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雪松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他手里的防魔珠确实曾经是魔尊的, 但他拿到这颗防魔珠并不是魔尊送他的,而是他打败了魔尊,自己拿的。
魔族看他沉默, 反而愣了一下, 虽然觉得自己想的是真的,但看他默认一般的表现, 还是吃了一惊, 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更加恍惚起来。
他果然是魔尊当年亲手制作的人偶!如果不是, 他为什么不反驳?他说不出来了!这么说,他手里的防魔珠竟然真是魔尊给的?
魔尊居然把这种东西给他, 凭什么?凭他是阶下囚, 还是凭他像仙尊那样的脸, 又或者凭他是魔尊亲手制作的人偶?说不通。
难道是因为魔尊不想把他放出地牢, 他又不愿意待在那里,为了安抚他, 魔尊才把防魔珠给他?
魔尊那样肆意妄为的人, 手握权柄,占据高位,睚眦必报,对阶下囚有什么安抚的必要?
除非,他们并不只是主人和人偶或者主人和阶下囚的关系,那还能有什么?
难道魔尊和这张脸日夜相对, 起了戏弄的心思,人偶为了讨好他,也为了少受些苦,顺从他的意志, 就做了他的玩物?
他们——
他们,是主人和金丝雀的关系?!!!
魔族的眼角抽了抽,神色逐渐古怪起来,因为他不由自主,开始想象,当初魔尊究竟是怎样面对眼前的人,才会把东西给出去。
雪松从他的表情里察觉到他好像在想什么自己不想知道的东西,考虑到之前的问答,如果被人知道,多半会加深误会,对自己造成影响,不如暂时不问,立刻把他打晕了过去。
他本来就被捆住,又在恍惚之中,注意力也不集中,连身体本能的躲闪都没有,一点反抗也来不及,就晕倒在地上,砰的响了一声。
雪松忽然注意到,门外似乎有个影子站着,不知道是谁,但看起来有些眼熟,想来这个时候也不会有别人站在他门口。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拉开了门,门外神色震惊的长青正站在那里,一个想要靠近又想要离开的姿态,十分纠结的样子。
雪松侧身站在门口,面色十分平静,好像只是在看鱼缸里游动的金鱼,而不是发现有人偷听自己屋里的动静,有种使人下意识听从的命令感,看着他说:“来找我吗?请进吧?”
那种感觉十分熟悉,微妙的居高临下,久违的冷,强大力量所带来的镇定,定海神针般的存在,像是仙尊,但如果带着本来对仙尊的印象来看面前的人,又会觉得不像。
长青来不及过多思考,顺着雪松的意思走进了屋子,进去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其实不该进来,因为假如含糊其辞,装作刚刚来到附近的样子,雪松大概是不会和他计较的。
但如果他进来,那就等于认了自己是之前就在这儿,也就等于告诉雪松,他确实听见了刚才屋子里的对话,知道了一些仿佛不该知道的东西。
他并不担心雪松会对他杀人灭口,毕竟,他现在的修为还是稍稍高于雪松的,他们又是同门师兄弟,看在那点浅薄的情谊上,雪松应该不会对他动手,上面还有长老宗主,不可能为所欲为,更何况,雪松也不是杀人如麻的类型。
可是和雪松共处一室,尤其适合仿佛刚刚才知道了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的雪松共处一室,他还是控制不住有些紧张。
不管是因为雪松这张仙尊一样的脸,还是雪松几乎板上钉钉的仙尊道侣的身份,又或者是,他刚才听见的雪松和魔尊的纠葛。
长青站在原地缓缓转过身去,感觉喉咙里有一块大石头,怎么也吞不下去,心脏怦怦狂跳,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
他注视着已经把门关上的雪松,猜测着雪松可能对他挑起的话题,尽可能保持面上的平静,心里纷繁杂乱的思绪已经如一层又一层的海浪般,堆叠在一起又破碎开来,分不清最开始是什么。
即使如此,他还是努力思考着,他应该如何回答雪松可能对他提出的问题。
雪松往前走了一步,他猛然一颤,像只即将跳起来的兔子,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雪松停在原地,挑了挑眉,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无可奈何笑了一下:“你有什么事要找我?”
“难道不是你有事要找我?”雪松看着他问:“不然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门口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看那边挺热闹的,大家都在,你不在,不知你做什么了,出来找你,只是路过你门口而已。”
雪松仿佛是信了,点了点头:“那你刚才都听到了吧?”
长青迟疑着说:“算是吧。”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想为自己辩解:“其实也没有听到很多,我是后来才来的,一开始不知道。”
雪松似笑非笑注视着他,倒了一杯水问:“后来是什么时候?一开始又是怎样?不说清楚,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长青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一开始?”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顾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道:“我不太记得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那会儿我不在呀。”
雪松笑着点了点头,把水递给他:“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他伸手接过那个杯子,不太敢去看雪松的脸,转着目光,犹豫着说:“这个也不太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雪松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像阳光下即将被晒化的雪人一样。
他莫名觉得有点冷,虽然知道雪松不会杀他,但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杀气,打了个哆嗦说:“我好像听见屋子里砰的一声响,我以为有什么事儿呢,差点就要敲门了,结果你先开了门,把我看见了,其实真没听见什么。”
雪松笑了笑:“是吗?可我看你在那站了有一会儿了。”
“怎么可能?!”长青脱口而出,瞪大眼睛:“你没开窗也没开门的!”
雪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叼着一根蛛丝从屋檐上悬空垂下来的蜘蛛一样,轻飘飘问:“看得很仔细啊!一定都听见了吧?”
长青迟疑着,不知该说什么,脑子里确实是一团浆糊,过一阵子冷静了,或许会想起来,但现在,他叹了一口气:“听见了一些。”
雪松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道:“那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什么?”长青努力勉强集中注意力,总算看向他,心脏仍然怦怦乱跳问。
“我不知应该怎样处理这个魔族,”雪松抬了抬下巴,向长青指了指地上被捆住的人,神色平静说,“你一定有处理经验吧?我怕他醒过来就跑了,也担心村子里的人知道他,会情绪不稳定,跑过来闹,不好收场,你觉得应该怎么办才好?”
长青看着那皱着眉头昏迷不醒的魔族,能感觉到这个魔族似乎正在自己想象力构建的幻梦里,忽然想,他虽然不了解魔尊,但魔族的人肯定比他了解魔尊,刚才又说了那么惊人的话,一定知道些什么,清醒着问,不一定答,可现在昏迷了,在梦里,总不能也全是假的吧?不如趁此机会,探究一番。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嘛。
不能总靠自己胡思乱想,也得看看别人是怎么想的,不同的人知道的事情不一样,就算看回忆的角度也未必相同,哪怕全是假的,也可以满足他的好奇心。
更何况,梦里总是不那么设防,如果运气好,也许在梦里看见的东西,全都是真的,那能知道的东西可就多了!
雪松注视着长青,长青抬起头来说:“今天时间晚了,这个人先放在我那里吧?我替你看管着,这样安全些,你也可以休息,明天,把他藏起来,免得被村民们看到,之后我们离开这里,我再找宗门的人过来把他带走?”
雪松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办法,但是说:“你把他带走,我反而不安心,不如你就在这看着他,今天晚上也待在我这儿,不管我休不休息,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既不用担心他逃跑,也不用担心他跳起来报复,两个人也比一个人不容易出错些,是吧?”
长青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好。”
雪松点了点头:“那就交给你了,我去里面休息一下。”
长青看着雪松躺回了床上,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动静,确认雪松不会突然睁开眼睛,背对着他,悄悄念起咒来。
念的是入梦咒,入的是面前这个被捆住昏迷不醒的魔族的梦,长青今天晚上非要看看,这个人在梦些什么不可。
一入梦中,长青就给自己施了隐身术和隐匿咒,避免被梦境之中的人看见,也避免气息泄露,导致梦境动荡。
之后,他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是一座暗紫色的宫殿,充斥着浓郁血腥味和魔族的气息。
第42章
一阵风从外面吹进来, 浓郁的血腥味被打散了,像是一团半凝固的血水被倒入了滚烫的开水锅中,几乎瞬息间旋转起来。
长青敏锐发现了这些血腥味, 最后的归处向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发现那里有一道门,他从这道门往里走去, 底下是一段台阶。
走过这段阶梯, 是阴森幽暗的漆黑色地牢,地面是用石子和石砖做的, 幽绿色的青苔从缝隙里爬出来,像是地狱里的冤魂, 有种诡异的色泽。
长青顺着这段路往里走去, 道路两边都是牢房, 每一个房间里都沾满了血腥, 有些刚刚清理过,看起来干净些, 有些似乎废弃了, 蒙了一层灰,有些刚刚使用过,整个房间都是猩红色。
地面越发潮湿起来,像走在柔软的舌苔上,有怪兽正张着嘴等待食物顺着喉管往下落,不存在的胃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长青顿了顿, 有些怀疑自己走错了,想要转身离开,但就在这个时候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极其耳熟的闷哼声。
他愣了一下, 辨认出那声音,是雪松的,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停在了一间牢房门口,门是开着的,房间里布置着层层叠叠的阵法,保证待在里面的人会遭受到足够多的折磨和痛苦,受了伤,也不会立刻自愈,甚至会被拖得更久,运气差一点,说不定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伤口,一点一点长出蛆虫来。
长青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口,仔细往里一看,雪松被铁链捆在十字木架上,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垂着眼睛,眼中漆黑一片,看不出神色,只觉得可怕,像是已死的冤鬼借尸还魂;
眼眶有些发红,仿佛是在忍耐什么,又仿佛是刚刚哭过,湿漉漉的,甚至有些微妙的不明显的肿胀,这并不影响他的容貌,反而使他整个人平添了一丝脆弱的气息,像一只布满裂痕的水青色瓷碗,波光荡漾,柔弱坚韧,让人想要试探试探他究竟到什么程度才会崩溃,一种不可说的充满诱惑的吸引力;
眼下乌青,大约是日日夜夜都不曾好好休息过,才会积累如此重的颜色,这也难怪,阴暗潮湿又不见天日的地方,浑身上下都被捆着,还不能躺下,谁会在这种地方睡着?谁敢呢?
