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楼上,宴祈年半倚在许知意房间门框上,他正在看手机。
许知意走到他面前,“你的水。”
宴祈年抬眼,顺手关掉屏幕,目光落在对方脸上,随后他开口,“我突然不渴了,你自己喝吧。”
他故意的。
许知意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并没有生气,只是眼睫轻轻垂了垂。
宴祈年挑眉,上前一步,弯下腰与她平视,“睡觉去吧,妹妹~”
他故意把最后两个字拖长,笑得恶劣极了,无所谓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许知意愣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她看着杯子里的水,默默走到窗前,把它倒进了窗台上的绿植里。
被他这么一戏弄,她倒是睡不着了,脑海里却浮现出楼下碰到的那个男人的身影。
她轻轻叹了口气,他是谁呢?
——
凌晨三点,宴檀清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出来。
他只用一条浴巾裹着下半身,他倚在窗边,**的上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肩颈处的线条利落干净,连接着紧实的大臂。
他不经常回来的,只是今天应酬的地方离老宅近,又刚好需要书房的一些资料,索性就住一晚。
换上黑色睡衣,宴檀清站在窗边望着夜色,指尖的香烟泛着一点猩红,他周身的气场清冷,又禁欲感中透着致命的张力。
他看着手机屏幕,是他与宴席鸣的微信对话框,还是三天前的。
宴席鸣:【三弟,这几天我会接一个小姑娘回来,她刚没了父母,很可怜,以后就住这了,我就当她是我的女儿。】
说到底这是宴席鸣自己的事,与他无关,况且这座宅子也不在他名下,带不带人回来完全不需要经过他点头。
宴席鸣之所以告知他一声就是知道他还会回老宅,到时候碰到了也不至于被吓到。
他向来性子冷淡,对别人哪怕是自己的哥哥的私生活也不大关心。
不过到底是谁被吓到了啊?
宴檀清忽然想起小姑娘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得觉着好笑。
——
次日,许知意是被徐妈叫醒的。
徐妈伸手拉开窗帘,外面的晨光一下子透了进来,房间里顿时亮堂了不少。
“一一啊,该起床吃早饭了,宴总还得跟你商量一下上学的事。”
被刺眼的阳光弄醒,许知意嘟囔一声“嗯”,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慢坐起身,双脚垫着落到柔软的地毯上。
看了看正在擦窗户的徐妈,她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还是没忍住问,“徐阿姨,就只有宴叔叔一个人吗?”
徐妈回过头,擦窗的动作顿了下,“当然还有祈年小少爷啊。”
许知意垂着眼,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下巴轻轻一点,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眼神里藏着一丝不确定。
难道他走了?
“好,那我去洗漱了。”
“哦,我想起来了,今天啊,宴三哥也回来了,说是回来拿点资料。”
“宴三哥?”许知意有点迷惑。
徐妈笑着对她说,“宴三哥啊就是宴总的弟弟,他上面还有一个姐姐,老爷子四十五才生得这么一个小儿子,对他很是宠爱。但是三哥啊却没有在溺爱下长歪,从小待人很是礼帽尊重,就是现在越长大性子越冷淡。”
看的出来徐妈很喜欢她口中的宴三哥,她接着说,“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外人都说老爷子生下这么一个小儿子,让宴总很是难堪,说两兄弟未来会争家产,但是三哥从小读书就用功,15岁出国,20岁就从加拿大留学回来创办了自己的独立公司,好厉害的啊。”
“哎呀,说多了说多了,你快去洗漱下楼吃饭吧,到时候会见到他的。”徐妈接着擦窗户了,嘴角始终上扬着,还高兴地哼着小曲儿。
许知意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垂下在背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
下楼时她脚步放得很轻,裙摆随着缓慢的步伐轻轻摇曳。
走到餐桌旁,她先对着正在看ipad的宴席鸣弯唇笑了笑,声音柔细:“宴叔叔,早上好。”
宴席鸣放下手里的ipad,也笑着回应她,“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说话的时候她察觉到旁边有一道眼光看过来。
宴祈年弯着唇,眼神戏虐,手里还拿着一片吐司,慢悠悠地放进嘴里。
他开口:“我昨晚睡得不好。”
“是吗?那要不要让迈克医生来一趟给你看看?”宴席鸣询问道。
“不用。”
许知意没看他,自顾自地拉开椅子,轻轻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桌沿,眼神安静地落在桌上的早餐上,她正想拿起勺子舀粥吃。
动作却被宴祈年的声音打断。
“小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宴祈年站起来,嘴角微微张开。
男人带着未醒的慵懒感走过来,睫毛纤长浓密,额前还留着几缕碎发,
“昨晚凌晨。”宴檀清拉开许知意对面的椅子,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声线低沉。
尽管动作随意却透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淡漠感。
许知意睫毛急促地眨了两下,她不敢看他,昨晚她打翻人家杯子,还让别人收拾,她有些尴尬。
宴席鸣看着宴檀清落座,随后又对许知意说,“一一,这是祈年小叔,你以后也跟着他叫小叔叔吧。”
