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酷哥有点软[GB]》 第1章 第一章 秋雨初歇,S市的空气里浸了一层凉丝丝的湿意,露天的铁艺楼梯泛着冰冷的光泽。 陈最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炸开锅的兄弟群。几个狐朋狗友正上蹿下跳: 帅到你我很抱歉:【小最最,你的好日子要来了哈哈哈,你妈正叫上我妈给你疯狂张罗相亲呢!】 去薯条整点码头:【跟婶婶说我还认识不少妹子,好兄弟当然要互相帮助了,是吧最最哈哈哈】 陈最被“相亲”两个字刺的眼疼,拧着眉,烦躁地在屏幕上敲打。 1:【滚蛋。别拿这个消遣我。】 陈最是来躲清净的。 小地方结婚结得早,他今年才二十三,家里就着急催婚,恨不得让他一天相八个。 “你看谁家大小伙子像你一样还没个对象!你哥像你那么大的时候都抱上儿子了!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呢!” 他妈的大嗓门仿佛隔着几百公里,从小村庄传到了S市,整得他耳膜嗡嗡响。一看群里面还一条接一条说得起劲,马上就要到“三年抱俩”阶段了,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他噼里啪啦地敲打屏幕:“谁再在群里说这件事,等我回去不——” “揍他”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发送,鞋底就在湿滑的金属楼梯上猝然一滑——整个人瞬间失控,猛地向后倒去。 陈最“靠”了一声,下意识绷紧肌肉,手臂胡乱向后抓去,却只捞到一把潮湿的空气。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手臂从侧后方有力地托住了他的腰背,稳稳地将他捞了回来。 几乎是同时,几缕微凉的、带着冷冽花香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小朋友,”一个清亮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些许打趣的笑意,“看路。” 陈最惊魂未定地回头,猝然撞进一双含着戏谑的眼眸里。 那是个极好看的女人。 五官明艳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微卷的长发松散地拢在肩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绿色风衣,像是一杆挺拔的青竹。 他感觉整个人“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烫到脖颈。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像潮水一样席卷到全身每个角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不知道是不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等他终于从这片空白中挣扎出来,想起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谢谢”时,却发现她早已自然地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手扶正了一个路标,步履从容地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薄雾里。 ~ 晚上。 乔追月挂断会议,任由整个人陷进人体工学椅。高强度扯皮后疲惫感缓缓蔓延开。她揉了揉眉心,脑海里突然闪过早上那个男孩。 那个男孩……长得倒是真不错。 是她偏好的那一型,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点未驯的野性,冷着脸的时候估计挺能唬人。 她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想起早上隔着卫衣布料传来的、年轻人腰腹肌肉瞬间绷紧的触感,紧实而充满生命力。 啧……腰还挺细。反应也可爱。 明明看着不好惹,却那么不经逗,愣在原地,从耳根红到脖子的样子,像她大学时在湖边喂过的那几只呆鹅。 纯情的很呐。 乔追月坐起来,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要不是早上那个会议实在要紧,她或许会停下来,再多“关心”两句。至少问问年纪,看看毕业了没有。 看着怪小的……但也实在嫩。 手机突然在桌面“嗡嗡”震动了十几秒才停止,乔追月无声叹了口气,就着亮起的屏幕点开对话框,回了消息。 “知道了妈,这个国庆我肯定回家。” 乔追月已经从一年多没回过家了。倒也不是不想回家,主要是几次假期都不巧赶上她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过年那几天还在异国他乡天天和人唇枪舌剑。