站在雪松面前的人背对着地牢房间的门,但浑身上下的魔气,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他应该就是那个现在已经陷入昏迷的魔族口中无法无天的魔尊。
魔尊的穿戴算不上整齐,因为衣领大敞开着,脖子上挂着长条的银链,看起来有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但是,一层里衣,一层外袍,以及那张姣好的脸,又将他传递给人的糟糕印象拯救了一些,仿佛只是天性风流,所以比别人洒脱罢了。
尤其当他面对的,是个只有一层松松垮垮似乎不合身的白色单衣的雪松的时候,显得更正经了一些,雪松倒因此被衬得像是勾引。
不过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雪松大概是不能决定自己要穿什么的,说不定只有那一件衣服,也只能穿那一件。
真要论起勾引这件事来,多半是魔尊想要让雪松看起来像是在勾引自己,才让雪松穿着那件衣服,或者说保留,而非雪松自愿。
长青不由自主摇了摇头。
雪松身上的伤密密麻麻,有已经结痂的,也有已经变成疤的,还有正在流血的,当然也有刚刚发红的,一层叠一层,像爆发了一阵又一阵的长条的被抓烂了的荨麻疹,看起来几乎有些可怖。
衣服虽然遮了一部分伤口,但那毕竟也只是一层,更何况,那件衣服真的很薄,就像是被夏季的烈日晒得浑身出汗才会不得不在自己家院子里穿的,手脚脖子都是毫无疑问会被露出来的。
那上面不仅有密密麻麻的伤口,还有各种各样的牙印和吻痕,有新鲜的也有不新鲜的,就像其他类型的伤口一样。
长青皱着眉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来之前,地牢里除了雪松和魔尊就没有第三个人,那牙印多半是魔尊留下的,吻痕也不出意外。
看那些痕迹令人惊讶的数量和深浅不一的重叠程度,还有雪松现在这种见怪不怪的反应,魔尊大概早就对雪松下手了。
也不知究竟做过多少次才会有这么多这么深的痕迹,看雪松脖子上最轻的那一道牙印留下的痕迹,可以判断是今天早上刚留下的。
魔尊这个畜生!难道每天都这么做吗?他以为,他面对自己亲手制作的人偶,就可以如此不知轻重?!太过分了!!!
长青有心想冲上去帮忙,但也很清楚这是个梦境,而且他还不是梦境的主人,如果,强行要干扰这里的一切,恐怕会令梦境直接破碎,梦境主人提前醒来,不仅对他不安全,也会影响到外面那个魔族的精神状态和身体情况,实在得不偿失。
更何况,他才进来找到人,还没看见什么,立刻就打破梦境出去,岂不是白来了?他想了想,觉得不划算,也就按耐住了。
魔尊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漆黑色的扇子,拿着扇柄用扇尖,挑开了雪松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白衣,看了看他的胸膛,他的胸膛上也密密麻麻,都是伤痕,但和别的地方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心口的位置——
有一条手术般的刀疤,好像他的心脏曾经被人取出去过,刀疤上还覆盖着缝线,精致得有些过分专业了,仿佛专门研究过,怎么才好看,不像是随便缝的。
长青定睛一看,那线看起来有点眼熟,他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那缝线歪起来看,是魔尊的印记。
魔尊真是!好霸道的占有欲!好强烈的折磨心!连别人心口的皮肤也要占有,刻下自己的印记!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长青握着拳头,义愤填膺,正当他以为魔尊下一步是对雪松开口说点什么或者下咒的时候,魔尊却忽然用扇子挑起了雪松的下巴,直接亲了上去,亲得啧啧作响,好像恨不得谁听见似的,有一瞬间,长青几乎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他仍然记得这是一个梦,他不应该被发现才对。
他咬着牙挪开了目光,觉得自己出去之后应该洗洗眼睛。
平心而论,不管是雪松还是魔尊的脸都是好看的,毕竟一个是精心制作的人偶,一个是修为高深的魔族,好看是正常的,但是,魔尊简直像个牲口,一边收了扇子,按着对方的后脑勺,一边往前贴,不知什么时候,便把对方的衣服一挑,一件轻薄的白衣就落在了地面上,哪怕已经沾了许多的血迹,但在这暗黑潮湿的地牢里,还是十分显眼,如同一轮弯钩白月,坠入暗潮汹涌的深海。
雪松现在已经□□了,但魔尊仍然没把他从十字木架上放下来,好像确实只把他当做一个人偶,真叫人不知道高兴好还是不高兴好,长青感到心情复杂,默默把头往远处更偏了偏。
但挪开目光,只是看不见了,不是听不见了,他还没有堵耳朵,牢房里的声音一点一点传出来,像一层一层拍在岸上的海浪,在金黄的沙滩用蓝色的水撞出白色的泡沫,泡沫里藏着五颜六色的贝壳,贝壳里含着圆润的珍珠,一种混乱又诡异和谐的声音。
湿漉漉的眼泪,乱糟糟落在地面和皮肤上,也有融进衣服里变作深痕的,沉默中的哽咽,断断续续的抽泣,甚至简直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长青几乎可以凭声音想象出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魔尊抱着雪松,雪松在哭,眼眶红红的,脸颊湿润而苍白,像多年前发生意外沉入海底的幽灵船中的珠宝忽然在滔滔的海浪里重见天日,嘴唇一定是鲜红的,像是刚刚饮了一口滚烫的血。
魔尊在这种时候,充斥着欲望得到发泄后的放松,脸上大约是懒洋洋的餍足的神情,一边用手摩挲那些被他亲手留下的凹凸不平的疤痕,一边悄无声息,挖开新鲜的伤口,从里面得到更新鲜的血,闻着血腥味,把血涂抹在雪松不着寸缕的皮肤上,贴着雪松的身体,感受对面的惊恐和颤抖,品尝着对面无可逃脱的顺从,享受自己仿佛把仙尊碾压在身下的快感——
对魔尊而言,这大约是最值得快乐的事了,毕竟,在这宫殿之外,魔尊从来没有对仙尊做成过这种事。
仙尊和他做的人偶,毕竟不一样。至少从实力上,仙尊强多了。魔尊很清楚。这大概是他制作人偶的原因之一。
在一阵漫长的等待之后,长青看见,魔尊把人偶从十字架上解下来,抱在怀里,踹开了牢房的门,踩过湿漉漉的地面,顺着台阶,进了寝殿,把人放在了那张极其柔软宽大的床上。
轻纱般的床帘正随风飘动。
第43章
梦境在此结束了, 长青忽然察觉有人靠近,猛然一惊睁开眼睛,发现雪松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旁边, 正端着一杯水望着他。
“你不是休息去了吗?”长青刚刚从那样绮丽昏暗的梦境中出来, 就看见梦境中戏份极重的其中一个人,心脏狂跳, 下意识绷起了脸, 一边庆幸自己似乎并没露什么破绽,一边故作镇定问。
“已经休息好了, ”雪松不知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 对他微笑, “后半夜我来守吧?量他也跑不了。”
长青推辞说:“还是我来吧。”
雪松摇了摇头:“之前说好的。”
长青迟疑了一会儿, 觉得自己要是继续坚持下去, 有些太奇怪了,答应下来:“那好吧, 拜托你了。”
他点了点头, 向不远处的床铺走去,盘腿坐着,看了雪松一眼,开始入定,没多久就开始胡思乱想,心情烦躁, 不得不给自己施了个沉睡术,立刻睡了过去。
雪松见他把眼睛闭上,坐在原位想了想,对他施了个入梦术, 想看看他听了魔族之前说的那些话,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的梦里仍然是那阴森黑暗的宫殿,墙上燃着幽幽的鬼火,床上的轻纱垂下来,衣衫不整的魔尊正与不知从哪儿来的仙尊对打。
两个人从一边打到另外一边,全力以赴的同时,又有一种微妙的克制,仿佛他们都顾忌着,在这里而没有参加战斗的那个人。
雪松看见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弯着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好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鹿,若有所思,向那边靠近。
他定睛一看,立刻看出床上的人和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他很确定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第三个人拥有这张脸。
那么毫无疑问了,这应该就是,长青梦中给他的身份,只不过,床上这个人看起来除了那张脸,一点也不像他,不管是身上的皮肤还是衣服,又或者是神色性格,和他根本两模两样。
就算床上那个人站在他的身边,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把浑身上下的伤口都遮得严严实实,就凭他们脸上的神色,也绝不会混淆。
旁边的战斗忽然停了,雪松转过头去看,仙尊站在魔尊面前,拿着剑冷着脸,对他说:“原以为你好歹算个枭雄,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个下贱的畜生,竟只知道思春,可叹可笑可恨!该死!”
“别装得这么冠冕堂皇好吗?”魔尊嗤笑了一声,像条蛇似的软绵绵靠在墙上,目光梳子似的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摇了摇头不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过来,既不是为了为民除害,也不是为了消灾解难,只是想多管闲事罢了!”
“既然知道,还不把人交出来?”仙尊毫不客气剑指着他问。
“知道是知道,”魔尊耸了耸肩,像只滑溜溜的蜗牛似的,直起身来,慢吞吞绕着自己刚才的位置,侧头看着仙尊,似笑非笑走了两步,用一种十分挑衅的语气问,“你又不承认,我为什么要把人给你?那是我的人!不是你的!我亲手做出来的人偶,难道还能归你不成?不要欺人太甚!”
他顿了顿,忽然又用一种温和了些许但更加挑衅的语气,笑眯眯对仙尊说:“只要你现在滚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要是执迷不悟,我可不会跟你客气,你别忘了,你轻易杀不了我!你今天真要找事吗?”
