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应该是吧?”红色鸟不太了解这些, 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似的,歪着头回答道。
“对了, ”长青点了点头又问, “那个书上,说没说那颗珠子, 有什么用途?”万一和之前的盒子一样, 都是当地特色呢?
红色鸟挑了挑眉,明白他的意思, 低头看了起来,在书里找到了注解, 猛然一惊, 喃喃自语一般, 双目发直, 念了出来:“海沙之下有亡灵珠,以命换命, 可得一子。”
红色鸟愣了半天, 和长青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人一鸟对视一眼,都感到分外震惊,好半天没有说话。
长青不由自主弯起指头敲击桌面,思考着喃喃道:“也许这是胡编乱造的,万一, 没有那东西呢?”
红色鸟瘫坐在桌子上望着他,一脸我看疯的是你的表情,问他:“有那种可能吗?”
长青耸了耸肩:“总要确认了才知道。”
红色鸟无可奈何,点了点头, 觉得他说的对,但同时也感觉自己已经预料到了结果,沉默了一阵,不再说什么。
雪松在房间里休息了一阵,醒了过来,看天色尚早,出门散步去了,因为只是散步,所以并没有找长青同行,当然也没通知那只鸟。
反正他通不通知他们,散步也不需要很久,他们要是有急事找他,也不可能找不到,毕竟那只鸟还和他有联系,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离开旅店之后,顺着路走了出去,时间越来越晚,地点越来越偏,人数越来越少,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拐角,顺着那个拐角走了进去,眼前豁然开朗,便看见一片杨柳,正随清风拂动。
他几乎以为是幻觉,但感觉并不像,往前走了两步,发现那里立着一块牌子,仔细一看,牌子上写着:仙尊曾来到此地,欢迎缅怀者共览,请保持冷静。
原来这是一块特意隔绝出来的区域,那就不奇怪了,想着反正是出来玩儿的,见到了不能不进去,雪松往前两步,进入了那片区域。
身边忽然吹起一阵风,他转头看去,原来是白衣仙尊的幻象,出现在身侧,不由得愣了一下,原来从别人的眼里看,他从前是这个样子。
在房间里察觉到雪松独自离开的红色鸟,因为担心雪松出门或许会想不开,和长青一路跟了过来,没敢靠近,只在外面旁观,发现雪松望着仙尊愣住了,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果然对仙尊念念不忘,时至今日情感也没有丝毫消退,否则,见了仙尊,早该淡然如水!可惜,他现在还做不到。或许,这要求对他来说,还是太高了些吧?
柳枝旁是一条小河,微风拂过,平静的水面忽然起了波澜,一条巨大的蓝色的鱼从水里跃了起来,张出血盆大口,散发着浓郁的腥臭味,一下子越过了栏杆,要从半空中咬掉雪松的头。
雪松完全可以立刻反应过来,但他很确认这完全是幻象,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不想多费什么功夫,也就站在那里没有动。
在别人看来,他是因为仙尊的出现而过于惊愕,以至于失去了分辨眼前的仙尊是否是幻象的能力,而原地呆住了,所以才会连幻象之中的鱼都没有办法躲开。
仙尊神色一凌,一剑斩了过去,只见一道白色剑光从眼前闪过,腥臭味在瞬间消失了,身后响起砰的一声。
雪松转头去看,发现身后躺着一条鱼的尸体,这条鱼已经从活蹦乱跳的状态,变成了两半,是从中间一分为二的,切口看起来十分整齐,光滑极了,令人惊讶的平面。
白衣仙尊向他走了过来,语气温和问:“你没事吧?”
“没事。”雪松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看向他,神色不由得有些复杂,自己从前当仙尊的时候跟人说话是这种语气吗?
顿了顿,雪松还是对他说:“谢谢。”哪怕这只是一个幻象。但既然这个幻象存在于这里,想必有很多人会慕名前来吧?
这东西可能没有自我意识,但应该有一些基础的自主反应,否则没必要提供互动能力,只需要从进入的人面前经过,演一段之后消失就行。那可比现在这样省力多了。
来都来了,玩玩应该也没什么。
“不用客气,”幻象仙尊对雪松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顿了顿,忽然用一种挣扎中带着回忆的目光注视着他,恍惚道,“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雪松愣了一下,看对方的目光,这话似乎不是基础反应设定,倒像是认真说的,难道这东西真有自我意识不成?幻象中诞生的自我意识?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这可少见。
暗中观察的长青握紧了拳头。
仙尊对雪松的感情居然连一个被生造出来的幻象都有所感知吗?!这个幻象究竟是拿什么作为基础做的?
仙尊从前在这里残留的气息吗?这太离谱了吧?这里的人从前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才会把那种东西留下来啊?现在还做成幻象供人展览参观?他们把仙尊当什么?!
而且听见这种话,就算知道对面是假的,雪松再平静,也会有所波动吧?这根本是拿着针往别人伤口上扎!这也太刺激了!
“是,”雪松一时兴起,微笑着对对面的幻象说,“我们从前确实在春日柳旁见过,那时我的年纪比现在还轻一些,不小心崴了脚,你拉了我一把,我才没有掉进水里,我很感谢你。”
长青和鸟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雪松和仙尊是这样认识的吗?他们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甚至时至今日,雪松还记得这样清楚?他还口齿清晰向仙尊幻象复述?他难道是在期待这个幻象回应他?
他已经无可救药陷进去了!
幻象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又像是正在思考,过了一会儿,神色温和而空洞,给出了回答:“我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件事,那一年的气候变幻莫测,你说你没有住处,我给了你一处房子,你说你想要院子,我把房子周围的空地圈了起来,你说你想要一棵树,我就在院里种了一棵,你说你想要酒,我就把酒坛埋在了树边,你还没住多久,就下雪了,你那会儿还没怎么见过雪,很是兴奋,高兴得一直在雪地里玩,我劝你,你还是想玩,当天晚上就病倒了,偏偏我第二天早上有事要走,晚上郎中又不开门,只能叫你先睡一觉。”
幻象像个人工智能似的,一脸认真编了一大串的故事,好像说的全都是真的一样,信誓旦旦,眼中闪烁着神采,望向了雪松,仿佛试图用一张更大的幻象做的网来套住他,语气更加温和:“幸好你没事,否则,我这辈子,也没办法放下心来的。”
长青和鸟狠狠打了个哆嗦。
仙尊对雪松予取予求,一起住,一起玩,虽然离开却放心不下,甚至也许远隔千里,还牵肠挂肚。
哪怕变成幻象,或者说只剩下幻象,居然也还记得雪松曾经在他眼前生病过的事情,这还不能被称之为爱吗?已经到了不能再进一步的地步了吧?感情浓烈到这种程度是怎么舍得分开的?
又是怎么舍得一声不吭的?往常那些情侣不是,确定关系就恨不得昭告天下吗?怎么他们两个反而,在一起之后,还更加销声匿迹了?
等等,难道那个时候还没在一起?那就说得通了!没想到,仙尊追人,居然也如此温柔小意,情长牵绊,真叫人不可思议!
雪松挑了挑眉,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把对方错认为曾经当仙尊的自己,因此只把对面当一个新奇有趣的玩具,听了对面如此情真意切的话,也只是仿佛有些轻佻,笑道:“一场小病而已,何必赔上你的一辈子?”
长青不由得皱了皱眉。
以雪松对仙尊的感情,现在说的一听就是反话!看来当初必定是生了一场大病,几乎要死了,只不过,雪松肯定是不会怪仙尊不在身边的,最多,是想临死之前再见一面,以了心愿,又不肯打扰,仙尊才会这样上心,说出一辈子的话来。
是担心一时不慎就会失去对方吧?感情越浓,所能感受到的失落越大,所能体会到的失去越多,难以想象,雪松一个人是怎样熬过仙尊死去的日子的。
更难以想象,当初面临垂死的雪松,仙尊又是怎样,忍住痛苦悲伤,若无其事出现在其他人面前,仍然像平时一样去做那些,和雪松毫无关系的事,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他心里有一个即将死去的雪松。
一阵狂风吹过,柳枝簌簌作响,水面翻腾,天空乌云密布,地面绿油油的草叶覆起白霜,悄无声息中,冰凉的雪花片片飘落。
“昔我来时,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幻象仙尊伸出手去,接了一片雪,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雪在瞬间融化。
第52章
“既然下雪了, ”幻象牵起雪松的手,像是牵起一个比自己小几百岁的孩子,十分温和说, “你身体不好, 我带你到旁边的房子去避一避吧?我住在附近,正好可以给你倒一杯热茶。”
雪松挑了挑眉, 没想到还能挖掘出来这种设定, 笑着点了点头:“好啊。”他也想看看,幻境里还能制造出怎样的房子来。
幻象把雪松带到了不远处的房子, 推开门把他请了进去,屋子里有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正在发光, 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雪松坐在了厅堂桌边的凳子上, 幻象关上门, 走到桌边, 拎起了桌上那个碧玉翡翠茶壶,把倒扣着的翡翠小杯放在桌上, 把热气腾腾的茶水倒了出来。
茶汤碧绿如洗, 泛着微微的涟漪,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氤氲细腻的茶香,像是起了雾一般,越发朦胧,如同转瞬即逝的梦。
“请。”幻象把那个杯子放在了雪松面前,目光温和, 注视着他,轻轻说。
雪松点了点头道了谢,碰了碰那个杯子,那是个触手生温的法器, 里面刻着阵法,正在缓缓运转着,温度似乎正好。
他几乎是在茶香的引诱下品了一口,是上好的茶,他的神色有微妙的变化,这茶是他曾经喝过的。
想当初,他做仙尊的时候,来东海之前,他路过一个茶摊,就顺脚进去休息,但别人是摆摊卖茶的,他光在那坐着,也不太好。
所以他就付了钱,买了一杯茶,坐在那里品,顺便润润嗓子,虽然他并没有那么渴,不过这也不要紧。
茶摊老板是个留胡子弯着腰的老人,精神面貌和皮肤状态还好,身上有一股浓郁的茶味,似乎干这行有年头了,都被腌入味儿了,收了钱,笑眯眯就提着茶壶过来给他放了一个碗,把茶倒了进去,让他慢慢喝,不用着急。
他点了点头,端起了那个碗,那是个挺老的碗了,边缘是磨砂质感,红棕色和淡黄色相互交错,看起来用了很久,与此同时,听见新进来的客人,喊老板叫,老茶爷。
他尝了一口那碗茶,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在他口腔中爆炸,弥漫到脸颊,以至于让他觉得整张脸都在发麻,头皮微微颤抖着,好像下一刻就能自己飞走,他不得不怀疑,也许这是练习飞头蛮的前置条件。
不过在他把那口茶吞下去的时候,那种浑身颤栗的感觉消失了,他能感觉到浓郁的茶香像是活着的蝴蝶一样,顺着他的喉咙,进入了他的食管,溜到他的胃里,在里面转了一圈之后,总算是勉强停了下来,好像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准备休息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一团香气浓郁的茶水在他胃里转了一圈之后,像一只秋天火炉旁把尾巴盖在身上的猫一样,一动不动。
这究竟是什么茶?!
