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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右手

作者:小桃无赖Julia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玺十年秋,孝毅皇帝骤崩,大位空悬。诸王倾轧,朝局鼎沸,唯靖王萧征功高望重,人心所向。


    然风云诡谲,一夜之间,各方势力竟摒私怨,合众谋,共推皇七子萧启煜践祚。瞬时间,尘埃落定。新帝尚在襁褓,由圣敬太后临朝摄政,垂帘听决。


    而昨日犹是万民景从,砥柱中流之靖王,今朝已成囹圄待罪之囚。


    成昭元年,诏狱幽所。


    起事兵败,同袍尽殁。他被囚于这暗无天日的秘牢之中,日复一日地承受着似乎永无止境的刑罚。


    这一日,熟悉的锁链声响再度传来。他麻木地,近乎本能地从身边摸索到他的“老朋友”——一块早已被他的血污与口涎浸透,辨不出原色的旧布。


    他被拖上刑架,狱卒粗暴地扯出他口中的破布,掷在肮脏的地面上。


    “萧征,今日有人来看你了。”狱吏的声音中透着残忍的幸灾乐祸:“长公主最爱听人受刑的惨叫,可别扫了长公主的兴。”


    长公主?谁是长公主?


    他心中已有个答案,将要呼之欲出,却又不敢确信。他强撑着将被汗蛰得布满红丝的眼睑掀开一丝缝隙,昏浊的视野里,一道华贵身影由模糊渐至清晰。


    刹那间,他竟低低地,自嘲地轻笑一声。


    是啊,本该如此,她有这个能耐。


    那女子锦衣璀璨,面容如昔般姣丽,周身却笼罩着一层幽暗难明的寒气。她静静立在暗影边缘,仿佛一尊没有温度的美人瓷像。


    “长公主,人犯在此。您看……该如何处置?”狱吏躬身请示。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独自缓缓踱步上前,停在他面前。目光逡巡过他伤痕遍布的躯体,如同审视一件残破的藏品。


    他垂着头,不愿与那目光相接。唯有那双缀着珍珠的锦绣鞋尖,一寸寸侵入他低垂的视野,最终停驻在他脚边咫尺之地。


    静默如冰冷的潮水在牢房中蔓延。


    良久,她的声音终于响起,很轻,却字字如冰锥刺骨:


    “萧征。”


    “还记得,你是哪只手写的休书吗?”


    他倔强地沉默。


    满口的血腥味,喉咙或许已经哑得发不出声音来。


    他不愿自己的狼狈再在她面前展示了。


    何况,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替我,挑断了他的右手筋。”


    无法言喻的剧痛如雷霆炸裂,自手腕瞬间窜遍全身。筋断骨摧的刹那,他脑海中仿佛也有什么随之铿然崩断。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他只是猛地一颤,随后所有的声息与气力都随之抽离,头颅无力地垂落。


    听觉是最后消失的感官。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事毕后的倦怠与漠然:


    “一个废人,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丢出去吧。”


    ———————————


    右臂上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


    他猛地睁眼,苏萦正枕着他右臂睡得香甜。他望着她恬适的睡颜,恍若隔世。


    他想小心地抽出手臂,让她躺到自己腿上,不料轻轻一动,她便醒了。


    “有还哥哥,把你胳膊压麻了?我来。”她睡眼惺忪地帮他揉捏按摩手臂:“那你怎么不换个姿势呢?把我推起来呀。”


    是想一直贴着我吧。她心里不无得意地想。


    已有一道天光斜射入牢房中。


    “呀,天亮了。”苏萦又赖床似的倒回他肩上:“这一宿睡得真累,腰酸背痛的。”


    牢门哐当打开,两个狱卒进来不耐烦地敲打栏杆:“出来,都出来!”


    “呀,让我们出去了。”苏萦起身,扑扑衣服上粘的草屑,环视其他慢吞吞起身的人,奇怪道:“还有这样的好事儿,抓进牢房里睡一晚就放我们走。虽然环境恶劣,但是遮风挡雨的,比外头暖和不少。要是没有家的人,岂不是可以每天都让官差抓走带到牢房里住吗?”


    萧征却面色凝重,把她扯到身边低声说:“跟在我后面。一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要说话,听见没有?”


    “啊?”苏萦不解,茫然地跟在萧征身后朝前走去。


    四个衙役押着一行人犯到了公堂上,其余人犯见那森严架势,早已腿软,噼里啪啦跪倒一片。苏萦犹自别扭,却见萧征竟毫不犹豫撩袍跪下,并以眼神急催她照做。苏萦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缓缓跪到地上,满心困惑。


    晏京县令端坐堂上,闻听师爷禀报这不过是群犯夜之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只将惊堂木一拍:“闭门鼓后、开门鼓前,无故夜行,笞二十。统统带出去,打!”