许知意放下手里的勺子,缓缓抬起眼,微微点头站起来,声音低低的,喊了声小叔叔。
对方没看她,只是点头嗯了声,目光始终在手机屏幕上,应该是在处理工作。
她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看她,不然她恨不得挖个洞让自己钻进去。
吃过早饭后,许知意乖乖地听着宴席鸣给她上学的安排。
“一一啊,暑假过后就跟着祈年一起去一中上学,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会有老师带你过去,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或者在学校跟祈年说,他比你大一岁,我让他多照顾你一点。”
宴祈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切,你这哪是领了个女儿回来,是祖宗还差不多,就差供起来了……”
“胡说什么呢你!”宴席鸣随手抓起旁边的抱枕砸过去。
许知意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没做声,想着是个人可能都无法这么快接受突然有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妹妹”出现吧,况且宴祈年还是个从小被宠到大的独生小少爷。
她想着等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
周末许知意没什么事,宴席鸣工作却很忙,匆匆地赶去公司了,宴祈年也拉着几个朋友在房间里打游戏。
这倒是个独处的好机会,初来乍到她都还没熟悉这个宅子,所以她就自己一个人在宅子里逛了逛,从外面的院子到里面的房间。
哪些房间住着人,徐妈都跟她说了,所以她不会进去。
走到二楼尽头,一个房间的门开着,留有一条缝隙,许知意指尖轻轻抵着门板,视线透过缝隙往里看。
是个书房。
整间书房以深胡桃木为基调,一半以上的空间全都是书架,书架上不仅有各种各样的书籍,还陈列着几件精致的古董摆件和限量版威士忌酒瓶,一看就价值不菲。
书房一侧的墙面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下方是一张深棕色真皮沙发,旁边立着一个复古落地灯。
面对古韵浮存的书房,许知意不禁两眼惊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木质香。
许知意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书,书页已微微泛黄,边缘卷着细碎的弧度,显然有些年代了。
她突然想起来徐妈告诉她宴家原本是书香门第,老爷子后期才开始从商。
难怪家里有这么大一间书房。
她把书放回去,视线又在书架上扫视了一遍,最后她停在一本墨绿色的书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但是这本书在她头顶上两米左右的书架上,她起初踮起脚,伸手去够却够不着。
许知意环顾四周,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帮她取下这本书,她又试了一次,右手尽力向上伸展,指尖堪堪擦过书,却够不到书的边缘,身体不由得微微前倾。
她正叹着气,头顶上方却出现一只强劲有力的胳膊,黑色衬衫袖口被挽到小臂,毫不费力地拿下了她想要的那本书。
似曾相识的檀木香……
许知意讪讪收回手,等那人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后才转身。
“想看这本书?”他声线微沉含沙。
目光在面前小姑娘脸上停留了两秒,没再做声。
男人身姿高挑颀长,气质高雅,比面前的小姑娘起码高出两个头。
许知意默默抬起头,冷不丁地撞上一双毫无温度的黑眸,瞳孔紧缩。
“小叔叔……”
尽管男人表情还算温和,却让人觉得他冷得像冬日里的雪,许知意觉得头顶像悬了冰锥,跑也跑不掉。
她点头。
宴檀清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到手中的书上。
“这本书中有很多隐喻和象征,语言晦涩,既非纯粹小说也非严谨哲学论著,你现在可能还看不懂。”他的声音如同透过一层结着薄霜的玻璃窗传过来,带着几分疏离的凉意,每个字都清晰却又隔着无形的距离,听不出半分情绪。
“哦。”
宴檀清把书放回去,又拿出一本《苏菲的世界》递给她。
“这本与《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都是以叙事传递哲学思想,但它没有晦涩隐喻,而是用清晰故事线讲解哲学知识,它可能更适合你读。”
小姑娘从他手中接过,一张脸白皙而又透彻,五官柔和,如湖水般清澈莹润的眼睛看向他,“谢谢小叔叔。”
宴檀清点头。
许知意抱着书回到自己的房间,书的封面是一副抽象派的面孔。
她翻开书页,视线停留了两秒,眼睛倏地亮起来。
“宴檀清……”
在目录页竟然有他的署名,字迹规整利落,应该是他十几岁的时候写下的。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啊……
许知意接着往后翻,书页上还有他曾经写的笔记,一些富有哲理的句子被勾划了出来。
她像是发现宝贝似的立马拿出笔,一边看书一边把那些句子摘抄下来。
米白色的窗帘滤过暖金的阳光,在她发梢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就这样捧着一本泛黄的书消磨了一下午的时间。
夕阳的余晖爬上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晕开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她的呼吸轻缓而均匀,直到徐妈叫她下楼吃饭她才关上书。
许知意站在餐桌旁往四周看了看,“徐阿姨,就我一个人吗?”