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准备下班。但刚握上门把手,又退了几步,弯腰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 “这才一天没开,就差点忘了。”钥匙在她食指利落地转了一圈,她低声自语。 昨天临时有事,被同事顺路送回了家。今天早上来得急,匆匆忙忙地出门,才会在湿滑的天桥顺手“捞”住那个男孩。 刚到负一层,一股带着寒意的风顺着袖管的缝隙直往人衣服里钻。乔追月蹙起眉,拢紧了衣襟,快步钻入驾驶室,毫不犹豫启动引擎,打开了暖风,不管到没到开暖风的时候,反正感觉冷了,该开就得开。 直到暖风充斥了整个车厢,从头到脚都暖洋洋的,她的眉头才重新舒展开。 她讨厌秋冬。 她是小镇做题家出身,从农村上小学,再到市里上中学,开始寄宿。萧瑟的天气总让人想起宿舍捂不暖的被窝和凌晨操场上哈着白气的嘶吼读书声。 总让人觉得这种苦日子没个尽头。 好在是熬出来了。 乔追月回到公寓,惬意地泡了半个小时的热水澡,直到从骨头缝到头发丝都没有一丝冷气残留,才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 但有人一夜无眠。 他躺在酒店的床上,辗转反侧了一晚上,连一分钟都没有睡着。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那张脸,耳边是那句带着笑意的“小朋友”,鼻尖也仿佛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等他又一次把自己弄得脸红发烫,终于忍无可忍,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烦躁地搓了搓脸,拿过一旁的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着4点19,然后划开了屏幕,手指在叫做“能不能别装1(3)”的群聊上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进去。 1:我遇到一个事。 消息发出去还没两秒钟,手机就“咚咚”响了两声。 帅到你我很抱歉:【跟人干仗了?】 去薯条整点码头:【速速道来】 陈最看着屏幕,耳根又开始发热,手指选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1:【就是.......有点失眠,头晕,心跳加速。】 帅到你我很抱歉:【嗐!多大点事儿,我猜你是想和我排位了。】 帅到你我很抱歉:【五杀截图.jpg】 去薯条整点码头:【我看你是在大城市闲出屁来了,快回来哥带你出去溜一圈,保证你啥毛病都没了。】 陈最看着这两句没一句在点子上的回复,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上不来也下不去,直接把手机锁了屏扔一边,觉得自己真是有毛病了去问这俩货。 他重新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一动不动...... ......了大约三秒。 “草。” 他低骂一声,然后整个人像根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先飞速穿了一条黑色工装裤,又套了一个浅灰色兜帽卫衣,拿上手机和房卡就冲出了房门。 凌晨的S市,街道上空荡寂静。一阵阵寒气扑面而来,吹在发烫的皮肤上,终于压下了脸颊上的烫意。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了几个小时。 而现在天光破晓,他停下脚步,抬起头,那座熟悉的天桥,就这样倒映在他的眼底。 陈最拐进附近的公共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扑了一把脸,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低落,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微微偏头,对着光仔细端详了一阵,然后随意擦干了脸,面无表情地将微湿的黑色碎发仔细理出纹理,直到每一根发丝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才状若无事地走出去。 九点二十,他瞄了一眼时间,再次走上那座天桥。 再次踩在这座楼梯上,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坏了许多年的机械,突然被加进了从没见过的高级机油,一种陌生的、让人心脏砰砰直跳的感觉从骨骼中慢慢爬出来。 他步频放得极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屏幕,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身侧。