他不是没有喝过茶。他喝过很多茶,红茶,绿茶,花茶,水果茶,陈旧的碎茶叶泡出来的茶,集天地灵气孕育而成的经过炼制的上品仙茶,但没有哪一种茶像这样。
这样特别,这样令人惊讶,这样印象深刻。尤其是价钱,便宜到一种根本不会让人起疑的地步,他在付钱的时候,可想不到有这回事!
他喝完了那碗茶,能够很明显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灵气在欢呼雀跃,身体里的经脉更宽更厚了一层,提升的瓶颈松动了,身体里储存的灵力,也更加精纯,富有生命力和攻击力。
他沉默着坐了一会儿,直到旁边的客人走掉了,他才回过神来,抬起头一看,老板已经准备收摊了,笑眯眯看着他问:“还要再来一碗吗?”
他摆了摆手,顿了顿,犹豫着问:“这茶……是什么茶?”
老板笑着回答:“一种普通的茶。”
他挑了挑眉,并不相信:“我尝起来倒像是,昆山白茶,上品中的上品,说不定,那白茶还比不过这个呢。”
“如果是这样,”老板挑了挑眉,“那我这是神仙茶——”
雪松若有所思,老板用一种像是忽悠小猫玩溜溜球的表情,摇头晃脑笑眯眯说:“知道什么叫神仙茶吗?神仙做,神仙喝,只有神仙才品得出来神仙滋味的茶,就叫神仙茶!”
这词儿听起来倒挺顺。
“那这神仙茶多吗?”雪松眨了眨眼睛,感觉对面是在忽悠,但又隐约觉得,也未必不是真的,就试探着问。
“说多也多,说不多也不多,”老板像是玩弄走迷宫的老鼠一样,笑眯眯说,“想多的时候多,想少的时候少。”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我能买一包茶叶吗?一点就行。”
老板摇了摇头:“这茶不单卖。”
“那要怎么才能卖?”雪松好奇问道。
“你要真心想买,那才买得走,”老板似真似假说,“你不是真心想要,你拿不走的。”
雪松不是很听得懂,但能感觉到老板现在没有要卖给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起身道:“谢谢款待,那我先走了?”
老板笑着点了点头:“您慢走!”
现在想来,当初老板说,真心想买才买得到,未必不是真话,他随便一问,所以得不到,但他真心想要的时候,茶已经在他那儿了,只是他不知道,所以弄丢了,被制作幻境的人收起来了,也有可能是,被这里收集起来的气息藏起来了。
“怎么?”幻象看着雪松问:“这茶不好吗?”
雪松摇了摇头:“不是不好,是很好,你用这茶来待客,这有多少?”
幻象看着他笑了一下:“没有多少,不过一壶罢了,但这里十天半个月也没有客人,所以不用担心,如果你喜欢,这一壶都可以是你的。”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
闻起来香气如此浓郁,这是神仙茶?传说中,可遇而不可求,只有真心人才能得到的,神秘莫测,数量极其稀少的,神仙茶?
这样特别的茶,居然能随手拿出来招待客人?仙尊不愧是仙尊!就连幻象中也如此大方,真是一点儿也不叫人失望。
而且最后那一句完全是表白吧?
雪松挑了挑眉,将信将疑问:“其他客人来的时候,你也会给他们上这样的茶吗?”
长青摸摸下巴。这种话听起来像是吃醋?没想到雪松也会说这种话。
他一直以来,都很平静淡然,像是心已经死了,现在看来,他只是面对其他人毫无波动罢了。
仙尊在他心里果然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幻象若有所思,看着他说:“其实,我只邀请了你,其他人,从来没有进来过,他们只是在外面走一走,就回去了。”
长青握起了拳头。他们果然是双向奔赴!就连幻境中的仙尊也只会邀请雪松一个人进自己的住处!
这还不足以说明特殊之处吗?对仙尊而言,雪松就和神仙茶一样吧?可遇而不可求,是只有付出真心才能得到的,独一无二?
“你记得?”雪松有些惊讶。
长青若有所思。还以为雪松已经沉浸在幻境之中了,没想到还记得,那里面可能有其他人去过,这究竟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呢?
清醒着沉沦是无可奈何,不清醒中,忽然灵光一现,是理智在千钧一发时,给自己唯一的启示,无论如何,爱是真的,痛苦也是。
“记得,”幻象点了点头,“毕竟这里,一直以来都很无聊。他们又不会待很久,要记下来,也不是很难。”
他顿了顿,观察着雪松的神色,又说:“我没有很想记住他们,但一不小心就记住了,不太容易忘掉,就这样了。”
红色鸟激动地直扑扇着翅膀。这完全是因为恋人吃醋而担心恋人生气或者怀疑自己移情别恋而迫不及待给出的解释吧?
这根本就是情侣!
雪松点了点头,又抿了一口茶。
这茶和记忆中的一样,只不过,更热一些,香气也更浓郁,或许因为这里关了门,不像茶棚四面漏风,香味没那么容易逸散。
他有一瞬间几乎怀疑这里面其实加了一点之前尝过的茶没有的东西,也许是心脏,也许是血液,也许,他一低头就可以看见眼睛。
但他想了想,就算这里是个幻境,对面好歹也披着一层仙尊的皮,应该不会干那种,恐吓的事吧?这可不像是仙尊会做的事。
他把杯子放下。
幻象望着他,往前走了一步,神色担忧问:“你怎么不喝了?不合口味吗?还是——”
幻象顿了顿,像是愧疚,又像是不好意思,低声问:“孩子在闹你?”
雪松猛然一惊,整个人如同被石化一般愣在原地,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随后剧烈咳嗽起来,差点没喘过气:“你说什么?!!”
幻象连忙靠近他,一边抬手轻轻给他拍背,一边饱含歉意低声道:“你不知道?也许我不该提。但你不要太激动。事已至此,还是先平静下来,考虑考虑,之后应该怎么办吧?”
第53章
“不不不,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雪松连忙摆手,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来, 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嘴唇甚至有些因为过于震惊而哆嗦, 盯着面前的幻象问,“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长青在远处, 没怎么听清幻象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话,反而因为雪松的咳嗽, 听清了他之后说的那句, 升起了浓浓的疑惑。
他们在谈什么呢?雪松居然这么惊讶?难道是那个幻象又语出惊人了?可是之前已经说了那么多的话, 没道理现在才感到惊讶吧?
那就是连雪松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 居然被幻象点出来了?看雪松震惊中带着抗拒的表情,显然就算知情也不想接受, 那能是什么?
应该不会是仙尊的死亡, 毕竟这是早就已经知道的事,那就是和仙尊有关了?毕竟只有和仙尊有关的事情,才能让雪松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可是,什么事情和仙尊有关,又和雪松有关?难道是——
“你,怀孕了, 你不知道吗?”幻象眨巴着眼睛,犹犹豫豫望着雪松,迟疑着小声问。
虽然这一次的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小声,但雪松屏气凝神盯着对面, 一点多余的杂音都没发出,长青和红色鸟也好像死了一样安静,仿佛老太太捏着细线穿针一样集中注意力,毫无疑问,这一次他们都听见了,而且听得很清楚。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雪松这样激动!这就说得通了!原来如此!这就是一件既和仙尊有关,又和雪松有关,而且雪松之前不知道,可一旦知道就会产生剧烈情绪波动的事!完全对上了!
通红的眼眶,是因为过于激动和震惊,惨白的脸色,是猝不及防和始料未及,是身体虚弱和情绪剧烈波动,眼中的泪花,是高兴和悲伤的结合,高兴仙尊居然有后,悲伤仙尊不能亲自听到这个消息。
呜呜,雪松对仙尊的感情真是深厚啊!
这下子,连雪松为什么在遇到小村子有魔族诅咒的时候,选择立刻下去帮忙,都可以解释了——
也许是出于某种有孩子之后所冒出来的慈爱怜悯的本能,而本人在那个时候还尚未察觉原因,只是受到了身体和情感的驱使,几乎毫不犹豫做了那样的事,哪怕会因此冒生命危险,也并不退缩和后悔。
是啊,不管是仙尊还是雪松,他们都是这样的人,总是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时候,给陷入危险的人提供帮助,而不关心自己是否可能因此受伤。
真令人感动啊!不过这么一想,魔尊更可恨了一点!平白无故拆散别人小情侣干什么!难道还真以为,把别人的灵魂塞进自己制作的人偶里,就等于别人的灵魂也是自己的人偶了吗?简直是在做梦!
事情一定是这样的,雪松和仙尊青梅竹马,但是雪松先死掉了,仙尊就离开了那座山,入了宗门,崭露头角之后,魔尊对仙尊心存怨恨,制作了人偶,但又嫌弃人偶没有真实性,于是抓了游荡在外的灵魂,塞进了人偶之中,用以折磨,恰好抓住了已死的游荡的雪松的灵魂。
后来,仙尊发现自己爱人的灵魂被塞进了人偶中,怒而前去,和魔尊打斗一番,将已经被封存在人偶中的爱人带走,安置在了专门挑选的院落中。
这就又对上雪松和幻象之前的对话了!雪松不是说他和仙尊初见在春日柳旁吗?
