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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作者:树上小火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呦,谁又惹我们最最生气了?”一个带着眼镜,瘦猴一样的男人拍了拍陈最的肩膀,嘿嘿笑着说。


    陈最闷了一口啤酒,冷着脸坐在那一句话不说。


    他俩对面一个长得圆滚滚的男人,放下筷子,嚼了两口花生,然后清了清嗓子,侧了侧身子对着空气皱起眉头,开口是和陈最妈相差无几的大嗓门:


    “小最,妈托人给你联系了个好姑娘,你明天去跟人吃个饭。”


    又突然换了个方向,换成和陈最相似八分的嗓音,用那张圆滚滚的脸可以摆出冷酷的表情:“我不去。”


    “必须去!”


    “我不去!”


    .......


    逗得杨帅笑得跟只大鹅一样嘎嘎乐。


    “闭上你的嘴吧——”陈最听得头大,把旁边的烧饼一把塞到他嘴里,然后拿了个烤串狠狠咬了一口。


    调侃也调侃都够了,两人终于正经下来,王胖子灌了口酒,开口:“最最啊,我也觉得你先相着嘛,相着相着就遇到喜欢的了。”


    杨帅也附和到。


    他俩都比陈最大三岁,王胖子结婚三年了,儿子都会走了。杨帅结婚两年,媳妇正怀着孕,估计到年底就能抱上孩子,都是相亲认识的。


    陈最心里感到一阵憋屈,或许没有S市那点插曲,他就算为了应付他妈可能也先耐着相看试试。


    可是现在.......


    他又自顾自闷了一口酒。


    他想说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只见了一面的陌生女人,除了她长什么之外一无所知。


    可这件事也太傻叉了,他想说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一见钟情么?说出来都怕他俩从今晚笑到明年。


    陈最抿了抿唇,抬起头,正酝酿着开口,身体却猛地一顿,烧烤店嘈杂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空,他紧紧盯着刚进门的那道身影。


    他不会认错。


    陈最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戴上卫衣帽子,迅速低下头,手指下意识握紧了酒杯。幸好这家是他们这最大的烧烤店,每天都座无虚席,他们又坐在最角落,不容易被看到。


    “那个……”他打断旁边还在语重心长的两人,用尽可能随意的语气,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女的,你们认识吗?怎么从来没见过?看着不像咱们这的人。”


    隔着人群,他偷偷描摹着她的侧影。看着她站在柜台前,微微歪头和老板说话,唇角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啊?”王胖子回头瞥了一眼,“乔追月嘛!咱们这的状元,你不知道正常,比我都大好几届呢。从小学到高中就没考过第二,当年可是市状元!后来好像去了清华还是北大,反正贼牛,听说还去过国外留学。”


    杨帅磕着瓜子接过话茬:“也不知道这些学霸脑子都是怎么长的。”


    王胖子突然反应过来,扭头眯着眼看陈最:“咋了?你认识?”


    “……不认识。”陈最自然地说。


    余光却一直跟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走出店门口消失不见。


    乔追月轻哼着歌,提着烧烤进了家门。


    “妈,那几个平时放烤串的盘子放哪儿了?”她蹲在厨房柜子前翻找半天,一无所获。


    “就在柜子里,粉红色那个下面压着呢!”胡灵一边把切好的蒜递给正在颠勺的乔振东,一边嘱咐,“老乔少放点盐,小月儿在外面呆的,口味都不知道怎么变得这么淡。”


    乔父应着:“知道,就放了小半勺。”


    “没有啊?”乔追月又扒拉了几下,提高声音,“妈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这么大人了,每次让你找个东西都找不到!”胡灵切完葱,洗洗手走过来,“要是我一会儿从这儿找到了怎么办吧?”


    “你找,肯定没有。”乔追月找得不耐烦,站起身,顺手拿了根烤串靠在门框上吃起来。


    胡灵擦干手,走到柜子前一弯腰,不到两秒,干脆利落地抽出那两个明晃晃的盘子,没好气地白了女儿一眼:“不就在这儿吗?还找不到,我看你就是懒得翻!”


