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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作者:无骨鱼两三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日,送走胡矮子两口子后,院子门就早早地给关上了。


    这段时日,大白天的家里时常车水马龙的,难得的只有两个人在家。


    曾二娘欢欢喜喜的,又点了一遍装谷子的麻袋,一共十大袋装得满满当当的谷子。


    一麻袋是整整一石,足够她和谢祺饱饱的,吃到后年的秋收,还有得剩。


    这还是已经拿出去六袋,作为村里人来帮工的报酬,要不然,家里就有整整十六石的谷子了。


    不论是在娘家做女儿,还是她刚嫁过来,年景最好的时候,家里也没有这么富足过呀!


    西厢房里,还有留着走礼用的十几斤柿饼,和十大缸据阿琪说,比柿饼更值钱的陈皮。


    虽然她不知道陈皮是什么,有什么用处,但既然能做药,而药比吃食更珍贵,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所以这段时间,曾二娘经常觉得自己,恍如在梦中一样。


    有时候她都不敢信,随手在河里救了一个小女吖,本来已经快步入绝路的她,日子又过得让村里人羡慕眼红了。


    谢祺正在数钱,有些远处来的商贩,不方便带粮食布帛,会直接拿五铢钱来买柿饼。


    胡矮子见谷子送得足够两人吃了,曾二娘又不要布,后面就直接拿五铢钱来顶谷子。


    这也让谢祺大概知道了这会儿的物价。


    这会大米非常值钱。


    简单去壳的糙米,三千钱一石。


    在还以物易物为主的时代,粮食布帛是最通用的商品,货币反而不太常见。


    因此这会的钱,也极其珍贵。


    普通村民一辈子到头,手上也摸不着几个五铢钱。


    总之,像现代国内那么便宜的大米,这会是想都想不出来的美事。


    在现代笑话中,穷人炫富:吃一碗啥啥,倒一碗啥啥的,都不屑拿大米来说事。


    现在,吃一碗大米饭,倒一碗大米饭,在这里,绝对是豪横至极的炫富。


    “五铢钱一共三百八十六枚。”谢祺高兴的对曾二娘说,这些钱曾二娘早就一个个摸了好几遍,听到总数,她也格外高兴。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你矮子叔人讲信义,这些钱我一个个都看过,都是好钱,一个恶钱都没有。”她喜滋滋的答道。


    说到恶钱,又是炀帝不干人事的一桩事了,他直接将铸钱的铜,减少了快一半。


    这就跟现代社会,政府没有节制,随便乱印纸钞是一样的,通货膨胀到一定程度,经济就崩溃了。


    权贵倒不怕,他们一是底子厚,二来反正他们也能自己铸钱。


    吃亏的,还不是像胡家台子村民这样的底层百姓。


    所以胡家台子村民,在拿干活的报酬时,全部都一口咬定不要钱,一枚都不要,只要谷子。


    哪怕吃点亏,少给一点,也只要谷子,盐和布也行,就是不要五铢钱。


    谢祺私心觉得,这会儿李唐也不知道打到哪里了,也不知道这一片地方,短暂的和平能维持多久。


    要她说,真是要躲避战乱去逃命,粮食比钱重要多了。


    但钱比粮食容易携带,还是备一点的好。


    要说携带,还是金银这些贵重金属好携带,不过金银这会,还不是通行的货币,平常人家想要也没有。


    在现代,谢祺虽然也算是一个勤奋的人,但在一群剋肝能手中,也不显得出格。


    到了胡家台子村,谢祺惊然发觉自己有那么点工作狂的潜力。


    好不容易过几天不用干活,不愁吃喝的日子,她怎么就觉得百般无聊,无所事事,那么想干点啥事呢?


