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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遇

作者:好一个十十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知意在收拾最后一件行李,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照片中是一家三口,这是她十二岁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北京**广场拍的。


    照片中她站在爸妈中间,对着镜头浅浅一笑,三个人挨的很近,笑容明媚,那天阳光正好,快门声定格下这一幸福的时刻。


    看得入迷了,她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湿了眼眶,两滴泪重重地砸在相框上。


    “一一,收拾好了没?你宴叔叔快到了。”是邻居家的林婆婆,爸妈走的这一个月,是她一直在照顾许知意。


    听到林婆婆的声音,许知意这才反应过来,她擦掉眼泪,把相框放进书包里,连忙应声道:“诶,马上来了。”


    “一一啊,去到你宴叔叔家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呀,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回来,婆婆给你做饭吃……”说着说着林婆婆就哽咽起来,她背过去抹眼泪,“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才十六岁就没了爸妈……”


    许知意强忍着眼泪安慰道:“放心吧林婆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一个月里,她遭受了沉重的打击,爸妈在出差的途中遇到车祸不幸离世,本就瘦弱的她变得更加清瘦。


    在楼下没等多久,宴席鸣就到了。


    他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亲自下去给小姑娘提行李。


    许知意只是简单地穿了一条白棉裙,长度到膝盖,淡黄色的棉袜配小白鞋,她久违地把头发束起来扎成高马尾,素得不能再素了,却衬得她人乖乖的。


    宴席鸣远远地看了她许久,思绪拉回从前,小姑娘和她妈妈年轻时长得还真像。只是现在眼前的小女孩脸色有些苍白,少了几分她妈妈当年的灵气。


    “一一,等很久了吧?”男人气质稳重,和她爸爸差不多的年纪,温文尔雅很是亲近。


    许知意摇头,“没有叔叔,我也才收拾好一会儿。”


    宴席鸣简单地和林婆婆寒暄了几句就自然的把行李箱从许知意手中接过。


    行李箱并不重,她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简单的衣物和必需品。


    小姑娘默默地跟在男人身后,直到上车她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宴席鸣知道她这是还没从悲伤中完全走出来,接受亲人的离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没有人能在短时间内做到。


    想到这,他又何尝不悲伤。何书媛,也就是他的初恋,许知意的母亲。


    两人是在大学相识的,恋爱三年却终究抵不过现实。当年宴家风头正盛,需要与商业巨头之一的纪家联姻来以此巩固自家的地位。宴席鸣父亲嫌弃何书媛只是个普通家庭的野丫头,强行将两人分开,用儿子的爱情换取家族的利益。


    结婚不到三年,宴席鸣妻子却因难产倒在了手术台上。后来他有去偷偷看望何书媛,却撞见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在街上散步,她的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他只好把这份爱封存起来。


    想到这,宴席鸣侧过头看身旁的小姑娘,小姑娘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她的背影单薄,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忧伤。


    在何书媛二人被送去医院的路上,她的脑子只能想到自己的女儿,女儿还这么小,双方的父母都已不在世,二人出来独闯十几年,早已和那些所谓的亲戚断了联系,要是他俩真熬不过来,就剩下女儿一个人孤零零的怎么办?


    她想到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宴席鸣,二人虽分开十几年,却并没有完全断了联系,而是以陌生的朋友身份偶尔寒暄一下。


    她将女儿托付给他,并且说下辈子一定要嫁给他。


    接到何书媛的最后一个电话时,宴席鸣悲痛欲绝,发疯似的奔去医院,到时却只看到两具被盖上白布的尸体。


    “爸爸!妈妈!不要!不要走!”


    他被小姑娘的声音打断,小姑娘压抑不住的哭喊,身旁的林婆婆还是没能拦住她扑向自己的父母。


    “爸爸!妈妈!不要丢下我!不要!你们让我怎么办?!”……


    泪水模糊了视线,整个走廊只剩下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地砖上,却顾不上疼,只是仰着头哭喊,声音从高亢渐渐弱成嘶哑的呜咽,每一声都耗尽心神,喉咙只剩下干涩的喘息,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疼,太疼了,心像被掏空般的疼。


    林婆婆心疼极了,也跟着流下了眼泪,她上前拉起瘫软在地的许知意。


    那时宴席鸣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孩子。


    ——


    到达宴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天色暗得发柔。


    许知意局促地跟在宴席鸣身后。


    这里跟她住的小区完全不同,鎏金铁门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车道两侧的铜质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透过雪松枝叶洒在墨色石材上,映出细碎光影。她能想到的只有四个字,威严庄重。


    宴席鸣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粉色兔子拖鞋,放到许知意面前,“一一,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等会儿叔叔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要是缺了什么就跟叔叔说。”


    许知意点头,“好的宴叔叔。”


