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凤阙》 第1章 孤勇叩关,青云初求 昭明十二年隆冬,大雪连降数日,滴水成冰。 宣室殿外,厚重绛紫朝袍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可无一人顾得上瑟缩,目光落在雪地中央的那抹身影,内心惊悸难平。 王阮被剥去状元红袍,仅着一身单薄的中衣跪在积雪里。背脊上狰狞交错的鞭痕正浸出刺目的猩红,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越发鲜艳。 半个时辰前,她还是太原王氏嫡出,连中三元、宣室殿内昭明帝御笔亲点、名动京华的状元郎。 谁也未曾料到,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与天下学子的面,她竟散下如墨青丝,自爆男扮女装、欺君罔上的灭族重罪。 “臣女欺君,万死难辞。”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只求陛下为天下女子,开青云之门。” 若是别人,仅凭这一句话早已身首异处,可她姓王,太原王氏的王。 王氏百年清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半数文臣皆与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偏是她,以女子之身瞒天过海,胜过一众男子,拔得科考头筹。 十二冠冕下,帝王神情不明,最终让王阮在宣室殿外受廷杖二十,满朝文武观刑。 纵她是王氏嫡女,身份贵重,帝王威严容不得半分挑衅。 大楚民风虽开放,女子可经商、可治学,却从未有女子当众受刑的先例,更别提王阮还是世家贵女,这无疑是奇耻大辱,可王阮一声未吭地扛了下来。 “王阮,可有人指使?” 昭明帝终是步出宣室殿,立于高台之上,明黄色龙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帝王威压如泰山压顶般扑面而来。 王阮后背早已血肉模糊,血水浸透了中衣,却仍挣扎着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跪地行完一套完整大礼,不失世家礼数。 滴落的血色在地上晕开,如浓墨重彩的一笔,在刺骨寒风中久久未散。 “无人。”她匍匐于地,声音沙哑却坚定。 “为何要扰乱科考?”帝王云淡风轻的话语里,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世家大族本就是悬在皇权之上的利刃,他需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清剿。 能随侍帝王身侧的,哪个不是人精?察知帝王震怒,无不敛声屏气,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唯有王阮,竟缓缓挺直脊背,抬眸直视天颜——这已是僭越! “臣女幼时曾见恩师饱读诗书、才高八斗,通古今之变,晓治乱之道,只因是女子,便终其一生未能施展抱负,最后抱憾而终!”她的目光似有火焰在燃烧,映着漫天风雪,更显灼灼逼人。 “昭明元年,陛下困于潜邸,慧眼授韩国夫人虎符,搬兵解围;昭明五年,夷狄来犯,亲征之际力排众议,托政于皇后,终得四夷来朝;昭明八年,龙体危殆,太医束手无策之际,毅然召医女明浅施针,方转危为安……” “女子之才从不让须眉,陛下睿智冠古,何不更开先例,予天下女子崭露头角之机?他日青史工笔,必颂陛下千古胸襟!” 王阮掷地有声,已存必死之志。 她如何不知帝王威严不容挑衅?但十数年寒窗苦读、忍辱负重,为的就是此时此刻——纵今日玉碎京畿、血溅雪地,她也绝不能退缩! 周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就连高阶上的帝王也有片刻愣神。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已经陈旧的香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望着雪地里那抹单薄却倔强的身影,仿佛在她身上看见了一个人——一样的惊才绝艳,眼中曾经也是这般灼热而不屈的光芒。 “微臣持家不严,闯出此等祸患,吏部侍郎之职臣羞愧难当,还请陛下另择贤能。” 王阮的父亲,王氏现任当家人王佑泽摘下官帽,额角抵着冰冷的雪地,匍匐跪地,声音轻颤。