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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章

作者:不是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应天府的春日总带着湿润的暖意,不像祝府所在的城郭那样裹着化不开的阴翳。


    都楠越将宛书瑜安置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青瓦白墙围着个小小的天井,院里种着株半开的海棠,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倒比祝府的雕梁画栋多了几分人间气。


    “这处是我早年置下的闲地,没什么人知道。”都楠越推开正屋的门,里头陈设简单却干净,案几上摆着青瓷瓶,插着两枝新折的桃枝,“你且住着,院门的钥匙给你——想出府逛逛也好,闷在屋里也罢,全凭你心意。”


    他将一串铜钥匙放在桌上,钥匙串上挂着个小小的木牌,刻着“楠园”二字。


    宛书瑜捏着那串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有些发怔。


    自嫁入祝府,她手里的钥匙从来只有一间屋子的权限,连后院的角门都摸不到。


    此刻掌心的钥匙沉甸甸的,竟让她生出些不真实的恍惚。


    “为何……要信我?”她抬头看向都楠越,他正弯腰擦拭案几上的薄尘,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褪去官服的锐利,多了层温和的光晕。


    都楠越直起身,手里还捏着布巾:“你若想害我,在灯市那会儿就不会犹豫。”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琉璃灯上——那是祝昀氏送的,她竟一路攥着没丢,“何况,祝昀氏待你的手段,我看得真切。”


    这话像温水漫过心尖,宛书瑜垂下眼,将钥匙串挂在腰间:“那……我们接下来要查什么?”


    “先歇三日。”都楠越往茶壶里添了热水,“你这几日没睡好,眼下的青黑快遮不住了。”他递过一杯热茶,“应天府比不得祝府的规矩,街角的糖糕铺寅时就开门,想吃什么,或是想逛哪里,让小厮跟着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竟真的过得像段偷来的闲时。


    宛书瑜起初还提着心,总觉得这平静里藏着陷阱,直到第三日清晨,她踩着露水去街角买糖糕,撞见都楠越蹲在巷口,给三只流浪猫喂食。


    他穿着家常的灰布短打,手里捏着掰碎的馒头,指尖被猫舔得发痒,却没像在官场上那样板着脸,反而低声哄着:“慢些吃,还有呢。”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巷尾的炊烟缠在一起,温顺得不像话。


    “都大人还会喂猫?”宛书瑜举着油纸包的糖糕走过去,猫们受惊跑开,只剩一只瘸腿的三花还赖在他脚边蹭裤腿。


    都楠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耳根微红:“前几天下雨,它们总在屋檐下躲着,顺手罢了。”他看了眼她手里的糖糕,“甜口的?”


    “嗯,铺子老板说新做了桂花馅。”宛书瑜递给他一块,“你要不要尝尝?”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漫开来,他忽然道:“后天去趟府衙吧,我让人调了祝宥狸私卖官器的卷宗,或许能从里面找出和周掌柜案子相关的线索。”


    宛书瑜点头应下,看着那只三花猫还在蹭他的鞋,忍不住笑:“它倒不怕生。”


    “瘸了条腿,大概知道谁不会欺负它。”都楠越弯腰摸了摸猫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就像人一样,受过伤的,反而更能分清真心假意。”


    宛书瑜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把剩下的糖糕掰了些放在地上。


    到了去府衙的日子,都楠越特意换了身常服,带着宛书瑜从侧门进去。


    档案室里弥漫着旧纸的霉味,一排排书架直顶到房梁,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看得见光柱里飞舞的尘埃。


    “祝宥狸这几年经手的器物登记册都在这排。”都楠越抽出最底层的几个册子,拍掉上面的灰,“你看日期标注,周掌柜死前半个月,有批‘黄铜兽首炉’登记为‘损毁’,但库房记录里根本没有销毁回执。”


    宛书瑜凑过去看,册子上的字迹潦草,却能看清“黄铜兽首炉一对,重二十四斤,登记人祝宥狸”的字样,旁边批注着“炉身开裂,作损毁处理”。


    她忽然想起周掌柜的账本里记过一笔“收兽首炉,纹银五十两”,日期正好是登记损毁的前三天。


    “这炉子里……会不会藏了什么?”她指尖划过那行字,“周掌柜收的,说不定就是这对炉。”


    都楠越点头:“我也这么想。但祝宥狸敢在登记册上动手脚,肯定早把炉身处理干净了。我们得查这批炉子的来源——册子上写着‘采办自西域商队’,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个商队的底细,估计这几日就有消息。”


    正说着,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小吏探头进来:“都大人,门口有位姓祝的公子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都楠越皱眉:“祝?”他看了宛书瑜一眼,眸色沉了沉,“知道了,我去看看。”


    宛书瑜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书架后缩了缩。都楠越注意到她的动作,低声道:“别怕,我去应付。”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祝昀氏的声音在院里响起,带着惯有的冷硬:“都大人倒是会躲,我在应天府转了三天才摸到这儿来。”


    宛书瑜贴在书架后,透过缝隙往外看。祝昀氏穿了件墨色锦袍,站在院里的石榴树下,手里把玩着块玉佩,眼神却像淬了冰,“书瑜呢?你把她藏到哪去了?”


    “祝公子这话好笑。”都楠越站在台阶上,挡住他的视线,“书瑜是自愿跟我来的,谈不上‘藏’。”


    “自愿?”祝昀氏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她是我祝府的人,轮得到你带她走?”


    “她是人,不是物件。”都楠越的声音冷下来,“祝昀氏,你囚禁她那么久,现在倒来谈归属?”


    “我待她如何,轮不到外人置喙。”祝昀氏的目光扫过都楠越身后,像是在找什么,“让她出来,我带她回祝府。”


    “她不想回去。”都楠越寸步不让,“何况,你私藏官器、包庇祝宥狸的罪证,我这儿正查着,你敢踏进来一步,我就以‘妨碍公务’拿你。”


    祝昀氏的脸色瞬间沉得像要滴雨,他盯着都楠越,两人之间的空气像凝住了,连风吹过石榴叶的声都听得见。


    过了片刻,祝昀氏忽然笑了笑,只是笑意没到眼底:“好,好得很。都楠越,你以为抢了人就能赢?”


    他转身要走,却又顿住,目光猛地转向档案室的方向——刚才宛书瑜往后缩时,碰掉了书架上的一本小册子,发出“啪”的轻响。


    他的视线像箭一样射过来,正好透过书架的缝隙,撞上宛书瑜的眼睛。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了。


    宛书瑜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慌乱。


    而祝昀氏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别开脸,大步走出院子,石榴树的影子在他身后拖得很长,带着说不出的狼狈。


    都楠越回头看了眼书架方向,沉声道:“他走了。”


    宛书瑜扶着书架走出来,指尖还在发颤。刚才那一眼,像把冰锥,扎得她心口发疼。


    都楠越递给她一杯水:“别在意,他掀不起什么浪。”他顿了顿,补充道,“西域商队的消息来了,说那对兽首炉里,原本嵌着两块鸽血红宝石,祝宥狸登记损毁前,宝石就不见了。”


    宛书瑜捏着水杯,忽然想起周掌柜账本里最后一页画了个奇怪的符号,像只眼睛,旁边写着“红珠藏于目”——难道说,宝石被藏在了……


    她猛地抬头:“都大人,我知道宝石可能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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