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齐煜带着五百死士,已悄然潜至鹰愁涧脚下。
他仰头望去,陡峭的岩壁如刀劈斧凿,覆着冰雪的栈道在月光下泛着危险的冷光。没有片刻犹豫,齐煜第一个将铁钩扣入岩缝,身影迅速没入黑暗之中。
子时的鹰愁涧极冷,齐煜手指抠入岩缝,凌冽的冷意直钻他的骨髓,刚呼带出的白雾,瞬间凝结在他的眉间。
他身侧的冰屑不时簌簌崩落,坠入幽深的涧底。
山涧的另一面,喊杀声震耳欲聋。
王闯率领的主力,在狭窄的涧口发起了声势浩大的佯攻。
狄人军队被牢牢吸引在正面防线,箭矢如雨,滚木礌石轰鸣而下,火光映红了半边山涧。
齐煜登上山顶,目光立刻锁定狄人的粮草,粮队因前方激战而暂时停滞,兵力大多被调往了正面隘口,后方守卫不足千人。
峰顶的黑影渐渐增多,清点后,原来的五百人,却只剩下三百二十人。
齐煜眼底的悲怆一闪即逝,却只能压低声音道:“东面一百人,弩箭压制左侧哨塔。西面一百人,解决右侧巡逻队。其余人,随我正面突袭!”
众人闻言,立即卸下背囊,取出用于雪坡滑降的松木板,用皮绳牢牢捆缚在靴底。
齐煜从箭囊抽出了三支狼牙箭,手中的骑弓凌空一划,数道黑影便顺着雪坡,从三面俯冲而下。
寒风在齐煜耳边呼啸,粮车和狄兵的身影急速放大,他左臂张弓如满月,三支狼牙箭瞬间破空而出。
嘣!嘣!嘣!
三名狄兵哨卫的咽喉或心□□开血花,连惨叫都未没发出便颓然栽倒,手中的锣鼓哐当滚落雪地。
齐煜再次探向箭囊,又是三箭齐发。
利箭穿透一名狄兵的胸口,随即仰面倒下。
另一名试图吹响号角的狄兵被箭矢穿透脖颈,第三箭则精准地钉入一名狄兵拔刀的手腕,弯刀脱手,惨嚎声刚起便被疾风吞没。
直到齐煜带人冲入粮车中心,狄兵才如梦初醒,发出惊恐的嘶吼:“敌袭!敌袭!雪山上飞下一群箭鬼!”
在冲入敌阵的瞬间,齐煜双脚在雪地里狠狠一碾,木板前端扬起一团银白雪雾,狄兵眼前瞬间糊成一片混沌。
他反手抽出长刀,只见寒光闪烁,一名刚举起号角的狄兵已连人带号斩落在地。
紧接着,他将火油掷向粮车,刀尖顺势挑起一支火把,再一脚猛踹粮车承轴,燃烧的粮车迅速轰入狄兵阵心,滚烫的麦粒混着火油泼溅开。
“滋啦!”
滚烫的油火粘上皮肉,数名狄兵登时化作火球,在撕心裂肺的惨嚎中疯狂扑打翻滚。
狄军本能地想抽身救援,前军却和回援猛烈地冲撞在一起,阵型瞬间变得七零八落。
哈鲁猛然回头,大声骂着:“这帮狗杂碎,简直猖狂。稳住!向我这里集结!”
话音未落,哈鲁手中的巨斧,已裹挟着万钧之力轰然劈下。
“喀嚓!”
一名齐军被巨斧斜劈成两段,血雾喷溅在哈鲁首盔的獠牙上,形成诡异的猩红。
哈鲁目光一扫,正看见齐煜踩着狄兵未凉的尸骸,一个旋身腾空而起,手中的刀光带着破空之势,狄兵便如割草般倒下。
哈鲁大步冲上前,口中暴怒着:"齐国贱人!老子要把你的头骨做成尿壶!"
齐煜眼中寒光一闪,却不硬接。
他向后急速一退,脚下却被尸体一绊,身形踉跄地向后跌去,左肩恰好撞在一块尖锐岩壁上,手中的长刀应声而落。
这样的天赐良机,哈鲁怎么能轻易放过。
“哈哈!死吧!”
哈鲁连忙大步跨前,斧头被他灌注全身蛮力,以开天辟地之势狂暴地举过头顶。
就在哈鲁整个胸膛空门大开的瞬间,齐煜冷然一笑。
他足跟狠蹬身后的岩壁,身体借力如闪电般激射而出,一柄尺余长的短刃自袖中闪过。
“嗤——!”
一道细微的裂帛声响起。
巨斧僵在半空,哈鲁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自他颈间喷射出一道血墙。
齐煜攥住哈鲁发辫旋身猛抡,只听"咚"的一声,哈鲁的头颅已嵌进悬空的岩缝中。
此刻稠白的脑浆黏在灰黑岩面上,暴突的眼珠映着齐煜背后猎猎作响的军旗。
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所有狄兵的脊梁窜上脑髓,冲锋的号角戛然而止。
齐煜拔出地上的长刀,一脚踏在哈鲁的无头尸身上,厉声长呵:“尔等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不知是谁先扔了弯刀,铁器坠地的脆响炸开恐慌,溃逃像瘟疫般蔓延,自相践踏造成的伤亡甚至超过了齐军的斩杀。
齐煜无意追击这些丧家之犬,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粮车。
他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斩钉截铁的说:“马上清点粮草,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烧!”
黎明时刻,晨光熹微,照亮了归城的路,也照亮了将士们疲惫却兴奋的脸庞。队伍中,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很快,低哑的笑声在队伍中传开。
齐煜回头望向这条蜿蜒的粮队,眼底也不由浸染一分暖意。
军队行至幽州城外,王闯忽然策马贴近齐煜,面色古怪道:“城内刚传来急报,我们出城劫粮的时候,常平仓被人开了,守仓官称是奉了李大人的手令,现在四门都已经架起了粥棚,李大人已经被亲兵拿下了。”
齐煜猛地勒住缰绳,眼睛骤然缩紧:“李大人?那个李大人?”
王闯小声答道:“幽州同知,李崇俭。”
方才血战的亢奋尚未完全平息,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却如一盆冰水,让齐煜心神瞬间绷紧。
他挥鞭策马,加速入城,径直登上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