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寒门子弟目光骤亮,世家子弟脸色凝重——吏部侍郎乃六部核心要职,掌天下官吏考核升降,世家门阀垄断已久,王佑泽居然轻飘飘一句话要让出来? 谁不知如今天子支持寒门,如今六部寒门已占两席,若王氏主动退让,世家势力必然受损,说不准会导致世家寒门平分秋色,朝堂格局将彻底改写。 不远处回廊,两道身影将宣室殿外的一幕尽收眼底。 皇后身着月白素纹宫装,神态温婉垂眸,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微不可察的不屑。 长公主沈承华袭明黄织金翟衣,配赤金凤凰九华步摇,尽显尊贵。 袖中的手悄然攥紧,这场棋局,今日终于落下最关键的一子。 布局多年,得失功过,只看今日。 “王佑泽倒是舍得。”皇后萧明凰声音温润无波。 “他别无选择。”沈承华语声冷静如冰,“他寄予厚望的外室子是他人血脉,而他数年前受损元气,再也无法生育——除了表姐,王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你姑姑向来心细,最懂为家族铺路。”萧明凰抬眸,眼底尽是深不见底的谋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沈承华心头一震,王氏嫡系男丁要么早夭,要么资质平庸不堪大用,原来竟是这般? 自己那位永远轻声细语的姑姑,太原王氏的当家夫人萧明瑜? 居然那么早就开始布局? 脑海中似有一道灵光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更不敢深究——那念头太过惊世骇俗,她只能强行按捺在心底。 “可惜,单一个王氏,还不足以让陛下心动。”萧明凰脸上温润尽褪,只剩果决凌厉,“承华,看好了,今日母后便教你一课。” 身后宫人无声躬身,快步隐入漫天风雪。 萧明凰凝视着宣室殿前那抹刺目的红,声冷如冰: “女子登科就在今朝,我们的陛下,不会有别的选择!” 沈承华望着母后的侧影,袖中手指攥得更紧,自己的母后究竟还有什么后手? 这般胸襟与智谋,合该端坐朝堂之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却因女子之身只能困于后宫这方寸之地。 宣室殿外风雪更急,昭明帝不语,王佑泽跪在雪地中,绛紫朝袍很快覆上薄雪,四肢失去知觉。 “我等寒门子苦读十数年才有登科之机,王家女扰乱科考罪犯欺君,还请陛下严惩,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 谁也没料到最先打破僵局的是新科榜眼、出身寒门的秦砚舒,他额头磕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请陛下为我等做主,还天下读书人公道。” 秦砚舒开口的同时探花周归稷紧随其后、匍匐跪地,高声附和。 昭明帝神色不明,作壁上观的大臣却已暗流涌动。 今日三甲,世家只占其一,并且还是女子,后两甲均出身寒门,去掉王阮,寒门子或将独占三席,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自昭明帝登基,虽一直扶持寒门,寒门子弟也能科考入仕,但世家大族底蕴深厚,又有三七占比旧规,寒门子弟真正能通过科考入仕的寥寥无几,世家同气连枝、彼此庇护,以致寒门子弟在朝堂之上始终举步维艰。 若今日三甲皆出寒门,朝堂格局是否会发生改变? 就像一颗种子,只要埋下,悉心浇灌,谁能肯定若干年它不会长成参天大树?未来寒门不会与世家分庭抗礼? 朝堂上的局势瞬间变得微妙至极。 “公道?” 一声冷笑划破风雪,礼部尚书李嵩出列,紫袍上的雪沫簌簌坠落,“秦榜眼这话的意思是我大楚科考流程不公?还是陛下御笔钦点的三甲不公?王阮罪犯欺君不假,但满朝文武谁能否认她才华横溢,冠绝今科?” “事已至此,微臣倒有一两全之法。”李嵩顿了顿,掷地有声,“不如从世家科考名额拿出一成,允许世家女和寒门子弟参选,能者居之,陛下以为如何?” 李嵩虽出身世家,但向来为官清正,近几年也提拔了几位寒门子弟,由他开口最合适不过。 话出口,李嵩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女子科考,亘古未有。 袖袍下是刚刚宫人悄悄递来的字条,皇后娘娘既然开口,想必早有万全之策。 “不可!”老臣拍着朝笏怒斥,唾沫星子混着雪粒飞溅,“我大楚向来没有女子登科之说!相夫教子、主理内宅才是女子的职责。” “与女子同场竞技岂不会被天下人耻笑?”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言辞激烈,不少世家老臣难得和寒门出身的朝廷新贵站在统一战线,朝堂上顿时吵作一团。 