仙尊沉默了一瞬:“看来你是说不通了。”
二人又打了起来,魔尊落败,捂着胸口吐了一鲜血靠在墙上,仙尊看也不看他一眼,从他身边经过直直走向那张仍被轻纱遮盖的大床,抬手一挥,纱幔瞬息间被杀机搅得粉碎,什么也不剩下,床上陡然亮了起来。
仙尊看着床上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皱了皱眉,似乎不满又似乎不适,床上的人察觉到他的情绪,像只蜗牛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团得更紧了一些,紧得像一块放了一晚上但没有一丁点酵母的面团。
仙尊不欲多说,将他打晕,抱起来就走,三步并作两步,一个传送阵法在眼前缓缓转动,放出光芒,仙尊抱着人走了进去。
雪松趁机往里一看,阵法对面是仙尊的住所,他在那里住了许久,熟悉得很,立刻跟了上去,谁知道刚往前踏出一步,世界天翻地覆,原来是梦境已经结束。
他睁开眼睛,往周围一看,天已经亮了,明亮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但房间里仍然模模糊糊的,像是所有人都睡着的样子。
他往地上一看,地上的魔族昏迷不醒,不远处是吸气声,他转过头去,看见长青猛然睁开眼睛,像是受到了惊吓。
长青应该没有在梦中发现雪松,那他受到惊吓的原因,大约是因为梦醒,突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雪松笑眯眯走过去,向他问:“你醒了?天已经亮了。”
话音未落,雪松成功看见长青受到了比之前更大的惊吓,简直像是一只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一条绿黄瓜的猫,快要跳起来了。
雪松露出一个微妙的笑,长青回过神来,看见他露出这种表情,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刚才的那个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又尴尬又不好意思,垂着眼睛神色十分复杂说:“那我们该走了是吗?”
雪松点了点头:“但那个魔族现在还没有处理。”
长青想了想,抬手开了个阵法:“我回宗门一趟,通知弟子过来把这个魔族带走,由他们看管,我看他是跑不了的。”
雪松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不客气。”长青摆了摆手,把魔族处理了,整理了一番衣服,起身向门走去,打算趁着周围现在应该没人的时候,回自己房间去。
雪松一步一步跟在后面送他,他打开门,往外一看,一下子愣住了,本来还以为门外现在没有人的,但是事实恰恰相反——
村长带着两个壮汉,一个提着酒,一个端着肉,身后还跟着两个大婶,一人提着一个食盒子,后面远远坠着几个小孩,似乎是因为好奇,正躲在树干后面探头探脑,往这里张望着,距离并不远,以小孩的视力,要看见这边的情况,绰绰有余。
更别提这些人后面,还有似乎是来散步的村民们,虽然要说整个村子的人都在这,或许有些夸张,但如果说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在这儿,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以他们和门的距离,或许还没有听见门里的谈话,但现在在门口看见他待在雪松的房间里,一副刚刚醒来的样子,不管怎么样都很古怪啊!
他忍不住立刻解释说:“我们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干!”虽然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但这么多人在,解释一句是有必要的。
村长看见他出现在雪松的房间里,也愣了一下,听他这么一说,本来还没想到什么,却忽然像是受到了提示,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有些暧昧的笑,点了点头,用一种原来是这样的语气说:“我知道了。”
本来有两个房间,一人一个的,完全不会挤到,也不存在住不下的情况,偏偏要住在一起,这不就是舍不得分开的黏黏糊糊的小情侣吗?
大约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所以白天装作只是普通关系,到了晚上没人注意了,就迫不及待挤到一起去,恨不得滚成一团,不然怎么一大早上就急匆匆的要走?怕被人发现吧?还真是年轻人!
村长用一种飞快的速度将二人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雪松衣服还好,但长青是有些衣衫不整的,心中叹了一声,果然。
实际上雪松衣衫整齐,是因为后半夜的时间足够他整理自己,他不是刚醒来,是醒来有一阵了,这要是还睡眼惺忪,那可说不过去。
长青被村长的语气哽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解释不清楚了,看向了雪松,试图让雪松帮帮忙。
殊不知这个举动,落在村长和其他人的眼里,完全就是情侣做派,毕竟,谁家兄弟朋友发现事情和自己想的不一样,第一反应不是继续解释或者放弃,或者顺势开玩笑,又或者找证人,反而是看向自己身边的人求助呢?情侣间的依赖已经展露无遗了!
雪松接收到了长青的目光,笑眯眯走出来,十分认真,点了点头,对众人说:“我们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做,只是聊了聊天。”
提着食盒的花大婶用一种怜悯又痛惜的目光看他。这孩子怎么这么乖哦!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这么认真!只怕被人吃干抹净了,还要帮别人数钱呢!真是可怜孩子!
花大婶身边的牛大婶悄悄瞪了长青一眼。都跟人待在房间睡了一晚上了,还不认账!衣服都没穿好呢,就翻脸!还让人解释!也真干得出来!
第44章
这下子, 长青也尝到了有口难辩的滋味了,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忍不住再次看向了雪松, 算是忽然对雪松之前的情况感同身受了,又有一点疑惑。
雪松真不是故意想让别人误会他们吗?
“二位, ”村长干咳一声, 打断了长青对雪松的注视,“我们来给你们送饭了, 正好大家都在,洗漱了立刻就吃吧?不然等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果然是年轻小情侣, 说一句话就把眼睛转过去了, 一分一秒都不肯错过的, 要是没人打断, 恐怕能一直看下去吧?
究竟想要看到什么时候?地老天荒吗?这种情况根本不需要遮掩吧?因为根本没遮掩啊!或者说遮掩了也没用,太明显了, 太明显了!
雪松看向长青问:“昨晚的事情麻烦你了, 你也没休息多久,要不吃点儿,等会休息休息再走,养精蓄锐嘛?”
花大婶距离他们很近,听见了他们的话,睁了睁眼睛。昨晚的事情?昨晚的什么事情?不是说什么都没有做吗?那有什么可麻烦的?果然刚才的话是假的!
他们昨晚不仅做了事情, 而且是一个麻烦另一个,花了好一段时间,所以才没能休息多久!除了那种事还能有什么?
更何况,什么事用得着专门养精蓄锐?他们不是说只是路过吗?看来他们准备有空的时候, 重复昨天晚上的事情呢。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长青想了想,就算他着急走,也不能立刻就走,那太像落荒而逃了,更何况他一个人走,也没什么意思,就说,“那我也留下。”
村长忍不住摇了摇头。一个留下来,另外一个就跟着流下来,简直像是在锅里被煮化了就黏在一起的两块年糕,感情太好了!一般人可做不到!不是情侣根本不可能吧?!
雪松点了点头:“那就留下来,吃过饭休息休息再走。”
吃过十分丰盛的一餐,众人各自散去,长青回房间休息,午休之后,从床上起来,精神饱满,出门去散步,在路上遇到了花大婶。
花大婶手里挎着个篮子,一副刚刚办完事的样子,在路上见到他,没想到他已经睡醒了,表情有点惊讶,立刻对他挥手。
他走过去,花大婶就拉着他絮絮叨叨起来:“小伙子你年轻,你听我一句劝,小情侣闹矛盾,那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有不会好的,你别太放在心上。”
长青完全想不到花大婶说的小情侣是指他和雪松,只想到了雪松和仙尊,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想到仙尊已死,雪松痴心不改,自己似乎毫无希望,皱了皱眉,脸上露出颓丧的神色:“我知道。”
花大婶看他的表情,还以为他想到了雪松和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吵架了,但看起来像,毕竟他们的气质都偏斯文,似乎不是动手的类型,脸上身上也没伤,早上还有点蜜里调油似的,就说:“很多时候啊,两口子吵了架,没有什么的,家家户户都有吵架的,吵完和好,感情反而更好呢。”
长青皱起眉头。仙尊虽然死了,但如果仙尊活过来,对雪松岂不是失而复得?他们要是吵一架,以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快就能和好吧?到时候和好了,关系肯定比现在还深。那他又算什么呢?他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脸上不由自主带出了些许失落的神色。
花大婶还以为他失落是因为早上对众人说,昨天晚上和雪松什么也没做,惹恼了雪松,所以,私底下雪松不理会他了,靠近了一些,低声给他出主意说:“只要服个软低个头,对面一定不生气的。”
长青若有所思:“是吗?”仙尊已经死了,不管雪松怎么生气,仙尊是不可能重新出现来服软低头的,这么看,他们复合的概率不高。
长青高兴起来:“谢谢!”他说完,就迫不及待走掉了。
花大婶还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效果,也高兴走掉了,同时,更加坚定了,长青和雪松是一对的认知。
如果真不是一对,刚才听了怎么不反驳?
雪松并没出门,只是在房间里打坐,听见有人敲门,走过去打开一看,门外是牛大婶,牛大婶挎着个篮子,一脸严肃对他说:“我本来不想来的,因为有事,但我想了想还是来了,因为我觉得,有些东西你应该知道。”
看对面这样严肃,雪松险些还真以为对面要说什么重要的事,但牛大婶接着说:“就是夫君不好,也是可以和离的,更别提,还不是夫君的,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两相欢好,也只能算两情相悦,若是不愿,随时可以走。”
雪松明白牛大婶是在说长青的事,因为之前众人误解他和仙尊是一对已经不止一次了,他对这种被误解的情况十分熟悉,只不过,从前旁人就算有误解,也误解他和仙尊,现在误解他和长青,倒算得上新鲜。
从经验上来看,他知道直接解释对面肯定是不信的,反而会觉得他在欲盖弥彰,或者干脆就是不好意思,因此他想了想,没有解释,仿佛默认又仿佛听不懂一样,笑道:“我知道,要是我找的人不好,我一定走的。”
牛大婶听他这样含糊,忍不住恨铁不成钢问他:“那你找的那个,究竟为什么那样?他不负责啊!”
长青走到不远处,听见牛大婶的话,停了下来。找的那个?仙尊吗?为什么那样?为什么明明看见误会却不出来解释?
雪松眨了眨眼睛,一想到自己是正在迫害长青,就觉得想笑,一脸热恋中的情侣什么都听不进的样子,认真辩解说:“他不是不负责,只是为我考虑,所以才要走,不然,大可以留下来,只是名声不好。”
长青愣住了。仙尊抛下雪松死了,雪松居然觉得,这是仙尊为他考虑?这么说在雪松心里,不为他考虑才会留下来?因为名声?可仙尊哪里是在乎名声的人?仙尊分明是在乎雪松,才会是现在的结果!
牛大婶觉得他没救了,忍不住摇了摇头,十分无可奈何:“你这孩子!真像听不懂似的!看着挺聪明的,不应该呀!算了、算了。”
“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回来找我,我这虽然没有大房子,也没有多少地,但腾出一个地方给人住,多加一双筷子还是行的,”牛大婶嘱咐了一番,转头准备离开,一眼看见不远处准备回来的长青,又转头对雪松说,“别带他来!我最看不惯这种不负责的了!”
雪松仍然辩解说:“他很好!”