耳机里短视频嘈杂的背景音,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最初他还用余光悄悄往后看,等他走了不知多少回楼梯的时候,心情逐渐焦躁起来,开始频频回头。后来索性直接停在桥中央,向下瞭望。 一无所获。 他又在S市徘徊了五天,到国庆前一天,他主动回家了。 ~ “你是想要个天仙啊?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一个穿着一身大红裙子,带着大金镯子的女人指着床上隆起的人形,声音里满是焦虑。 床上的人在被子里烦躁的翻了个身,用被子紧紧蒙住了头。 梁洪翠继续恨铁不成钢道:“就算是天仙,你也得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天仙吧?你老娘才能给你照着找啊!” 被子挡不住一点这富有穿透力的声音。被子里的人一顿,那个可以压抑在脑海深处的身影又清晰浮现出来。外面的絮叨声还在继续: “让你成家立业是害你吗?你看村里有几个那么大连个对象都没有的?你看人家成双成对的不眼红吗?” “我让你张姨去问了刘文他家姑娘,小姑娘性格好人也长得漂亮,你明天去一起吃个饭。” “我不去!”被子被猛地掀开,陈最眉头紧锁,烦躁地说,“我说了我还不想谈!” 他穿着条宽松的海滩裤,光着紧实的上身,从床上下来一下子比她妈高了整整一个头,走到衣柜随便拿了条裤子和上衣。 “不行,必须去。”梁洪翠声音比他更硬。 陈最利索地套上衣服,手搭在他妈肩上,半推着把她往门外送:“我要换裤子,你先出去。” 门一关上,他立刻冲门外喊了一句:“反正我不去!” 等梁洪翠女士酝酿好发起第二波攻势,却只来得及抓住一把院子里的残留的汽车尾气,只能冲着扬长而去的汽车吼了一句:“快吃晚饭了你干嘛去!” 第2章 第二章 “呦,谁又惹我们最最生气了?”一个带着眼镜,瘦猴一样的男人拍了拍陈最的肩膀,嘿嘿笑着说。 陈最闷了一口啤酒,冷着脸坐在那一句话不说。 他俩对面一个长得圆滚滚的男人,放下筷子,嚼了两口花生,然后清了清嗓子,侧了侧身子对着空气皱起眉头,开口是和陈最妈相差无几的大嗓门: “小最,妈托人给你联系了个好姑娘,你明天去跟人吃个饭。” 又突然换了个方向,换成和陈最相似八分的嗓音,用那张圆滚滚的脸可以摆出冷酷的表情:“我不去。” “必须去!” “我不去!” ....... 逗得杨帅笑得跟只大鹅一样嘎嘎乐。 “闭上你的嘴吧——”陈最听得头大,把旁边的烧饼一把塞到他嘴里,然后拿了个烤串狠狠咬了一口。 调侃也调侃都够了,两人终于正经下来,王胖子灌了口酒,开口:“最最啊,我也觉得你先相着嘛,相着相着就遇到喜欢的了。” 杨帅也附和到。 他俩都比陈最大三岁,王胖子结婚三年了,儿子都会走了。杨帅结婚两年,媳妇正怀着孕,估计到年底就能抱上孩子,都是相亲认识的。 陈最心里感到一阵憋屈,或许没有S市那点插曲,他就算为了应付他妈可能也先耐着相看试试。 可是现在....... 他又自顾自闷了一口酒。 他想说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只见了一面的陌生女人,除了她长什么之外一无所知。 可这件事也太傻叉了,他想说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一见钟情么?说出来都怕他俩从今晚笑到明年。 陈最抿了抿唇,抬起头,正酝酿着开口,身体却猛地一顿,烧烤店嘈杂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空,他紧紧盯着刚进门的那道身影。 他不会认错。 陈最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戴上卫衣帽子,迅速低下头,手指下意识握紧了酒杯。幸好这家是他们这最大的烧烤店,每天都座无虚席,他们又坐在最角落,不容易被看到。 “那个……”他打断旁边还在语重心长的两人,用尽可能随意的语气,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女的,你们认识吗?怎么从来没见过?看着不像咱们这的人。” 隔着人群,他偷偷描摹着她的侧影。看着她站在柜台前,微微歪头和老板说话,唇角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啊?”王胖子回头瞥了一眼,“乔追月嘛!咱们这的状元,你不知道正常,比我都大好几届呢。从小学到高中就没考过第二,当年可是市状元!后来好像去了清华还是北大,反正贼牛,听说还去过国外留学。” 杨帅磕着瓜子接过话茬:“也不知道这些学霸脑子都是怎么长的。” 王胖子突然反应过来,扭头眯着眼看陈最:“咋了?你认识?” “……不认识。”陈最自然地说。 余光却一直跟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走出店门口消失不见。 乔追月轻哼着歌,提着烧烤进了家门。 “妈,那几个平时放烤串的盘子放哪儿了?”