    乔追月看着那俩仿佛凭空出现的盘子,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放得那么隐蔽干什么?”


    “行啦!快来端菜,新鲜出炉的风味茄子!”乔父把炸得酥脆、裹满酱汁的茄子倒进碟子,撒了把香菜,支使女儿,“快,小月儿,把那盘摊黄菜和炸藕夹一起端进来开饭了。”


    摊黄菜就是打五六个鸡蛋,撒上青椒碎,加点盐搅匀,下锅煎成两面微焦的蛋饼。乔追月从小吃到大,二十八年都没吃够。


    “你就惯着她吧,”乔母没好气地说,“说出去都怕人家笑话,这么大闺女了每次回家就像没见过饭一样。谁家这些菜搭着烧烤吃啊,多油腻。”


    乔追月每次回家都待不了几天,想吃的东西又多,爸妈就一顿饭给做好几样,让她都能尝到。


    “什么我惯的,也不知道是谁早早地就把烧烤订好了。”乔父坐在凳子上,夹了块茄子。


    这家烧烤店是这几年开的,一开就爆火。不知道老板什么手艺,什么烤串都烤得恰到好处,乔追月每次回来都要买一份。


    乔追月直接用手拿起一个藕夹咬了口,又啃了下烤串,冲乔母晃着脑袋,表情欠打:“就吃就吃。”


    乔母憋着笑骂她:“还小吗?光长个子不长心眼,也没个大人样子。”


    乔追月初中就长到了一米七,等到高中毕业已经窜到一米七八的个子,班上男生也没几个比她高的。


    一家人边吃边聊。说到工作,乔父问道:“最近工作怎么样了?还像原来那么忙吗?”


    乔追月刚要开口,手机就像触发关键词似的,“总监”两个大字明晃晃地跳了出来。


    她脸色一沉,立刻起身擦了擦手,走到外面接起电话。


    七八分钟后,乔追月脸上已不见丝毫笑意,眉宇间隐隐不耐,声音却依旧平稳从容。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张姐,明天下午我出一版方案给您。”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应着,“嗯嗯好的,您也好好休息。”


    乔追月坐回餐桌,好心情被这通工作电话搅得七零八落,胃口也所剩无几。


    她最烦的就是私人时间被打扰。


    乔父叹了口气,又给她夹了个藕盒:“小月儿,这工作太累就换个轻松点的,工资少点就少点,也不用离家那么远,不挺好的。”


    “就是,你个姑娘家家的离家那么远,我们也不放心。回来在市里找个工作,再找个附近的对象多好。”乔母看着她,也跟着劝道。


    乔追月放下筷子,刚舒展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耐着性子解释:“妈,爸,我在外面挺好的,没什么好担心的。累是累点,但也自由。再说了,咱们这小地方根本没有我对口的工作,有几个企业设品牌经理这个岗?”


    小企业哪里会在品牌上投入多少,都觉得是些虚头巴脑没什么价值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再说下去,就是些不好听的话了。


    她不想在家久住,也不想离得太近。在家的幸福程度随时间变化是个抛物线——头几天惬意,待久了就要出矛盾。再说她实在受不了小地方的氛围,女生二十七岁没结婚简直罪大恶极,不要孩子更是天理难容,而她还是……这个她更是不知道跟谁开口。


    乔父乔母习惯早睡,不到十点就歇下了。因为是在集市上卖床单、被罩等床上用品的,每天清早四五点就要出门。乔追月劝过好几次让他们别干了,她的工资养他们绰绰有余。


    劝不动,她也不勉强。既然他们自己乐意,有点事忙活也挺好。


    第二天起床,家里果然就剩她一个人了。乔追月洗漱完,从锅里拿出父母留的早饭,吃完后带着电脑,骑上小电驴去了村里唯一一家咖啡店——也是方圆几个村里独一份。


    他们村是周边有名的富村,不少自己跑生意的小老板,还有家经营了几十年的辣酱厂,在附近颇有名气。


    这家咖啡店是她小学同学开的,大三暑假那会儿她还随过份子钱。不过乔追月和她不算熟络。一来小学时就不亲近,二来她的朋友大多是阶段性的。上了初中,小学同学就淡了联系;读了高中,初中朋友也所剩无几。等到留学归来工作几年,还能常联系的,就只剩一个大学同学了。


