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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朝堂博弈,机缘既定

作者:沈叙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高台之上,昭明帝望着面前的绿豆汤失神,指尖摩挲碗沿,目光不自觉飘向雪地中匍匐的单薄身影——竟与记忆里的身影重叠。


    那是他潜邸落魄时,教他习文断字的女子,学富五车却困于祖制深宫,最大愿望便是女子能站上考场。


    当年清贫岁月,是她一笔一划启蒙,累时一碗素净绿豆汤解乏,这段记忆在权力更迭中早已模糊,此刻却骤然清晰。


    高台之下,李嵩已据理力争至酣处,言辞如刃劈破殿内沉寂,有几分先贤舌战群儒的锋芒。


    “崔尚书,”他目光扫过右侧首位“听闻令郎自幼对诗文兴致寥寥,令嫒却五岁便能熟诵《千字文》,天资聪颖远胜男儿,难道不愿给她一个凭才学立足朝堂的机会?”


    “在座诸位谁家无女?”转而面向众臣,他袍袖轻拂,语气带着循循善诱,“谁能担保家中子弟个个成才?女子入仕不过是多一条选贤之路,于国于家皆是裨益,何乐而不为?”


    “退一万步,即使不能榜上有名,参加科考也能给诸位增光添彩,来日谈婚论嫁,是否能多几分嫁入高门的底气?”


    “还是说诸位认为,世家大族精心培育出的世家小姐不能胜过寒门读书人?”


    李嵩句句直中要点,说的世家大族底气都弱了三分。


    世家入仕并非只有科考一条路,一成名额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日世家贵女和寒门子同台竞争,输了无伤大雅,若是名列前茅,朝堂上那些寒门新贵自然脸上无光,不少世家贵族面色松动。


    回廊深处,沈承华立得笔直,明黄织金翟衣的裙摆纹丝不动,指尖摩挲着腰间凤凰玉佩——这是母后自幼赠予她的信物,亦是提醒她肩上责任的凭证。


    自记事起,母后便教她读史、论政,告知她女子绝非只能困于后宅,她未来要做的,是为天下女子劈开一条青云路。


    今日这场交锋,是她自幼便知晓的“棋局”,此刻亲眼见证,只觉心头热血翻涌,更笃定了前行的方向。


    可惜纵使她身为嫡公主,金尊玉贵,只因男女有别也不能踏入宣室殿。


    但她心中清楚,今日的蛰伏是为了来日的名正言顺——终有一日,她会踏入宣室殿,以己之力执掌乾坤,而非只在暗处见证。


    “李尚书此言差矣!”


    秦砚舒拂袖而起,榜眼青衫猎猎作响,眉峰紧蹙间满是读书人独有的清贵傲气,目光凛然如霜:“自古男女有别,纲常有序,我等读书人岂能与女子同场应试?如此有损文人风骨!”


    李嵩闻言不怒反笑,声音不大却气势沉凝,穿透殿内寂静:“秦榜眼口中的‘风骨’,当是心怀天下、兼济民生的才学,而非固步自封的迂腐。”


    “灾非民过,赈当以导不以堵。借商力振荒:设官市通天下货路,许富商捐粮输财换爵免赋,导江南粟、蜀地布抵灾区;官银低息贷商,令其开坊兴工,吸纳流民自食其力。商活则货畅,货畅则民安,民安则邦固——此非独济一时之灾,实乃藏富于民、通国脉于万业,长治久安之良策也!”


    诵罢,李嵩目光扫过众臣,语气添了几分赞赏:“这是新科状元王阮的殿试策论,商讨之时我反复诵读多遍,让我印象深刻,心怀民生、格局开阔,这般才学,堪称天下读书人之表率。”


    “在座诸位多诗书传家,扪心自问,这般兼具情怀与谋略的文章,你我能否写出?秦榜眼说与女子同场是折辱文人风骨,可若天下女子中,藏着王阮这般有经世之才者,难道因其性别,便要将这等栋梁之才拒之门外?”


    话音稍顿,他加重语气,周身气场慑人:“不如我们将此文公示天下,看看天下读书人,是认同秦榜眼的‘风骨’,还是敬佩这心怀家国的真才学!”


    身在高位多年,李嵩的气势早已融入骨血,虽声音不高,却让殿内不少官员下意识敛了神色。


    秦砚舒僵立当场,青衫下的手指攥得发白,喉间动了动,终是一时语塞——他不得不承认,王阮的才学眼界,确实远在自己之上。


    宫女适时上前,捧着一件厚重的貂裘氅衣递到帝王身前,低声禀报:“皇后娘娘听闻今日议事良久,担忧陛下龙体受寒,特命奴婢送来氅衣。”


    隆冬寒雪,氅衣上独有的竹香萦绕鼻尖,那是萧明凰惯用的熏香。绿豆汤的残温散去,昭明帝目光终于清明,指尖触到温热的衣料,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陛下,臣斗胆!”


