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追月推着购物车,盘算着给住在姑姑家的奶奶买点东西带过去。她一边看一边挑,突然来了个电话。
“月月!干嘛呢?方便吗?”活泼跳脱的女声传过来。
这就是乔追月目前唯一的好朋友,桑元。
乔追月嗯了一声,桑元开始噼里啪啦吐槽倒苦水,从傻叉公司吐槽到傻叉同事,她时不时附和几句。
桑元吐槽得差不多了,灌了口水说:“怎么了月月,又和家里吵架了?怎么听着心情不太好。”
乔追月放了几袋牛肉丸到手推车里,语气淡漠:“嗯,又让我去相亲,这次是有人来说媒,是我们这里一个富商的儿子。”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厌弃,“我是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可能是想找个学历高点的改善一下后代智商吧。我和你说过这种村上的富二代吧?仗着父母的几个钱,像只井底的青蛙一样,既不会去看外面的世界,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为非作歹,顶着一个空空如也的脑袋,让我每天和他聊什么?改装车炸街?喝酒闹事吹牛吗?我不想和这样的人有半点交集。”
啪嚓——!
一阵尖锐的玻璃碎裂声毫无预兆地炸开,惊得乔追月手一抖。她走到货架边上往来源处望了望,只看到一地狼藉的黄桃和玻璃碴
桑元发出疑惑的声音,“怎么了,月月?”
“没事,不知道谁把罐头弄掉摔碎了。”
她收回视线,推着车继续先前的话题。
又聊了些工作上的琐事,乔追月才挂断电话。
回家的第五天下午,乔父开车,载着乔母来送乔追月。一路上,父母惯例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按时吃饭”,车厢内便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到了地点,乔追月利落地下车,从后备箱拎出行李,转身对父母挥挥手,脸上看不出太多离别的伤感。
她已经很习惯这种离别的场景。初中半个月回一次家,高中变成一个月回一次家,到了大学半年回一次,等留学去了美国更是一年都回不了一次。
年少时回到冷清的宿舍或许还会鼻酸,但随着年纪渐长,离别的次数多到数不清,心肠也似乎被磨得越来越硬,现在已经可以从容地挥手转身,专心投入到她正为之努力的生活了。
“追月,这个项目的价值我相信你很清楚,好好干,以你的能力绝对没问题。有什么需要协调帮助的也尽管说。”张儒妙拍了拍乔追月的肩膀,言辞恳切。
“张姐,您放心,我会尽全力。”乔追望迎着她的目光,表情郑重地承诺。
历经争取,这个重磅项目最终还是落在了她们部门,由乔追月牵头。
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乔追月立刻将助理李雨琪叫了进来。小姑娘毕业刚一年,一直跟着她,做事认真利落,早已熟悉她的工作节奏。
“雨琪,这是新项目的背景资料。”乔追月将一叠文件递过去,“相关的电子档我稍后发你,今天之内需要消化完,有个初步认知。另外,帮我协调设计、研发、销售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明天开会。”
李雨琪话不多,利落地应下,接过文件转身便投入工作,干练的高马尾在脑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项目开始几天总是最忙碌的,乔追月连轴转了一周,到了周五晚上,又是加班加点,希望不要留到周末。
将近九点,她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决定下去买份夜宵,顺便让大脑透透气。。
公司附近有家便利店,穿过两个路口就到了。她买了份关东煮,又拿了一个面包,开始往回走。往常这个时候,路口总是有三五成群出来觅食的同事,今天周五除了几个个别的倒霉蛋,没几个人加班。今天只有一个高挑的身影在等红灯,倒是显得有些冷清。
绿灯亮起,乔追月和前面的人差了一个身位,刚踏上斑马线,余光突然瞥到一道黑影毫无减速的痕迹,从侧方疾驰而来。乔追月睁大了眼,心脏骤然加速,而那人还在毫无所觉地往前走。
“小心!”