攥着纸条,李嵩此时倒冷静下来,礼部侍郎做久了,怕是这些人都忘记自己做御史大夫的舌战群儒的风采。 更别提皇后娘娘还给他提出了解决方案,今日这一战,他若输了,这礼部尚书之位也该效仿王佑泽,退位让贤了。 李嵩轻笑一声,缓缓抬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发言的几位大臣,几人直觉脊背发凉,下意识闭了嘴,朝堂上的喧嚣瞬间平息了大半。 谁也未曾察觉,高台之上,一名宫人悄然上前,手中端着一碗热气氤氲的绿豆汤,轻轻放在昭明帝身侧的案几上——隆冬寒雪天,这碗不合时宜的绿豆汤,竟冒着袅袅白雾,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突兀。 凌晨更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孤勇叩关,青云初求 第2章 朝堂博弈,机缘既定 高台之上,昭明帝望着面前的绿豆汤失神,指尖摩挲碗沿,目光不自觉飘向雪地中匍匐的单薄身影——竟与记忆里的身影重叠。 那是他潜邸落魄时,教他习文断字的女子,学富五车却困于祖制深宫,最大愿望便是女子能站上考场。 当年清贫岁月,是她一笔一划启蒙,累时一碗素净绿豆汤解乏,这段记忆在权力更迭中早已模糊,此刻却骤然清晰。 高台之下,李嵩已据理力争至酣处,言辞如刃劈破殿内沉寂,有几分先贤舌战群儒的锋芒。 “崔尚书,”他目光扫过右侧首位“听闻令郎自幼对诗文兴致寥寥,令嫒却五岁便能熟诵《千字文》,天资聪颖远胜男儿,难道不愿给她一个凭才学立足朝堂的机会?” “在座诸位谁家无女?”转而面向众臣,他袍袖轻拂,语气带着循循善诱,“谁能担保家中子弟个个成才?女子入仕不过是多一条选贤之路,于国于家皆是裨益,何乐而不为?” “退一万步,即使不能榜上有名,参加科考也能给诸位增光添彩,来日谈婚论嫁,是否能多几分嫁入高门的底气?” “还是说诸位认为,世家大族精心培育出的世家小姐不能胜过寒门读书人?” 李嵩句句直中要点,说的世家大族底气都弱了三分。 世家入仕并非只有科考一条路,一成名额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日世家贵女和寒门子同台竞争,输了无伤大雅,若是名列前茅,朝堂上那些寒门新贵自然脸上无光,不少世家贵族面色松动。 回廊深处,沈承华立得笔直,明黄织金翟衣的裙摆纹丝不动,指尖摩挲着腰间凤凰玉佩——这是母后自幼赠予她的信物,亦是提醒她肩上责任的凭证。 自记事起,母后便教她读史、论政,告知她女子绝非只能困于后宅,她未来要做的,是为天下女子劈开一条青云路。 今日这场交锋,是她自幼便知晓的“棋局”,此刻亲眼见证,只觉心头热血翻涌,更笃定了前行的方向。 可惜纵使她身为嫡公主,金尊玉贵,只因男女有别也不能踏入宣室殿。 但她心中清楚,今日的蛰伏是为了来日的名正言顺——终有一日,她会踏入宣室殿,以己之力执掌乾坤,而非只在暗处见证。 “李尚书此言差矣!” 秦砚舒拂袖而起,榜眼青衫猎猎作响,眉峰紧蹙间满是读书人独有的清贵傲气,目光凛然如霜:“自古男女有别,纲常有序,我等读书人岂能与女子同场应试?如此有损文人风骨!” 李嵩闻言不怒反笑,声音不大却气势沉凝,穿透殿内寂静:“秦榜眼口中的‘风骨’,当是心怀天下、兼济民生的才学,而非固步自封的迂腐。” “灾非民过,赈当以导不以堵。借商力振荒:设官市通天下货路,许富商捐粮输财换爵免赋,导江南粟、蜀地布抵灾区;官银低息贷商,令其开坊兴工,吸纳流民自食其力。商活则货畅,货畅则民安,民安则邦固——此非独济一时之灾,实乃藏富于民、通国脉于万业,长治久安之良策也!” 诵罢,李嵩目光扫过众臣,语气添了几分赞赏:“这是新科状元王阮的殿试策论,商讨之时我反复诵读多遍,让我印象深刻,心怀民生、格局开阔,这般才学,堪称天下读书人之表率。” “在座诸位多诗书传家,扪心自问,这般兼具情怀与谋略的文章,你我能否写出?秦榜眼说与女子同场是折辱文人风骨,可若天下女子中,藏着王阮这般有经世之才者,难道因其性别,便要将这等栋梁之才拒之门外?” 话音稍顿,他加重语气,周身气场慑人:“不如我们将此文公示天下,看看天下读书人,是认同秦榜眼的‘风骨’,还是敬佩这心怀家国的真才学!” 身在高位多年,李嵩的气势早已融入骨血,虽声音不高,却让殿内不少官员下意识敛了神色。 秦砚舒僵立当场,青衫下的手指攥得发白,喉间动了动,终是一时语塞——他不得不承认,王阮的才学眼界,确实远在自己之上。 宫女适时上前,捧着一件厚重的貂裘氅衣递到帝王身前,低声禀报:“皇后娘娘听闻今日议事良久,担忧陛下龙体受寒,特命奴婢送来氅衣。” 隆冬寒雪,氅衣上独有的竹香萦绕鼻尖,那是萧明凰惯用的熏香。