走来走去,比比划划,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之后他又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表示自己不再打扰,只是看着,既然他不做什么了,雪松就站了起来,掏出剑,把这个果实的最上方的梗,弄了下来。
最上面的梗和普通植物的梗是一个触感,一个颜色,也差不多是一样的硬度,其余部分,也和蜘蛛丝和树叶一样的感觉,至少切开的时候非常顺利,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简直像是这东西本来就应该是那么容易被切开的。
雪松弄开这果实的盖子之后,往里一看,吃了一惊,犀牛站起身来好奇问:“里面有什么?”他以为会是蜂蜜或者尸体或者果实浓浆之类的东西。
但是定睛一看,他也吃了一惊,喃喃道:“一颗果实里面怎么会有一个活着的人呢?”难道他们遇到竹姑娘了?
那是一种据说生长在竹子里的人形生物,可以一辈子都在竹子里,直到死去,但如果有人把竹子劈开,就会看见他们,通常是以幼年人类女性的形象存在的,但实际上更接近妖修的用来欺骗人的柔弱无辜的拟态,目的是为了保障生存。
虽然没什么大用,也骗不了多少修士,但骗一骗没有眼力见的凡人还是可以的,尤其是求子心切的普通凡人夫妻。
通常结了婚老是生不了孩子,或者干脆就是不孕不育的普通凡人夫妻在外出,不管是打猎还是砍柴还是意外,见到了竹姑娘的话,一般是会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再把小孩抱走,别人问起来就说是,自己家的,时间久了,周围的人忘了从前的事,也就真觉得是自己家的了,不过,这毕竟不是人。
竹姑娘是不会老的,只会在一段时间之后,进化到人类的成年状态,悄悄跑走,回到自己本来的竹子里去。
“我看也未必是人,”雪松看着这东西,想起自己从前出任务的时候,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同样是植物,同样是植物里有人,那次可比这次气人多了,他一想到就忍不住皱眉,语气也不太好了,“让我先捅一剑试试!谁知道是什么东西装的?”
雪松说着就拿起他的剑要往里面捅,犀牛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看见他的剑真的捅进去了,吓了一大跳,连忙拦住他:“不管这是真的人还是假的人,看起来毕竟是个人,要是让人知道,你发现这个人的第一时间居然是攻击,别人给你泼脏水的时候,你可就不好说清楚了!要不这样,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来看看这究竟是什么?”
雪松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很想细细分辨他现在究竟在想什么,只是哼了一声,把剑收起,似笑非笑说:“这里现在只有你我,真要是有人知道这里的事,只有可能是你说出去的,何况你看起来不了解我,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没有被人泼脏水,现在还洗干净了?我不在乎那些,但你想试就试吧,试完了叫我。”
雪松说完,转身向旁边走去,靠在一个比较远的树干上,盯着更远的远方,一边警惕周围,一边不自知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当时的任务是到一个小村庄去,他那个时候还是仙尊,村庄里丢了一个小孩,让他帮忙找,他在山上找到了那个小孩的尸体,但是那家人哭天抢地,非说不是,还要怪他找别人的尸体来敷衍,说是他的错。
后来那家人承认了地上的尸体是他们家的小孩,又怪他不早点去,不早点找到,说如果那样,小孩就不会死了。
好笑!他们怎么不怪自己没把小孩看好,谁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对小孩做了什么,小孩才跑出去死掉的?
他们难过也就算了,胡说八道也就算了,他可以看在他们家死了一个人的份上,勉强让一让,但要是得寸进尺,他可就要走了。
反正他的事情已经做完,他们就算要找他的茬,找到宗门去,也不能算是他有错,除非全天下的人都跟他们一样疯了。
那只能算他倒霉了,不过如果是那样,他跟他们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更应该走掉了,留在那干什么?折磨自己吗?
于是,他忍了一会儿,发现他们没有改正的意思,通知了村长一声,立刻就要走,但是村长忽然拉住他,一面神色愧疚对他道歉,一面把他拉到旁边没有人的地方,对他说,其实还有一件事。
他问究竟是什么事,村长说,他家院子后面那块空地上不知怎么的,忽然冒出一个坟包一样的土块,而且最近越来越大了,一开始只有拳头那么大,还不容易被发现,后来几乎像是有半个人蜷缩着躺在里面,一不小心就踢中,然后摔倒在地上,可怕极了,他家里人都觉得不好,但是又没人敢动手,所以拜托,雪松能够去帮帮忙。
雪松看在不用继续接触发了疯一样的那夫妻两的份上,勉强答应了,跟着村长到了他家空地上,开了那个坟包一样的土块。
那里面居然是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孩,浑身上下不着片缕,手和脸颊都通红,一个劲颤抖着,好像很冷的样子,皮肤雪白而且稚嫩,像刚刚剥开包装的豆腐,几乎仿佛还在流水。
雪松正想动手,看看这东西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构造,被村长拦下来了,村长一脸可惜,皱着眉头看着那小孩拦着他说:“且不要动手!”