    未等昭明帝开口,左侧位列寒门官员之首的薛景渊已疾步出列,虽身着朱紫朝服,却面料陈旧、腰间仅系着一块素面玉佩,与周遭华服官员格格不入。


    二十五岁以寒门之身进士及第,殿试之上力压一众世家骄子,入仕不过二十载,就已经站在朝堂首位,这位是真真正正的寒门精神支柱。


    薛景渊躬身拱手,语气恳切却暗藏锋芒:“五年前国丧停考,有才之士苦盼恩科。恳请陛下于京都再开科考,令本次殿试三甲与世家贵女同场竞技,取前百名,看人数占比——若贵女真有实才,天下读书人自然心服口服。”


    “荒谬!”李嵩咬牙,看向薛景渊的目光满是不善,“今年三甲二百九十六人,世家贵女能选出几人应试?前百看比例,分明是故意为难!”


    “王阮,你意下如何?”昭明帝的声音穿透风雪,落在雪地中那抹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殿内瞬间寂静,所有目光都聚向御阶之下。


    王阮仍匍匐在地,额头抵着积雪,仿佛一尊冻僵的雕像,身后的血渍在寒风中凝得更深。


    许久无人回应,众人皆以为她早已昏迷。


    沈承华呼吸一窒,下意识往前半步,想上前查看情况,却被皇后轻轻按住手腕。萧明凰侧眼神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沈承华猛地回神,自己还是这般沉不住气,今日之事事关天下女子的未来,岂容她一时冲动坏了大局?她缓缓收回脚步。


    事已至此,只能相信王阮。


    谁也没想到,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声音,从积雪中缓缓升起:“……臣女无异议。”


    三个字轻如鸿毛,却在殿内掀起惊涛骇浪。秦砚舒猛地抬头,满眼难以置信;薛景渊也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原以为女子多怯懦,却未料王阮有这般破釜沉舟的胆气,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好!”昭明帝声音穿透寂静,缓缓走下高台,明黄龙袍在风雪中展开。“你可知,恩科若输,你身败名裂,太原王氏亦遭天下耻笑?”


    “臣女知晓。”王阮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字字清晰,“但臣女更知,若因畏惧失败便退缩,天下女子再无登科之日,臣女更相信天下女子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昭明帝指尖香囊微晃,眼底复杂更甚。他想起潜邸那人的期许,终是沉声道:“朕准了。”


    “三日后,京都重开殿试,本次殿试三甲与世家贵女同场竞技,只取前百,若贵女人数占优势,自此以后一成名额男女共逐,能者居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陛下圣明!”李嵩率先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总算没辜负皇后娘娘所托。


    众臣纷纷附和,山呼万岁,声音在风雪中久久回荡。


    薛景渊脸色微沉,却终究没再反驳,帝王金口玉言,已然定调,再争无益,只能待三日后。


    昭明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王阮身上:“王阮,你重伤在身,朕特许你回府疗伤,三日后,朕希望你能继续给朕带来惊喜。”


    “臣女……遵旨。”王阮挣扎着想再次行礼,却猛地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终究支撑不住,直直栽倒在积雪中。


    “阮儿!”王佑泽不顾君臣之礼,踉跄着抱起女儿,踉跄离去。雪地中,暗红血渍拖出一道刺眼痕迹。


    回廊深处,皇后萧明凰看着王佑泽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几分心疼。沈承华上前一步,语气沉稳笃定:“母后,儿臣已让明浅备好伤药,稍后便送往王府。”


    萧明凰侧眸看她,眼底闪过赞许。


    沈承华颔首,目光望向宣室殿的方向,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深邃:“自小蒙母后教导,儿臣便知此生要走的路。今日只是开始,往后,儿臣会与母后一同执棋,让这天下女子在条青云路上,越走越宽。”


    她抬手抚上凤凰玉佩,指尖划过冰凉的纹路,心中清晰如镜——从知晓使命,到参与布局,再到今日亲历交锋,她的成长,从未停歇。


    风雪依旧,却吹不散沈承华眼底的坚定。


    三日后的恩科,是棋局的最为关键的一步。昏迷中的王阮尚不知晓,这场以命相搏的征途上,等待她的还有更大血雨腥风,那位早已心怀天下的长公主,也已做好了与她并肩护航、共破万难的准备。


    今天有点忙,更新少一点,明天会补上[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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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朝堂博弈,机缘既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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