绿豆汤的残温散去,昭明帝目光终于清明,指尖触到温热的衣料,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陛下,臣斗胆!” 未等昭明帝开口,左侧位列寒门官员之首的薛景渊已疾步出列,虽身着朱紫朝服,却面料陈旧、腰间仅系着一块素面玉佩,与周遭华服官员格格不入。 二十五岁以寒门之身进士及第,殿试之上力压一众世家骄子,入仕不过二十载,就已经站在朝堂首位,这位是真真正正的寒门精神支柱。 薛景渊躬身拱手,语气恳切却暗藏锋芒:“五年前国丧停考,有才之士苦盼恩科。恳请陛下于京都再开科考,令本次殿试三甲与世家贵女同场竞技,取前百名,看人数占比——若贵女真有实才,天下读书人自然心服口服。” “荒谬!”李嵩咬牙,看向薛景渊的目光满是不善,“今年三甲二百九十六人,世家贵女能选出几人应试?前百看比例,分明是故意为难!” “王阮,你意下如何?”昭明帝的声音穿透风雪,落在雪地中那抹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殿内瞬间寂静,所有目光都聚向御阶之下。 王阮仍匍匐在地,额头抵着积雪,仿佛一尊冻僵的雕像,身后的血渍在寒风中凝得更深。 许久无人回应,众人皆以为她早已昏迷。 沈承华呼吸一窒,下意识往前半步,想上前查看情况,却被皇后轻轻按住手腕。萧明凰侧眼神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沈承华猛地回神,自己还是这般沉不住气,今日之事事关天下女子的未来,岂容她一时冲动坏了大局?她缓缓收回脚步。 事已至此,只能相信王阮。 谁也没想到,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声音,从积雪中缓缓升起:“……臣女无异议。” 三个字轻如鸿毛,却在殿内掀起惊涛骇浪。秦砚舒猛地抬头,满眼难以置信;薛景渊也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原以为女子多怯懦,却未料王阮有这般破釜沉舟的胆气,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好!”昭明帝声音穿透寂静,缓缓走下高台,明黄龙袍在风雪中展开。“你可知,恩科若输,你身败名裂,太原王氏亦遭天下耻笑?” “臣女知晓。”王阮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字字清晰,“但臣女更知,若因畏惧失败便退缩,天下女子再无登科之日,臣女更相信天下女子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昭明帝指尖香囊微晃,眼底复杂更甚。他想起潜邸那人的期许,终是沉声道:“朕准了。” “三日后,京都重开殿试,本次殿试三甲与世家贵女同场竞技,只取前百,若贵女人数占优势,自此以后一成名额男女共逐,能者居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陛下圣明!”李嵩率先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总算没辜负皇后娘娘所托。 众臣纷纷附和,山呼万岁,声音在风雪中久久回荡。 薛景渊脸色微沉,却终究没再反驳,帝王金口玉言,已然定调,再争无益,只能待三日后。 昭明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王阮身上:“王阮,你重伤在身,朕特许你回府疗伤,三日后,朕希望你能继续给朕带来惊喜。” “臣女……遵旨。”王阮挣扎着想再次行礼,却猛地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终究支撑不住,直直栽倒在积雪中。 “阮儿!”王佑泽不顾君臣之礼,踉跄着抱起女儿,踉跄离去。雪地中,暗红血渍拖出一道刺眼痕迹。 回廊深处,皇后萧明凰看着王佑泽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几分心疼。沈承华上前一步,语气沉稳笃定:“母后,儿臣已让明浅备好伤药,稍后便送往王府。” 萧明凰侧眸看她,眼底闪过赞许。 沈承华颔首,目光望向宣室殿的方向,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深邃:“自小蒙母后教导,儿臣便知此生要走的路。今日只是开始,往后,儿臣会与母后一同执棋,让这天下女子在条青云路上,越走越宽。” 她抬手抚上凤凰玉佩,指尖划过冰凉的纹路,心中清晰如镜——从知晓使命,到参与布局,再到今日亲历交锋,她的成长,从未停歇。 风雪依旧,却吹不散沈承华眼底的坚定。 三日后的恩科,是棋局的最为关键的一步。