一定是仙尊,见他满身伤痕,心有不忍,不想让他为过去的痛苦所累,抹除了他的记忆,疗愈了他的伤口,让他以为自己本来就是一个离群索居的普通的村民,所以他以为,他们的初见,是在春日柳旁,实际上,是更早以前。
仙尊抹除他的记忆,自然不会希望他想起从前的痛苦,也就不会对他提,他们其实是久别重逢,在更早以前,就已经见过,而且,渊源深厚。
想来那个时候,仙尊如果不是受了伤,也不会出现在雪松面前,毕竟,怎么早不去晚不去,偏要受伤去?
可见其实没受伤的时候尚且能克制住自己,受了伤之后,神志不清,就毫不犹豫去了自己魂牵梦绕之所,见了自己朝思暮想之人。
在见到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该来,可是已经来了,见了人,更舍不得走,半推半就,也就去了小屋同住。
之后的事情,连幻象也知道,否则,雪松为什么不反驳?想来是不忍心吧。哪怕清楚知道面前的人是假的,也还是想多看一眼。
听着对面一字一句说出曾经的事情,雪松的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想必是心如刀绞吧。
本来和他谈论过去的,应该是仙尊,可仙尊已经死了,他只能对着一个幻象,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中,回忆往昔。
这真是——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怎一个惨字了得?
“我不知道,”雪松下意识回答之后顿了顿,皱紧眉头,毫不犹豫说,“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你说的那种情况!”
“可是,”幻象一脸为难看着他说,“你真的感觉不到吗?你的身体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从前不属于你的东西,现在正在逐渐和你建立联系。”
雪松若有所思,听这个描述,不像是什么活着的东西,倒像是没注意的时候被什么跟上了。
他低下头检查起来,伸手往口袋里一摸,摸到了藏在里面的亡灵珠,亡灵珠见逃不掉了,讨好似的,在他手心里滚了滚,仿佛一只试图用毛茸茸的头蹭人的猫。
雪松捏着那颗珠子,想起来这可能是什么,没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用再提了。”
事已至此,时间应该不早了,该玩的已经玩过了,该说的也说过了,该走了,雪松站起身来,对幻象道别:“我要回去了。”
“你今天不住在这儿吗?”幻象试图挽留他,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谢谢,但是不用了,”雪松摆了摆手,“我跟别人一起出来的,如果太晚不回去,别人或许会以为我出事了,有空我下次再来看你。”
这话说得,幻象仿佛是什么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宠物一样。
幻象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的腹部,一种留恋的眼神转了转,仿佛把自己当成了那个不存在的孩子的亲生父亲一样,声音温和道:“那好,我等你下次来。”
雪松点了点头,感觉自己被那种奇怪的目光看得有点头皮发麻,立刻走掉了,离开幻境的范围之后,一切恢复原状,他仍然站在那个冰凉的潮湿的街口。
周围没有其他人,四周都安静极了,远处有水浪的声音,滔滔作响,但越是仔细听,越觉得遥远,好像是从天边传来的。
再加上时间已晚,整个世界都陷在一种令人悲伤的朦胧之中,仿佛一场即将破灭的泡沫般的幻梦。
雪松加快脚步,离开这个路口,进入了不远处的另外一条街,这里出现了一些零星的行人,看起来稍微热闹一些,他放慢了脚步,辨认了一下方向,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向着之前的旅店走去。
次日一早,长青就去找雪松,请雪松一起出去吃早餐,雪松答应了,长青就近找了一个早餐摊子,和雪松一起坐了下来,点了单,就开始等。
老板很快把他们的早餐端了过来,雪松尝了一口,发现里面有一颗葱,脸色顿时变了,他不喜欢吃这个,尤其不想一大早上的就吃这个,因此,立刻站起身来,走到无人处去吐掉了。
长青坐在餐桌旁,看着雪松只尝了一口就走掉了,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没反应过来,却忽然听见旁边桌的人说:“我上回看见有人怀孕,就是吃一口就吐掉的,因为什么都吃不下去呢!”
长青猛然一惊。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是真的吧?那种事情真的发生了吗?就在眼前?雪松真的要为了死去的仙尊而使用亡灵珠?甚至现在已经、已经——
已经开始有反应了吗?!!!
那现在阻止岂不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定还有挽回的机会吧?正常怀胎都有堕胎药可用,使用亡灵珠强行违背天命,一定更容易流产吧?但如果真的失去了,雪松会难过吧?
怎么会这样?这叫人怎么办才好?假装不知道,就是眼睁睁看着雪松去死,要是说自己已经知道有这么一回事,雪松为了不被阻止,一定会跑吧?到时候一个人更危险吧?
该死的亡灵珠!
这下好了,长青一想到这件事,不管怎么办,都好像不合适,也开始有点食不下咽了。
不远处,忽然有人向他招手,他愣了一下,走过去问:“找我吗?”
“我们是安宁广场墓碑管理员,”一身黑衣的鲛人搓了搓手,“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您!”
第54章
“什么事?”长青皱了皱眉, 有些疑惑问。
管理员左右看了看,确认雪松现在暂时不会出现,大概也不会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才神神秘秘低声道:“安宁广场里有仙尊的衣冠冢, 里面是一颗亡灵珠,但是, 您的朋友进去拜访了仙尊的墓碑之后, 那颗珠子就不见了。”
“你们在怀疑什么?”长青皱着眉头,感到有些烦躁问。
“那颗珠子很有可能被您的朋友身上所携带的仙尊的气息而吸引, ”管理员搓了搓手,吞吞吐吐问, “一不小心是有可能怀孕的, 您能替我们观察您的朋友最近的身体状况是否有所变化吗?这也是为了他着想, 毕竟, 他应该也不会愿意,突然意外失去性命吧?”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长青的神色, 顿了顿, 发现长青没有立刻要发怒的意思,试探着问:“其实我们,想要知道这个,也只是为了确认情况和关心而已,并不是一定要拿回那颗珠子的意思,所以我们不会采取任何强制措施, 您能帮忙吗?如果需要帮助,我们也可以提供相应的措施。您看呢?”
长青犹豫了一会儿,咬了咬牙答应下来:“我答应!你们不要到他面前去说,我看他要么不知道, 要么想要瞒下来,不希望别人知道,你们要是在他面前暴露了什么,恐怕会打草惊蛇,他要是突然跑掉,那才不好。”
管理员连连点头:“我们明白!”他说着,掏出一块海星胸针递了过来:“您可以通过这块胸针随时联系我们,我们会接收消息的,需要帮助也可以通过这个东西来通知。虽然我们修为可能不太够,但我们对本地情况还算熟悉,一般事是帮得上忙的。”
长青接过那块胸针看了一眼,别在胸口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雪松已经从不远处走出来,向着桌边张望,好像正在寻找长青的样子,长青不想叫他起疑,就立刻说:“我的朋友好像在找我,我现在回去了,你们没事不要联系我,免得被发现,我会在独处的时候通知你们的。”
管理员点了点头:“好的。”
话音未落,长青已经向雪松走了过去,管理了一下表情,假装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笑道:“你找我?”
雪松吃了一惊:“你刚才不是坐在桌子旁边吃东西吗?怎么突然从另外一个方向冒出来了?你做什么去了?”
“突然看见附近有卖东西的,看了一下,”长青若无其事拉住雪松,重新坐回刚才的桌边,笑道,“没想到你这会回来了。”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胸针挺漂亮。”
长青笑了笑,心里有点紧张,担心他看出来,但又觉得这东西表面上没什么异常,应该不至于被发现,因此,故作平静道:“我也觉得好看,所以立刻就戴上了。”
“很衬你,”雪松半信半疑打量了一下那东西,试探说,“不过之前没看见你戴胸针?”
“之前也没什么地方卖呀,”长青摆了摆手,不想继续说下去,“我还没吃完呢,你也吃?”
他说着,挑起自己碗里的面,尝了一口,稍微有点凉,但味道依然不错,吞下去之后,看向仍然没有动作的雪松:“你怎么不吃?没胃口吗?”
听说身体不舒服的人确实会没有胃口。这倒也不奇怪。只是这样,实在是更叫人担心了。
长青注视着雪松,等他回答,雪松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面,被一堆姜葱蒜扎了眼睛,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反正也不饿,就算不吃也不会死,因此摇了摇头,面色平静回答道:“不想吃了。”
长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看来果然是不舒服啊!不然,怎么会连摆在面前的东西都不吃呢?明明之前还是愿意吃面的。
之前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现在有亡灵珠?果然是那颗珠子的问题!
长青神色复杂,吃完了一整碗面,站起身来,想了想,只看胃口,其实并不足以确定情况,应该再试探试探,就向雪松问:“要不要再逛一逛?也许可以找到什么喜欢吃的东西?我看之前你好像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那好吧,”雪松想了想,耸了耸肩,“随便走走好了。”虽然现在并没想吃什么东西,也不太想走路,不过一直待在房间里,好像是有点虚度时光,走一走再回去也行。
长青走在前面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家店正在卖酸橘子,脚步一顿,对雪松问:“要不要去那家店看看?那家店好像是卖食物的。”
雪松看了一眼,很无所谓,点了点头:“去吧。”
长青就向那家店走了过去,雪松也跟着走了进去,那家店摆满了酸橘子,每一只橘子都金灿灿的,看起来像是甜蜜蜜的好橘子,但每一个牌子上都很明确,写了酸那个字,那个字还尤其大,保证就算是眼睛不好,一眼看过去,也不会误以为这里是卖甜橘子的地方。
往前走了一段,雪松停了下来,站在一个被灯光照得亮堂堂的筐子面前,随手拿了一个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长青走过来看了看,发现有一排字写着,这是一个神秘的混合区,这里有比普通橘子更酸的酸橘子和比普通橘子更甜的甜橘子。
他拿起雪松刚刚放下去的那个,看了看,一个店员就冒了出来,微笑着对他说:“要尝尝看吗?每个顾客每日可以免费品尝一次哦!”
