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聿给她盖好被子,将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唇边。
等她喝完,又安抚性的摸摸她的头,轻声说:“别怕了。”
梁以晴瞬间没憋住泪,掐住陈明聿的手,呜咽的哭。
今天阳光很好,光刺着他的眼,但他却感觉阴云密布,冷得厉害。
他避过了她的哭泣的双眼,盯着窗台上那张照片,不由得出神。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他这辈子大概是栽到梁以晴身上了。
他和梁以晴不同,她还幸福过,但他自小便是循规蹈矩的走,不相爱的父母造就了他缺陷的性格。
从小便是强压性的学习,好似他只是一个继承者,不是一个孩子,他也恶劣,他性格也很差,但被隐藏在了面后。
但梁以晴不同,她常来找他玩,小时候她身体不好,还有几年轻度哮喘,幼儿园不敢让她去上,怕吸入灰尘,他则是因为幼儿园教的太简单了,所以请了早教。
两个小小的人便成了朋友,不,那只是梁以晴的视角。
他更像是把她当成了玩具,一个永远黏着他,离不开他,让他随时能看见的玩具。
这个想法止于他们的十一岁,初一,情窦初开的时候。
十一岁的梁以晴身体开始抽条,小小的美人胚子也有了长开的迹象,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那时候小,初中生幼稚的情书,可笑的表白,让他怒火中烧,他的娃娃怎么能分享给别人?心心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他暗地里收拾了几个人,甚至于平常跟她玩的女生,他都没有好脸色,但他藏得好。
他承认有监视的意味在,可他对她太好了,好到他不论问什么,她身边的朋友只以为他担心她。
他那时想,真是一群好蠢的人,丝毫不知自己被利用。
梁以晴的行踪日日掌握在他手里,直到那件事发生,她竟一连数日不见人。
他隐隐听到风声,但不敢确定,直到盛子颜的葬礼,他才真正见到她。
可笑的是,庄重严肃的葬礼上,那对母女竟然混进来了,堂而皇之,说对不起盛子颜,盛家人面色铁青。
他看见了梁家哥哥拿着刀抵着梁叔叔的脖子,也看见了他的娃娃第一次生气动手。
他想,一巴掌而已,轻了,也太显眼了,容易招来麻烦。
如果是他,肯定找人暗自里使几百个绊子,给他的娃娃出气。
只要梁以晴还是他的,他不会做出任何让她伤心的事情来,他愿意一辈子哄着惯着。
这件事引起轩然大波,本来被遮掩下去的私生女,再度被提上了台面。
老爷子一拐杖敲了上去,打得却是梁森,恨他没出息,这种事情都料理不好。
陈老爷子却拉着他的手,问了一句:“阿聿,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明白,老爷子问的是,为什么打的是梁森。
他记得那时他回答说:“因为梁叔叔做错事了。”
爷爷摇摇头,说:“因为利益,也因为情分。”
他那时懵懂,老爷子已经开始让他接触公司,慢慢在教他许多事情。
他现在懂了,利益是梁家和盛家的两姓之好,也是盛家背后错综复杂的军政关系;情分是梁以呈和梁以晴在他们膝下长大,他们舍不得自己亲手培养的孩子毁了,那个私生女,不算什么,这点血缘真的不算什么。
后来他说想照顾晴晴,爷爷笑了笑,这世上,总有比他父母更了解他的人在。
爷爷停了他的课,让他呆在了一团乱的梁家,他的父母罕见的没有发表意见,是因为梁以晴确实有让他们妥协的资本。
也是那段时间,他有一种梁以晴完全是他的私有物的感觉,他全身心从未如此爽利过,他贪恋,也喜欢。
梁家哥哥找他聊了,他听了许多,就差说出来一句:我会永远照顾她!