她蹲在厨房柜子前翻找半天,一无所获。 “就在柜子里,粉红色那个下面压着呢!”胡灵一边把切好的蒜递给正在颠勺的乔振东,一边嘱咐,“老乔少放点盐,小月儿在外面呆的,口味都不知道怎么变得这么淡。” 乔父应着:“知道,就放了小半勺。” “没有啊?”乔追月又扒拉了几下,提高声音,“妈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这么大人了,每次让你找个东西都找不到!”胡灵切完葱,洗洗手走过来,“要是我一会儿从这儿找到了怎么办吧?” “你找,肯定没有。”乔追月找得不耐烦,站起身,顺手拿了根烤串靠在门框上吃起来。 胡灵擦干手,走到柜子前一弯腰,不到两秒,干脆利落地抽出那两个明晃晃的盘子,没好气地白了女儿一眼:“不就在这儿吗?还找不到,我看你就是懒得翻!” 乔追月看着那俩仿佛凭空出现的盘子,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放得那么隐蔽干什么?” “行啦!快来端菜,新鲜出炉的风味茄子!”乔父把炸得酥脆、裹满酱汁的茄子倒进碟子,撒了把香菜,支使女儿,“快,小月儿,把那盘摊黄菜和炸藕夹一起端进来开饭了。” 摊黄菜就是打五六个鸡蛋,撒上青椒碎,加点盐搅匀,下锅煎成两面微焦的蛋饼。乔追月从小吃到大,二十八年都没吃够。 “你就惯着她吧,”乔母没好气地说,“说出去都怕人家笑话,这么大闺女了每次回家就像没见过饭一样。谁家这些菜搭着烧烤吃啊,多油腻。” 乔追月每次回家都待不了几天,想吃的东西又多,爸妈就一顿饭给做好几样,让她都能尝到。 “什么我惯的,也不知道是谁早早地就把烧烤订好了。”乔父坐在凳子上,夹了块茄子。 这家烧烤店是这几年开的,一开就爆火。不知道老板什么手艺,什么烤串都烤得恰到好处,乔追月每次回来都要买一份。 乔追月直接用手拿起一个藕夹咬了口,又啃了下烤串,冲乔母晃着脑袋,表情欠打:“就吃就吃。” 乔母憋着笑骂她:“还小吗?光长个子不长心眼,也没个大人样子。” 乔追月初中就长到了一米七,等到高中毕业已经窜到一米七八的个子,班上男生也没几个比她高的。 一家人边吃边聊。说到工作,乔父问道:“最近工作怎么样了?还像原来那么忙吗?” 乔追月刚要开口,手机就像触发关键词似的,“总监”两个大字明晃晃地跳了出来。 她脸色一沉,立刻起身擦了擦手,走到外面接起电话。 七八分钟后,乔追月脸上已不见丝毫笑意,眉宇间隐隐不耐,声音却依旧平稳从容。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张姐,明天下午我出一版方案给您。”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应着,“嗯嗯好的,您也好好休息。” 乔追月坐回餐桌,好心情被这通工作电话搅得七零八落,胃口也所剩无几。 她最烦的就是私人时间被打扰。 乔父叹了口气,又给她夹了个藕盒:“小月儿,这工作太累就换个轻松点的,工资少点就少点,也不用离家那么远,不挺好的。” “就是,你个姑娘家家的离家那么远,我们也不放心。回来在市里找个工作,再找个附近的对象多好。”乔母看着她,也跟着劝道。 乔追月放下筷子,刚舒展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耐着性子解释:“妈,爸,我在外面挺好的,没什么好担心的。累是累点,但也自由。再说了,咱们这小地方根本没有我对口的工作,有几个企业设品牌经理这个岗?” 小企业哪里会在品牌上投入多少,都觉得是些虚头巴脑没什么价值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再说下去,就是些不好听的话了。 她不想在家久住,也不想离得太近。在家的幸福程度随时间变化是个抛物线——头几天惬意,待久了就要出矛盾。再说她实在受不了小地方的氛围,女生二十七岁没结婚简直罪大恶极,不要孩子更是天理难容,而她还是……这个她更是不知道跟谁开口。 乔父乔母习惯早睡,不到十点就歇下了。因为是在集市上卖床单、被罩等床上用品的,每天清早四五点就要出门。乔追月劝过好几次让他们别干了,她的工资养他们绰绰有余。 劝不动,她也不勉强。既然他们自己乐意,有点事忙活也挺好。 第二天起床,家里果然就剩她一个人了。乔追月洗漱完,从锅里拿出父母留的早饭,吃完后带着电脑,骑上小电驴去了村里唯一一家咖啡店——也是方圆几个村里独一份。 他们村是周边有名的富村,不少自己跑生意的小老板,还有家经营了几十年的辣酱厂,在附近颇有名气。 这家咖啡店是她小学同学开的,大三暑假那会儿她还随过份子钱。不过乔追月和她不算熟络。一来小学时就不亲近,二来她的朋友大多是阶段性的。上了初中,小学同学就淡了联系;读了高中,初中朋友也所剩无几。等到留学归来工作几年,还能常联系的,就只剩一个大学同学了。 倒不是她孤僻,每个阶段她都交过不少真心朋友。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确实有定数,她对迎来送往看得很开,倒也谈不上什么遗憾。 