牛大婶摇了摇头,只当他现在被感情蒙住了双眼,什么都看不清楚,也就不与他计较,走远去了。
长青能感受到牛大婶对于自己那种微妙的不满意,也不是不知道来源,忍不住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又觉得有点好笑,走到雪松面前说:“他们倒好像真觉得我跟你是一对儿了!”
雪松笑眯眯回答:“只是误会而已。”
长青顿了顿,心念一动,忽然忍不住想问:“如果,不是误会呢?”
“那算他们眼力好。”雪松满不在乎耸了耸肩。
长青有些失落,这不是他想试探得到的结果,但这也是可以预见的,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就调整过来,向雪松问:“饭也吃了,休息也休息了,那我们现在就走,还是过会儿再走?”
雪松没有什么继续留下来的必要,就说:“现在走吧。”
长青点了点头,二人一起去找了村长,说明了要离开的事,正好花大婶和牛大婶也在,两个大婶似乎刚刚交流完,看见他们一起来了,还在交换眼神。
我就说他其实还是有救,是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好孩子呢。
得了吧,虽然我确实看见他去找同伴了,但如果他是因为听了你的劝说才去找的,可见其是心不诚,不然自己就能想出来,应该怎么做,一开始也不见得犯错,别太指望他了。
不管怎么样,他们已经和好了,看起来气氛很融洽,不是吗?
这倒确实,既然他们已经和好了,我们也没什么可掺和的,随他们去吧,他们总比我们更了解对方些。
花大婶接收到了牛大婶的意思,赞同点了点头。
村长听说二人要走,挽留了一番,但二人去意已决,不想过多打扰,也不想兴师动众,村长就把他们送到村口挥了挥手。
二人腾云驾雾,很快到了东海,落了地之后,时间已晚,他们就地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三生幻境石。
为了避免这石头对凡人造成影响,这东西是存在东海水中的,但要是存在表面容易被凡人打捞起来,存在深处又漆黑无比,要是无人看管,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要是不打理,那简直不能用。
所以,原本就生活在水中的鲛人发现那石头后——
第45章
鲛人们干脆围绕着那块石头建起了宫殿, 又在旁边修了四通八达的道路,还有密密麻麻的洞府,干脆住在了附近。
对石头和鲛人们感兴趣的人来到这里, 发现情况和从前大不一样, 或是留下来摆摊,或是回家去谈论, 久而久之, 这里越发热闹。
现在看来,已经像是水下的一座小城, 可以当做观光景点了。
长青知道三生幻境石在哪,但是走过去之后, 被鲛人在门口拦住了, 只能看见宫殿, 看不见石头。
守门的鲛人告诉他, 这里每日十分客满,今日已经满员了, 不许再入, 他要是想进去,得提前预约才行,从今天开始预约,至少也要等到一周之后才能进去。
他皱了皱眉,觉得时间有点长,但考虑到最近似乎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去做, 也不是等不起,就先预约了两人份的。
鲛人让他在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递给他两块贝壳,告诉他, 一周之后,带着这两块贝壳过来,就可以进去了。
他点了点头,带着贝壳离开了,雪松在不远处等他,见他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贝壳,好奇问:“什么时候能进去?”
“一周后。”长青把手里的贝壳分了一个给雪松,转告他去的时候拿出来证明身份,他收下贝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那我们之后去哪住?”雪松把贝壳收进储物戒指问道。
“我找找看吧。”长青将街上的旅店都望了望,一边走一边回答。
雪松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直到他找到一家合适的,开了两间房,拿到了钥匙,开了门,走了进去。
“我就住在隔壁,”长青拿着钥匙说,“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雪松点了点头,感觉这个画面似曾相识,想起来上一次他们住在旅店的时候,仿佛还是在琉璃村出任务,结果当天晚上就遇到了,寻仇入梦的鬼。
希望今天一切正常吧。
抱着这种希望,雪松关上门,将房间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松了一口气,早早洗漱了,有些身心疲惫,立刻倒在床上睡了。
半夜忽然听见房间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担心是老鼠,所以睁开眼睛来看,结果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床边有一个人,直勾勾盯着他,两只眼睛在夜里发亮,像夜明珠似的。
他吓了一跳,毫不犹豫,反手一击,对面往后一退,躲开了这次的攻击,却不由得震惊起来,忍不住大声问道:“你怎么会这样的招法?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更不是寻常人能用出来的!你是什么人?居然还长着这样一张脸?”
雪松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因为刚才的随手一击,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根本没有细想,自然也不知道有什么特别,值得对面这样一问。
因此他皱着眉头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隔壁的长青听见这里的动静,过来敲门一边敲一边在门口问:“我刚才好像听见你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响,发生什么事了吗?”
床边那个人皱着眉头往门口一看,骂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真是坏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团流水,顺着旁边不远处的窗户缝隙,迅速溜走了。
长青在门口听见房间里有雪松之外的人的声音,更加着急,使劲敲起门来:“什么人在讲话?快开门!不然我不客气了!”
雪松走过去开门,长青愣了一下,顺势往他身后张望,没有看见人,有些疑惑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雪松请他进门来说,因为同一层楼的其他住户,已经因为这里的声音而忍不住要开门了,他听得见开门的声音,就进去了。
雪松刚把门关上,外面其他房间的门就打开了,没有看见走廊上有什么,皱着眉头又把门关回去了,顺便骂骂咧咧,吵了两句,怎么会有人大晚上不睡觉,一个劲敲门还不见踪影,也就没了。
雪松请长青坐下,说了刚才的事:“我躺在床上听见有声音,以为是老鼠,睁开眼睛一看,有人在我床边,你听见的声音,大约是那个人发出的吧。”
“你不确定?”长青有些疑惑。
“我能确定什么?”雪松挑了挑眉:“我一开始可是睡着的,哪里知道那许多?他也没承认,我也没来得及问,你就来了。”
“幸好不是明天要去参观那块石头,”长青若有所思,“不然,第二天早上一定没精神的。”
雪松点了点头。
“你刚才看见那个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了吗?声音怎么样?有没有特点?也不能白让他来,要是能找到,好歹要处理的。”长青问。
雪松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人用了混淆法术,我看不清他的脸和衣服,但从他身上那种在此地游刃有余的感觉,他应该是鲛人,本地的,不然不会对这里这样熟。至于声音——”
雪松想起他临走前说的话,顿了顿,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觉得说出来徒增麻烦,就含糊道:“震惊,好像认识我用的招式,也许看谁用过吧。”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他想了想:“虽然那个人已经走了,但万一又回来呢?那你一定不安全的。反正我都已经来了,今天晚上我就在这,替你看着,你再去休息吧?”
“那好吧。”雪松不想和他继续谈论刚才那个人的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确实想休息了,答应完之后,就躺回床上重新睡着了。
长青信守承诺待在房间里坐着,睁着眼睛,防备着之前那个人卷土重来,一夜未眠,于修仙者而言,这不算什么。
除了精神稍稍紧绷些,别的还好。
与此同时,从雪松房间里逃出来的鲛人,解除了混淆术,把身上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取下来丢到一边,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麻袋里面探出头来,深吸了一口气,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腰背迅速弯了下去,整个人放松不少,连表情也舒适了,一副回家的样子。
旁边的鲛人问他:“你不是去旅店客房了吗?没得手吗?”
他摆了摆手,一脸无可奈何,十分疲惫回答道:“别提了!你不知道!今天新来的那两个客人之一,发现我了,没有睡熟,还跳起来打我,这倒也没什么,正常反应而已,但是,他用的招式十分眼熟!”
旁边的鲛人好奇问:“能有多眼熟?”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有余悸说:“从前仙尊也来过这里,当时我们的人,也去探过仙尊,我当时跟着别人去的,只是个跟在后面的小喽啰,毕竟仙尊那时候已经声名鹊起,听起来就不像寻常人,只让一个人去,恐怕回不来,所以多去几个人照应。”
旁边的鲛人听得兴起,连连点头。
“仙尊早有准备,我们一去他就发现了,完全是设圈套给我们,我们不知情,一脚踏进去,他就开始收网,”他颤颤巍巍咬着牙,压着心里那股迟来的恐惧,像一个劲往水面上浮的泡泡一样,无法控制自己,“他当时用的招数,和我这次找的那个人,用出来的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知道,他确实已经死透了,我几乎怀疑,是借尸还魂!”
旁边的鲛人若有所思:“借尸还魂,是不太可能,但用一样的招式,莫不是情人?毕竟,一般人可不会把自己专用的招式随意交给别人。感情要是不好,做这种事,不是折磨自己吗?”
他猛然一惊:“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长着一样的脸!一定是感情太深了,一个死了,另外一个接受不了,就干脆把自己变成他!”
他狠狠打了个哆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脸惨白,充满了震惊和惊恐:“好变态!幸好我及时跑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今天的事情稍稍有些不同寻常,跟踪雪松的魔族,自然把事情上报给了魔族的长老,长老听后哈哈大笑:“一样的招式?只怕是当初魔尊见仙尊对他有意,就顺水推舟,把人偶送了出去,暗中让人偶潜伏在仙尊身边,把仙尊骗得团团转不说,还趁机学到了仙尊的独家招式!魔尊不愧是魔尊!”
魔族们若有所思,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跟着吹捧起来:“魔尊只靠一个人偶,就轻而易举办成了别人都办不到的事,真了不起!”
“这件事上那个人偶居功至伟,”魔族长老慢条斯理说,“你们且跟着,不要错过任何消息,我看,还有好戏呢!”
魔族们连连点头:“是!”
魔族们正要切断通讯,长老忽然想到,魔尊亲手制作的人偶,不可能没有强行控制的办法,就丢给魔族们一个小鼓说:“这是魔尊曾经的控制法器,玲珑小鼓,你们拿着这个,偷偷靠近人偶,试试效果。”
第46章
要是玲珑小鼓, 真能控制雪松,那就说明雪松确实曾经是魔尊的人偶,而且, 至今带着洗不掉的印记。
如此, 魔族们就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控制雪松为他们办事, 绝对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毕竟, 如果不是知情者,应该很难有人会怀疑, 一个长得和仙尊一模一样的人,可能和魔尊有交集。
“小心一些, ”魔族长老对魔族们嘱咐道, “不要被发现了, 最好趁人偶脆弱的时候使用法器, 否则,容易被反噬。”
魔族们点了点头, 把东西收了起来, 回答道:“我们知道了。”
次日一早,旅店的小二就来敲门,一边提供叫醒服务,一边问:“请问需要我们为您提供早餐吗?这是额外收费的项目。但只要这儿有的,您给了钱,我们就一定能给您带来!”