长青将信将疑,捏着那个看起来十分金灿灿的橘子,想了想说:“那就开这个给我尝一口吧。”
店员点了点头,手速飞快接了过去,在旁边的案板上切了起来,把橘子切成一片一片的,放进盘子里,端给了长青。
长青捏起一片,尝了一口,顿时被酸得歪倒了牙,皱起眉头,感觉自己的整张脸都颤抖了一下,所有接触到那片橘子的牙齿,都无法使用,发出了暂时休息的信号。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悄无声息从身体里飘了出去,因为被酸得无法忍受而飞走了。
他回过神来,正想阻止雪松品尝,雪松就已经也挑了一块儿,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长青觉得来不及了,如同雷击一般,顿在原地直勾勾看着雪松,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不料,雪松看起来面色如常,十分轻松,还咀嚼了两口,慢慢细品之后才把那一小块儿的橘子肉吞了下去,眨了眨眼睛甚至微笑道:“味道不错?”其实是挺甜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只橘子,简直像是太极盘的黑白两仪一样,一半酸一半甜,味道完全不一样。
长青拿到的是酸的部分,雪松拿到的是甜的部分,所以长青觉得自己快要被酸死了,但是雪松觉得味道还不错。
长青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那么酸的橘子,居然还能说出味道不错的话来?究竟是口味异于常人还是味觉已经有所变化?之前没看出来他有任何一点喜欢酸溜溜的东西的迹象,所以这是最近的喜好?
那颗亡灵珠果然改变了他的身体,不止让他感情上发生了变化,其实还让他的嗅觉也跟着受到了影响吧?不然怎么能面不改色,吃下那么酸的橘子?这可没那么容易假装。
店员看了看他们两个,见他们两个相顾无言,微笑着试图推销说:“我们店的酸橘子是有名的酸,吃到甜橘子都可以回来退货的,上次有个吃酸狂人过来买了一大堆,吃完了还要赞不绝口回来买呢,而且这些酸橘子很符合怀孕的口味哦!昨天就有一个人过来买了一大堆的酸橘子,说是要带回家给怀孕的人吃,那个人可喜欢了!”
雪松不是不清楚长青最近怎样猜测他,当时一顿,把正准备再尝一口甜橘子的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挪开了目光,同时试图修改话题:“是吗?可惜我们身边没有那样的人。真不好意思。”
长青张了张口,正想问店员说的,怀孕的人特别喜欢这里的酸橘子,是不是真的,听见雪松的话,哽住了。
没有那样的人?你自己不就是?那么酸的东西你面不改色就吞下去了,还想再尝一口,你敢说你不喜欢?
不喜欢酸的人,尝第一口的时候就已经想要打翻一盘子了,不会再伸手,想要拿第二次的!你明明就是喜欢,但是不好意思说!
果然是害羞吧,根本无法接受被别人知道想要隐瞒的那件事,所以假装自己其实并没有因为那件事而改变喜好,甚至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受到那件事的影响后所变化的对于食物的喜好?
听起来莫名变辛苦了是怎么回事?而且,雪松刚才听见店员说话的时候,有一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要求回答问题的紧张感。
店员又没提他的名,他还能紧张什么?
第55章
果然是因为提到了怀孕所以觉得自己的伪装可能有所破绽而被发现才感到紧张和僵硬吧?!!
不过, 长青犹豫着想,就算现在雪松已经,对荤腥反应强烈, 有呕吐倾向, 喜好改变偏向嗜酸,也不能说明什么, 毕竟可能是偶发性的, 只是恰好撞上了而已,那就有可能是误会, 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店员眨巴眨巴眼睛,左右看了看, 发现他们两个好像都没有要买橘子的意思, 就试探着又说:“其实我们楼上有酸橘子火锅, 很多人都喜欢的, 尤其是怀孕的人,因为我们有特别设置的座位, 不管什么月份的人都合适, 二位要不要上去逛一逛,上面的橘子更多一些,也有甜的,也有辣的?”
雪松并不想上去,因为他对酸橘子并不感兴趣,对又甜又辣的橘子也不感兴趣, 他只觉得又甜又辣的橘子很是古怪,所以他看向长青问:“要去别的地方逛逛吗?”
长青眨巴着眼睛,假装没看见他想离开的眼神,往旁边的楼梯看了看, 顾左右而言他说:“其实我突然又有点饿了,我们现在上去好不好?”
“你不是刚吃过吗?”雪松感到疑惑。
之前那碗面,长青可是真吃完了的,刚才那片橘子他也吞下去了,虽然那橘子可能真的很酸,从他的脸上就看得出来,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会觉得饿吧?那是什么特级开胃酸橘子啊?
这家店其实有在卖开胃药吧?他们其实是把开胃要装成酸橘子,切开来卖给别人吧?这家店的主要客人,其实是胃酸胃胀胃不舒服的人吧?这是家药店吧?!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片橘子太开胃了,”长青睁着眼睛说瞎话,一边往楼梯走,一边拉着雪松,迫不及待似的说,“总之我们上去看看吧!也不是一定要吃的,看一看再说?”
雪松看他这么想去,不再说什么,勉强陪他上去了。
到了二楼之后,这里果然有一片开阔区域摆满了餐桌椅子,一些客人坐在桌边,一边闲聊,一边吃东西。
“这里有什么能吃的呀?”长青走到工作人员面前问。
“酸甜橘子酱,橘子软糖,橘子甜糕,橘子糖葫芦,冰糖橘子汁,玫瑰橘子水,百合银耳橘子羹,橘子甜粥,橘子味开花馒头,橘子汁蒸米饭,橘子甜酒汤圆……”工作人员报菜名报了一串,随后微笑着指了指台子上的那张纸:“这是我们的菜单,您随意看,想要什么可以告诉我,包间也有空的,很适合二人聚餐噢!”
长青点了点头,拿起那张菜单看了起来,之后往前挪了两步,若无其事,压低声音向工作人员问:“这上面写的那个,这个,现在可以吃吗?”
他一边说一边把菜单递给工作人员指了指,工作人员定睛一看,发现他指的是菜单上特别标注的“孕期特供酸酸橘子开会餐”,神色微妙顿了顿,但还是微笑着回答:“当然可以,不过,您确定要这个吗?”
工作人员用尽可能十分平和的目光,扫了一下站在旁边往左右张望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雪松,眨巴着眼睛,不知道他们两个是闹别扭还是其中一个并不知道实情,因为不想泄露消息导致别人感情破裂而惹火上身,所以同样低声说:“这个是特供的,对于普通人,有些过于特别了,恐怕不是很方便品尝橘子呢。”
“没关系,”长青摆了摆手,本来只是想用这个试探一下雪松的身体状况,但是听了工作人员这么一说,连他也有点好奇,这东西究竟什么味道,很想现在尝一尝,“就要这个!”
虽然工作人员的态度和语言很有可能是为了勾起他的好奇心,让他为了好奇心选这个东西之后付钱,但他承认他的好奇心确实一时半会儿按捺不住了,为了好奇心,他一定要尝尝这东西什么味儿!
工作人员接过菜单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提醒说:“这个东西因为味道特殊,接近定制,点了就不能半途退款哦?您真的确定吗?”
长青重重点头,工作人员继续说下去,他被勾起来的就不只是好奇心,还有叛逆心了,毫不犹豫肯定道:“我确定!”
工作人员不再劝下去,点了点头:“好的,我这就通知后厨,马上把食物给您端上来。不过,您是要在大厅吃还是要在包间吃呢?请问要坐哪张桌子?”
长青往外挪了两步,看向雪松问:“你要坐哪儿?”
雪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要在这儿吃,明明他之前已经被酸橘子酸得脸都皱巴了,现在还不肯走,非要吃一口不可的样子,难道是被酸上瘾了不成?
“包间吧?”雪松犹豫着说。
至少,在包间被酸吐了,不至于太膈应别的客人。真要不想吃,放在那里,也不用担心被别的客人看见。
不过在包间的价格应该和大厅有一点区别?
他不确定,他试探着问:“你真要吃吗?”
长青点了点头,工作人员反复确定,他都说要吃,现在走算怎么回事?现在不想吃,那就算是被架起来了,不吃也得吃。更何况他是想吃的,他的好奇心还没被消磨殆尽。
“那钱?”雪松试探着问。
“我付!”长青拍了拍胸脯,毫不犹豫说。
别说是他非要吃这一顿,他应该付,就算不是他要吃,不管是作为前辈照顾晚辈,还是作为后辈照顾仙尊有孕在身的未亡人,付这个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那好吧。”他不是怀疑长青付不起这个钱,他是怀疑长青根本付了钱吃不下去,不过反正不是他付钱,长青想买就买吧。
工作人员见他们商量好了,点了点头,把他们带到了包间,关上了门出去,很快就把一大堆的食物端了进来,又退了出去,临走对他们说,他们点的就是这些了。
雪松看了看桌子上,一小碗黄澄澄的酸橘子酱,一碟三块长方形的黄白色的酸橘子糕,一盘三块品字形叠在一起的金元宝状酸橘子夹心馒头,一碗只有三颗的金黄色的酸橘子汤圆,一碗黏黏糊糊的珍珠芋圆紫米银耳酸橘子羹……
没有一样,闻起来是不酸的,最多是纯酸和酸甜的区别。
雪松闻着满桌子的酸味,感觉自己的牙有一点歪歪的,还没有吃,已经开始有些许的反胃了,他向长青问:“你真吃得下去?”
长青闻到味道已经头皮发麻,不过既然是他坚持要的,他当然吃得下去,吃不下去也得吃得下去,这不只是钱的问题。
因此他点了点头:“吃!”
雪松不再说什么,只是从面前一堆食物中,找了一个看起来最甜的,尝了一口,勉强吞得下去,也就吃了一点,不过,即使这是最甜的那一个,他也没吃完,因为这东西本质还是酸的。
他放下勺子,看着长青,长青仍在埋头苦吃,皱着眉头,脸色发绿,每一样都尝了一口,先吃最甜的,再吃不那么甜的,看起来好像已经觉得发苦了,不过,仍然没有不吃的打算。
坐了一会儿,长青还没吃完,而且速度明显放慢了,雪松站起身来,他已经坐累了,那个椅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歪歪扭扭的,而且有凹坑,不是破损的那种,是特制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特制成这样。
总之,坐起来一点也不舒服,和普通的凳子比起来,虽然不那么硬,但是很费腰,因为坐在那上面,得用一种很诡异的姿势才能稳。
他不想继续坐下去,就站到旁边去了,长青一抬头发现他不在,还吓了一跳,以为他不见了,之后才看见他站旁边,刚把手从后腰拿下来,不由得哽了一下。
怀孕的人有什么特征来着?呕吐,喜酸,会受到荤腥味的刺激,好像还会因为身体负担加重,感到腰痛,所以喜欢扶腰?