和老板寒暄几句后,乔追月点了杯咖啡,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昨天顶头上司张儒妙那个时间点点打电话来,是为了个新项目:公司明年Q1要推出战略新品——植物基生物皮革冲锋衣。现在好几个团队都虎视眈眈,张儒妙希望她尽快拿出初步战略构想与资源需求预估,好把项目争取到她们部门,由她牵头。 轻松日子没过几天,又要忙起来了。乔追月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开电脑,安慰自己好好干,明年晋升就指望这个了。 她昨天已有了大致构思,很快画好了思维导图。接着打开公司内部数据库,开始分析同类产品及主要竞品的数据。 她本科和硕士都主修市场营销,硕士还辅修了统计学,对数据格外敏感,这也是她的核心优势之一。 等到太阳慢慢挪移到西边,乔追月伸了个懒腰,合上电脑。 “咖啡店不愧是牛马安心工作的圣地。” 她抬眼看了下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三,不禁感慨了一句。 乔追月把电动车在院里停稳,刚推开家门,一股混合着油香与面食焦香的浓郁气味便扑面而来。她拐进厨房,果然看见她妈正在烙馅饼。她顺手从旁边摞得老高的馅饼里里抄起一张刚出锅的,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被烫得左手倒右手,含糊不清地问:“我爸呢?” “出去打麻将了。”胡灵头也没抬,专注地盯着锅里滋滋作响的饼,语气却有些飘忽,带着点欲言又止的味道。乔追月眉毛一挑,觉得肯定有什么在等着她呢。 果然,没一会儿,她妈就开了口,语气试探:“小月儿,今天有人找上我了,说想给你说个媒。是陈家的二儿子,就咱们村那家开辣酱厂的。妈都打听过了,这孩子长得帅,也正经上过大学,你………” 乔追月知道没好事,却没想到又是催婚,脸立刻沉了下来,手里的馅饼“啪”地一声放回桌上,语气硬邦邦的:“我说了我不相亲!你什么时候能尊重一下我的意见?” 胡灵一听这口气,火气也窜了上来,嗓门不自觉拔高:“我难道是害你吗?陈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在市里都算数一数二的!人家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这么好的条件你上哪去找第二个?你还想单身一辈子啊?” 乔追月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尽量让语调平稳:“他条件怎么样我不在乎。我遇到喜欢的,自己会谈,用不着你们费这个心。” “你喜欢?你喜欢什么样的?这么好条件的你都看不上!” “条件好?妈,这帮二代什么德性你不清楚?我初中同学王耀明那伙人我没跟你说过吗?镶了金边的该溜子不是该溜子了吗?十个人凑不出一个脑仁半颗心!”乔追月抓起杯子灌了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嗓子,语气带着讥诮,“我喜欢的类型不是早说过了吗?挣多少钱无所谓,最好没工作,但得长得帅、脾气好,能给我洗衣做饭捏肩捶腿,我去哪儿他跟到哪儿。您就去这么回话,问他儿子能接受吗?能,我就去。” “你……!”胡灵被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又不是个个都那样!人家陈家家教一直挺好的!你是什么天仙啊?哪个男人受得了你!你爱去不去!” 不欢而散。 乔追月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仰面倒在床上,胸腔里的心脏还在怦怦狂跳,震得耳膜嗡嗡响。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情绪失控地和人争吵了。无论是在学校还是职场,鲜少有什么事能让她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工作压力、人际纠纷,顶多找朋友吐槽一番,再靠运动发泄一通也就过去了,绝不会让她面红耳赤地大喊大叫。 乔追月翻了身,用枕头蒙住头。 第3章 第三章 乔追月推着购物车,盘算着给住在姑姑家的奶奶买点东西带过去。她一边看一边挑,突然来了个电话。 “月月!干嘛呢?方便吗?”活泼跳脱的女声传过来。 这就是乔追月目前唯一的好朋友,桑元。 乔追月嗯了一声,桑元开始噼里啪啦吐槽倒苦水,从傻叉公司吐槽到傻叉同事,她时不时附和几句。 桑元吐槽得差不多了,灌了口水说:“怎么了月月,又和家里吵架了?怎么听着心情不太好。” 乔追月放了几袋牛肉丸到手推车里,语气淡漠:“嗯,又让我去相亲,这次是有人来说媒,是我们这里一个富商的儿子。”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厌弃,“我是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可能是想找个学历高点的改善一下后代智商吧。我和你说过这种村上的富二代吧?