    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这群小不点,没有察觉到谢祺的心不在焉。


    他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吃着阿琪招待她们的盐豆子,小脸被塘火烤得红扑扑的,每个人都开心极了。


    “阿琪,你教我们唱歌吧!上回我们在山上捡栗子的时候,你唱的那个什么小姑娘,就挺好听的,阿琪,你教教我们吧!我们也想唱。。。。。”


    一定是这些小不点,让自己变身成了托管班班主,才让自己那么想去工作。


    谢祺扶额。。。


    闲下来的村民,趁着天气好,会习惯性的带着家里的孩子,来曾二娘家串门,妇人在重新布置好的厢房里,帮曾二娘整理麻线。


    带来的那些小孩子就都归谢祺招待了。


    谢祺倒不是不愿意招待这些小客人,相反,她很是愿意在自己有的情况下,让这些缺衣少穿,黄皮寡瘦的小姑娘、小小子们,尽可能的吃点,喝点,暖和点。


    但是,她毕竟是个成年人的灵魂,跟一群小学生年纪的小姑娘们,吸着鼻涕的小毛头们,除了哄着他们玩,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啊?


    被迫做了快一个时辰的音乐老师,谢祺觉得自己的嗓子,已经受损了,她怏怏的去瓮子里,取出一块陈皮煮茶喝。


    陈皮还没陈好,按她外公的说法,这会儿还是新皮,药性太猛,香味又没有出来,不值得一喝。


    但白开水喝多了,这会谢祺就想来点有滋味的小水喝喝。


    煮好的陈皮水,也沏了一碗给曾二娘,曾二娘皱着眉头喝了一碗,勉强吞进肚子里,后面就说什么也不要了。


    她实在不明白,好好的,阿琪为什么要喝药啊!


    时光就在闲散寂静的日子里缓缓流过,转眼进了腊月。


    今年胡家台子村的村民,日子都好过了一点,腊肉不敢想,原本只准备做一条腊鱼的,现在还在琢磨,是不是多做上两条?


    他们还在犹豫中,就听说今年胡矮子,要杀一头肥猪祭祖,三畜祭完祖后,一般是要按户分给族人们的。


    胡家台子的村民这下不用忧愁,如何又顾及体面,又顾及粮仓了。


    就紧等着族里分肉吧!


    好些年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轻松了一些,村里的欢声笑语也更多了些。


    每天未时到吃夕食的这段时间,从曾二娘家传出的欢声笑语额外多,还有各家的崽子们稚嫩的歌声。


    真好听啊!村民们路过曾二娘家门口,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驻足聆听。


    有一些老人,趁着日头好,就坐在晒场上,边晒太阳,边听屋里传出的歌谣和笑声。


    每天吃完晨食,家里就陆续有孩童,溜过来找她玩。


    等到未时,正是每家每户比较闲散的时候,大人们劳累了半天,都在休息,那些孩子,就一窝蜂地奔来找谢祺玩。


    谢祺已经无力反抗了。


    自己种的果,得自己吃。


    谁叫她之前,为了让这些孩子们给她干活,将村里的孩子哄得,都跟她好得不得了。


    而且,她两辈子都是大方人,曾二娘也是喜欢孩子的人,这小半个月,家里装盐豆子的罐子都快空了。


    炒米不敢拿出来待客,每个小伙伴来,谢祺都给他们抓一小把盐豆子。


    多了没有,但孩子们一颗颗的吃,也能很满足的吃上小半天。


    谢祺对这群物质与精神财富,都极度匮乏的小伙伴们,怀着一份隐秘的怜惜,将他们能听懂的故事、童谣、一 一都教给他们。


    这是一个格外晴朗的冬日,天特别高,云特别静,阳光额外温暖。


    一行人赶着马车向村子走来。


    领头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的,是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人之中的年轻人。


    他姿态悠闲自若的骑在马上,慢悠悠地停在村口,等着后面的队伍。


    他也听到了从村里传来的歌声,距离有点远,听得不是很清楚,他不由自主地下了马,牵着马朝歌声的源头走去。


    有村民急忙的上去,想询问下这个贵客有什么事?