昏迷中的王阮尚不知晓,这场以命相搏的征途上,等待她的还有更大血雨腥风,那位早已心怀天下的长公主,也已做好了与她并肩护航、共破万难的准备。 今天有点忙,更新少一点,明天会补上[害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朝堂博弈,机缘既定 第3章 孤灯映志,青云路启 隆冬寒雪未歇,太原文渊公府内上下都在为王阮的伤势忙碌,一队人马的到来,骤然打破了府门前的宁静。 领头者身着素衣,腰佩上等白玉,面容温润,眼底却暗藏锋芒——正是三皇子沈承璟。其母魏婕妤出身寒门,他向来与世家派系泾渭分明。 今日他亲自前来,只为牵制王阮,斩断世家女子科考入仕的青云路。 世家大族本就底蕴深厚,若是让女子也能参加科考,岂不如虎添翼?他断不能让此事发生。 朱红大门轰然大开,重檐之下仪仗整齐列阵;王佑泽换下尚书官服,身着文渊公专属的九蟒朝服,头戴九旒珠玉礼冠,腰间玉佩随步履碰撞,铿锵作响,缓步而出。 太原王氏四世三公的底气、文人之首的清贵随衣袂扑面而来,寒雪静落,甲胄敛声,满院之人皆肃然伫立,敬他尊荣,畏他风骨。 “三皇子亲率人马到访,莫非是圣上下旨,要查抄我文渊公府?” 王佑泽语气不重,但他身后是太原王氏几代积累,谁也不能小觑。 “文渊公说笑了,本皇子听令媛的事情,心生钦佩,特意前来保护,让她安心养病。” 话虽说的客套,但上百精锐早已将文渊公府围得水泄不通。 “文渊公府蒙先皇钦赐恩典,府外三尺禁驻兵马,还请三皇子自重。” 话音落,他身后府兵齐齐抽刀出鞘寸许,长刀寒光映雪,凛然生威,将门口守得严丝合缝——京都百官鲜少掌兵,唯有文渊公府得先皇特许,辖府兵两百,可持械护府。 沈承璟稳坐马背,居高临下睨向王佑泽,眸底冷光暗涌,双方皆是不动声色,却已在寒雪之中暗自交锋。 禁军围而不攻,王氏守而不避,寒雪纷飞中,对峙无声蔓延。 府内内室,似是感应到府外的暗流,王阮缓缓转醒。 “你只管安心养伤,外头有你父亲,还有我们。” 太原王氏当家夫人萧明瑜牵起她的手,语气温婉,眼中却藏着不输男子的坚韧与笃定。 王阮点头,她的父亲她最清楚不过,表面温润有礼,实则自有风骨。 况且她从不是孤身一人,天下女子等这个机会太久,世人皆以为困住她就能斩断天下女子的青云路,殊不知这条路从不是只有她一人。 次日一早,礼部贡院外积雪未消,素白雪色映着三四张案几,以李嵩为代表的礼部官员脸色松散,神色倦怠。 他们本就不信会有人抛下世家贵女脸面报名,更何况王阮被围府中,料想不过是寥寥数人凑个热闹。 街角暗处,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静静停靠。沈承华端坐车内,指尖轻叩膝头,透过车帘缝隙凝神望向贡院方向。 筹谋多年,她们为天下女子搏这前无古人的青云路,成败与否,终究要看女子们是否敢亲手打破这千年枷锁。 贡院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昨日朝廷明旨晓喻天下,许世家女子参加科考,宛如一颗惊雷炸响朝野。此刻万头攒动,人人翘首以盼,都想亲眼见证谁是第一个报名的人。 天刚破晓,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至贡院门前,车轮碾过残雪,发出细碎声响,瞬间攫住了所有目光。 车帘轻掀,陇西李氏主母柳氏率先下车。她身着石青色暗纹褙子,衣袂无过多缀饰,发髻仅簪一支温润碧玉簪,举止端庄持重;紧随其后的嫡女李令姜,身着素色襦裙,步履从容,规行矩步间尽显世家贵女的温婉,眼底却闪烁着不甘囿于闺阁的光亮。 陇西李氏,向来是世家之中最古板守旧的一派,女子出嫁前从不会踏出府门,三座贞节牌坊是李氏女规行矩步的见证,今日竟第一位来到贡院?围观人群哗然,礼部官员脸上的倦怠瞬间被震惊取代,一时竟忘了言语。 谁也没想到最规行矩步的李氏会是打破枷锁的第一人。 “李夫人,此举怕是有违贵府祖训吧?”李嵩心头一震,沉声开口。 大楚五代帝王,李家便出过三位皇后,家族势力盘根错节,绝非轻易可撼动。 柳氏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坚定:“先祖有云,有才当尽其用,未言男女有别。” 她望着女儿的背影,眼底的失落被掩饰得很好,当年她饱读诗书,却因世俗对女子的束缚只能藏起笔墨,今日哪怕得罪族中宗亲,她也要亲手送女儿登上青云。 “民女李令姜,前来报名应试。”李令姜递上家族印信与装订整齐的手稿,声音清婉却掷地有声。 人群后排,开书坊的林娘子悄悄攥紧了帕子。她自幼跟着父亲识文断字,能读写账本、看懂典籍,却因是女子,只能等着家中安排嫁人生子。此刻望着李令姜端庄坚定的模样,她心中似乎有什么破土而出:女子读书,真能换来不一样的人生? 