    宴席鸣去了厨房吩咐阿姨做菜。


    许知意则踩着拖鞋来到客厅,客厅中央铺着块深咖色羊毛地毯,边缘织着低调的几何纹样,四张浅灰真皮沙发围绕着胡桃木茶几摆放,茶几上放着一套磨砂玻璃茶具,旁边立着盏黄铜底座的落地灯,暖光刚好笼罩住沙发区域。


    她被墙上的油画吸引,本想凑近仔细看看,却冷不丁的撞上旋转楼梯上一对幽深的眸子,对方眼皮微抬,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她身上不过半秒便挪开,只听到他嗤笑一声,便懒散地从楼梯下来。


    此时宴席鸣刚好从厨房出来,看到自己的儿子便叫住他,“宴祈年,过来。”


    宴祈年软骨头似的走到他们面前,始终没再看许知意一眼。


    宴席鸣柔声叮嘱,“这是一一,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可以把她当作你的妹妹。”


    许知意眉眼弯起,她率先伸出手,“你好,我叫许知意。”


    谁料到对方却装作没看见,眼神飘着没聚焦。


    许知意只好尴尬地收回手……


    宴席鸣没好气地打了宴祈年后脑勺一下,“没礼貌,妹妹向你问好怎么这个态度?”


    宴祈年不以为然,歪着头看向许知意,又转头对宴席鸣说,“我什么时候说想要妹妹了?”语气拖腔带调,没个正经模样。


    “你!”


    宴席鸣心疼儿子出生就没了妈妈,又加上他经常出差不着家,从小管他管得不严,才让宴祈年形成了这样一幅傲娇性格,他也拿他没办法。


    “你去哪?!就要吃饭了。”


    宴祈年双手插兜,半回头,声音懒懒散散,“打球呗。”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知意看着他离开,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算了算了,我们别管他。”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他最是清楚不过,宴席鸣也不好再说什么,“一一,我们洗手吃饭。”


    许知意点头。


    晚上七点,许知意来到宴席鸣为她准备的房间,看得出来很用心。


    卧室布置得温馨而舒适,墙壁是米白色的,中间有一张两米的大床,床上还放了好几个可爱的玩偶。一幅色泽柔和的花园油画被挂在床头的左上方的墙上。


    房间右侧还有一个衣帽间,许知意拖着行李箱走进去,把自己的衣服和宴席鸣准备的新衣服挂在一起。


    收拾好后,她又去洗了澡,回来躺在柔软的床上。


    她看着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好不真实。


    悄悄地,眼泪从眼角流出划过耳鬓,周遭安静极了,许知意突然放声痛哭起来,她再也憋不住了,这些天她一直表现得乖巧懂事,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坚强。


    她从床上坐起来,胸腔里的委屈难过顺着眼泪往外涌,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究竟要如何来咀嚼离别带给她的斑驳悲戚,又要多久才能适应它的酸涩与孤寂?


    哭着哭着她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许知意揉了揉微微发肿的眼睛,起身去开门。


    宴祈年倚靠在门框上,上身穿着无袖背心,下身穿着短裤,一幅很随意的模样,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小姑娘穿着素色睡裙,柔软的秀发自然地落在肩头,额头还有几缕碎发,光线太弱,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


    “你,下去给我倒杯水。”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许知意只点了一盏小夜灯,她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凌晨两点了,这时候让她去倒水摆明了是刁难她。


    但她还是说好,睡眼惺忪地下楼倒水去了。


    许知意来到餐桌前,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迅速倒了一杯水。


    突然门口玄关处传来动静,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进来了。


    窗外的月光漏进半缕,落在餐桌的一角,与头顶微弱的灯光交织成一片朦胧,她微眯着眼睛看向玄关处。


    是个男人,男人身材修长,在月色的照映下显得矜贵疏离,他与宴席鸣的气质完全不同。


    他走进来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冷白的光扫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步伐沉稳而缓慢。


    也许是此刻不远处的动静有些突兀,许知意察觉到他目光淡淡扫过来。


    她瞬间僵在原地,脚像钉在地板上,指尖攥得水杯壁泛凉。


    眼看着男人走过来,惊慌失措下,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许知意吓了一跳,下意识正要伸手去捡玻璃碎片,男人却先她一步伸手轻扣住她手腕,力道刚好圈住纤细腕骨,指腹贴着她腕间细腻皮肤,冷冽的檀木香混着一丝酒气扑面而来。


    他将她拉起,重新倒了一杯水递给她,“睡觉去。”


    男人声音低沉而清冷。


    许知意攥着裙摆往后缩了缩,眼睫低垂遮住眼底慌乱。


    “嗯?”


    男人眉峰微挑,尾音轻轻上扬。


    许知意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水杯,指腹却不小心蹭过他带暖意的皮肤,像触到炭火般轻颤了一下。水杯晃了晃,水溅在虎口,有点凉,她吱声含糊地挤出“谢、谢谢”,转身就往楼道跑了。


    宴檀清望着小姑娘踉跄逃开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杯沿的微凉,喉间不禁溢出一声低笑。


    随后他屈膝蹲下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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