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过了几日,郭练竟然派人,给她送了八条比成人胳膊还长的大鱼,四只呱呱乱叫的野鸭。
还有两匹织得格外细腻光滑的布帛,和一套笔墨。
曾二娘顾不上收拾鱼和鸭,她的眼睛,全盯在眼前,那仿若绸缎的素布上。
“这布织得真好,这是将一根麻最少分了十股,才能织出这么细这么滑的布来,真是比绸子不得差,做里衣比绸子穿着还好。”
谢祺不懂这些,就觉得眼前泛着微绿的素布,手感跟现代自己家用的进口亚麻床单,已经有点接近了。
滑,软,细密,明显比曾二娘织的布,档次要高了好大一截。
“既然嬢嬢觉得好,那就咱们一人做一身里衣,过年洗个大澡换上,咱们干干净净里外一新迎新年。”
“给你做两身,我还有的穿,这么好的布,留着以后给你慢慢穿。”
“哎哟!几块布而已,还留着做什么。嬢嬢你就这么不看好我啊!别说布,就是绫罗绸缎,以后咱们也有穿的时候。“
”再说大过年的,穿身旧衣,像个什么样子?没有是没有,现在咱们有了,咱们就得里外一新,祖宗看着我们这样精神,也欢喜不是?那明年还不得保佑我们家发更大的财?”
曾二娘被谢祺逗得直笑,最后也依了谢祺,给谢祺做两身,只给自己做一身。
装了两个大竹筐的大鱼和野鸭,曾二娘和谢祺是吃不完的,就算是腌成腊鱼腊鸭,吃到开春两人也吃不完。
她们就商量着,族长这段时间,挺维护自家的。
柿子和陈皮这两件大事,族长都做得很好,再说他年纪也大,咱们得敬老不是?
虽然住在水边,渔获常有,但像郭练送来的那么大的鱼,村里也少见。
野鸭子也是稀罕物。
送族长一条大鱼、一只肥鸭,今年过年跟族长家的走礼,就这么了了。
再给胡矮子家也照着送一份。
不说卖柿子时,胡矮子鞍前马后的出主意,出力。
后面的陈皮,还有其他产出,都少不了要胡矮子出力。
送他家一份厚礼,也是理所当然的。
再说,当时郭练要柿饼拿去送礼,曾二娘家留的柿饼不多。
胡矮子自告奋勇,将他留着走礼的五十多斤柿饼,也奉献了出来。
又连带奉献了几十个编制精美,上面有谢祺用朱砂画了柿子,写了喜柿两字的藤盒。
将柿饼整整齐齐的往里面一摆,看起来相当不错,送人走礼十分有样子。
虽说最后郭练也没少给钱粮,但这份人情曾二娘家得还。
关系亲近的人家,也要让人家沾沾贵人的喜气。
这家分一节鱼,那家分一节鱼,最后留给两人吃的,就只有两只鸭子和三条大鱼了。
谢祺跟曾二娘商量:“嬢嬢,我看这一条鱼最少十几斤,这么大的鱼做腊鱼可惜了,还不如做成鱼丸、鱼糕,拿来送礼,比送几块鱼看起来体面多了,做腊鱼,什么鱼不能做,到时跟村里换两条鱼腌着,也够咱们吃到开春的。”
“再说,阿练哥送咱们家这么多礼,咱们也没什么可拿来回礼的呀!做些鱼丸、鱼糕,做回礼,礼轻情意重的,也显得咱们花了心思不是?”
反正都是凭着阿琪才得的大礼,这么回礼,曾二娘没什么不答应的。
就是鱼丸鱼糕她不会做,这也不是问题,谢祺会啊!
出身厨师家族的她,耳濡目染的,常见的食物看都看会了。
虽然自己吃的鱼丸,大多是海鱼做的,但用淡水鱼、鲮鱼做的鱼丸鱼糕,她也吃了不少。
去腥的姜,秋天在山脚挖了一大片,现在还有很多埋在后院的沙子堆里。
葱现在家里没有,去溪边沟旁找找,肯定也能找到。
再去村里找个刀工好,有力气的人来帮忙。
不用找旁人,和曾二娘娘家一个村的女人,她家男人和长子,干活就很利索。
刀工也不错,都是在做陈皮的环节,拿到过奖励的人。
胡矮子曾经给谢祺送过一条肥猪肉,但自从那次吃过一次猪肉后,谢祺就暂时断了对猪猪的念想。
但这会要做鱼糕,需要用点猪肉,结果竟然买不到。
问就是没有。
市集上、镇上,每年杀的猪,都是有数的。
刚好这几天十里八乡都没有人家杀猪,更没猪肉卖。
毕竟大部分人,一家老小都养不活,能喂得起猪的人家不多。
而能养得起猪的人家,大多养猪留着自家吃,极少外卖。
所以这会的屠户,是正经专职屠户,主业是帮人家杀猪宰羊,并不是总有机会拿到肉去卖。
真是菜要下锅,却没有油盐。
谢祺听完胡矮子的话,就果断决定只做鱼丸了。
村里人又一次围在曾二娘家院门口看热闹。
只见胡柳拿着菜刀,利索的两刀,就将大鱼的鱼头给砍了下来。
然后又在鱼尾切了一刀,顺着刀口,菜刀平推向鱼头,划过鱼肉,就看一整片鱼肉,从鱼身上被割了下来。