怎么都对上了?这不对吧!这不合适吧?这不应该吧?怎么会这样?这么多条都对上了!这就算是假的,也装得太真了!
倒不如说,这根本就是真的吧?!居然是真的?居然真的是真的?这明明应该是假的呀!可是不管从哪里看都假不了……
长青低下头去,剧烈咳嗽起来,感觉自己是因为过于震惊而一不小心被呛着了。
如果是普通味道的东西倒也没什么,偏偏这里的东西都很酸,他还吃了那么多,咳着咳着,就不由自主反胃起来。
雪松猛然一惊,连忙过来拍背,长青一边用手捂住嘴,免得自己真的吐出来,一边在呼吸的空隙十分艰难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门外的店员听见这里有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敲了敲门,进来看,发现长青捂住嘴,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还以为是他怀孕反胃了,端了一杯水过来说:“把这个喝了吧?”
第56章
长青接过去喝完了那杯水感觉好一些了, 软在椅子上喘气,有一种从来没觉得正常呼吸是这么美妙的感觉,两只眼睛都有些发直。
等他再缓过来一些, 他直起身, 擦了擦手,向过来帮忙的店员表示了感谢, 又顺便问:“你们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呀?”
店员顿了顿, 微笑道:“一种特制的能够治呕吐和一点点胃病的药水。毕竟,我们这里卖酸橘子, 总有客人需要。”
其实那是治妊娠呕吐的,毕竟他们专门点包厢, 坐了专门给相应状态的人的椅子, 还在反复确认下, 要了特供的食物, 甚至出现了对应的症状,没有办法不让人怀疑, 其实他们之中, 一定至少有一个是正在,食物名称所对应的时期。
本来应该端白水过来的,但如果白水不起效,还得去端别的药,不如直接把药端过来,不用走两趟, 这样省事些。
事实证明,刚才那杯药确实起了效果,客人既不咳嗽也不呕吐了,那就是没端错药, 还省了再来第二趟的功夫,一点问题没有!
但店员考虑到客人并没有直说自己的身体状况,他也有可能猜错,也有可能客人就是不想自己提或者被别人提,所以店员特意避开了相关的称呼,免得刺激到客人,自己被打差评。
长青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好的,谢谢,你们去忙吧,过会儿我们吃完了,再告诉你们。”
店员点了点头:“好的。”今天又是完美应对突发状况的一天呢!真棒!
店员转身离开,包间里又恢复了安静,长青终于还是吃不下去了,随便喝了一点水,决定把东西都收起来,但是因为自己的戒指塞不下,所以拜托雪松帮忙,储存一些。
雪松答应下来,把装不下的食物都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长青伸了个懒腰,摸摸肚子,觉得自己吃了一顿,又酸又撑又饿的食物,推开门走出去,付了钱,在店员的目送下离开。
不过他没注意到的是,雪松走在他后面,放慢了脚步,店员忽然对雪松低声道:“客人,我们有礼物要送给你。”
雪松顿了顿脚步,转过头来看向店员问:“送给我吗?可是刚才付钱的不是我。你确定要送给我吗?”
店员点了点头:“这个礼物是套餐附送的,所以一个套餐只有一份,请见谅,我想给您比较好,因为这是给怀孕的人用的。”
雪松想到店员之前给长青的那杯似乎有些浑浊的水,神色逐渐诡异起来:“让我给他用?为什么不直接交给他呢?怕他不好意思接?”
店员笑了笑:“是的,二位客人既然能够一起来,想必关系不错,您私下里交给他,他或许不会介怀,但如果我交给他,恐怕不太好。”
雪松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点了点头问:“那你要给什么?”
店员掏出一个金灿灿的口袋,口袋十分柔软,边缘显露出硬质的线条痕迹和棱角,应该有一个盒子在里面:“这个就是了。”
雪松接过去打开口袋看见一个红盒子,把红盒子掏出来,发现盒子是丝绒质地,没有任何装饰,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有装饰,就等于随便放在哪里都不会被人注意到,只要不是见过的,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应该不会再被人联想吧?
想起之前被误会的经历,雪松的心又提了起来,把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是一颗白玉般的珍珠丸,若有所思,把盒子盖回去。
店员用一种好像刚刚把货品推销出去的神色,莫名带点骄傲,微笑着说:“安神静气,给普通人也很好用,如果是身体不适的人——”
他顿了顿,他和雪松都知道这里的身体不适的人指的是谁,也知道那种不适是什么不适:“有对应的效果。”
雪松点了点头:“好的,谢谢。”他把盒子放回口袋,把口袋揣进兜里,向着不远处的长青走去。
长青正好转过头来,看见他好像刚才从店里出来,有些疑惑:“你在里面干什么呢?还有什么东西没拿?”
他摇了摇头:“不是,不过送了个礼物罢了。”他说着把口袋掏出来,递给长青问:“让我给你的,你要吗?”
长青接过去看了看,不知道是什么,又想起自己把人带进去的目的是为了试探雪松究竟有没有怀孕,顿了顿,把口袋连盒子还了回去:“既然是给你的,你拿着吧。”
他还是不要和身体状况特殊的人抢东西了。反正他也不是一定要这个。他第一眼都没看出这是什么,想来,平时根本用不上,那就更不需要这个时候拿了。以后要用再说。
不过从酸橘子店里面拿出来的东西,多半不是和酸橘子有关,就是和特殊身体状况的人有关,横竖他今天过了这一遭,以后大概都不会喜欢吃酸的了,何况本来也不喜欢,身体状况又没什么毛病,想必以后也用不着,根本不用担心。
在外面转了一圈,他们就回旅店去休息了,正好是午休时间,旅店里面很是安静,他们各自回到了房间。
确认雪松关上门之后,长青用海星胸针联络了广场的管理员,说了一下今天观察到的事情,顿了顿又问:“你们知道我在说什么?”
管理员沉默了半天,声音凝滞晦涩,听起来有一种,虽然早知道事情是这个样子,但直面的时候还是感到有些震撼,喃喃道:“知道。”种种状况不就意味着他们的猜测成真了吗?
雪松果然,被亡灵珠跟上,得到了仙尊的遗腹子,而且多半还打算生下来,用自己的命来换!
真不知道,应该先感慨这二位一生一死,居然感情还如此之深比较好,还是感慨,这件悬而未决的事情终于落到实处,算是证据确凿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长青等了一会儿,问他们。
管理员们用飞快的速度讨论之后说:“如果可以,我们还是希望劝阻他的,毕竟,斯人已逝,沉溺过去不好,更何况,我们相信就算是仙尊来了,也不会希望他做这种事的。”
长青沉默了,随后说:“但他不会同意的,否则他不会干这种事。”
“我们会尽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希望他能改变主意,”管理员顿了顿,知道自己说的话非常天方夜谭,几乎不可能实现,简直就像是假的一样,又犹豫着说,“您有什么合适的办法吗?”
“先观察观察吧,”长青想了想问,“亡灵珠如果使人怀孕应该是正常流程吧?需要的时间相当?如果七天就瓜熟蒂落,那倒也不必讲什么了,不是等人死,就是直接解决比较妥当。”
“没有那么长,但也没有那么短,”管理员说起这个还算了解,平静回答道,“大约三个月吧。速度很快,反应也会相应剧烈,不过到结束的那一天就会好了,但通常人也会死,从前的记载中没有人活下来的纪录。”
“我知道了,”长青垂着眼睛,皱着眉头,暂时没什么想法,几乎不抱希望,但还是说,“再看看吧,万一有什么转机呢?”
“那好吧,”管理员虽然觉得这件事情非常急切,必须要立刻解决,但也知道,有些事情就是不能操之过急,只好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想法,“明天再联系。”
这个时候,长青忽然察觉隔壁的灵气波动有些剧烈,像是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推开门去查看,却发现旁边的门打不开。
店员过来帮忙,试了一下就停手了,一脸为难说:“这门恐怕是里面的客人用阵法挡住了,在外面强行推是推不开的,除非他自愿。他在里面做什么?一定要现在进去吗?有危险吗?”
长青皱着眉头沉默,他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雪松是什么时候布置的阵法,但从灵气波动感知,里面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因此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有些担心。”
店员安慰道:“也许只是睡着了,之前才进去,现在不过一会儿,发生不了什么事的,何况人又没走。”
长青勉强点了点头,没说话,因为觉得,实在没有办法相信店员的话,不是对面不情真意切,只是,雪松的情况,危险是可以预见的。
他皱着眉头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不知道门什么时候打开,但想在门打开的第一时间进去看看情况。
店员看他实在着急,也没劝什么,只默默待在旁边。
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爆发开来,随后又收敛进去,像是被漩涡倒吸,店员都有些站不稳,扶着墙,还险些一头撞上去。
长青倒是好一些,他还站得稳,但也受到了影响,晃了一下,不由得皱着眉头往前走了两步,直勾勾盯着那扇薄薄的门,有种现在就砸开的冲动。
他知道那样不好,强行忍下来,门在这个时候开了。
第57章
雪松站在门口, 看见他们两个,虽然并不是很意外,但似乎有种隐隐约约的失望, 语气倒还好, 对他们说:“不好意思,刚才打扰了, 这里没什么事, 你们可以走了。”
店员点了点头,长青往前一步问:“你刚才怎么了?”那种波动可不像是平时修炼造成的, 因为修炼的波动通常很小。
雪松有点无可奈何似的对他笑了笑,解释说:“突破了, 只不过, 突破了一个小境界而已, 没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不重要。”
长青愣了一下:“突破了?那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雪松眨了眨眼睛,低声回答道:“金丹中期。”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已经中期了……”他愣了一会儿, 回过神来, 点了点头恍恍惚惚说:“那好,你休息吧,我回房间去了。”
长青走了两步,又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店员,转头说:“刚才谢谢你, 你也可以走了,再见。”
店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长青回到房间关上门, 拿起海星胸针联络广场管理员:“境界突破会对亡灵珠有什么影响吗?”
广场管理员沉默了一会儿,大惊失色道:“突破?谁突破?不会是,那位仙尊道侣吧?”