    倒不是她孤僻,每个阶段她都交过不少真心朋友。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确实有定数,她对迎来送往看得很开,倒也谈不上什么遗憾。


    和老板寒暄几句后,乔追月点了杯咖啡,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昨天顶头上司张儒妙那个时间点点打电话来,是为了个新项目:公司明年Q1要推出战略新品——植物基生物皮革冲锋衣。现在好几个团队都虎视眈眈,张儒妙希望她尽快拿出初步战略构想与资源需求预估,好把项目争取到她们部门,由她牵头。


    轻松日子没过几天,又要忙起来了。乔追月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开电脑,安慰自己好好干,明年晋升就指望这个了。


    她昨天已有了大致构思,很快画好了思维导图。接着打开公司内部数据库,开始分析同类产品及主要竞品的数据。


    她本科和硕士都主修市场营销,硕士还辅修了统计学,对数据格外敏感,这也是她的核心优势之一。


    等到太阳慢慢挪移到西边,乔追月伸了个懒腰,合上电脑。


    “咖啡店不愧是牛马安心工作的圣地。”


    她抬眼看了下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三,不禁感慨了一句。


    乔追月把电动车在院里停稳,刚推开家门,一股混合着油香与面食焦香的浓郁气味便扑面而来。她拐进厨房,果然看见她妈正在烙馅饼。她顺手从旁边摞得老高的馅饼里里抄起一张刚出锅的,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被烫得左手倒右手,含糊不清地问:“我爸呢?”


    “出去打麻将了。”胡灵头也没抬,专注地盯着锅里滋滋作响的饼,语气却有些飘忽,带着点欲言又止的味道。乔追月眉毛一挑,觉得肯定有什么在等着她呢。


    果然,没一会儿,她妈就开了口,语气试探:“小月儿,今天有人找上我了,说想给你说个媒。是陈家的二儿子,就咱们村那家开辣酱厂的。妈都打听过了,这孩子长得帅,也正经上过大学,你………”


    乔追月知道没好事,却没想到又是催婚,脸立刻沉了下来,手里的馅饼“啪”地一声放回桌上,语气硬邦邦的:“我说了我不相亲!你什么时候能尊重一下我的意见?”


    胡灵一听这口气,火气也窜了上来,嗓门不自觉拔高:“我难道是害你吗?陈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在市里都算数一数二的!人家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这么好的条件你上哪去找第二个?你还想单身一辈子啊?”


    乔追月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尽量让语调平稳:“他条件怎么样我不在乎。我遇到喜欢的,自己会谈,用不着你们费这个心。”


    “你喜欢?你喜欢什么样的?这么好条件的你都看不上!”


    “条件好?妈,这帮二代什么德性你不清楚?我初中同学王耀明那伙人我没跟你说过吗?镶了金边的该溜子不是该溜子了吗?十个人凑不出一个脑仁半颗心!”乔追月抓起杯子灌了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嗓子,语气带着讥诮,“我喜欢的类型不是早说过了吗?挣多少钱无所谓,最好没工作,但得长得帅、脾气好,能给我洗衣做饭捏肩捶腿,我去哪儿他跟到哪儿。您就去这么回话,问他儿子能接受吗?能,我就去。”


    “你……!”胡灵被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又不是个个都那样!人家陈家家教一直挺好的!你是什么天仙啊?哪个男人受得了你!你爱去不去!”


    不欢而散。


    乔追月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仰面倒在床上,胸腔里的心脏还在怦怦狂跳,震得耳膜嗡嗡响。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情绪失控地和人争吵了。无论是在学校还是职场,鲜少有什么事能让她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工作压力、人际纠纷,顶多找朋友吐槽一番,再靠运动发泄一通也就过去了,绝不会让她面红耳赤地大喊大叫。


    乔追月翻了身,用枕头蒙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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