雪松疑惑问:“你以为这是真人吗?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什么样的婴儿可能被埋在土里,许多天之后还能活着呢?这可没有透气孔!而且这是突然冒出来的,你也说了,是眼睁睁看着这东西一点一点变大的,怎么可能是正常东西呢?留着干什么?”
村长张了张口,仿佛有些心虚,低下了头去,不与他对视,但仍然坚持不肯让开,一脸悲悯似的,很认真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好歹也是个生命,看起来和普通小孩别无二致,还是先不要对他动手吧?”
雪松皱着眉头,隐约猜到他们要做什么,感到后背一阵恶寒,往后退了一步,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舔了舔嘴唇,有点想再补充些什么,还没有开口,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已婚妇人的衣服,顶着已婚妇人的头饰,一下子冲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更加年轻的小女孩。
那人一边往这里跑,一边直勾勾看着土坑里的婴儿,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喜悦,神情又有些恍惚,好像前阵子刚刚掉进水里被人捞出来一样,喊道:“我的儿!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怎么在这儿啊?你居然在这儿!我找得你好苦啊!”
小女孩跟在后面跑了过来,喊道:“夫人!不要过去!”
说话间,那女人就跑到了土坑旁边,砰的一声跪了下去,也不觉得痛似的,脸上的表情一分一毫都没有变化,微微弯腰低着头,把那孩子从土里抱了出来,一边拍那孩子身上的土,一边十分温和,以至于听起来有些诡异,低声道:“好孩子乖孩子,不痛了,不冷了,没事了,我找到你了!你不要害怕!”
第90章
小女孩跟着那年轻女人跑到了土坑旁边, 但是不敢过于靠近,听见年轻女人说些不着逻辑的东西,更加瞪大了眼睛, 目露惊恐, 狠狠打了个哆嗦,好像见了鬼一样, 又往后小心翼翼退了两步, 还一边退一边往旁边看了看,观察雪松和村长的神色, 不知他们生气了没有。
小女孩缩了缩脖子,耸了耸肩, 想到他们如果生气了, 夫人那个神志不清的样子, 肯定也明白不了什么, 最后也只有罚她。
她顿时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应该早点把夫人看好的, 最好死死拉住, 一点让人溜走的机会也不要有。
那样才比较安全,可惜现在后悔有点晚了,毕竟情况已经变成这样,肯定搅了局,不知道会有什么惩罚。
小女孩在心中唏嘘,越想越害怕, 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低着头,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神色越发为难, 更加不敢开口。
现场安静极了,村长愣住了,雪松皱着眉头,不知道村长家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看了他一眼,他打了个哆嗦,有种自己刚才突然被人拽着领子踹进冰水的错觉。
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抱住了那个婴儿,但是外套毕竟太薄,虽然勉强遮住了那婴儿的皮肤和身体,却还能让人看见轮廓。
年轻女人哆哆嗦嗦,对旁边的小女孩招手,疾言厉色道:“快把你的外套也脱下来给我!这孩子快冷死了!真是的,你们这些下人!一个两个的都不知道在偷什么懒!
连个孩子也照顾不好!一时半刻不看,人就不见了!真把我给气死了!幸好现在人回来了,不然你看我打不打死你!还不快脱?等什么呢?人死了,你担待得起吗?”
小女孩看了一眼村长,村长皱着眉头无话可说,摆了摆手,小女孩便迅速把外套脱了下来,爬过去,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了年轻女人,低着头不敢看那个婴儿,好像害怕一不小心看见的是一只骷髅一样,抿着嘴唇,胳膊有些颤抖。
年轻女人唰的一声,把外套从小女孩的手里扯了过去,皱着眉头,一边把外套裹在小孩的身上,一边还是很不满意,念念叨叨:“让你给个外套都这样!真是磨磨蹭蹭的!又不是要你的命,真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
知道的是外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让你脱光了上街去呢!你下次再这样,我非要弄死你不可!砍你的头,砍你的头!”
话音未落,年轻女人手里的小孩笑嘻嘻鼓起掌来,鹦鹉学舌似的,喊道:“砍你的头,砍你的头!”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看着婴儿,突然笑了,一边用手指逗弄着婴儿,一边收紧了胳膊,把婴儿身上的两件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恨不得密不透风,用一种十分柔情蜜意的语气,夸奖说:“好孩子,年纪轻轻就会说话了,以后前途一定不可限量!真棒!我就知道!我家孩子一定是最聪明的!是不是?是不是?”