雪松醒了过来, 从床上坐起身,长青向他问:“你要早餐吗?其实来这尝尝也好。这里的食物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就当是来玩儿了?”
雪松点了点头,眯着眼睛低着头,还有一点想躺回去再睡一觉, 毕竟昨天晚上被打扰过了,没能好好睡,现在还有点迷迷糊糊的,随口道:“那给我带一份东街珍宝堂的小鱼干吧。”
长青点了点头,一边去开门一边说:“正好我也没尝过,那我也来一份这个吧。”
他开了门,对门外的小二说了地址和食物名,问了多少钱,把钱付了,小二收了钱,笑眯眯说一定尽快把食物带过来,准备走的时候,又像是顺口恭维一般道:“那地儿的小鱼干做的好,尝过的客人都念念不忘,来第二次一定还要点的,二位真是行家,一来就知道这个!”
长青顿了顿,微笑了一下:“是吗?”
他忽然记起,昨天并没有和雪松去过那边,那雪松是怎么知道那边有这么一家店和那么些东西的?曾经和仙尊一起去过?那可真是尝过就念念不忘了!
不知从前什么时候去的,到现在都记得这样清楚,不管是名字,还是东西,别人一问,就立刻回答,一点的多余的回忆或者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已经想了很久了吧?
啧,感情真好啊。让人几乎忍不住有点嫉妒了。幸好仙尊已经死了,感情再好也不会活过来,不然,他说不定会因为被迫围观情侣秀恩爱而爆炸。
“是啊,是啊。”小二连连点头,说完又问:“那您这要是没什么事儿,我现在就去买去了?”
长青点了点头,小二转身离开。
小二带着钱去了珍宝堂,买了两份小鱼干,珍宝堂的人问:“我们今天做活动,情侣第二份半价,要买活动情侣款吗?会便宜一点。”
小二想了想,明明有两个房间,却在第二天早上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又不是缺钱或者没有多余的房间,除了情侣,还能是什么呢?
而且昨天晚上听见那层楼大晚上砰砰的响,之前还带着些许惊呼声,究竟在干什么,是显而易见的吧?想必不会有情侣之外的人做这种事。
既然如此,小二点了点头,对店员说:“请给我活动情侣款的。”在不会招惹顾客的情况下,能省钱总是好的。
店员把小鱼干打包好之后,递给了小二,小二付了钱,转身离开,回到了旅店,站在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还是长青过来开的门,小二一边把东西递出去,一边试探着说:“今天那边搞活动,情侣款的第二份半价,所以买了情侣款的。”
长青面不改色接了东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小二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就说他们是情侣吧!如果不是情侣,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跳起来了!或者忍不住想笑之后辩解。他们根本没有这种反应,说明他们就是情侣!
更何况,现在都已经早上了,两个人也都已经醒了,即将准备吃早餐了,居然还是不分开,仍然待在一个房间里,这不是黏黏糊糊的热恋中的小情侣,这是什么?
能走的机会可多了!但不走还开门,这不是默认自己是房间的主人之一吗?典型的情侣症状!他不会认错的!
长青把两份情侣款的小鱼干放在了桌上,雪松已经洗漱之后,走了过来,看见桌上包装完好的鱼干,坐了下来。
“现在可以开始吃了吗?”雪松看向长青问。
“可以,”长青点了点头,“你吃吧。”看见情侣款的包装,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吗?这么平淡?果然是曾经见过,所以见怪不怪了吧?
仙尊曾经来过这里,当初和他一起来的就是仙尊吧?他们甚至是一起吃的情侣款吗?!这也太腻歪了吧?!
雪松什么时候记起这些东西的?他记起这些东西,居然面不改色的?从外表上看,完全看不出来他想起了什么!真是好耐性。
雪松拆开包装,咬了一口,表面上全是红通通的油亮亮的酱汁,整只鱼已经被炸得酥透,嚼起来干巴巴的,脆脆的,带着一点咸鲜的辣味,香气扑鼻,酱汁四溢,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只是一长条。
长青看着他拆开包装如此熟练,更加笃定他绝对曾经来过这里,而且尝过这家店的食物,不然怎么会一点犹豫都没有呢?
不过,长青隐约记得他之前从来不吃鱼的,就试探着问:“你喜欢这个?”
雪松顿了一下:“这个味道不错,没有刺,看起来也不恐怖,又是本地特色,价钱也不贵,所以还好,特别喜欢,倒也谈不上。”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喜欢鱼吗?”
雪松担心他真以为自己喜欢鱼,以后顿顿都上鱼,连忙摇头回答:“没有,只是觉得这里的这个比较好吃而已,其他地方的,我是不吃的,因为完全不一样。”
其他地方的鱼,又有刺,又没有浓郁的酱汁,又有很清楚的鱼的形状,有些甚至能看见死不瞑目的,有点恐怖的眼睛,闻起来有一股腥味,一尝起来能很明显感觉到是鱼,也不一定是辣的,根本不在他的食物审美点上,他没有办法接受。
长青缓缓点了点头。
这里的鱼是鱼,其他地方的鱼也是鱼,能有多大的差别?其他地方根本尝都不尝,在这里就一口一口吃下去了,恐怕有差别的,不是鱼而是人吧?
因为当初和仙尊一起来吃这里的鱼,所以对这里的鱼很有好感,才能吃下去,是这样吧?
能吃下这里的鱼,完全是因为仙尊吧?和鱼本身关系不大吧?吃的不是鱼,是关于仙尊的回忆吧?
因为吃掉这里的鱼可以回忆起仙尊,就好像仙尊在身边一起吃鱼一样,所以才能吞掉自己本来不喜欢的鱼吗?可恶!居然能为仙尊改变自己到这个地步吗?
“你也吃啊?”雪松察觉到他一直盯着自己,实在有点奇怪,因此对他说。
长青点了点头,一边回忆着雪松刚才的样子,打开了包装,一边把鱼送入口中,撕咬下了一块,咀嚼起来。
他打开包装的手法完全没有雪松熟练,因此包装稍稍有些损坏,虽然大体上并没有问题,但是细节上,一看就没有雪松拆开的包装更干净。
他不由得再次感慨,究竟要吃多少次才能练出什么熟练的手法?莫不是仙尊以为雪松喜欢这鱼,就天天买来吃吧?以仙尊的性格,倒也不是不可能。听起来感情更好了。
长青磨了磨牙,再次咬了一口下去。
他昨天在外面看见旅店不远处,好像正在举行什么活动,也许活动可以分散雪松对仙尊的注意力,他得把雪松带过去试试。
长青把雪松带到了活动现场,发现这是个仙尊扮演活动,顿时暗自后悔自己来之前居然没有细看,想要把雪松拉走。
但是雪松看了活动,觉得挺有意思的,想要参加,把他拉住了,对他说:“我想试试,你在这等会儿?你把我拉过来,自己先走算怎么回事儿?”
长青犹犹豫豫问:“你真要参加?”
雪松一脸肯定的表情,点了点头:“我想试试。”他自己就是仙尊,模仿自己的活动,他参加参加怎么了?说不定能拿第一呢!
他说着往旁边的活动板子上看了看,发现活动第一名的奖励是,免费双人河流峡谷小舟漂流票,看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
“赢了奖励,你跟我一起去玩怎么样?正好是双人票呢!”雪松眨巴眨巴眼睛望着长青。
长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好吧。”
只是模仿一下仙尊,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雪松上台去,在一众使用伪装术把自己变成仙尊模样的参选者中,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
但轮到他表演的时候,他只是往前走了几步,曾经见过仙尊的活动评委就已经目瞪口呆,忍不住站了起来,仔仔细细盯着看:“根本是仙尊在世!一点伪装术的痕迹都没有!”
第47章
评委想了想, 对雪松说:“你能表演一下,仙尊舞剑的神态吗?”
这个十分简单,雪松舞了两下, 评委决定把第一名颁给他, 不过暂时没有提,只是让他等一等, 问后面还有没有参赛者。
在所有参赛者比赛结束之后, 一切毫无悬念,第一名被评委颁给了雪松, 雪松拿了那两张票,就下了台向长青走去。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雪松拿着票看了看时间, 向长青问。拿都拿了, 他是想去的, 反正也不要钱。
“好啊。”长青略一考虑, 点了点头。
二人便拿着票去了漂流地点,这里同样在举办活动, 而且和之前的活动是联动的, 只不过,有所不同的是,这里的活动是找人扮演仙尊,为来游玩的客人,提供娱乐体验。
雪松虽然没有刻意装扮出仙尊的气质,甚至在见到这里遍地都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时候, 下意识对自己的姿态和这些人进行了区别,在细节上拉开了一点差距。
但其他客人看见他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甚至转而对同伴说:“虽然那个和其他的扮演者不太像,但是我觉得,他反而更像仙尊一些?”
活动的组织者听说这里有一个客人和仙尊一样,但似乎并没有伪装术,赶了过来,在人群中左右一望,立刻发现了雪松。
当时雪松已经为了避开其他客人的好奇追踪,而和长青一起,检了票,登上了工作人员拖过来的一艘双人小舟。
工作人员在确认安全设施无误之后对他们挥手,嘱咐说:“请准备好,马上就要开始了,刚开始的时候速度会比较慢,但经过一段时间的颠簸之后,就会逐渐加快,不过,我们这里是很安全的,不用担心。”
雪松和长青点了点头,那艘双人小舟就嗖的一下开了出去,经过一片灼灼其华的桃夭之林,刷的一声进入了漆黑的隧道。
隧道在他们进入之后,亮起了点点微光,雪松定睛一看,原来是洞穴的两边,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爬行植物,这些植物清幽飘忽,随风轻轻浮动,十分美丽,把整个洞穴都映照得如同一个幽蓝色的秘密基地,随着他们的小舟经过,那些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一般的幽蓝色小花,在半空中飘舞着,在水花溅起的时候,像是不由自主被吸引,靠近了雪松。
小舟飞出洞穴的一瞬间,那些幽蓝色的小花像是瞬间被漩涡裹挟了,全都粘在了雪松的身上,就好像雪松刚才不是过了一个洞穴,而是沾满了鲜花的草丛。
在明亮的天光下,这些小花仍然十分倔强幽幽亮着,既不过分耀眼,又不销声匿迹,以至于雪松在旁人眼里,像在花堆里打了个滚出来的,整个人都仿佛散着一股幽冥般清幽凉爽的鲜花的香气。
唯有站在高处俯瞰漂流路线的组织者见此情形,大为惊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一时无法言语,整个人讷讷无声,像是被谁封住了唇舌,只从喉咙里发出得得的响,仿佛有人在他嗓子里扣打字机的键盘,又抠不出来。
旁边的员工担心他的身体,靠近他,担忧望着他问:“需要去休息吗?旁边有个凳子可以坐。”
他缓缓摇了摇头,逐渐从那种极致的震撼中走出来,双眼发直,拉住了员工,十分迫切,需要找人倾诉一下,用一种好像刚刚把舌头捋直的声音说:“你知道那位看起来像仙尊的客人身上的花是什么花吗?”