徐妈从厨房端出一盘菜,“宴总吩咐过了他今晚不回来吃了,就让我照顾好你们。对了,还有祈年呢,我叫他这么多声他都不答应,肯定又是游戏声太大了没听见。”
许知意微微点头,“那……那三哥呢?”
徐妈好像没听懂,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什么三哥啊?辈分乱了!
她立马改口:“呃……我是说小叔叔,他也不吃饭吗?”
许知意脸颊“唰”地涨红,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生怕徐妈看出什么。
“三哥啊,他下午的时候就回他的浅水苑了。”
“哦。”
“一一啊,你上楼去帮我把祈年叫下来吃饭好吗?我去把锅里炖的汤盛出来。”
“好。”
宴祈年的房间就在她隔壁的第二间,许是朋友太多进进出出地忘了关门。
透过门缝,里面的嬉笑声传出来,几个男生哄笑着,“宴祈年你看不看啊?马上开始了,别玩你那破游戏机了行不行?”
“哎哎哎,都安静点别他妈说话了!”
几个男生瞬间闭了嘴。
许知意正在想要不要现在敲门,下一秒,一些□□的声音措不及防地传出来。
男人女人的喘息声、低吟声混在一起,还有似有似无的水声……
其中一个男生肆无忌惮地开口,“我去,挺带劲儿啊!”
许知意反应过来是什么,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她吓得连忙后退了一步。
正想走,宴祈年却在这时候出现在门口,他叫住她,看着她发红的耳朵,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少年半倚在门框上,两只手交叉环抱在胸前,戏虐地看着她,“怎么?想偷听啊?”
还是那吊儿郎当的调调。
“我没有!”
宴祈年又半侧身看向屋内,故意挑眉,“哦~那就是想偷看啰~”,语气极其恶劣。
许知意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她没好气地嗔了对方一眼,只挤出一句,“我可没你这么好的雅趣。”
宴祈年倒没想到小姑娘还有这样一面,他非但没有生气还被她逗笑了。
这个人简直是厚颜无耻……
许知意不想理他了,只丢下一句下来吃饭就走了。
宴祈年看着小姑娘愤愤地下楼,嘴角微微向上扬。
有意思。
回到屋内,宴祈年拿起遥控器毫不犹豫地关掉正在播放的画面。
“啧,宴祈年,你要死啊?”缩在沙发一角的方绪开口。
“到点了,该回家吃饭了吧。”
“什么玩意儿?”
宴祈年抓起手边的外套朝对方砸过去,“怎么?逐客令听不懂?”
方绪接住外套,嘴里还嚼着口香糖,“行,既然我们宴大少爷都下驱逐令了,我们哪能听不懂啊。”
“不过你这片子还不错。”说完方绪就对着宴祈年的脸吹了个泡。
“喜欢?送你好了。”
“得了吧,我妈要是知道我看这玩意儿,不得把我大卸八块。不然我怎么来你这,你以为我喜欢你啊?”
宴祈年白了他一眼,“切,怂包。”
“行了,我也不跟你吹了,走了。”
都知道的,正值青春期发育的男孩总是忍不住想窥探那些事。
在学校哪个女孩漂亮,谁的胸大,哪个女老师穿得惹人注目……这些都是他们讨论的家常便饭。
不过宴祈年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至于那碟片子,不过是他去年生日,一个有着恶趣味的男生送的,要不是今天方绪他们来,他都忘了还有这东西。
把人送下楼,宴祈年与许知意擦肩而过,小姑娘正低着头摆放餐具,假装没看见他。
宴祈年觉得好笑,扯着嘴角笑了下。
“诶,宴祈年啊宴祈年,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方绪两眼一亮,继续打趣他道,“屋里那是谁?”
宴祈年嫌弃地打掉方绪晃悠在他面前的手指,不耐烦地说:“我爹领回来的。”
方绪瞬间瞪大了双眼,“不会吧,私生女?!”
“滚。”
“你爹看着也不像那种人啊。”方绪无视他,自顾自地说起来,“那你们不就是有血缘关系吗,哎,要不给兄弟个机会。”
“什么?”
“我看她长得挺漂亮的,把她微信给我,我要追她。”
宴祈年不耐烦地啧了声,有些恼了,“听不懂人话是吧,快给我滚。”
方绪被他推出去,“得得得,我滚,你这人真是……”
宴祈年关上门,转过身看向正在吃饭的小姑娘,人家高冷得很,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走过去,拉开她旁边的椅子。
许知意不管,继续低着头吃饭。
然而旁边的人没再进行下一步动作,宴祈年手撑着头,就这样看着她。
半晌对方都没动作,许知意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好,她妥协了,放下筷子,她侧头看他,“你到底要做什么,不吃饭吗?”
宴祈年挑眉,“吃啊。”
“那你……转过去啊。”
“哦。”
许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