“来,柳伯,您用手摸摸,鱼肚子这块有大刺,这里,鱼背上有一排小刺,鱼尾这也有一条小刺。对了,鱼肚子上的刺,就贴着它平剔下来,对,就是这样。
”鱼背这儿的刺,您先斜着刀这么来一刀,您再摸摸,是不是摸到小刺了,您再反着斜割一刀,用手摸着点,对,对,行了,您拽着这条肉往下拉,您看,鱼背上的刺就都下来了。““
随着两片去皮、去红的鱼肉被剔了出来,曾二娘用手反复的摸了摸,摸到几根残余的小刺,也被她拿刀细细的剔掉了。
谢祺将鱼肉拎着对着太阳上下照看,她对胡柳点点头:”柳伯,您这刀工好得很,第一次就将鱼骨剔得这么好,留下的肉还多,真厉害,剩下的两条鱼,也请您这样剔出来吧!“
受到谢祺的肯定,原本紧张得有点手抖的汉子,松了一口气,答应一声,就开始剔第二条鱼。
很快谢祺就得到了六大片,去骨去皮去红的嫩白鱼柳。
鱼柳得到了,胡柳家的大儿子,已经甩着两把刀,咚咚咚地剁鱼肉。
剁到鱼肉沾刀时,谢祺就将泡好的葱姜水,淋一点在菜刀上,一是增加鱼丸风味,二是减少鱼肉沾刀。
有旁观的村民,看得起劲,嫌胡柳家大郎手慢,趁他换手的工夫,拿过两把刀,就快速地剁起来,气得胡柳家大郎在旁边跺脚。
谢祺看得哈哈大笑,胡家台子的村民大多木讷沉默,难得几见的活泼。
胡柳家大朗,最后被曾二娘拉到旁边,去处理那些剩下的鱼骨鱼头了。
剁成鱼蓉的鱼肉,被撒上谢祺特制的细盐,奢侈的加了两个蛋清,然后就被大手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打。
搅打的过程中,一大碗葱姜水分好多次,慢慢加入进去。
这样做的鱼丸,因为鱼蓉包裹了大量的空气,口感既紧密又柔软,非常好吃。
胡柳父子一人搅打一大盆,他们速度一慢,就被旁边两个自告奋勇洗干净了手,等着换手的村民接手了。
围观的村民嘻嘻哈哈的给他们喝彩,四人轮流大力搅打,鱼蓉渐渐变得黏糊起筋。
谢祺拿来一碗冷水,让胡柳挤了一小团鱼肉放进去。
雪白的鱼肉沉浮了两下,慢慢浮在了水面上。
鱼丸做成了。
村民七手八脚的帮忙将两大盆鱼蓉,端到旁边早就架起的大锅旁。
谢祺上手做了几下示范,从虎口挤出一个匀称的小丸子,轻轻地放进水里。
四人看了下,试着做了几个,慢慢就能挤出,大小相近无几的鱼丸了。
挤满一锅,曾二娘就生火烧水,小火慢慢将鱼丸煮熟,捞出煮好的鱼丸,退去柴火,等水慢慢冷了,再继续做下一锅。
谢祺跟曾二娘早就商量好了,做鱼丸剔下来的鱼头鱼骨,熬鱼汤请村里人一起喝了。
这个时代无论是江水、河水、湖水,都是一水的清澈。
好的水质养出的鱼也好。
鱼的种类非常丰富,有很多品种谢祺以前从没见过的。
无论是什么鱼,腥味都少,有些鱼肚子里,都没有黑膜。
村里的人抓到鱼,简单的去鳞去内脏,就白水煮来吃,味道竟然也不差。
旁边临时搭起来的土灶,鱼头鱼骨炖的汤已经开始发白,谢祺捞了二十个鱼丸,用剪刀剪成四瓣,丢了鱼汤里。
不怪谢祺小气,五六十斤的大青鱼,最后也就出了不到三十斤鱼蓉,做成鱼丸,也就四百来个。
她还要给郭练回礼呢!
二十个鱼丸放进鱼汤了,也就是让来帮忙、凑热闹的村民都尝一尝味道。
反正今天,他们全程旁观了制作过程,要是自己想吃,完全可以回家自己做嘛!
谢祺舍得下料,又熬够时辰,放了葱姜炖得浓稠白练的鱼汤,比村民自家炖的好喝得多。
村民早就知道今天有鱼汤喝,被曾二娘叮嘱回家拿碗来装,看热闹的途中就打发家里的孩子回去拿了。
曾二娘看到递到眼前的木盆,眉毛也没动一下,利索地用水瓢舀了一勺鱼汤倒进木盆里,扭头就给另外的村民打鱼汤了。
端着木盆的老妇人,也不怕别人笑,手端着木盆伸了半天。
曾二娘就像没看见一样,最后老妇人撇了撇嘴走了,一路嘀嘀咕咕地数落曾二娘奸猾。
谢祺看着又是一乐。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穷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饿足三百六十五天的人,只想着糊弄着多要点鱼汤,这算是很知廉耻了。
鱼丸做好后,鱼丸连着鱼汤鱼骨给族里几个老人各送了一碗。
给出力的四人一人也送了一碗。
其他做好的鱼丸,留出自家吃的,都妥善装在篮子里,准备第二天,谢祺就亲自给郭练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