辰时过半,报名的女子接踵而至,她们自发排起长队——从贡院朱红大门蜿蜒至街角,如一条素色长龙卧在白雪之上。姑娘们皆卸去珠翠,身着月白、石青、素灰等素色衣裙,裙摆扫过积雪悄无声息,一张张坚定的脸庞透出磅礴生命力。 队伍中,有出身世家大族的庶女,身着洗得发白的素衣,身形略显局促却脊背挺直;有将门虎女,步履沉稳如松,目光坚定如炬;还有寻常官宦之女,怀揣着沉甸甸的手稿,神色中满是憧憬。 报名人数远超预期,李嵩只得亲自上前核对名册。目光无意间扫过队伍中段,忽然一顿——那道单薄的身影太过熟悉。 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青岚?!”他声音拔高,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 队伍中的李青岚闻声抬头,见父亲满脸错愕,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挺直脊背躬身行礼:“父亲。”她声音沙哑,带着寒风侵体的微颤,却依旧清晰,“女儿来报名参加恩科。” 李嵩快步冲到队伍旁,指尖触及她微凉的肩头,语气又急又沉:“你自幼体弱,这般风雪天,冻出好歹怎么办?” 他老来得女,自幼体弱,眼珠子一般护着,小心翼翼养到这般大。 周围的目光尽数聚焦在这对父女身上,李青岚的脸颊瞬间涨红,却倔强地抬起头,攥着策论手稿的手指泛白。 “父亲,女儿也想试试能不能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话音未落,她忍不住一阵轻咳,却依旧死死攥着怀中的手稿,封皮磨得发亮。 李嵩望着女儿冻得通红的鼻尖,想起昨夜路过西跨院时那盏亮至深夜的烛火,他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将身上大氅披在她身上,语气软了下来:“罢了……仔细些,莫冻着。” 转身回到案前,李嵩捡起毛笔,在名册上重重写下“李青岚”三字,笔尖力道几乎要戳透纸页。 越来越多的普通女性停下脚步,望着那支素色长龙。有人眼中带着羡慕,有人脸上写着敬佩,还有人悄悄抹起了眼泪。那些曾被压抑的梦想、被忽视的才情,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原来女子的人生,不止相夫教子、柴米油盐,还能有金榜题名、为国效力的可能。 沈承华在车中望着这一幕,眸色闪过深深赞许,悄然吩咐车夫离去。 前路已成,现在她要做的是保证两日后殿试顺利进行,为天下女子的青云路保驾护航。 报名落幕,贡院外的素色长龙虽已散去,却在京城掀起了经久不息的波澜。一百二十七份报名名册沉甸甸压在礼部案头,李嵩望着满纸坚定的姓名,指尖仍残留着落笔时的震颤——这场由女子亲手掀起的浪潮,早已冲破了世俗的桎梏,再也无人能挡。 朔风卷雪,寒宵透骨,却吹不熄深宅烛火,更冻不散心头热忱。闺阁女儿各守一隅,心却同系一念,笔下笔墨皆为天下女子前程而挥。 京中世家彻底放下观望姿态,从默许转为全力支持,那些曾被束之高阁的典籍、讳莫如深的学识,如今都成了女子们叩击青云路的砖瓦。 李氏藏书楼内,李令姜身着锦绣素裙,指尖抚过《论衡》朱批沉吟。柳氏端羹添炭,叹道:“我自小饱读诗书,却只能困于内宅,令姜,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李令姜不语,只是攥着书册的指尖用力了几分。 尚书府嫡女院,李青岚斜倚榻边,额间沁着薄汗仍不肯歇笔。母亲沈氏为她掖紧披风:“你爹已将家中注本尽数送来,你安心备考便是。” 范阳卢氏偏僻别院,一盏旧烛摇曳,卢云舒缩在薄被里,就着炭渣余温奋笔疾书,指尖冻得发紫仍不停歇。 文渊公府内室,王阮倚榻而坐,手中捏着沈承华辗转送来的字条,望着“一百二十七人”的字迹唇边漾起浅笑。 萧明瑜为她掖紧锦被,眸中笃定:“这条路,万众共行,你从来非孤身。”榻边烛火摇曳,与京城各处烛火遥遥相望,连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海。 深宅之外,市井之间,寻常女子的心意亦被这场浪潮悄然唤醒。那些曾以为人生唯有相夫教子一条路的姑娘,也在这场变局中望见希望。 万千烛火汇成燎原之势,照亮了女子们踏雪而行的青云路,却也引来了暗处的阴鸷目光。贡院廊柱之侧,黑衣蒙面人隐于暗影,指尖紧攥的火折泛着幽微火星——一场针对女子科考的阴谋,正随着风雪悄然蔓延。 [求你了]喜欢的可以收藏,或者留言[求你了][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孤灯映志,青云路启 第4章 贡院失火,毒计环生 寒夜朔风卷着雪粒,贡院廊柱下残留的火折火星引燃了干燥草料,瞬间爆发出冲天火光,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走水了!”