“这有什么不对吗?”长青疑惑问,隐隐约约觉得不好,但不知道究竟为什么,毕竟他对亡灵珠这种特产并不了解。
管理员深吸一口气,似乎稳定了一下情绪,才心情十分复杂说:“亡灵珠通常只有两个作用,除了我们之前讨论的那个,还有一个就是提升修为。”
长青不太明白:“提升修为不是好事吗?更何况,假如他真要做什么危险的事,修为高一些,也许存活率也更高一些?”
管理员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笑道:“不是那样的,这两种效果通常只能存在一个,所以如果其中一个存在,另外一个就会不存在。”
长青明白过来:“所以他现在——”
管理员隔空点了点头,感慨道:“之前看他并没有突破升级的样子,我还以为他已经放弃了这条路,没想到,兜兜转转,现在还是回来了……”
长青忽然想到一点,打了个激灵:“这么说,他现在已经,已经算是,流产了吗?那他自己知道吗?如果不知道,如果不知道,岂不是会很难过?”
长青倒吸一口凉气。
管理员跟着紧张起来:“如果他升级了,之前的状态不复保留,完全可以算你说的那种情况,至于他究竟知不知道,我倾向于不知道,毕竟他不是本地人,如果从前没来过,恐怕没有机会知道,如果他难过,那就拜托你了!”
长青顿时感觉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肩头上,神色复杂,缓缓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雪松正在房间里抽奖,盘子转了一圈,缓缓停了下来,指针指着一颗红豆,奖励发放之后,一个方正的红丝绒盒子出现在了桌上。
打开盒子一看,原来这还是一条红豆项链,项链是用银丝做的,细细的一条,在天光下,有一种穿梭时光的美感。
他把这条项链挂在脖子上,发现大小正好,也就干脆挂着了,只不过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这条项链的链子有点太细了,挂在脖子上,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颗红豆是悬在正中心的,像一滴鲜红的,刚刺出来的血。
不过这没什么,因为衣领刚好可以挡住,不容易被人注意到,应该也就不容易引发误会,更何况大不了掏出来给人看,总不会有人看了之后还觉得有问题。
这个时候,一只贝壳路过窗边,对他喊道:“今天过节,小河那边有免费的双人小舟发放游玩哦!”
雪松若有所思:“今天去玩玩也不错,反正是免费的,我会考虑的,谢谢你告诉我。”
那只贝壳上下摇晃了一下,算是点了点头,一边吐着水一边伸着舌头,在半空中飞行一样,呼咻呼咻的走掉了。
雪松去找长青:“要出门玩吗?听说今天过节?”
长青有点惊疑不定:“现在?现在时间可不早了?”
雪松点了点头:“现在去,要是明天不过节,那去了也没意思。”
长青也不是一定要待在房间里,点了点头:“那走吧。”
路上平地里忽然起了一阵风,长青被雪松脖子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他记得,之前雪松的脖子上并没这东西,因此问:“这是什么?”
“一条项链。”雪松回答。
“谁给你的?我没看见你出门?”长青好奇问。
雪松下意识要回答是朋友送的,但他其实并没什么朋友,而且经过之前的事,相信长青听见他提朋友,只会认为是仙尊,顿了顿:“之前买的,今天才戴上而已。”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之前买的?从来没有见过。总不能说是从山里带出来的吧?那里面可不像是有什么项链的样子。等等!
那项链是什么款式?红豆?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长青倒吸一口凉气。那个之前,该不会是仙尊还在的时候吧?
那是很久以前了!今天有什么事吗?为什么突然要带上这个?只是普普通通出一趟门而已吧?而且只是去玩儿吧?用不着隆重吧?
难道是要去仙尊曾经带他去过的地方,所以特意带上仙尊送他的东西来寥以纪念吗?
“到了,”雪松停下脚步往周围看了看,这里有许多的贝壳,一张一合往外吐水,在半空中飞来飞去,“之前是一个贝壳告诉我,这边有活动的。”
长青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正在排队,也不知道在买什么,看见前面有人好像拿着红彤彤的东西出来了,有些好奇。
雪松见他好像喜欢,就说:“你去排队吧,我在这等你?”
他兴高采烈点了点头走过去排起队来,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说故事的声音,便抬头看了过去。
原来是有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那里,也在卖什么东西,不过摊子很小,东西不多,低着头讲八卦似的讲些什么。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听见那边说:“众所周知,仙尊曾经来过这个地方,你们都不知道的是,他当年其实还带了一个年纪很轻的小孩子,抱在怀里,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一路就从这条街逛过去了。”
有人问:“你怎么知道?”
那人拍着胸脯笑道:“我当时就在这摆摊啊!我亲眼看见的,我还能不知道吗?天底下能有几个仙尊呢?一眼就认得出来!”
其他人露出将信将疑的目光。
那人为了证明,又说:“我还知道一个事儿,其实当初仙尊和那个小孩来这里,不是只逛了街,那小孩似乎有点怕生,在路上就一个劲往仙尊身上贴。
仙尊为了安慰他,对他说,你别怕,我在呢,那小孩就问,你要是不在怎么办呢,仙尊说,你可以抬头看看月亮,我们在同一轮月亮底下,你照着月亮就等于我在你身边了。
那小孩又问,要是没有月亮呢,仙尊就送了那小孩一片月华,说那东西可以当月亮,那小孩儿就安心了。”
长青知道月华是什么东西,月亮出来的时候会有光,月光落在地上,被修仙之人用法术凝聚成片,入手冰凉,十分美丽,轻薄如纸,光华流转,神似鱼鳞又仿佛打磨得分外光滑的贝壳,那就是月华了,通常被修仙之人用来哄小孩的。
据说,也有人用这个东西向年轻的爱人表白,不过用得更少一些。仙尊把月华用在这儿,倒十分合适。
其他人追着问:“后来呢,后来呢?”
摊主说:“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众人便不说话了。
队伍不知不觉排到了前面,老板问长青要什么,长青随便挑了一个就带走了,拿走之后定睛一看,发现居然买了一片月华,一时站在原地,有些无话可说,不知是自己运气太好还是太差。
雪松见他已经从队伍出来,就向他靠近,问他:“买好了走吧?”
他连忙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收起来,旁边却忽然有人惊呼:“月亮出来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长青和雪松自然也抬头望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轮圆月挂在正当空,这要是在陆地上倒也常见,可这里是海底,这就稀奇,众人都聚集起来,望着月亮,久久无法回神。
雪松趁机从人群里溜出去,找到一艘空置的小舟,对长青招手:“正好这个时候划,快走快走!”
长青从人群中走过去,上了小舟,雪松就开始划,他上手倒是很快,好像曾经划过,连路也熟悉,长青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神色看着他。
他从前住在山里,想必没有划船的机会,就算有小溪也用不着划什么,那就又是跟仙尊学的了?仙尊居然连这个也教他?一定是手把手教的了?
第58章
划了一阵子小舟之后, 雪松觉得有点累了,于是放缓了速度,考虑了一阵子之后, 觉得就这样也不会沉下去, 就干脆把手里的桨放在了旁边,坐在船上开始欣赏起周围的风景。
小木舟忽然被从后面撞了一下, 以至于摇晃起来, 雪松差点一头栽进水里,被人拉住了, 重新回到小木舟上,转头一看。
后面是另外一艘小木舟, 木舟上是个圆脸大眼的少爷, 穿得锦衣华服, 身后还跟着一个仆人, 正拿着桨,苦兮兮坐在那里划。
那少爷看见雪松的脸愣了一下, 随后露出惊讶的神情, 眼中浮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迷离,两颊一点一点红了,喃喃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雪松的直觉感到不妙:“什么?”
对面从恍神的状态里惊醒过来,连忙摆手:“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不好意思!”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没有向他追问什么,只是拿起桨,准备划走, 那边小舟上的少爷像是突然被刺扎了一下似的,连忙问:“你要去哪儿?!”
“到岸上去,”雪松看了他一眼,“我不能去吗?”
“可以可以,”少爷连连点头,犹豫了一下问,“才来就要走啊?”
“来了有一会儿了,”雪松摇了摇头,“不早了。”
少爷十分可惜,眼巴巴望着他:“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雪松毫不客气拒绝说:“不用了,我不会追究刚才的事情。”
少爷张了张口,像只垂下耳朵的比格犬一样望着他说:“我不是担心你追究,如果你想追究,你现在就可以追究,你没有追究我,想来是个不爱追究的人,就算要追究,我也愿意承担责任,毕竟是我的错,只不过,只不过……”
他好像有些伤心似的低下头去说:“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雪松仍然拒绝:“这不是重要的事,你不必知道。”
话音未落,小木舟已经靠了岸,雪松就上去了,长青跟在后面,也上了岸,往后看了一眼,那少爷还在看着雪松,仿佛分外可惜似的。
长青迅速收回了目光,跟雪松回到了住处,雪松到了住处就关上门,没有再出来,长青拿出了五角星胸针,联系了广场管理员:“从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广场管理员说:“也许是在偷偷伤心,这是有可能的,不愿让你看见罢了,不过没关系,就算看见了,也可以假装没看见,毕竟,遇上那样的事,谁都会难过吧?”
长青沉默了一阵,他觉得管理员说的有道理,但他又不想顺着说,因此他开口道:“那我之后再观察观察?”
管理员毫不犹豫答应了。
长青想了一想又说:“今天遇到一个陌生人,险些把他撞进水里,他对那个人没什么兴趣,但那个人好像不太一样。”
管理员迟疑着问:“需要我们把他隔离或者赶走吗?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做到,你觉得呢?”
门忽然被敲响了,长青起身道:“请等一下。”
管理员说:“好的。”
长青把门打开一看,还以为是雪松,结果不是,是之前的那个陌生人居然找过来了,长青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陌生人说:“不好意思,我知道这样好像不太好,但是我真的很想,很想知道他的情况,你们是一起的吧?你是他的朋友吗?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事吗?”