员工经过培训才上岗的,不是不知道,只不过知道的不多,因此眨了眨眼睛,为了确认重新看了又看,一脸迷茫回答道:“幽冥花?”
“对呀,”组织者重重点了点头,一脸见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景象的感慨道,“但你一定不知道,这幽冥花是怎么种出来的吧?”
员工感到了疑惑,微微歪了歪头,他确实不知道这个,不过,同样不知道组织者现在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说也奇怪,我从前隐约听人提起过幽冥花,假如要种植,必得到碧落黄泉附近,否则花是要枯萎的。
要是不在碧落黄泉,还要种这种花,就得用人肉人血来炮制土壤,培育肥料,阴暗不见光的环境,虽然美丽,但是伤天害理,所以一般都没有,这里是怎么种出来的?倒没怎么听人提起过。”
组织者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你说的都对,不过,这里既不是碧落黄泉,也没有伤天害理的法子,更没有暗无天日的环境。
那些幽冥花之所以能够在这儿长出来,不过是因为当初有魔族恰好带了幽冥花的种子,想要在这里种植,在附近好一顿闹腾,搞得腥风血雨的,大家都不得安宁,没有办法,去请仙尊帮忙。
仙尊应允而来,收拾了那个魔族,至于那颗种子,一开始是下落不明的,后来,有人找到了那颗种子,发现那种子已经生根发芽,但附近并无尸体。”
员工几乎听得入神,好奇问:“那究竟是怎么长的?”
“那颗种子之所以可以发芽,是因为得到了仙尊留下来的剑气庇佑,隔绝了周遭的环境,很不可思议吧?我们一开始也不相信,”组织者一脸回忆道,“就用仙尊遗留下来的剑气,培育了那颗种子,发现那颗种子居然真的开始生根开花,我们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员工若有所思:“这么说,那个洞穴就是当初仙尊和携带了种子的魔族交战的地方?”
“对,”组织者点了点头,“正因如此,那里遗留了更多的剑气,我们好好保存了,把已经培育好的种子和花都移了过去,事情和我们料想的一样,幽冥花在那里,一朵一朵盛开。”
员工才发觉好像有什么不对,疑惑道:“可是从前并没出现过幽冥花向某个客人靠近的情况,就连我们去也没什么异常,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那个客人像仙尊?可这里这么多像仙尊的人,幽冥花也并没有靠近啊?”
组织者点了点头:“从前确实没有出现过,至少我来到这里之后,是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景象的。
至于原因,应该不是长得像仙尊的缘故,因为,这里用伪装术而长得像仙尊的人多了,可是并没有一个人能引起这样的波动,由此可见,和外貌没有关系。”
他沉吟了一番,若有所思,缓缓道:“我还记得,当初那个把花带到这里想要种下去的魔族,临死前说,他想要把这花献给他的爱人,想必他是专门在那颗种子里种下了求爱的咒语,而那些花受仙尊的气息庇佑,应该算是仙尊种出来的,那即使会有所动向,也应该是仙尊的心之所向——”
员工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感觉自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大瓜砸懵了,双眼发直,几乎有些站不稳,喃喃问道:“您的意思是,那位被幽冥花所缠绕追逐的,拿了免费双人票过来体验的客人,是仙尊的爱人?!”
他说完这话,几乎担心有天雷从空中落下,猛然间抬了一下头,发现天空还是洁白,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既兴奋又疑惑又紧张,压低了声音,怕被人听见就打死似的,细若蚊喃道:“仙尊当初清清白白一个人,简直孤身到死,从来没有谁听说过他的什么绯闻,如今他已经死了,到冒出来一个爱人?这太不可思议了!”
员工小心翼翼问:“会不会是我们误会了?”
组织者缓缓摇了摇头,一脸肯定,斩钉截铁说:“不会有错的,幽冥花的来历,幽冥花的长成,幽冥花所得的庇佑,我都清清楚楚,那个客人除了是仙尊的爱人,没有别的可能!因为如果是别人,经过那里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你不是也知道吗?从前可没有别人,做得到这种事。”
员工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倒也是,看他的年纪,他不可能知道幽冥花的来历,从前也没有人弄出过这样的情况,他要是故意的,我都要佩服他了。”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送他点什么?就让他这样空手来空手走吗?他毕竟是仙尊的爱人,也许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另外一个站在旁边的员工竖起耳朵,早把全程都听见了,忍不住在这个时候偷偷凑过来问。
组织者看了他一眼,沉吟了一会儿:“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么多的幽冥花,毕竟是拜仙尊所赐,仙尊的爱人来了,我们要是无所表示,岂不是太吝啬了?
我隐约记得,安宁广场那边,我们是不是做了一个仙尊的衣冠冢?送他一张安宁广场所有娱乐项目免费一日游的门票好了!他不一定知道那里有仙尊的衣冠冢,但拿了门票也许会去。”
雪松从停下的双人小舟走了出来。
第48章
长青跟在雪松后面, 从虽然已经停下,但仍然在随着水流缓缓摇晃的双人小舟上,走了下来。
雪松扶了他一把, 他站在了雪松旁边。
工作人员带着安宁广场免费一日游门票, 向雪松走了过去,一边把门票递给他, 一边面带微笑对他说:“恭喜您, 作为本漂流项目第一个获得幽冥花追随的游客,我们决定向您赠送安宁广场免费一日游门票, 请收下。”
雪松看了看门票,门票上写着可免费附带一人, 他若有所思, 点了点头, 把门票收下:“谢谢!”
“请您有空务必去安宁广场看看,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微笑道,“那么我告辞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 迫不及待回去复命。
暗中观察雪松的魔族们面面相觑, 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趁着漂流峡谷项目,又是水声,又是游客的欢呼声,又是工作人员走来走去的脚步声,环境十分嘈杂, 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小鼓,砰砰砰敲了起来。
雪松虽然听见了那鼓声,觉得有点奇怪,还似乎有些耳熟, 但左右看了看并没看见谁在敲鼓,迟疑了一下。
长青问他:“你在看什么?”
雪松回答:“好像有人敲鼓。”
长青摆了摆手,不以为意,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也许是附近的敲鼓活动,这里的活动可多了,不是吗?”
雪松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暗中的魔族们见小鼓没有用处,还差点被发现,连忙停止敲击收了起来,躲了一阵子,没有看见雪松和长青跑个回马枪,松了一口气,立刻到安全的地方去,联系长老了。
“长老长老我们用了小鼓,但是小鼓一点用处都没有!”魔族皱着眉头,一脸焦急惊慌,对长老说。
“稍安勿躁,”长老想了想说,“既然玲珑小鼓没有用处,想必那个人偶身上的魔尊的印记已经被仙尊洗除了,这也难怪,仙尊本来就喜欢多管闲事,又遇上一个从魔尊手里得来的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怎么可能不仔细检查?稍微一查查出印记来,会清理也正常。”
魔族大吃一惊:“那个人偶居然对仙尊如此重要吗?仙尊竟然肯亲自洗刷他身上魔尊留下的印记?而不对他有任何迁怒或厌恶?他们感情之深到如此地步?!”
长老嗤笑一声:“也未必有多重要,说不定只是想在这方面压魔尊一头罢了。仙尊和魔尊针锋相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魔族们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又把今天的事说了:“说来奇怪,那个人偶去漂流的时候,途经一个洞穴,浑身上下是沾满了幽冥花才出来的,幽冥花不是只有我们那儿才长吗?”
长老脸色一变,若有所思喃喃道:“竟然有幽冥花追随他?!这可不是小事。当初魔尊最爱的就是幽冥花——”
魔族们挠了挠头:“这和魔尊有什么关系吗?难道是魔尊为了那个人偶,才在外面种植了幽冥花,花种却被东海的鲛人窃去,种在了那漂流峡谷,所以那些幽冥花一遇到人偶,就迫不及待飞过去了?”
“恐怕是。”长老缓缓点了点头,一脸凝重道:“起初还以为他不过是个被魔尊随便玩玩的人偶,现在看来,只怕魔尊是被横刀夺爱的那个!”
魔族们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仙尊竟然在魔尊与人偶情浓意浓之时强抢吗?他还做过这种事?他竟然做得出来?那个人偶有多大的魅力?!他难道不怕这事被人知道之后,他就得被千夫所指吗?!”
