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有迷茫之时,凡事向来知易行难,侯爷亦不例外。您若想让侯爷对您倾心信赖、愈发倚重,便需事事为他分忧解劳,替他拨开迷雾、排解烦难才是。”
银沙听了铁玄心的话越来迷糊了:“师父,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铁玄心笑了笑指了指门的方向:“安定候的心结就在门外。”
银沙没明白,打开门发现外头下雨了。
她皱起眉:“出门前就觉得要下雨,还好我带了伞。”
铁玄心笑眯眯地端了一碗热汤过来:“来吧,把这汤喝了,热乎乎地回去,省得着凉。”
“刚刚倒茶给我喝,这会儿又让我喝汤,喝得我一肚子都是水。”银沙嘴上虽然抱怨着,但是还是乖乖接过汤碗一饮而尽:“这补汤我是不是要喝到八十岁才行啊?”
“不用八十岁,等我确定你真的壮得跟头牛一样的时候就不用你喝了。”铁玄心笑眯眯地接过碗,然后说道:“天色这么晚,还在下雨,我就不留你了。自己小心些腿。”
连哄带骗地将银沙推出了门,铁玄心拿着空汤碗往回走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背好像都有些佝偻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碗,叹了一口气:“到底是老了,心竟然变软了。”
门外的银沙刚撑起伞就看到角落里走出来一个人。
她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撑着伞的温安渝快步走过来:“我想着下雨了,你现在腿受伤,只怕是不好走路。”
银沙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半晌后才开口:“你为什么现在总是跟踪我?”
听到这话,温安渝脸上的笑僵住了:“……我以为,我们现在是盟友。”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温安渝,你是不是把我当你娘了?”莫名其妙的烦躁袭上心头,银沙的眉头皱得很紧。
温安渝慌张地摇着头:“银沙姑娘这说的哪里话,我再不要脸也不会这样想。我是真的担心你的腿!下雨,路不好走。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回家?这个词让银沙感到陌生。候府不是她的家,她的家早在十年前就没有了。
她的沉默让温安渝更加不安了,他偷偷瞄了一眼银沙阴沉的脸,一句话也不敢说。怎么的之前跟踪银沙,她从未发现过,今日怎么刚开门就发现了?
狗狗崇崇的神态把他俊美的外貌都拖累了,银沙看了更觉得心烦。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里头就似有一把火在烧一样。
在两人沉默的时候雨越下越大,即便还站在屋檐下,瓦片上滑落的雨水也溅湿了银沙的鞋面。
温安渝受不了这气氛,哀求道:“银沙姑娘,我们先回去吧,雨太大了,你站这么久腿也该不舒服了。”
银沙叹了一口摸,掩住眼睛,自己真是晕了头?还是愚蠢会传染?竟然在这门口与这傻狗别苗头?
“回吧。”银沙叹着气撑开伞却被温安渝一个箭步上前握住。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气息也叠在一起。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脚已经倒退了一步,银沙抬眼看向温安渝。
太近了,近得好似只要他轻轻一低头两个人的唇就能碰到一起。
皱着眉退后一步,银沙没好气地说:“怎么的突然鬼上身似的?”
温安渝原本还觉得自己最近长壮了,若是抱住银沙定能将她整个人都包在自己怀里。结果被这么一训斥,他又开始张口结舌。
“我……我……对不起,是吓到你了吗?”
“吓到个鬼啊……磨蹭什么,赶紧走。我腿疼。”银沙抬手推了一下温安渝的胸口才发觉他身上满是水汽。
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是在外头站了多久啊?”