守院卫兵的惊呼刺破夜幕,几道黑影趁乱冲向存放考生名册的正厅,显然是想借火灾毁掉名册,事起突然,贡院人手有限,大多人又在救火,一时间分身乏术。 李嵩受命常驻贡院,听到动静第一时间赶来,外氅都没来得及披。 着火处恰好是存放今日报名名册的房间,冲天的火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剑,要斩断天下女子的青云路。 就在此时,一队人马由远及近,马蹄声在雪夜响得格外清晰。 “奉长公主令,驰援救火!” 为首女子银甲劲装束腰,乌发高挽成髻,正是范阳卢氏女卢霜凝。 她身后紧随数十名女子,皆着统一劲装,手持木瓢、水桶,动作干净利落,竟似经受过严苛训练的军伍,一抵达便分作数队,有序扑向火头。 贡院火光早惊动了周遭住户,不少人披衣赶来,望见救火人群中熟悉的身影,满是难以置信。 那是他们的孩子,多是寒门出身,昔时在家尚且三餐难继,如今却身着齐整衣装,木瓢击水声、泼水声整齐划一,不见半分往日窘迫,反倒英气凛然。 围观女子开始自发回家找东西救火,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那是不甘于闺阁牢笼、渴望与男子并肩的热望。 随着她们的加入,肆虐的火势渐被压下,赤红焰光中,女子们的身影如一道厚厚的屏障,牢牢守护着所有女性的梦想。 世家贵女多住靠近皇宫位置,带着家丁匆匆赶来时,火势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 卢云舒居所最远,却也赶来了。与旁人被家丁簇拥、锦袍华服裹身的模样不同,她孤身一人,青布襦裙单薄得几乎遮不住寒风。尤其那磨破的袖口,毛边卷着尘灰,刺得她脸颊发烫——与不远处银甲耀目、被众人瞩目的卢霜凝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窘迫之下,卢云舒悄悄转身,只想隐入围观人群,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 才挪了两步,一件带着暖意的厚实披风忽然落在肩头,绒边裹住颈项,瞬间隔绝了大半刺骨寒风。 卢霜凝拨开人群走来,银甲未卸,眉梢还沾着救火后的薄汗,望向她的眼里却满是纯粹的赞赏。 “长姐……”卢云舒声音细若蚊蚋,指尖攥紧披风边角,不敢抬眼直视。 虽同出范阳卢氏,但她是旁支庶女,对方是嫡出长女,身份悬殊,平日说几句话都难。可她心底里,向来敬佩这位嫡姐——卢氏素来以诗书传家,唯有卢霜凝,偏要舞枪弄棒,硬生生在世家贵女中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卢霜凝身上带着救火后的微热,手轻拍她的肩头,声线沉稳如磐:“安心备试便是,余下诸事有长姐在。府中琐碎,母亲早已料理周全,不必担忧。” 对自己这位庶妹她心底满是欣赏。虽出身旁支、居偏僻别院,却以月例银购典籍,寒夜苦读不辍,这般沉心向学的韧劲,在尚奢华的卢氏实属难得。 卢云舒点头,心中多了几分底气,还有几分被人肯定的欣喜。 与此同时,贡院不远处的高楼茶楼内,顶层包间灯火通明。沈承华凭栏而立,将楼下诸般光景尽收眼底。 包间内,十多位画师正定格女子救火的场景,京都说书先生暗自编排唱本——她要借舆论造势,让天下人见女子之勇,为科举正名,断反对者‘女子无德’的口舌。 “明日,本宫要听见今晚的事情传遍大夏每一寸土地。” 目光扫过桌上画卷和明晃晃的金银,沈承华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等了一夜,她等的便是这一刻。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不假,但唯有让这星火遍布四方,才能燃起焚毁陈规的烈焰。 她要的从不是世家女独登青云,而是有朝一日,天下人皆能知晓:能力有强弱之分,到性别从来不是衡量能力的标准。 只是,贡院失火此等伎俩太过粗劣,她那几位野心勃勃的皇兄,还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 起火不过是障眼法,必定还有后手。 沈承华指尖敲击着栏杆,眸色深沉。她的人早已探明,起火之时,有不明身份之人趁乱混入了各大世家,只是后续行踪诡秘,再难追查。 这场火,怕是仅仅是个开始。 无数人耗心耗力筹谋十余年,才换得女子科举的一线生机,这是天下女子叩问青云的唯一契机,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传本宫令。”