长青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警惕而审视的目光打量他,语气里微微带刺说:“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好?要不要去自首?”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说:“对不起,但是,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长青嗤笑一声:“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你进来,我慢慢跟你谈。”
长青说着,走向自己房间坐下,看着门口的陌生人,陌生人犹豫了一阵,还是走了进来,把门关上坐下,像个束手束脚的客人,虽然根本没有得到邀请。
但看在他暂时没有损坏什么东西的份上,长青坐着想了想,觉得随便说点什么来打消对方继续跟随的可能,也不是不行——
他拒绝承认,他想的是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被仙尊和雪松的感情刺激。
“你要问的是我隔壁的那个人?”长青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了一下。
陌生人点了点头,看他似乎有动摇的意思,一脸兴奋望着他。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同门师弟,我们是一个宗门的,所以可以这样算,”长青顿了顿,“但他最重要的身份是,仙尊的伴侣。”
他说这话的时候盯着陌生人的脸,想知道对面究竟有什么反应,一想到对面可能的反应,他就忍不住想笑,但考虑到自己刚开了个头,不太适合这个时候笑,就强行控制住了。
陌生人愣了一下,一脸震惊的迷茫,下意识抗拒自己不想接受的现实,否定说:“不可能,仙尊不是早就死了吗?他怎么会是一个早就已经死了的人的伴侣呢?死人是不会给自己找伴侣的!”
陌生人好像突然说服了自己,倒吸一口凉气,猛然间站起身来,满脸大惊失色问:“难道你们宗门还做死人结婚的生意?他是自愿的吗?他那么年纪轻轻的,一定不愿意吧?他甚至没穿红衣服,他一定,一定是被迫的!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长青嗤笑了一声,觉得他实在好笑,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斜了他一眼说:“我们可不做那种事,他完全是自愿的,即使他不是,你之前和他交谈的时候,难道,看见他有多向你望一眼吗?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
陌生人张了张口无话可说,只能十分颓然又坐了回去,好像一只突然失去了梦想的毛绒布偶熊被打倒在货架上,两只黑豆豆眼睛直勾勾望着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这辈子都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长青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可说的,开始向他科普仙尊有多爱雪松:“雪松的武器是仙尊送的,装武器的盒子是下聘礼的,雪松的镯子也是仙尊送的,送镯子的意思是表白,仙尊还给雪松埋了一坛酒,雪松已经喝了,他们甚至有单独的小院!是什么意思不用多说吧?”
陌生人像是被打击傻了一样,呆呆望着他:“意味着什么?”
“他们不知同居了多久,你是插不进去的!”长青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用一种少年,你还是太年轻的目光,同情中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
陌生人像失去魂魄一样,缓了好一会儿,低着头,十分伤心似的问:“那他呢?他也那么喜欢?”
长青一提这个,那就更来劲了:“他收下了仙尊的剑和盒子,他的其中一个镯子是自己从宗主手里选的,他知道仙尊给他留了东西,而且见到仙尊留下的丹药毫不犹豫就吃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含金量吗?绝对不怀疑下毒!这可不是情比金坚就能做到的!”
长青一边说一边啧啧摇头,陌生人倒吸一口凉气,眼圈一下子红了:“那我是真的,是真的,一点可能也没有了是吗?”
长青嗤笑一声,在打击异己这方面,没有丝毫怜悯同情,不假思索说:“当然!”
陌生人浑身一颤,咬着牙缓了好一会儿,扶着桌子站起身来说:“那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长青打开门把他送出去:“好走!”
陌生人点了点头,迈起慢吞吞的步子,往外走去,忽然愣了一下,长青也在准备关门的时候,看见底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顿了顿,把门往外打开了一些,同时走了两步出去,定睛一看,不是看错——
雪松正坐在一楼的一个角落里,桌子上摆着一瓶酒和一个酒杯,酒是开了封的,酒杯是倒满了的,他捏着那小小的杯子,正在喝酒。
长青眯了眯眼睛,现在喝酒的人不是很多,他能从空气中嗅闻到那酒的气味,感觉仿佛在哪里闻过,但一时间没想起来。
陌生人也闻到了酒味,看见了雪松,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半空,喃喃道:“是冰山雪酒!
曾经千金难求,因为仙尊喜欢,所以被大批量仿制,有些劣质酒味道不好,但还顶着名头,以至于有些人就以为这种酒是那种味道,实际上只是钱不够。
据说,这是一种用千米高的冰山上生长出来的雪莲泡的酒,用的是精纯无比的灵液,要在寒潭里冻至少三天三夜,才勉强能捞出来,所以寒气逼人,连坛子都十分冰冷,在表面形成一种冰蓝色的薄膜,实际上,那是酒液特性往外溢出的表现。
底下那坛酒是典型的冰山雪酒,不是最好的,但也不是最烂的。”
“我相信你了,”陌生人对长青说,“看来底下那位确实是仙尊的道侣,因为他们连喜欢的酒都一样!”
第59章
“也不一定是喜欢……”长青神色复杂, 喃喃道。
“要是不喜欢,他平白无故点这个酒来干什么?”陌生人摇了摇头,觉得他在说笑:“要是他不喜欢还要喝, 又没有人逼迫他, 那他是为了什么?祭奠仙尊吗?那只能说明他们感情更好了吧?”
陌生人说到这里,十分唏嘘叹了一口气, 顿了顿:“我该走了。”说完, 他毫不留恋下了楼,急匆匆出了门去, 头也不回,不见了。
海星胸针里传出管理员的声音:“你还好吧?”
长青沉默了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自嘲笑了笑, 回答道:“还好。”
管理员试图安慰他, 想了想说:“要不你也喝点酒?”
长青一边觉得无可奈何, 一边觉得可笑,摇了摇头:“我有什么可喝的呢?”借酒消愁, 或许有用, 可他现在不想喝酒。
他看着雪松兴高采烈,抿了一杯酒,又倒了一杯,脸上有怀念的神色,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了门。
管理员听见他的脚步声,犹豫着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你觉得,雪松究竟知道不知道亡灵珠的事情?”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之后身体发生变化也应该知道吧?”长青顿了顿, 突然明白雪松为什么去喝酒了:“他莫不是发现自己修为提升之后就,失去了那个机会,所以借酒消愁去了?反正现在也不用顾忌什么,喝酒是无所谓的,那正好趁现在喝!”
“有可能,”管理员想了想说,“这么看来,他是因为修为过于精进,蕴养亡灵珠一段时间之后,修为触顶,所以被迫升级了?”
“或许是吧。”长青唏嘘道:“希望他喝完酒能好受一些。”顿了顿,他又说:“我想休息了,今天应该没有什么事了,就这样吧。之后有什么事,我再联系?”
“那好。”管理员非常识趣,能感觉到他心情糟糕,不再打扰他。
通讯断开,长青躺上床睡觉去了,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就醒了,恍惚中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但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也不算太早,算一算,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天亮,也就没有再倒头睡过去。
一直待在房间里也没意思,他想了想就出门散步去了,没有打扰雪松。
天亮之后,雪松吃过早餐出门,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在这附近似乎有个临时的落脚处,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但他隐约记得,从前离开的时候给那个地方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防护阵法,可以扛一段时间,免受风雨摧残,应该还能找到。
他在街头上顿了顿,就向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没走多远,离开了人群,周围逐渐安静下来,他还没找到自己的院子,突然看见,前面的路口乱糟糟围了一群人,有些好奇,上去查看,发现那群人中间还躺着一个,气若游丝,看起来快要死了。
他就问:“这是怎么了?”
旁边围观的人回答:“他不小心吃掉了有毒的草,但是暂时没人认得出来那是什么草,也就不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没法救啊这!”
雪松左右看了看,没看出来哪里有什么草,又问:“有毒的草长什么样子?谁看见了?在哪儿呢?”
一个老人走过来说:“绿油油的,长条形的,边缘是锯齿状,闻起来有一股清香,尝起来是甜甜的,但是吃了就会中毒,不过不是立刻发作,通常发作的时候已经吃了一半,中毒的人会浑身发红,神志不清,不受控制抽搐,就像躺在地上那个人一样。”
雪松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解毒丸:“也许这个东西能有用,给地上那个人尝一口?如果解了毒,他就不用躺在那儿了。”
老人接过那颗药丸看了看,将信将疑问:“你确定?”普通的解毒药丸,不会对那种药草起效果,不然他们早就拿出来了。
毕竟普通的药丸,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一般人出门的时候随身也会带一两颗,免得自己出事故的时候没得用。
“我确定。”雪松点了点头。
横竖解毒药丸吃不死人,他没什么好担心的,更何况,他从前见过这种症状,也见过那种草,刚拿出来的药丸是那次事件之后专门制作了,储藏起来的,应该会起效。
老人若有所思看着他。神色笃定,面容熟悉,语气平静,这种姿态仿佛……什么时候见过?对了,是仙尊!
仙尊曾经就长着这样一张脸,在出这样的事情的时候,用这种姿态挺身而出,为其他人解决了问题。
这么看来,这颗药丸确实可能有效,因为很有可能是出自仙尊之手,仙尊出的东西,怎么可能没有效果?
只不过仙尊已经死了,没听说过他有徒弟,更何况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那还能有什么人,能拿到他遗留下来的药丸,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直接拿出来而毫不心疼呢?
连性格也如此像?难道是道侣?如果是道侣,那就不奇怪了,毕竟,仙尊既无子嗣,又无长辈,也无亲戚,死了之后,若有财产,在有道侣的情况下,肯定是由道侣接手。在有一大堆仙尊遗物的情况下,用出一颗药丸,倒也不甚稀奇。
边上一个人皱着眉头过来说:“这人来历不明,恐怕根本认不得那种草,更不会有解药,还是别信了吧?不然治死了怎么办?”
老人摆了摆手,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用一种让人打哆嗦的呵呵笑声说:“你不知道,用就是了,我看有用,要是出事,我负责就是了。”
说话的人皱着眉头感到惊讶:“那你岂不是成了担保了?你平时都不随便给别人担保的!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被下迷魂药了?”
老人抄起自己的烟袋就敲了他一下:“你小子给我闭嘴!救不了人,还要在这里捣乱,你再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我就要让人把你捆了,堵住嘴,丢进房间里关起来去,等人好了再出来!”
那个人不说话了,默默游回人群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小声嘀咕:“相信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也不相信我?我看绝对不会成的!”