仗着父母的几个钱,像只井底的青蛙一样,既不会去看外面的世界,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为非作歹,顶着一个空空如也的脑袋,让我每天和他聊什么?改装车炸街?喝酒闹事吹牛吗?我不想和这样的人有半点交集。” 啪嚓——! 一阵尖锐的玻璃碎裂声毫无预兆地炸开,惊得乔追月手一抖。她走到货架边上往来源处望了望,只看到一地狼藉的黄桃和玻璃碴 桑元发出疑惑的声音,“怎么了,月月?” “没事,不知道谁把罐头弄掉摔碎了。” 她收回视线,推着车继续先前的话题。 又聊了些工作上的琐事,乔追月才挂断电话。 回家的第五天下午,乔父开车,载着乔母来送乔追月。一路上,父母惯例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按时吃饭”,车厢内便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到了地点,乔追月利落地下车,从后备箱拎出行李,转身对父母挥挥手,脸上看不出太多离别的伤感。 她已经很习惯这种离别的场景。初中半个月回一次家,高中变成一个月回一次家,到了大学半年回一次,等留学去了美国更是一年都回不了一次。 年少时回到冷清的宿舍或许还会鼻酸,但随着年纪渐长,离别的次数多到数不清,心肠也似乎被磨得越来越硬,现在已经可以从容地挥手转身,专心投入到她正为之努力的生活了。 “追月,这个项目的价值我相信你很清楚,好好干,以你的能力绝对没问题。有什么需要协调帮助的也尽管说。”张儒妙拍了拍乔追月的肩膀,言辞恳切。 “张姐,您放心,我会尽全力。”乔追望迎着她的目光,表情郑重地承诺。 历经争取,这个重磅项目最终还是落在了她们部门,由乔追月牵头。 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乔追月立刻将助理李雨琪叫了进来。小姑娘毕业刚一年,一直跟着她,做事认真利落,早已熟悉她的工作节奏。 “雨琪,这是新项目的背景资料。”乔追月将一叠文件递过去,“相关的电子档我稍后发你,今天之内需要消化完,有个初步认知。另外,帮我协调设计、研发、销售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明天开会。” 李雨琪话不多,利落地应下,接过文件转身便投入工作,干练的高马尾在脑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项目开始几天总是最忙碌的,乔追月连轴转了一周,到了周五晚上,又是加班加点,希望不要留到周末。 将近九点,她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决定下去买份夜宵,顺便让大脑透透气。。 公司附近有家便利店,穿过两个路口就到了。她买了份关东煮,又拿了一个面包,开始往回走。往常这个时候,路口总是有三五成群出来觅食的同事,今天周五除了几个个别的倒霉蛋,没几个人加班。今天只有一个高挑的身影在等红灯,倒是显得有些冷清。 绿灯亮起,乔追月和前面的人差了一个身位,刚踏上斑马线,余光突然瞥到一道黑影毫无减速的痕迹,从侧方疾驰而来。乔追月睁大了眼,心脏骤然加速,而那人还在毫无所觉地往前走。 “小心!” 她猛地拽住前面人的卫衣后襟,用力将他往后拽了一把,力道之大,连关东煮的汤汁都晃了出来。汽车擦着那人的鞋尖呼啸而过,后视镜似乎刮到了他的手臂。 乔追月记下车牌号,随即转头去看受害者的状况,结果竟是上次天桥楼梯顺手救下的那个男孩。还没来得及惊讶,见他还僵在原地,趁着绿灯最后几秒,拉着他迅速过了马路。 乔追月深呼吸了几次,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然后利落地报了个警,说明了时间地点车牌号。挂了电话,她发现对面的人像是才从刚才的生死一线中回过神来,微张着唇,眼睛直直地望着她,过了好几秒,才似突然惊醒一般垂下眼帘,微微侧过脸去。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顿了顿,才低声补充,“上次也……谢谢你。” 上次匆匆一瞥,没来得及细看。这时,乔追月才得以细细的打量他。 他比自己印象中还要好看。他长得很高,估计得有一米八五,此时微微别过脸,下颌线绷紧,眼尾一颗小痣清晰地映入眼帘,昏黄的路灯在他挺拔的鼻梁上投下深刻的侧影,薄唇紧抿着略显得有些冷酷。 一种介与少年与男人、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矛盾气质,还有此刻强装镇定却难掩无错的样子....... 每一种,都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审美上。 她不由得勾唇笑了笑:“不用谢。” 随即,她语气轻松地调侃:“怎么每次遇到你,你都不看路?我这几天忙得很,下次可不一定能刚好救到你了。” 