“我……”还想打马虎眼糊弄过去的时候看到银沙严肃的表情,温安渝把原本想好的谎话咽了下去,老老实实说:“你出门的时候我就跟在你后头了。”
温安渝低头看着银沙的腿,然后干脆地转了个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雨天路滑,我背姑娘回去吧。”
银沙第一反应是拒绝:“被人看到你背着我回去,明天你爹就该把我杀了。”
“我们走小路,从后门走。我出门的时候让人在后门守着,除了我们不会有其他人发现的。”
廊下仅悬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被雨雾揉得愈发朦胧,温安渝望着银沙垂落的裤腿,竟分不清那片深色湿痕,是伤口渗的血,还是被雨水浸得透了。
银沙本就懒得为难自己,此刻小腿的钝痛阵阵传来,也不客套,俯身便趴上了温安渝的脊背。她干脆将自己当成攀树的猴子,两条胳膊死死环住少年的脖颈,全然是不带半分依赖情愫的随意。
她温热的呼吸裹着淡淡的水汽,一呼一吸都扫在温安渝的耳后。
那点暖意像火星落进干草堆,少年的耳朵瞬间唰地红透,连耳尖都泛着滚烫的色泽,胸腔里的心跳撞得肋骨发疼。
少年人的情意本就炽热直白,不过是这点细微的触碰,便足以让他心潮翻涌。
银沙趴在背上,觉得自己姿态笨拙得像只瘫软的□□,丑态毕露。不过她也不在意,只将自己牢牢地靠住,也不管美观不美观。甚至觉得手撑伞撑得有些酸,连伞都丢给温安渝了。
可温安渝却觉得,这紧紧贴在自己背上的身影,软乎乎的像只寻到依靠的小兽,连呼吸都带着鲜活的气息,欢喜得他心肝都在轻轻发颤,连脚步都下意识放得更稳,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贴近。
油纸伞的尺寸本就不大,勉强能将两人笼在一方小小的遮雨天地里,雨水顺着伞沿滴落,织成一道细碎的水幕。
偶尔有行人路过,银沙便下意识往下压了压伞面,将脸埋进温安渝的肩背,避开旁人的目光。
不过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脸的掩饰;可在温安渝看来,这不经意的依偎,竟像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亲近。
、那把小小的伞,仿佛真的将他们与喧嚣外界隔成了独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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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的小世界,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银沙的思绪早已飘远,趴在温热的脊背上方,模糊地想着:好像真的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背过了。
上一次,应当是浮生师父吧?那年跟着师父下山驯兽,被莽牛撞得站不起身,便是师父这样稳稳地将她背回道观,浮生师父的背不似温安渝这样宽厚,她单薄又瘦弱,但是却稳稳地托住自己的小徒弟,让她能安心地呆在自己背上休息。
浮生师父的后背与此刻这具少年人的脊背,是全然不同的感觉。银沙心中只剩对过往的怅然,半点未察觉身下少年藏得汹涌的情意。
香料铺子离侯府不算远,没走一会儿便到了后门。但是
温安渝却半点舍不得将银沙放下,指尖悄悄扣紧了她腿弯的衣料,试探着。
但是背上的人毫无动静,想来是疼得麻木了,竟没半点挣扎。少年心头一热,壮起胆子,脚步未停,径直背着她往府内走去。
守在后门的发财撞见这一幕,眼睛瞪得险些掉出眼眶,惊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战战兢兢地跟在身后,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只暗自盘算着,若遇上府中下人,要怎么遮掩。
谁让他先前受大夫人指使,给二少爷下五食散,偏生被银沙抓了现行,还被下了蛊。如今的发财,便是银沙掌心里的玩偶,她让往东,半分不敢往西,只能乖乖听命。
发财苦着一张脸,快步追赶前头的主子。
温安渝本就腿长,走路又快,此刻刻意加快了步伐,身姿轻快得像一阵风,不多时便背着银沙到了她的房门前。
随手把雨伞丢到一边就推门进屋,背上的人依旧没什么动静。
温安渝放缓呼吸,侧过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唤道:“银沙姑娘,到了……”
发财气喘吁吁地跟进来,反手轻掩上门,才凑上前压低声音对温安渝说:“少爷,银沙姑娘……好像是睡着了。”
温安渝一愣,竟没想到她就这么在自己背上睡熟了。他就这般背着银沙立在屋中,手足无措地僵了片刻。
既舍不得将人放下,又怕动作重了惊扰了她。
思索片刻,他挥了挥手让发财先退下,独自背着银沙在屋里慢慢踱步,脚步放得极轻,竟像是还在雨夜里赶路一般,只想多留片刻这样的亲近。
银沙迷迷糊糊醒转时,只觉得周遭的景色在眼前轻轻晃动,一时竟以为是在做梦。
待看清是自己房内的熟悉布置,才揉了揉眼,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地问:“你在干嘛?”
温安渝正沉浸在这份隐秘的欢喜里,全然没察觉她已然醒来。背上熟睡的人突然开口,惊得他浑身一机灵,脚步猛地顿住,脸颊瞬间涨红。
“啊,哦……我、我想着你睡着了,所以……我在等你醒。”他结结巴巴地辩解,语气里满是心虚。
实则是舍不得放下,又怕站着不动她会惊醒,才来回踱步,偏生不敢将这份心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