长老嗤笑一声:“他有什么可怕的?他那么强,地位又那么高,已经是仙尊了,别人就算对他有意见也不敢明说,更何况,他们不是最爱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吗?说不定事情爆出来之后,反而有一大批的人觉得他真性情,于是迫不及待追随他呢。”
“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事捅出去呢?”魔族们考虑着问。
长老想了想说:“这种事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否则,要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们只会被认为是泼脏水罢了。”
“我们明白了,一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出手。”魔族们连连点头。
次日,雪松拿着票和长青一起去了安宁广场,安宁广场是可以随便逛的,只不过游玩项目需要门票而已。
长青遇到了一个小游戏,停下来打算玩一玩再走,雪松想先散散步,就和他分开了,红色鸟扑扇了一下翅膀,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雪松绕着广场转了一圈,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安静的通道,入口没什么人的样子,想一想自己还没进去过,就顺着那条路往里走,直到看见里面一堆的墓碑,停下了脚步。
他觉得他应该转身离开了,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一堆的墓碑中,有一个和他有隐隐约约的联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看见了自己的衣冠冢,并且站在了那块墓碑面前,他能感觉到,这底下有一颗珍珠,是他曾经来这东海海底的时候,在沙子里捡到的,附近一个人也没有,他看那颗珍珠不错,就揣进兜里了。
后来离开的时候发现没有了,也不知道掉哪了,反正只是一颗珍珠,没有回去找,也就算了。
原来珍珠被放在这里了,估计是他和魔族战斗的时候,那颗珍珠不小心掉出去了,被人捡到了,后来做衣冠冢,干脆给他埋了。
想想还有点好笑。雪松面带回忆之色,目光温和,眉眼弯弯伸出手去,摸了摸近在咫尺的墓碑。
墓碑很干净,应该是经常有人打扫,用海底特有的石头做的,触手光滑温润,能感觉到是不错的材料。
他忽然察觉这墓碑有微微的晃动,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眉头一皱,用了一个土滚术,把底下的人逼了出来,定睛一看,还是个熟人——
之前他在旅店房间休息的时候站在他床边的那个。
“居然是你?!”对面比他还要惊讶,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道。
“怎么不能是我?”雪松有些疑惑。
“平时这里根本没有人来的!”对面皱着眉头,恨不得呸一声似的,回答道。
“所以你就在这儿,”雪松把他上下打量一番,又看了看他跳出来时制造的那个不远处的洞,像拿着一杯咖啡在下午茶时间看着菜地里跳出来的兔子一样,“偷东西?”
“什么叫偷东西?说话真难听!”对面大声道:“我祖上曾经和仙尊学过一招半式,四舍五入就是仙尊的徒弟,那仙尊的东西当然应该由我来保管,这才名正言顺,不过是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雪松挑了挑眉:“负责看管和组织安宁广场的鲛人们同意吗?这东西本来就是他们放进去的吧?
就算这东西曾经是你的祖先上交的,现在也不属于你,更何况,你祖先都上交了,就不算你家的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压根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教过什么徒弟,神色有些诡异问:“你祖先什么时候和仙尊学过一招半式了?根本从没听说过!假的吧?”
“没听说过,是你孤陋寡闻!我有证据!”对面像是突然被刺激到,面红耳赤,跳了起来,抓出一缕气息说:“这是当年我祖先和仙尊接触的时候,留下的仙尊的气息!这足以证明!”
雪松随手一招,那缕气息就乖乖向他飞了过来,他拿着那气息把手一握,那气息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对面愣了一下,猛然间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喊道:“这不可能!你怎么可以控制仙尊的气息?你是仙尊的道侣?怪不得你会仙尊的招式!一定是仙尊亲自教的!凭什么?”
对面发疯似的掏出一个圆球,猛然往地上一砸喊道:“婆娑幻境!”
一阵白烟升腾而起,把砸圆球的那个人和雪松一口都吞了进去。
在其他地方察觉到这里似乎有异常剧烈波动的,维护安宁广场秩序的工作人员刚刚赶到附近,只来得及看见白烟逐渐弥漫消失,不由得大惊失色。
“我刚才好像听见那个捣乱的人在喊什么婆娑幻境,你们听见了吗?”
“听见了,婆娑幻境是一种非常歹毒的,和魔族有关的幻境,会让中幻境者在幻境中遇到自己最爱的人的形象,被引诱之后,自愿赴死,当年被魔族拿出来害了好大一批人,还是仙尊出面才平定下来,如果真是婆娑幻境,那可糟糕了。”
“仙尊没留下什么解决的办法吗?要是被困进去的,真是仙尊的道侣,因为那个不知哪冒出来的人,死在我们这儿,那事儿可大!”
“仙尊用的是一力破万法,我们用不了,但他也考虑到我们不能像他那样解决问题,”一个白胡子老头若有所思说,“给我们留了一个,更委婉安全的办法——”
第49章
“什么办法?”其他人连忙问。
那个老人捋了捋胡子说:“我们可以用观测术在幻境外面旁观环境的进展, 在幻境被害者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通过特殊法术,对他发起提示, 让他从幻境中醒悟过来, 从而由内向外破解这个幻境,那就安全了。”
“听起来很麻烦。”人们面面相觑, 都皱起眉头, 觉得棘手。
“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老人把众人看了看问。
“是啊,”众人不由自主叹气, “看来只好试试这个了。”
有总比没有好。
老人见没有人有异议了,点了点头, 开始使用观测术, 观测术使用之后, 众人眼前出现了一块巨大的, 镜子一般的水幕。
水幕荡起波纹,模糊了一阵, 逐渐清晰, 显出形状来,里面是幻境里的内容,众人定睛一看,都吃了一惊——
仙尊正柔情蜜意望着雪松,手里拿着剑却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向他递了过去, 面色十分温和,甚至微微笑着,用一种从来没有人听过的轻柔的语气问他:“要和我一起走吗?”
老人觉得这个时候就是应该发出提醒的时刻了,连忙大声对里面的雪松喊道:“千万不要信他!他是假的!杀了他!你才能出来!”
话音未落, 水面一阵剧烈波动,众人都以为,这一次是失败了,但是等他们再看,雪松已经一剑扎穿了仙尊。
仙尊满脸不可置信望着他,一步一步往后退,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虽然拿着剑,但手有些抖,脸色苍白,是从未有过的虚弱和惊讶,鲜红的血一点一滴流出来,浸透了雪白的衣服。
他拿着剑,却似乎无法将剑刃指向雪松,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连他自己也感到惊讶,他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拿剑的那只手,好像从来不认识,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晕了过去。
幻境猛然间破碎了,制造幻境的那个人砰的一声落在地面上,像一颗被丢弃出来的碎玻璃球。
他跪在地上,皱着眉头,往外吐了一口血,皮肤一寸一寸裂开,双眼发直看着近在咫尺的地面,像是完全无法接受现实,喃喃道:“原来仙尊竟有那么爱他?!”
话音未落,他两眼一闭,躺在地上死去了。
其他人目瞪口呆,还没有从刚才那极其震撼的一幕中回过神来,仙尊的坟墓前,一团雪白的烟雾,朦朦胧胧散开,雪松出现在众人眼前,老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往前走去,一边打量他一边问:“你没事吧?”
雪松摆了摆手:“没事。”
“那你现在要回住处休息吗?我们可以送您?”老人的语气恭敬了不少,试探着问。
雪松没察觉出来对面的语气变化,仍然说:“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老人点了点头,也不强求,只是说:“那你慢走。”
雪松点了点头走了出去,其他人都屏气凝神,直到不太看得见他的影子了,才猛然间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从高压的环境里突然又活了过来。
“你们刚才感觉到了吗?好可怕的威压,好强大的气势,好了不起的恐怖感,好熟悉的冷脸,从前仙尊也是这样!”
“可不是吗?本来我都快忘了仙尊当初来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了,刚才他一出现我突然就全都想起来了,一点儿不差的!”
“他居然一下子就听见了,他是早有准备还是在幻境里察觉了不对?不管怎么样,他的反应不像愚钝无知,莫不是提前知道什么?
可是进入幻境之后,外面的记忆应该会被抹除或者屏蔽吧?他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有什么不对吧?不然幻境还有什么用呢?”
众人讨论一番,一起看向了仿佛知道最多的老人,用一种眼巴巴的期待的目光望着他,希望他说点什么。
他收到众人的目光,挺直了后背说:“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你们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众人连忙保证。
老人点了点头才说:“还记得那个罪魁祸首死之前说的那句话吗?婆娑幻境不同于其他的幻境,厉害之处在于,幻境里模拟出来的人,除了一定要杀被害者,其他的,和真正那个是一模一样的,在真正的那个人不存在的时候,幻境里的那个,几乎可以说是真的!”
众人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真的仙尊还在世上,面临幻境中那种情况,居然也不会对他动手吗?怪不得罪魁祸首要说那么一句话!
如果幻境模拟出来的不是仙尊而是别的什么人,或许他的诡计早就成功了,可惜他算到仙尊头上,仙尊没叫他得逞!”
老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不止如此,那位仙尊道侣虽然没有听见罪魁祸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但是我刚才试探了一下他的态度,用一种面对仙尊的敬语跟他说话,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完全就是适应了!
从前一定有人那样对他,而且不止一次,所以他现在才能是这个反应!不会有错的!他和仙尊的感情好到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以后大家见了他,就当做他是仙尊一样尊敬吧!”
众人连连点头:“我们明白了,我们一定照做,绝对不会亏待他,更不会叫他在这儿有一丁点的不舒服!
不提仙尊举世无双的实力值得敬佩,只看仙尊当初在我们这儿,为我们做的那些事,我们如今是无论如何不能不尊重他的道侣的!”
“是该这样,”老人对他们的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捋着胡子道,“我们可不能做欺负未亡人的事!那多丢脸呢!”
其他人越发重重点起头来,觉得老人说的很对。
“既然事情也已经结束了,我们就把残局收拾了吧,”老人挥挥手指挥道,“该做什么做什么,快点!”
人们分开行动起来,很快就把尸体处理掉了,地面也打扫干净了,墓碑也擦了,只是检查着忽然皱起眉头:“埋在里面的珍珠似乎不见了?”
“在尸体里面找了没有?是不是被尸体拿在手里或者揣在衣服里了?也许是那个人想要过来偷珍珠,被发现了,才恼羞成怒的。”老人皱着眉头问。
人们检查之后一无所获,摇了摇头:“不在尸体那里。”
老人皱着眉头走来走去:“不在这里,不在尸体那里,那只有一个可能了,也许那颗珍珠是跟着仙尊的伴侣,到外面去了,我们先不要惊动其他人,去找他看一看,听见了吗?”
