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闯惊讶出声:“难怪,墨九一向不通音律,这次腰间却别着一柄箫,原来六殿下派萧策去京都,是顺路去扬州找四殿下。可...四殿下送了一条鱼来是什么意思?”
齐煜指向沙盘一处险峻的峡谷:“那厨子处理鱼尾时,用的是狄人收拾猎物的三叠劲,下刀走‘之’字纹是鹰愁涧里的小道,后劲还刻意放重,是提醒我小心,哈鲁也在队列之中。”
哈鲁。
这个名字王闯岂能不知?
北狄的汗王哈鲁,其人身高九尺,壮硕如熊,一身恐怖的蛮力,据说能单手扛鼎,徒手可裂虎豹。
他是北境的死敌,和齐煜一样,都是少年成名,
两人交锋无数次,互有胜负,可谓血海深仇。
“哈鲁……他竟然亲自来了?”王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所以这恶贼是想把我们活活困死,让幽州不攻自破!”
“没错!”齐煜目光扫过峡谷沙盘上的涧谷,指着涧谷后面的一处小道:“他既然想要不战而胜,就必定带着一支能支撑长期围困的押粮队。两日后,哈鲁必过鹰愁涧!”
他顺势指向涧口,对王闯说道:“王闯,你立刻点三万兵马,在东南方的涧口埋伏,再点两万人马,大张旗鼓,做出要强攻哈鲁正面营寨的态势。一旦接敌,便佯装溃退,将哈鲁的主力往涧口引。务必让他觉得,我们是被逼无奈,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王闯直到此刻才回过味来,心中豁然开朗!那厨子解鱼的整个过程,根本就是一份完整的作战示意图。
几乎是把整个作战计划,都在他们眼前推演了一遍,这简直是把答案明晃晃地摊开,直接塞进了他们手里!
他眼睛一亮: “殿下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殿下是想带人从栈道处奇袭?”
“哈鲁的确勇猛,但生性狂妄。你这边败得越真,他越会倾巢而出,想一举歼灭我军主力。届时,他后方空虚,粮队孤立无援,便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王闯看向那险峻的沙盘,眉头紧锁:“可是鹰愁涧的栈道年久失修,前几日山上下了大雪,此刻山顶积雪未化,怕是还盖着一层冻冰。除了殿下您,全军那样的峭壁上,能攀过去的怕连五百人都凑不齐,一旦失手……”
“失手!”
齐煜出声打断:“幽州等不起内阁的批文,更等不起通政司的墨迹!没有粮,明天死的就不止三千七百口!”
他猛地一拍沙盘,眸色深得如同寒潭:“传令下去,亲卫营里,挑五百个攀岩的好手,要胆子最大,最不怕死的!”
“是!”
王闯抱拳领命,转身出帐。
帐内,齐煜以指尖蘸茶,在案面画下一道曲折水痕,茶渍漫延,正是那分解鲷鱼的刀路。
一声低语逸出唇畔:“兄长这么晚才落子,此局可曾铺妥了?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扬州,齐衡正斜倚在白虎皮的软榻上。
他随手将密信丢在案几上,唇角一勾,带着了然的笑意:“啧啧,阿煜还是这么爱逞强。明知鹰愁涧是块硬骨头,偏要亲自去啃。”
一旁的墨七微微躬身:“主子,要不要墨九带人暗中接应?以防万一?”
齐衡闻言,笑意更深了些:“接应?小小一个鹰愁涧,你莫不是以为真能挡住他?”
齐衡看向墨七,语气里是十二分的笃定:“让小九撤出二里地,只管瞧瞧,咱们六殿下如何把狄人的粮草大营搅个天翻地覆。北境那里,扫干净戏台后的积雪,安静的看出好戏。”
墨七问道:“那萧策?让他先回北境?”
齐衡指尖在软榻上轻轻一敲,发出一声轻响,“回去?我那傻弟弟,怕是会闻着味会亲自来要人。”
他目光转向窗外,廊下的青石板上,几只红喙雀正悠闲地啄食粟米。
江南细雨绵绵,北境却是寒风呼啸。
军营中,命令迅速下达。没有喧嚣的动员,只有冰冷的筛选。
这些士卒久经沙场,无需多言,已嗅到了决死的气息。
过程很快,甚至有些沉默。
没有人问要去哪里,也没有人问要做什么。
当最后一人被选出时,齐煜也从帐中走出,看着这一张张坚毅或稚嫩,却同样视死如归的脸。
他喉头微哽,声音依旧沉稳如铁:“尔等随本王,为幽州,搏一条生路!走的是鹰愁涧的栈道,九死一生!怕的,现在可以退出去,本王不怪!”
没有豪言壮语,队列寂静无声,只有寒风卷过旗幡的猎猎作响。
片刻,一个声音率先低吼道:“愿随王爷!”
“愿随王爷!”
他们不怕死,只怕死得毫无价值。
齐煜猛地一挥手:“检查装备,绳索、铁钩、短刃、雪板和干粮。此去,有进无退,有死无生!但若能成,幽州可活!若不能成……”
他目光扫过众人,斩钉截铁:“黄泉路上,本王与诸位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