但他足够能装,在父母面前都能藏起自己那些恶劣的心思,更何况这里。
什么骑士精神,他可不想当骑士,他想当恶鬼,把心心囚起来。
但这么些年,在表面上,他仍旧是骑士的角色。
他的努力,不过是未来有足够的能力豢养他的金丝雀。
但前提是,他的娃娃只能有他。
但他的父母不这样想,强制性让他来一高,把他们分开,拿心心威胁他,又给他分清楚利害,让他无话可说。
再用心心让他加倍努力的学习,不然会落得一个联姻的命运。
他清楚,这事他父母干得出来。
凌市不止有梁家门当户对。
可他脱离了陈家,便拥有不到心心。
他妥协了,可跟心心冷战了一年多,他心里也紧跟着难受,他明白自己,逃不掉。
哭声渐熄,她更像是发呆一般,侧着脸,埋在枕头里不出声。
下面的吵嚷声听不真切,但激烈程度可见一斑,别的他不知道,但那对母女是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不知道呆了多久,他敏锐地听到很轻的脚步声。
将手从梁以晴手里挣脱开来,看着手臂上的几个掐痕,拉下自己的毛衣袖子,细细的遮挡住。
梁以晴呆呆的望着他的手,眼神里像是不解,又像是无声的询问。
他张了下嘴,看着她的眼睛,不再解释,
他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解释不清。
随后从床边移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和她保持安全距离。
没过一会儿,梁森敲了敲门 :“心心,爸爸能进来吗?”
门并没锁,反而是敞开着,但梁森仍旧敲了门,试探女儿的情绪。
陈明聿主动走到门口,侧身出去,给父女俩留够时间。
梁以晴红彤彤的眼睛盯着他,因为生病,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偏偏眼周红红的,让人看着难受。
梁森若说亏欠,外面那个反而让他压力不大,她出生不是他所望,偷生就算了,偏偏间接害死了他的妻子,他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恨他,娇宠长大的女儿怨他,最小的儿子从出生到现在他都没见过几次。
他对方家母女真的仁至义尽了,那是无底洞,他对那个女人,说句不好听的,露水情缘不过如此,不跟他说清事情经过,他压根不记得她,更别说突然带一个女孩说那是他的种。
他第一反应,是粉饰太平,他的家足够和睦,他的幼子在妻子肚子里连三个月都没过,盛子颜更是千娇百宠长大,他不敢想这件事捅破会如何,胆怯席卷了他。
他不做赔本买卖,打算一口价,直接买断这件事情。
但方颖不愿,这个女人难得聪明一会,打感情牌,要求他每个月来看看孩子,孩子需要父亲。
梁森气笑了,他怎么都不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私生女产生感情,更何况他连生孩子的女人都不记得。
但那时方静雅的一个眼神,还是让他心软了,太小了,也…太像他了。
但方颖太贪了,他给的几万打胎费都能拿去买包,舍不得花钱流掉孩子,更何况生出来之后拿孩子要挟他。
一个月三十万抚养费,他自知给的够多了,只是想让方静雅平安长大算了,甚至于,学个什么兴趣爱好,上私教,那都是够的。
谁知钱全用在方颖自己身上,还嫌不够,闹到盛子颜面前。
盛子颜进产房前只说了一句话:“梁森,别人都羡慕我,说你浪子回头为了我,说我能收服你,你说,我现在是不是最大的笑话?”
她一辈子顺风顺水,家境优渥,儿□□秀,丈夫体贴,最后她自己都不愿面对发生的这些事。
梁森那时只是慌,没由来的心绞痛。
他握紧她的手,还在哄着:“不是,不是,我爱你,颜颜,你别对我失望。”
“我会解决好,你别怕,我这辈子只会有这三个孩子,也只会有你一个妻子,你别怕,颜颜…”
盛家赶来的巧,盛子颜扭过头的顷刻间就泪流满面,眼里的绝望被瞧得一清二楚。
盛家二老这辈子也就这一个小女儿,他仍记得那天落在身上的拳头和脚,不知是两个大舅哥的,还是岳父岳母的,又好像都有。
他不敢还手,一直等到紧急赶来的梁楚一家子拉开。
医生说大出血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白,他想不通,当初他的一时疏忽,他的一时心软,竟造就了如今的场景。
人没了,给他的心也带走了,他这些年孑然一身,更像是赎罪,给他的颜颜赎罪,也给他早产体弱的小儿子赎罪。
他和两个孩子关系好不容易恢复如初,又被那对母女打破…
这些年每个月只给她们一万抚养费,钱还是从老爷子那出,他自己不允许与那边有任何瓜葛。
一直到前年方静雅没学上,方颖想办法找到了他,他也不可能真的放任不管,让孩子因为学校问题搭上一辈子。
方家母女又在这边扎根生活,他去的次数不多,每次去,不是病了,就是伤了,又或者是被同学嘲笑没有爸爸,各种理由。
他也渐渐不耐烦,他这几年出差频繁,老爷子让他忙的脚不沾地,哪有空去处理那么多事,他的心心身体更不好呢,他还没空去好好看看。
上次去也不过是当着方颖面,把手机卡折了,让她有事只联系老爷子秘书,老爷子会解决。
谁知,又闹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