她猛地拽住前面人的卫衣后襟,用力将他往后拽了一把,力道之大,连关东煮的汤汁都晃了出来。汽车擦着那人的鞋尖呼啸而过,后视镜似乎刮到了他的手臂。
乔追月记下车牌号,随即转头去看受害者的状况,结果竟是上次天桥楼梯顺手救下的那个男孩。还没来得及惊讶,见他还僵在原地,趁着绿灯最后几秒,拉着他迅速过了马路。
乔追月深呼吸了几次,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然后利落地报了个警,说明了时间地点车牌号。挂了电话,她发现对面的人像是才从刚才的生死一线中回过神来,微张着唇,眼睛直直地望着她,过了好几秒,才似突然惊醒一般垂下眼帘,微微侧过脸去。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顿了顿,才低声补充,“上次也……谢谢你。”
上次匆匆一瞥,没来得及细看。这时,乔追月才得以细细的打量他。
他比自己印象中还要好看。他长得很高,估计得有一米八五,此时微微别过脸,下颌线绷紧,眼尾一颗小痣清晰地映入眼帘,昏黄的路灯在他挺拔的鼻梁上投下深刻的侧影,薄唇紧抿着略显得有些冷酷。
一种介与少年与男人、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矛盾气质,还有此刻强装镇定却难掩无错的样子.......
每一种,都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审美上。
她不由得勾唇笑了笑:“不用谢。”
随即,她语气轻松地调侃:“怎么每次遇到你,你都不看路?我这几天忙得很,下次可不一定能刚好救到你了。”
看着他睫毛轻颤,欲言又止的模样,乔追月觉得心里那点加班的烦躁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来他手臂可能受了伤,眉头微蹙,“对了,你胳膊怎么样,刚才是不是刮到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写字楼下的休息区,“去那边坐着看看吧,一直站在这也不是办法。”
他们两个面对面坐着,乔追月让他把袖子撸起来。
陈最如坐针毡,在她的注视下慢慢卷起袖子,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爬上心头。他低头看去,小臂外侧红了一片,摸起来有有点发热发硬,小臂还有些麻,估计明天就要淤青。
“得去看下医生,”乔追月皱了皱眉,“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出来玩还是工作?”
他看起来不像本地人。
陈最目光落在大理石桌面,声音有些滞涩:“在.......找工作。就我一个人。”
乔追月心下了然,大概刚才正是因为求职不顺心神不宁,没注意到危险。
“正好我也准备下班了,”她站起身,语气自然而果断,心里已经单方面给今晚的工作画了句号,“我开车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她看着他,唇边漾开一抹清晰的笑意:“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最,最好的最。”陈最也站了起来,目光迎上她的视线,努力让声线听起来自然平稳。他顿了顿,反问,“你呢?”
“乔追月,追击的追,月亮的月。”
她说话时习惯看着人的眼睛。工作时,这目光显得专注锐利;而此刻在夜色里,却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仿佛所有被收入这双眼睛的人,都会被她好好珍视。
陈最在这专注的注视下,像被烫到般下意识移开视线,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低声说:“好名字。”
他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走进地下停车场,熟悉的冷冽花香又一次漫入呼吸。他不自觉地攥紧手指,喉结轻轻滚动:
“麻烦你了。”
乔追月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轻松的笑意:
“小事而已。”
乔追月坐进驾驶位,把刚买的关东煮和面包递到副驾驶:“饿了吗?来点夜宵?”
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掌心。陈最迟疑了一下,才接过那份简单的食物。
“没事,我本来就是想出来透透气,随便买了点。你吃吧,不用管我。”她补充道。
陈最咬了一口丸子,本来是偏咸的味道,却莫名有一股甜蜜。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夜宵,余光悄悄瞥向驾驶座上的人。
她开车很娴熟,车开的稳稳当当。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透过车窗,在她侧脸投下流动的光影。
“是今年刚毕业吗?学的什么专业?”等红灯时,乔追月随口问道。
“嗯。学的........机械工程。”他回答地有些慢,像在斟酌什么。
“机械工程........”乔追月低声重复一遍,注意到他握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专业前景应该挺好吧,也算是个热门专业了。”
陈最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我......读的大专。”
乔追月从镜子里看到他垂下了眼帘,她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地说:“那也没什么,学历不代表一切,S市那么大,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
她自然地转开话题:“你老家是哪的?”
“N市。”这次他答得很快。
“那和我老家还是挺近的,我在H市。”
乔追月又随便问了些轻松的问题,谈话间,医院已经出现在前方。
诊断只是软组织挫伤。乔追月松了口气,去药房拿了一瓶红花油和云南白药,又拿了两个冰袋递给陈最。
她看向他,“你现在住在哪里?我送你。”
结果这个问题让他明显慌乱起来。他迅速移开视线,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她挑了挑眉,心下了然。
年轻人面皮薄,自尊心强,估计现在住的不是什么体面地方,不好意思开口。
看着眼前高大的年轻人低头沉默的样子,手臂上那片红肿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乔追月思考了几秒,便开口:
“要不,你今天先住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