众人连连点头,立刻开始寻找已经走出去的雪松。
雪松已经走到了空旷宽敞又比较人多的地方,道路两旁全是摊贩,距离他不远的位置,一个摊主正在努力控制小摊上的一个布口袋,两手青筋暴起,面红耳赤,看起来十分用力,但那个口袋还是在他手上挣扎着,好像下一刻就会飞走一样。
雪松走过去问要不要帮忙,店主连连点头,眼含泪花,如同遇到了恩人,雪松伸出手去。
谁知,雪松还没碰到口袋,店主忽然失手,只听呼的一声,那个口袋一下子打开了,里面吹出一阵狂风,带着滚滚黄沙,把周围的海水都搅得翻天覆地似的,一阵浑浊,整个广场的人都抬起手来,挡住了眼睛。
等到那一阵子狂风沙过去了,众人才把手放下来,店主也不例外,毕竟是他失手,他比谁都先知道那个口袋要失控了,所以他的反应是最快的,第一个就把手抬起来,挡住了眼睛,因此,他的眼睛看起来是最好的,没受太大影响。
和他完全相反的是雪松,距离最近,受到影响最大,因为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反应,所以眼睛红了一圈,好像刚刚哭过似的,眼泪汪汪的,抬眼看向店主的时候,店主都不敢直视他,又有点心虚,又有点愧疚,苍蝇搓手似的,犹豫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控制住。”
“没关系,”雪松抬手擦了一把因为刚才风沙过大而溢出来的眼泪,面无表情回答道,“既然口袋飞走了,我想你也不需要帮忙了,我先走了?”
店主连连点头,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一叠声说:“谢谢!再见!”
雪松笑了笑,转头走了。
广场的工作人员虽然距离远,但同样猝不及防,因为刚才那一阵风沙揉了揉眼睛,等把手放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雪松在哪了,连忙找了起来。
雪松已经找到了长青和红色鸟,长青在的位置,和风沙吹的方向完全相反,所以没有受到影响,看见雪松眼睛红了,还有点惊讶。
他们一边往外走,长青一边问:“你眼睛怎么了?”
“刚才刮了一阵风沙。”雪松笑了一下回答。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
不远处好不容易抽空来广场看雪松有没有去探望仙尊墓碑的漂流峡谷组织者和工作人员看见了他们。
第50章
漂流峡谷的组织者在看见雪松的时候就顿住了脚步, 并抬起手来拦住了身边的其他人,让他们迅速安静下来,避免吸引注意。
湿润的眼睛, 通红的眼角, 苍白的脸色,疲惫的神情, 仿佛被风沙刮过的皮肤, 一切的一切,都透露着同样的结果——
雪松绝对去广场里看过仙尊的坟墓了, 而且刚刚大哭过回来,说不定还站在坟墓前倾诉了过去的回忆, 否则不会是这个样子!
组织者不敢想象, 雪松当时站在坟墓前究竟有多么的悲痛, 又需要多么强大的克制力才能忍耐下来, 恢复现在这样的平静。
但是——
既然雪松选择了伪装成平静无波的样子走出来,仿佛仙尊的事真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想必心里已经有所打算, 不希望情绪影响到别人,也不希望别人影响到自己。
更让组织者感到钦佩的是,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有人居然胆敢偷盗仙尊的坟墓,还偏偏选在雪松去的时间点,可以说是极尽挑衅了, 根本让人没法忍耐,显然是冲着让雪松情绪剧烈波动后走火入魔来的。
毕竟,雪松作为仙尊的道侣,要是真的走火入魔, 那就成了魔族的一份子了,对于仙尊是多大的一桩丑闻,对于魔族又是多么值得庆贺的事,可想而知!
而亲自让罪魁祸首无力回天的雪松,居然能在最后关头克制住自己,不仅不多看一眼,多说一句,甚至一丁点入魔的迹象都没有,完全让对方的苦心孤诣变成了无用功,成功导致对方愤而自裁。
如此一来,既为仙尊报了被羞辱之仇,也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还守住了最后的底线,简直是一石三鸟!也许,在他看见那个人的时候,他早就计划好了!
不愧是仙尊的道侣!和仙尊一样,算无遗策!把控人心的本事真是高超啊!
组织者远远看着不远处,面色仍然平静而嘴角噙着一缕笑意的雪松,他不得不想起,幼时听说的,一种浑身漆黑的有毒蜘蛛。
据说,那种蜘蛛会在丧偶之后长出白色条纹,用以迷惑猎物,身体里的毒素会在丧偶的刺激和时间的沉淀下,二度加剧,往往只需要一口,就能将猎物送往西天,因此,见到这种蜘蛛绝对不能以任何方式对其进行丧偶相关的挑衅,否则,必死无疑。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在与丧偶无关的情况下,这种蜘蛛的性情温和,堪称剧毒蜘蛛中的变异。
以及……
组织者眯了眯眼睛,将目光落在雪松的腹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从那里,察觉到了一种混合着雪松和仙尊气息的生命力。
如果他没有记错,广场里的仙尊的墓碑底下,埋着的东西是一颗曾经沾染过仙尊气息的珍珠。
但不为人知的是,那不是一颗普通的珍珠,而是一颗集天地灵气孕育的,特殊的,可使修士逆天诞育出已死之人子嗣的,亡灵珠。
只是,这种东西表面上看起来,和品质上好的珍珠一模一样,寻常人分辨不出来,分辨得出来的人,大多对此毫无兴趣,也就使得它仿佛不上不下,是个没什么用的东西。
可是实际上,这种东西,对于思念亡故伴侣之人,可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难道雪松早就知道坟墓里的东西有这个效果,所以才特意到漂流峡谷那去见了他们,吸引了幽冥花,拿到了门票,算准了时间来到这里和那个盗墓贼撞上,趁着一片混乱之时,众人不注意,把那颗亡灵珠带走了,就为了诞下已死仙尊的子嗣?
真是可歌可泣,令人感动的爱情啊!不愧是仙尊的伴侣!和仙尊一样令人敬佩!等等!不对!如果真是这样——
组织者总算意识到,这种事情究竟会有什么影响,猛然一惊,不由得喃喃道:“如果仙尊伴侣真把那颗亡灵珠带走,想要诞下仙尊的子嗣,这可是逆天之举!天道不容!非得一命换一命不可!他一定会死的!
仙尊不会想要看见这样的情况的!我们不能允许他做这种事!不然,一想到欠仙尊这样多,死也不能瞑目啊!”
其他工作人员都是一愣:“什么?”
雪松在不远处看见了他们,向他们走了过来,和组织者打了个招呼:“你们怎么来了?”
组织者又是一惊。什么叫你们怎么也来了?我们不能来吗?这里又不是什么封闭地段!有没有管制!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他已经知道我们为什么来了?
他问的其实是,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事已至此,为什么还不走吧?
组织者额头渐渐冒出细汗回答道:“随便逛逛。”过会儿就走。
雪松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们怎么不进去?我看你们在这站了好一会儿了?”
组织者心脏怦怦乱跳。怎么不进去?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们来是想看他,既然已经在门口看见了他,又何必进去?他是说事情已经结束,他们不用进去了吧?
他早就看见他们了?其实是想说之前在漂流峡谷的时候也看见他们讨论了吧?好厉害,当时根本没回头,距离那么远,还有水花声,若无其事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居然把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吗?
组织者倒吸一口凉气:“没事,一会儿就进去,在这休息休息。”不进去了,一会儿就走,在这休息休息。
雪松点了点头,组织者趁机问:“你眼睛怎么红了?”你是不是哭过了?
雪松垂眼笑了一下:“风沙太大。”
组织者眯了眯眼睛。风沙?海里哪来的风沙?!编故事也不挑个好借口!果然是假话!
连敷衍都不肯吗?还是说,故意挑这样明显的借口来让人知难而退呢?其实就是哭过了吧?!
“那皮肤怎么好像一下子也变差了一点呢?”组织者开玩笑似的说:“要是不知道,还以为你哭起来擦了好几回眼泪呢!”
雪松眨了眨眼睛,回答道:“也是风沙。”这是实话。
组织者笑了一声:“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可别再被吹了。”居然两次都用一样的借口!什么人会听不出来是假话啊?!
如果只听第一个问题的回答,还会有所疑虑,怀疑答案是假的,那现在不用怀疑了,肯定是哭过!不会有第二种可能了!
雪松点了点头,和长青还有红色鸟,一起离开了广场附近,向住处走去。
组织者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口,眯着眼睛,一脸凝重,对身边一起过来的工作人员,感慨中带着敬畏说:“仙尊的道侣对仙尊真是用情至深啊!”
工作人员不明觉厉,点了点头。
雪松和长青回到了住处之后,就各自休息去了,红色鸟跟在长青身后,进了他的房间,他把门关上,转过头来,那只鸟已经找了个位置停下了,正低着头处理自己的羽毛,看起来很是适应。
“你很悠闲啊,”长青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着从桌上跳到窗边的鸟说,“好玩吗?”
那只鸟点了点头:“好玩!”
顿了顿,那只鸟跳了一下问:“你是在问什么?”
“今天的广场,还有广场上的游戏,”长青抿了水,若有所思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十箭中三箭布口袋的小游戏给的小画本奖励里的故事,有点眼熟?”
“那你翻出来再看看呢?”窗上的红色鸟跳回桌子上说。
长青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那个画本子,摊开在桌上,红色鸟跳了过去,低着头看着本子上的内容,一句一句念了起来。
“很久以前,山上有个神仙在隐居,算到天下将有浩劫,因此出世,加入了第一大宗门,成为了挂名长老,在海边执行任务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年轻人,想要把珍珠送给他作为礼物,但是,那个年轻人被残忍的魔族杀害了,珍珠遗落在地,仙君杀了那个魔族,为年轻人报仇,那个年轻人却再也不能睁开眼睛,仙君不得不远离此地,只在暗中每年祭奠,伤心垂泪,夜夜难眠。”
红色鸟念完了之后,缓缓抬起头来,望着窗口,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感慨,好像要说什么的样子。
长青注视着这只鸟,等待着,却发现这只鸟突然掉下眼泪来,一边掉眼泪一边用翅膀抹眼睛,声音有些哽咽说:“太感人了!太凄惨了!”
长青的头上冒出一个问号:“这有什么好感人凄惨的?”
他摇了摇头:“你不觉得眼熟吗?”
红色鸟擦了擦眼睛,停下眼泪若有所思:“这么一说,故事里的仙君像是仙尊,至于那个年轻人,像是雪松啊!”
长青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要论感人凄惨,明明是仙尊和雪松才比较惨吧?”
红色鸟点点头:“他们是很惨没错。”
“所以,”长青把手一合,若有所思,喃喃道,“他们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