那婴儿愣了一下,似乎正在反应,随后拍着手学舌道:“是不是?是不是!”婴儿似乎完全不能理解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会学,就像一个陆地上的人意外流落到了亚特兰蒂斯。
年轻女人继续笑着,把婴儿抱在怀里,用脸贴了一下,好像那真是自己的孩子一样,踉踉跄跄站起身来,就要向室内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外面风大,可不能着了凉了,小孩子着凉最不好了,容易死!
外面那些大夫都是骗钱的!我不信他们的话!上次就是听了他们的话!我的孩子才出事的!我不会再信他们了!绝对不会!我会好好保护好你!”
雪松又看了村长一眼,意思是这你真的不管是吗?你要把那个东西弄到自己家里去,当自己小孩养?你默认了?
你之前就是这么准备的?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所以让我来给你做苦力,你好把里面的东西名正言顺拿出来,归为己有?
村长狠狠打了一个哆嗦,连忙向年轻女人呵斥道:“站住!有没有一点规矩!你这是在干什么?脑子坏了就回房间去!别在这里发癫!你他妈的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啊?把那东西放下!那不是你孩子!”
说完,村长又向着小女孩,指着那年轻女人,着急道:“你还看着干什么?去把那孩子抢下来!去叫别人!让人把夫人送回去!”
雪松忍不住有些好奇了:“这位年轻人是谁的夫人?”
村长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无可奈何的笑,叹着气说:“是我儿子的妻子,真不好意思,今天让您看笑话了,本来平日里都是有还有人跟着的,也不知道少的那个去哪儿了,这才没拉住,不是故意的!”
雪松若有所思,往周围看了看,周围还是冷清清的:“那你儿子呢?怎么没看见人?平日里不在家还是怎的?”
“我儿子,”村长又叹了一口气,满脸家家有本难念经的样子,“我儿子出门办事去了,还没有回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悲伤之色,垂着眼睛,又说:“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没有消息,跟着的人也……
都说是死了,可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尸体,就只能算是失踪,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那孩子正好怀到七八月,情绪激动,就早产了,生下来一个死胎,早早埋了,后来发臭,流黑水,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丢进江里,也就尸骨无存了……从那之后……”
他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人就疯疯癫癫的,不太好了,老说自己还有一个孩子在肚子里,过了几个月,硬说是要生了,闹得天翻地覆,只好去找大夫。
大夫说是假孕,病人精神又不正常,只有配合,假装是那么一回事,骗过去就安静了,我们就只好跟着一起装。
后来是安静了一段时间,但又抱着枕头说是孩子,一会儿脱了衣服说要喂孩子,一会儿又把枕头泡水里,说是要洗澡,闹得不可开交,还时不时往外跑,说要给孩子买点东西,只好让人看着,一时不看住就有事故,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
雪松皱着眉头,不太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但看起来像是真的,勉强让步:“那好吧,那东西你们可以留下,但我劝你们,最好不要留太久,因为那是有危险,这种突然冒出来的东西,想也不正常——”
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的眼睛里就爆发出一种极强烈的光,像是被甩到砧板上的死鱼,突然跳了一下,一下子跪下去说:“真是太好了!非常感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会记一辈子的!我们全家都会谢谢你的!”
“用不着。”雪松觉得这里不能多待,再次向他问:“没有什么事了吧?”
村长点了点头,雪松离开了,而雪松下一次听见那个村子的消息的时候,那个村子的人全都死掉了,但他们还保留着完整的身体,并且日夜在村子里游荡,就像他们还活着一样。
他们之所以被发现已经死掉了,是因为他们离开了村子,像往常一样到村子外面去交易,但是村子外面的人,闻到他们身上传出腐烂的味道,询问他们究竟是什么发出来的,他们不知道,回去洗澡换衣服,甚至洗了头。
但是都没有用,那个味道还是在,而且越洗越浓郁,直到他们终于把自己搓成一条一条的肉酱,泡在浴桶里,和头发飘在一起,还在发出声音,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觉得不对的人吓跑了,事情就这么传开了。
事实上,那些和他们有所接触的人,都感染了一种糟糕的毒,那种毒会保证他们立刻死掉,而在死掉之后像活着一样行动。
行动的目的是传播那种毒,让更多的人死去,并且被感染源头,也就是那个婴儿,吃掉,以此来增强自己的修为。
雪松到那个村子的时候,见到了罪魁祸首,那个婴儿已经长得十分大,看起来甚至不像个孩子,而像个年轻人,穿着很正常的衣服,在村长的院子里,种花似的扛着锄头挖土。
雪松到的时候,那个年轻人转过头来,看见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对他微笑:“要喝杯茶吗?”
雪松皱着眉头问:“一切都是你干的吧?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还有什么可问的?”对面笑了笑,找了个位置,把锄头放了,自己坐了下来,完全是一副主人招待客人的姿态,很理所当然说:“你的年纪是不是很小?什么都不知道吧?有时候什么路都走过了,只有走这条路,才活得下去,我也没办法。”
他说着,摊开手问:“你几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