    他摆摆手,继续朝传出歌声的院子走,跟在后面的随从,上前接上了村民的问话。


    一间再普通不过的三合院式样的农家院子里,挤挤挨挨,或站或坐着十几个村童,歌声就是从他们嘴里传出来的。


    他们正跟着一个更小的女童的手势在唱。


    女童的手势很奇怪,但莫名的跟歌调无比契合,有一种如同节律般的韵律感。


    年轻人渐渐将目光集中在这个女童身上。


    谢祺从陌生人进院子时,就察觉到了。


    自从村里做柿子生意以来,村里时不时就有陌生人进出。


    但这个年轻人格外的不同,他脸上有难得一见的疏朗与自信,身上有一股自己似曾熟悉的气息。


    见有贵客前来,村里早有人跑去请族长了。


    曾二娘家又没个男人,女人家怎么好待客。


    等到族长带着儿子匆匆赶来,年轻人已经稳稳的坐在院子里了,正在跟谢祺聊得热火朝天。


    “阿祺妹妹,你们刚刚唱的歌,歌词格外的好,你真不知道是哪位贤者所做?”


    “不知道呀!我觉得好听,就记下了,早知道我也问问了。练阿兄,你要觉得歌词好,我待会念给你听,你记下来也是一样的。对了,练阿兄,你来我们村做什么呀?”


    “哦!我来买喜柿,你知道你们村哪里有买的吗?”


    “哎呀!练阿兄,你也喜欢我家的喜柿呀!可惜你来得有点晚,拿去卖的喜柿已经没有了,我家里还有十几斤留着走礼用的,既然练阿兄你有用,就都留给你吧!”


    “啊!喜柿是你家的吗?只有十几斤了吗?那你都给我了,你家走礼用什么?”


    “没事,喜柿再好吃,不过就是果子,能比大米跟肉好吃?我家到时拿粮食和鱼肉什么的去走礼,还更体面。”


    “也好,阿琪妹妹,我也不让你吃亏,该是多少钱,我绝不让你家吃亏。”


    “嗯嗯!那就多谢练阿兄了,咱们一见如故,要不是我家实在是不宽裕,这些喜柿都送你,我也只有欢喜的份,明年,我做多些,到时候给练阿兄你送去。”


    胡族长满怀敬畏,远远地看着这两人有来有往的交谈。


    一大一小两人,就席地坐在简陋的蒲团上,却有同样神采飞扬的脸,同样自在从容的姿态。


    胡族长此时无比深刻的体会到,谢祺跟他们的不同:阿琪跟这位贵人,他们才是一样的人啊!


    郭练觉得今天过得很有意思,一次偶然心血来潮的出行,竟然在偏僻的乡村,遇到一个格外聪慧、格外出众的小女郎。


    就是脸皮有点厚,胆子还大。


    自己刚喊了一声小妹,她就马上阿兄阿兄的喊上了。


    跟自己过往认识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女人,截然不同。


    谢祺一路目送郭练一行人走远,才扶着族长回村子里去。


    跟族长、村民的莫名兴奋欣喜不同,她想到即将到来的战争,心中格外沉重。


    她也没想到,今天来访的一行人,竟然都是江口大营的官兵。


    难怪她觉得隐约似曾相熟,从军多年的爷爷,哪怕复员后,也一辈子腰板笔直,不苟言笑。


    古往今来,军人身上那股肃穆严整的气质,都是类似的呀!


    从郭练的口中,她确定了自己对所处时代,所处地理位置的猜测。


    但对于那个坐在江陵城的萧姓皇帝,她毫无印象。


    虽然不是文科生,也没有认真学过历史,但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但凡她不记得的,那肯定是不重要的,不重要的那就是李唐争霸赛中,炮灰中的炮灰。


    唉!跟着个炮灰混,能有什么前途啊!


    她真是有些为郭练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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