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背景:天下四分,齐、狄、赵、燕各踞一方。
齐国占据神州腹心,其疆土自燕山脚下,囊括华北、太行、潼关,镇五岭而临百越,国力之盛,旷古绝今。
北狄汗国,以龙城、辽阳为牙帐民风彪悍,铁骑如风。
赵国雄踞西北,固守金城,连通河西走廊,凭山河之险,与大齐西境遥相对峙。燕国王室远遁西南边陲,拥逻些而号雪域,以南方商路,汲取异域之财货奇珍,秘藏野心。
齐国为固万里山河,特设八州一府:京畿府。幽州,并州,益州、梁州、兖州、豫州、荆州、扬州。
四国纷争,朝堂暗涌。
齐帝六子,太子谨、三王荀、四王衡、五王安、六王煜,各怀心思。
万里山河,危在旦夕!
第一章江南名厨
永昌二十七年。
齐国的这一年,与往年截然不同。
让人不禁想问,齐国是不是要亡了?
又或者该说,齐国北境的幽州是不是要亡了!
适逢秋获,幽州忽遭百年未遇的洪峰。
浊浪排空,吞没四野,顷刻间,百姓仓廪之积、春耕之望,皆付诸东流。
及至水退,但见沃野成泽,墟里无烟。
往后的一个月,滴雨未落。
北境的生机,几乎断绝了。
朝廷从富庶的南方筹集了十万担救命粮草,由漕运迅速北上。
粮船行至徐州水域,又遇骤雨倾盆,连船带粮尽数倾没。
如今幽州还有最后一批粮食,正在幽州的常平仓内。
仓廪之外,已聚起零星的饥民。
“听说……仓里的粮食堆得比山还高……”
“是啊,为什么不开仓?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光吗?”
不安的情绪在沉默中发酵,如同即将沸腾的水。
突然,一个尖利的声音大声叫喊着:“仓里有粮!是王爷不肯给我们!”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涟漪。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声音从人群的不同角落响起,彼此呼应:“王爷要留着粮食给他的兵!我们这些贱民的命,不算命!”
“当官的心黑了啊!他们吃得饱饱的,哪里管我们的死活!”
“抢了他娘的!横竖都是一死,咱们拼死做个饱死鬼!”
骚动像火星溅入枯草,轰然一下便成了势。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零星的推搡变成了整体的挤压,瘦骨嶙峋的躯体爆发出绝望的力量,朝着仓门和守卫的兵士涌去。
就在这时,一队精兵赶来,迅速锁拿了最先叫嚷的几人。
这时,一队精兵赶来,迅速锁拿了最先叫嚷的几人。
冰冷的刀锋架上几人脖颈,那几人被死死地按在冰冷的泥泞之中,虽被压制,仍梗着脖子嘶吼:“我们都要饿死了,说几句实话也要掉脑袋吗?王爷凭什么不让我们活!”
所有的喧闹忽然停歇,死寂之中,只听见马蹄声徐徐而来,人群瞬间分开一道口子。
齐煜骑马而至,他身着甲胄,年轻的面庞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与冷硬。
齐煜,这个名字鲜少有人知道,只因他有一个家喻户晓的封号:镇北王。
世人皆知他是大齐的六皇子,是齐国唯一一位手握重兵、令北狄人胆寒、也是朝堂上人人敬畏的藩王。
他目光扫过,众人纷纷惶恐低头,无人敢与之对视。
那被按在地上的几人,虽穿着与流民无异的破旧布衣,但挣扎时显露的身形却异常魁梧,肩背厚实,肌肉贲张,哪里是寻常饥民所能有的体魄。
这等粗劣的嫁祸之计,齐煜一眼便知是刻意煽动民变。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齐煜只是将手冰冷地一挥,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斩决手势。
干脆,果决,不容置疑。
刀锋掠过,热血喷溅,几颗头颅滚落在地,腥热的血气瞬间弥漫开来。
人群在这极致恐怖的震慑下瑟瑟发抖,连呜咽都死死咽回了喉咙。
就在这瘆人的寂静里,只听见一个幼童怯生生地问着:“娘亲,是王爷不让我们吃饭吗?”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匕首,捅进了在场众人的心里。
那妇人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她虽然低头看向地面,但眼中的怨怼,却如野草燎原,再难扑灭。
人便是如此,一旦被逼到了绝境,道理便成了最无用的东西。
能记恨一滴亏欠,却难长记千般恩情。
往日齐煜倾尽所有的守护,反而会燃起他们心中为何不救的怒火。
想来再过几日,这颗怨恨的种子,便会聚成沉默的人潮。
一双双深陷的眼窝里将不再有敬畏,只余下求生本能燃起的野火。
可常平仓的粮食,是齐国用于平抑天下物价囤积的国储粮,动之,即撼国本。
若不开仓,便要眼睁睁看着眼前百姓易子而食,饿殍遍野。
他镇守于此,守的便是这身后万家灯火,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黎民。如果人都死绝了,这国本,又该立于何处?