    衙役应声上前扭人。苏萦张口刚要辩解,萧征竟把心一横,两眼一闭,大吼一声:“大人!”


    县令不耐烦地看过来:“堂下何人,有何话说?”


    萧征低着头,艰难开口:“……大人明鉴。小人,小人的娘子她……身怀有孕。求大人开恩,容小人代她受刑!”


    “娘子”二字入耳,苏萦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大人”“小人”,全听不见了。


    她的头埋得更低,像吃了什么酸东西一般突然拉长人中抿了一下唇,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住,紧着往上翘。


    县令看一眼堂下这对年轻夫妇,虽说做穷苦百姓打扮,模样倒都是端正秀气,不像寻常市井之徒。便随便挥一挥手:“倒算有些担当。准了,将此人之刑加倍,笞四十!”


    待衙役上前拉扯萧征,苏萦才从美梦中惊醒,慌神去拉萧征,边急着央求道:“大人,大人开恩呐!”


    恰在此时,师爷匆匆上前,向县令附耳低语:“大人,嘉裕侯苏大人来访,此时就在堂外。”


    县令一惊:“苏侯爷?快请至后堂稍候,我速速就来!”


    话音未落,苏予夺的朗声大笑已从堂前传来。


    “李大人呐,许久不见!”苏予夺步履从容,直入公堂,朝李县令拱一拱手:“李大人风采依旧啊!”


    被衙役拖到门槛前的苏萦总算见着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小声唤:“爹,爹!”


    “侯爷!”李县令诚惶诚恐,快步下堂相迎,姿态恭谨:“不知侯爷驾临,下官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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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见那对苦命鸳鸯仍在堂前与衙役纠缠,那“小妇人”正拼命想拉回丈夫,势单力孤,已出门槛,无所依托,竟要伸手去扳侯爷的腿,不禁尴尬地低喝一声:“这两个人怎么还在这儿!快拖下去!碍了侯爷的眼——”


    “无妨无妨!”苏予夺笑呵呵地连连摆手,目光扫过女儿与永宁王:“李大人,实不相瞒,苏某此番不请自来,正是为这两个不懂事的小辈。”


    “哦?莫非他二人与侯爷——”


    “正是。”苏予夺苦笑着轻叹一声:“这两个孩子,乃我府中家奴,自小看着长大,与亲生无异。听闻昨夜犯夜被拘,我们夫妻俩担忧得彻夜难眠啊!苏某今日厚颜前来,不知李大人能否行个方便——”


    “自然,自然!”李县令连连应承,眼珠一转,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卖好道:“侯爷,非是下官多嘴。您府上这家奴带着有孕的妻子夤夜外出,怕不是想私逃?依下官愚见,不如就此机会,小惩大诫,打上几板子,也好让他们长长记性,懂得安分。”


    苏予夺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小夫妻”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苏萦偷眼看向父亲,头摇得像拨浪鼓。苏予夺心领神会,一挥手道:“李大人好意,苏某心领了。不过,既是我府中的人,自然由我带回去关起门来教训,就不劳县衙操心了。”


    出了县衙,公主府的车马已在等候。


    临登车前,苏予夺忽然转向萧征,躬身一礼,语气郑重:“今日连累殿下受此牢狱之灾与堂上之辱,皆是微臣教女无方。微臣向殿下请罪。”


    萧征见状,羞窘更甚,忙深深还礼:“苏侯言重。昨夜之事皆因我而起,若非侯爷及时解围,后果更难预料。该是萧征谢过侯爷相助之恩。”


    到得公主府门前,萧征先苏侯一步起身,两人在谁扶谁下车的礼节上着实谦让了一番,到底是萧征身手矫捷,先跳下马车伸出手来扶苏侯。


    苏侯边笑嘻嘻地说着岂敢岂敢,得罪得罪,边毫不客气地撑了这小子一下。


    “岁数大了,身子笨重。不服老不行啦!”老狐狸假模假式地摇头摆手感叹,苏萦在后面偷偷地翻白眼。


    等苏萦下车时,两人倒都伸出手要来扶苏萦。


    苏萦脑筋一转,毕竟是在家门口,还是搭了父亲的手。


    坐上进府的小轿,苏萦是第二次回来了,熟门熟路,也不再好奇地东张西望,却又很想知道萧征如何评判她家的宅子,偷眼望向另一顶小轿中的萧征,见他面色凝重,垂眸俯首,根本不向四周望一眼。


    又怎么了?成天忧心忡忡,不知在想什么,到我们家了也还这样。今天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有些异样,刚在门口要扶她下马时也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正想着,听到前面父亲叮嘱轿夫:“公主在骋月轩等着郡主,我带这位公子去沐浴更衣。”


    苏侯和萧征的轿子改了方向,向西边的客院去,萧征这才回头望了她一眼。


    两人目光相触,苏萦瞥见他放在膝上略显僵硬的右手,突然福至心灵:


    他刚刚是不是要用左手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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