看着他睫毛轻颤,欲言又止的模样,乔追月觉得心里那点加班的烦躁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来他手臂可能受了伤,眉头微蹙,“对了,你胳膊怎么样,刚才是不是刮到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写字楼下的休息区,“去那边坐着看看吧,一直站在这也不是办法。” 他们两个面对面坐着,乔追月让他把袖子撸起来。 陈最如坐针毡,在她的注视下慢慢卷起袖子,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爬上心头。他低头看去,小臂外侧红了一片,摸起来有有点发热发硬,小臂还有些麻,估计明天就要淤青。 “得去看下医生,”乔追月皱了皱眉,“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出来玩还是工作?” 他看起来不像本地人。 陈最目光落在大理石桌面,声音有些滞涩:“在.......找工作。就我一个人。” 乔追月心下了然,大概刚才正是因为求职不顺心神不宁,没注意到危险。 “正好我也准备下班了,”她站起身,语气自然而果断,心里已经单方面给今晚的工作画了句号,“我开车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她看着他,唇边漾开一抹清晰的笑意:“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最,最好的最。”陈最也站了起来,目光迎上她的视线,努力让声线听起来自然平稳。他顿了顿,反问,“你呢?” “乔追月,追击的追,月亮的月。” 她说话时习惯看着人的眼睛。工作时,这目光显得专注锐利;而此刻在夜色里,却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仿佛所有被收入这双眼睛的人,都会被她好好珍视。 陈最在这专注的注视下,像被烫到般下意识移开视线,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低声说:“好名字。” 他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走进地下停车场,熟悉的冷冽花香又一次漫入呼吸。他不自觉地攥紧手指,喉结轻轻滚动: “麻烦你了。” 乔追月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轻松的笑意: “小事而已。” 乔追月坐进驾驶位,把刚买的关东煮和面包递到副驾驶:“饿了吗?来点夜宵?” 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掌心。陈最迟疑了一下,才接过那份简单的食物。 “没事,我本来就是想出来透透气,随便买了点。你吃吧,不用管我。”她补充道。 陈最咬了一口丸子,本来是偏咸的味道,却莫名有一股甜蜜。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夜宵,余光悄悄瞥向驾驶座上的人。 她开车很娴熟,车开的稳稳当当。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透过车窗,在她侧脸投下流动的光影。 “是今年刚毕业吗?学的什么专业?”等红灯时,乔追月随口问道。 “嗯。学的........机械工程。”他回答地有些慢,像在斟酌什么。 “机械工程........”乔追月低声重复一遍,注意到他握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专业前景应该挺好吧,也算是个热门专业了。” 陈最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我......读的大专。” 乔追月从镜子里看到他垂下了眼帘,她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地说:“那也没什么,学历不代表一切,S市那么大,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 她自然地转开话题:“你老家是哪的?” “N市。”这次他答得很快。 “那和我老家还是挺近的,我在H市。” 乔追月又随便问了些轻松的问题,谈话间,医院已经出现在前方。 诊断只是软组织挫伤。乔追月松了口气,去药房拿了一瓶红花油和云南白药,又拿了两个冰袋递给陈最。 她看向他,“你现在住在哪里?我送你。” 结果这个问题让他明显慌乱起来。他迅速移开视线,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她挑了挑眉,心下了然。 年轻人面皮薄,自尊心强,估计现在住的不是什么体面地方,不好意思开口。 看着眼前高大的年轻人低头沉默的样子,手臂上那片红肿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乔追月思考了几秒,便开口: “要不,你今天先住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