一旦开仓,他便是拥兵自重,藐视天威。
只要一个谋反的帽子扣下来,顷刻间,讨伐他的檄文便会传遍天下。
届时,他不再是护国的藩王,而是史书上祸乱天下的逆臣,人人得而诛之。
齐煜旗下二十五万虎贲,十万铁甲皆能征惯战之锐。
只要他剑指京都,神器易主,亦非难事。
他并非不敢,而是不愿。
一旦内战开启,无论胜负,国力大损,生灵涂炭。
莫说这满城待食的饥民,这偌大的齐国,转眼就会沦为北狄、赵国、燕国群狼分食的猎场。
前方必是深渊,进退皆见白骨。
眼见大厦将倾而独木难支,一种无力和悲怆萦绕在齐煜周身,一个念头响彻在他心头:这常平仓,终究是不得不动了么?
齐煜转身回到军营,他看着案桌上的地图,目光最终停在了京都上。
他冷笑一声,心中了然。
这种时刻,兵部竟还趁火打劫,以汰换旧械,折抵粮秣为由,要走一批军械。
天灾?呵,分明是**,想要逼着我反!
的确是好算计!那就看看,这局,究竟谁能棋高一着,搏出生天!
他正要下令开仓,中军大帐的帐帘忽然被掀开,一身铠甲的将领王闯大步走入,对着他抱拳道:“王爷,军粮已分一半施粥,只是灾民人数实在太多…根本...撑不了几日。另外,州府呈报,这个月又没了三千七百口,城外的乱葬岗......只能先摞在老坟头上了。”
烛火猛然跳动,齐煜抬眸,眼里是一片沉郁的死水。
“兵械库的旧刀,已经送去京都许久,内阁里那群蠢货还要走多久!”他的声音不高,却冰冷的刮过帐内众人耳中。
王闯头垂得更低,喉结艰难地滚动:“兵部主事说要先核验历年损耗的册子,萧策甚至在门口跪了三天,却说最快…也要再耗半个月。”
他突地啐了口:“后续的赈灾粮的折子说是还在通政司内审,那些人却一直避而不见......”
话未说完,帐外哨卒传来急促的通传声:“报!平成王府来人,称有要事面见王爷!”
帐内众人心中大惑不解,四皇子平成王,那可是齐国人人都知道的废物王爷,行事极为荒唐,他这时派人来做什么?
齐煜目光转向王闯,王闯会意,起身对着帐外沉声喝道:“传!”
帐帘再次掀起,进来的是一个青年人。
这人身别一柄玉箫,正是平成王心腹之一,墨九。
他恭谨的行礼:“参见镇北王。我家主子心系王爷,说幽州辛苦,特令小人从扬州送来两尾东海的极品明石鲷。以冰船循运河北上,至幽州涿郡码头后再换四骑快马,昼夜兼程疾驰两日。主子说,这鱼一定要有妙手神刀的师傅在眼前即刻切成薄片,才能品尝这玉肌凝脂,入口即化的滋味。”
话音刚落,便有人抬来一个白玉缸,缸内清水流动,隐约可见两尾红鳞闪耀。
一个厨子打扮的人立刻上前,挽袖、净手、取刀。
厨子一手探入水中,两指扣住鱼鳃,手上菜刀翻转,刀刃沿着鱼脊上方划出,以“之”字形轨迹游走,尾劲还特意放重,顿了两顿。
此刻帐外的幽州百姓正在饥荒中成批死去,整个幽州处于生死存亡的边缘。
这平成王不送粮食,却千里迢迢从扬州送这么一条鱼,不仅是荒唐至极,更是**裸的挑衅和侮辱!
要知道,这四皇子在未被封王之前,也曾在北境与众将领一同共抗北狄,经历生死,往日的情分历历在目,此刻竟像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浓郁清冽的海水鲜气在帐内弥漫开,角落里,有人终于抑制不住,低吼一声道:“当真是好刀工!一片肉比纸还薄!平成王府的人就是不一般,这切鱼的本事怕是比杀人更利索!”
墨九把玩着手中的玉萧,泰然一笑道:“是,主子说,这鱼吃的便是一个鲜字,若是错了时机,便失了其美味了。”
看着厨子拇指和食指内侧的老茧,齐煜只能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兄长从哪找来这么个厨子,这绷肩发力的架势,明明是开过强弓的高手。
面上,他平淡的开口:“那便替本王谢过平成王的心意,送客。”
随即看了王闯一眼,转身走向内帐。
王闯立刻跟在齐煜身后,小心将帘幕掩好,才出声问道:“四殿下派墨九来,到底是想传个什么话?”
齐煜看向王闯,目光深邃:“萧策,在兄长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