老人拿着解毒丸靠近了地上那个人,那个人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身体在地面上轻微抖动着,仿佛有什么寄生虫要从他的嘴里钻出来,皮肤红得像一只被煮熟了的大闸蟹,看起来分外可怕可怜。
老人把解毒丸塞进他的嘴里,看着他吞下去,慢慢站起身来,等了一会儿,众人清清楚楚看见,他身上发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了正常颜色,颤抖也逐渐消失了,平平整整躺在那里,连喉咙里的声音,也一点一点没有了,只剩下呼吸。
边上的人愣了一下,以为这个人要好了,但是等了一会儿,没看见他睁开眼睛起来,就以为那个药,其实还是没有太大作用,脸上露出嗤笑的神色,心中暗道:果然是不知哪里随便来的路人!也许拿的是假药,只是看起来有用而已!
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人正要讲话,地上的人忽然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一脸迷茫,缓缓坐了下来,往周围环顾了一圈,声音沙哑喃喃道:“我这是怎么了?”
他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自己脸上红红的,有种刚刚被灼烧过的感觉,手摸上去都觉得痛,还有一点诡异的黏黏的东西,像是皮掉了之后溢出来的液体。
他狠狠打了个哆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手似乎还是好的,松了一口气,搓了搓手指。
老人十分欣慰,仙尊道侣拿出来的药果然没错,看着他回:“你吃了毒草,刚才躺在这里晕过去了,多亏了路过的好心人,拿出了特制的解毒药丸给你吃了,才救了你一命!你可要好好谢谢!”
那个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点了点头,拍了拍衣服,还有一些站不稳,摇晃了一下说:“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他在哪儿呢?”
他一边说,一边往人群里看去,雪松已经悄悄退走了,他可不愿意被人群注视,他还有事情要做呢。
老人找了找,没找到雪松,摸摸胡子,一脸感慨万千说:“想必是还有事情要办,又不想打扰大家,所以趁着没人注意就走了。”
不愧是仙尊的道侣!和仙尊一样品德高尚,助人为乐!回头见了他,一定好好感谢一番!绝不让他轻易走掉!
“散了吧,散了吧,”老人对众人挥了挥手,“以后见了再感谢就是了。”
此时的雪松已经可以看见自己的院子门了,正要加快脚步冲进去,突然感觉自己被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阵法——
透着魔族的气息。
下一秒,一个巨型铁笼凭空出现,将他笼中鸟一般罩在里面,几个魔族从旁边冲了出来,一把抓住铁笼,往上一抬,周围环境瞬间变化。
第60章
一阵浓雾散开之后, 雪松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被转移到了一片阴暗的黑森林之中,周围只有星星点点的五颜六色的蘑菇, 冒着荧光, 勉强照亮了环境。
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往笼子外面看去, 之前跑过来抓笼子的模组都松开了手, 一步一步往后退,低下头去, 像是在等待什么。
一个崭新的明显身份地位更高的魔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从其他魔族身边路过, 站在了笼子面前, 好像看起来真是一只鸟一样, 笑眯眯同他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你好啊!”
现在这种情形有点诡异了。
雪松一边觉得头皮发麻, 一边冷着脸问他:“你们想干什么?”
那个魔族背着手绕着笼子散起步来, 歪着头,很苍蝇搓手似的兴奋,笑眯眯回答:“听说,你是仙尊的道侣?”
“那又怎么样?”雪松直觉对方是非常笃定这一点的,不打算同他解释什么,只是警惕反问。
“既然是道侣, 怎么能分开呢?虽然仙尊那种人居然也有道理,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不过既然你已经存在了,我觉得, 做这件事情是有必要的——”那个魔族背着手绕着笼子走了起来,这次的速度比之前快多了,整个人兴奋得像一只刚吃了饭就在轮子上跑步的仓鼠,如果脚底下真有轮子,现在已经在咕噜咕的声音里跑出风来了。
雪松被他转得头晕,往后退了一步,在笼子里和他拉开了距离,他猛然间停下来,像是突然决定放弃用风力发电一样,抓住笼子的栏杆,对雪松笑道:“我要送你们团聚!”
雪松听得出来对面的意思,不是把他杀了,送到地底下去见仙尊,而是,反过来,因此感到额头的青筋跳了两跳,完全不能理解,连宗门的那些人都没要他把仙尊复活,一个莫名其妙跑出来的魔族倒干上这事,真是倒反天罡。
“那种事情根本是不可能的!”雪松毫不客气说。
仙尊已经死了,人死是不能复生的,更何况,他就是仙尊,他好端端站在这里,真要是让人搞出一个针对仙尊的复活阵法来,阵法一定会因为不能运转而出现故障!
真要是复活了,复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不敢想是会造出一个怪物,还是干脆把他的灵魂从现在的身体扯出去,不管哪种都很不妙好吗?!
“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你也要相信,”魔族笑眯眯松开了抓住栏杆的手,不知从哪抽出一块帕子来,假模假式哭道,“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不然,凭什么你们当道侣呢?如果仙尊真的因为你而复活了,那是多么震撼的一件事,多么值得惊讶啊!”
雪松感觉对这种人嘲讽都是浪费力气,面无表情冷冷看着他说:“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干的。”鬼知道他们这些魔族把仙尊复活了之后要干什么!
魔族用帕子擦了擦眼睛,随后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以为,我把你弄过来是为了什么?”
雪松感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魔族笑眯眯用帕子对他挥了挥,好像在送别天边的一片云一样,语气轻柔,温和而诡异,听起来有种前一秒情人呢喃下一刻就会狠狠咬下别人一片耳朵的感觉:“我可是特意为你选了这个地方!
这里的毒对魔族无效,但是对魔族以外的人是蚀骨之痛,每个月圆之夜,都会让人痛不欲生,知道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吗?七天之后的月圆之夜,你就能感受到了!”
说到这里,那个魔族不受控制似的大笑起来,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兴奋和即将看戏的好整以暇,拍拍栏杆,对他说:“该告诉你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你要是愿意复活仙尊,笼子会把你放出去,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在这儿待到月圆之夜,等死吧!”
那个魔族说完,对其他人挥了挥手,大笑着离去了。森林里只剩下了被笼子关在中间的雪松,一片紫色的迷雾蠕动过来。
他感到喉咙发痒,低下头去使劲咳嗽,不料,好不容易稍稍缓解,就感到喉头一紧,哇的一声,吐了一口血。
这还只是个开始,因为没等他喘过一口气来,他就感到心头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看来这里确实有很厉害的毒。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但这个地方似乎本来就是很黑的,不管天怎么亮,地面看起来,都和之前差不多,好像那些草会吸收光一样。
他从地上坐起来,靠在笼子边上,考虑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如果他仍然不肯改变主意,那他就得继续被关在这儿,等到七天以后的月圆之夜去死,不过经过昨天一晚上,也许他已经没有七天了。
如果他改变主意,他就得去研究复活的阵法收集材料,进行布置,他倒不是不知道这些,也不是不能收集材料,也不是收集不到,只是不想干,毕竟,他应该不可能召唤出第二个自己,除非,他把灵魂裂开。
可是根本没有那个必要,因为太麻烦了,而且后患无穷,想想吧,一个死了的仙尊被复活出来,多少的事情都等着呢!
如果他假装改变主意,他就可以出去,一边进行阵法的研究和材料的收集,一边暗中寻找解除身体内毒素的办法,也不是不行。
他想清楚了之后,做出终于改变主意的样子,低着头颓然叹了一口气,对身边的笼子道:“我愿意去复活仙尊。”
笼子听懂了他的话,一根一根杆子抽起来,给他开了一扇门,他从打开的部分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周围空空如也,好像没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加快脚步离开了,没走多远,就在路上碰到了过来寻找他的长青和红色鸟,还有一些一起在附近寻找的本地人。
其中一个是之前在路上见到的老人,老人身边跟着,被雪松用解毒丸救了的误食毒草的年轻人,他们看见雪松的样子都吃了一惊。
毕竟他们是见过雪松没出事之前的样子的,那个时候雪松看起来还很正常,头发没有乱,衣服没有乱,嘴边没有血迹,身上没有腥气和草屑,神色也没有那么疲惫,和现在完全两模两样。
雪松离开笼子之前,还是重新扎了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草屑,擦了嘴角才出来,只是没照镜子,也没用法术,所以,可能有些疏漏。
他对此不是没有预料,只是凭空找一个镜子出来,有点太费事了,要是用法术清理自己,他又因为之前席天幕地露宿躺了一夜累得慌,心口腹腔和喉咙都是痛的,不是很想干,也就这样走出来了。
本来以为还要再走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人的,结果,他们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雪松把他们看了看,勉强微笑了一下:“你们找我?”
长青点了点头,一脸担忧问:“你去哪儿了?怎么也没见你回去?”
“我……”雪松想了想,真话肯定是不能说的,不然把他们牵扯进来就不好了,但要是说假话,要怎么编才看起来像真的呢。
长青看他一脸迟疑,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莫不是雪松想要独自纪念仙尊,诉说苦楚,提起因为修为提升而被迫失去的孩子,悲从中来,一时情切,吐血昏迷,前不久才醒,所以恍恍惚惚,顾不得梳洗打扮,才这个时候这样狼狈,出现在这儿?
“你不用说了,”长青拍拍雪松的肩膀,“一定是因为仙尊吧?我们都明白。”
雪松眨了眨眼睛,顺势答道:“那好。”
“先回去休息吧?”长青问。
雪松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昨天痛得要命,后来又睡得太死,现在每走一步都觉得身上的关节正在咔咔作响,好诡异的头皮发麻的感觉,他必须要休息!
众人便把雪松送回房间,雪松洗漱之后,换了一身衣服,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其他人聚集在隔壁长青的房间。
“你之前说明白是明白了什么?”老人疑惑问。
“雪松一定是独自到仙尊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怀念仙尊去了!本来打算天黑之前就回来的,所以出门前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是太伤心了,吐血晕过去了,今天才醒过来,所以那么狼狈,也不会想要别人细问,才支支吾吾的!”长青解释道。
其他人连连点头,觉得这个理由很有可能:“原来如此,那就让他好好休息吧。他昨天一看就累坏了!”
雪松一觉醒来,天色渐晚,空中弥漫起橙粉的霞光,他揉了揉眼睛,洗漱一番之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左手皮肤表面浮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淡紫色印记,应该是毒素的显化,如果不处理,过几天就能一眼被看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