她抬眸,声音冷冽如冰,“将今夜之事,密告各大世家主母。” 心念电转间,一条计策已在胸中成型。对方既想在暗处兴风作浪,那便让最懂后宅阴私、最善布局的人来破局——那些在世家深宅里执掌中馈数十年的夫人,哪位不是历经风浪、手段过人?她们深谙家族盘根错节的关系,更懂如何在无形之中揪出内鬼、肃清隐患,对付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再合适不过。 文渊公府,萧明瑜检查完王阮的莲子百合羹,确认温度适宜、没有异物,才吩咐丫鬟端入内室 接到沈承华的消息,萧明瑜并不意外。 从昭明帝下旨允许再开殿试,允女子应试那日起,她便知这平静之下必有暗涌,女子科举太过惊世骇俗,那些守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旧臣,怎会甘心让闺阁女子踏足朝堂? 自家女儿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自然会引来最多的觊觎与暗算。 她早已做了准备,王阮的院子从上到下都是心腹,一日三餐她亲自照应,就连笔墨纸砚也是查验再三,但就是这般小心谨慎,还是让人混进了文渊公府。 萧明瑜立在窗外,望着屋内烛火下的身影。王阮歪靠在床榻上,手里还捧着本《历代策论》,重伤未愈,却仍不肯歇下。 烛火柔和了女儿的书卷气,却点燃了萧明瑜心底的寒意。这些年她收敛锋芒,以温和待人,竟让人觉得文渊公府主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信鸽悄无声息从文渊公府飞出,朝着京中各大世家散去。 “王嬷嬷,今夜后门让人悄悄守着。”萧明瑜心中已有打算。 王嬷嬷躬身应下,心中了然,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不多时,文渊公府后门果然传来轻叩声。身披玄色斗篷的女子们接踵而至,面蒙轻纱,只露出一双双清亮锐利的眼眸,身后各跟着一名同样装束的心腹,脚步轻捷。 她们皆是京中大族世家主母,平日里或温婉、或端庄,此刻眉宇间带着同款默契。 萧明瑜早已等候多时,抬手引路,几位夫人便默契地跟上,一行人径直走向府中。 不用过多言语,大家各司其职;医药世家明浅查熏香吃食,拈香料便辨扰神异草;善书谢夫人验科考信件,抚纸面便破模仿笔迹;匠作柳夫人查笔墨器物,摩挲间便识毫尖胶痕、砚底沙砾…… 往日里,世家主母们或有门第之较、攀比从未停歇。但此时此刻,所有私怨皆被抛诸脑后,她们心照不宣地站在同一战线。 这是为自家女儿,更是为天下女子。今日,她们便要让那些小觑后宅的人知道:女子困于深宅从非愚钝,不过藏锋守拙;执掌中馈亦非俗务,实为运筹帷幄——这后宅,从来都是她们的战场。 更深露重,寒风吹不散众人心底热忱,烛火映着她们挺拔的身影,夜色中步履坚定。 造假的凭证、相克的食材、□□的砚台……那些藏在暗处的阴私伎俩,在她们的细细探查下一一浮出水面。 离科考只剩两日,绝不容许任何差池,是所有人的默契。 各府密报如雪片般传入沈承华手中,字里行间皆是触目惊心的阴毒:掺毒、相克尚是雕虫小技,伪造通敌信件、私藏谋逆器物栽赃嫁祸,才是毁人满门的狠辣 一旦东窗事发,考生不仅会被即刻取消应试资格,更会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累及宗族抄家问斩。如此一来,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世家,怕是也会对女子科举望而却步,多年筹谋便会毁于一旦。 沈承华立于案前,面色依旧沉静,指尖却已将密信捏得褶皱变形,指节泛白。烛火映在她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涛——这些人,究竟是何等狭隘偏执,才会对一群渴望求学入仕的女子,下此毒手?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女子的才学,而是怕这千百年来的陈规被打破,怕自己独占的特权被分薄。 这场较量,已不是科举之争,是女子挣脱桎梏的殊死一搏。 偏在此时,暗卫疾步闯入,声音急促:“公主!暗探查实,贡院发放的墨锭含磷粉,遇热即燃!” 沈承华眸底寒彻。距开考不足二十时辰,半数考生已领此墨——这把火,难道真要烧尽女子青云路? [求你了]喜欢的可以留言或者收藏,我会超开心的[求你了][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贡院失火,毒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