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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作者:不是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祝杏薇与张逢被押入刑部大牢的消息,像场及时雨,洗去了京城连日来的阴霾。


    都楠越入宫面圣后,带回了圣上的口谕——着令彻查祝珀旧案,凡牵涉其中者,不论身份,一律严惩。


    消息传到祝府时,宛书瑜正在药房整理药材。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药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指尖划过标着“当归”的抽屉,忽然想起祝昀氏母亲的那枚银香囊,里面也总放着这味药,说是能“养血安神”。


    “在想什么?”


    祝昀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刚从刑部回来的风尘气。


    他手里拿着份卷宗,封皮上盖着刑部的朱印,显然是刚审结的案子。


    “在想,总算能喘口气了。”宛书瑜转过身,看着他身上崭新的玄色常服——是她前几日让人缝制的,袖口绣着低调的云纹,比他常穿的劲装多了几分沉稳。


    “还没完。”他将卷宗放在案上,抽出其中几页递给她,“祝杏薇招了,祝珀当年私铸铜钱,不仅是为了敛财,更是想联合北境的旧部,伺机谋反。那些铜钱上都做了暗记,说是‘起事时的信物’。”


    宛书瑜的心猛地一沉。


    她快速翻看着供词,祝杏薇的字迹在纸上显得扭曲而疯狂,详细记载了祝珀如何联络旧部,如何囤积粮草,甚至连约定的起事日期都写得清清楚楚——就在今年的中秋。


    “还好发现得早。”她指尖有些发凉,“若真等中秋,不知要血流成河。”


    “都楠越已经带人去查北境的旧部了。”祝昀氏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抽芽的海棠,“圣上让我暂代祝府主事,清理祝珀留下的烂摊子。”


    这是祝昀氏第一次在她面前,坦然提及“祝府主事”的身份。


    从前他总说祝府是“泥潭”,是“枷锁”,此刻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平静,像是终于接纳了这份沉重的责任。


    “你愿意吗?”宛书瑜轻声问。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她发间的梅花簪上——那枚簪子她一直戴着,银质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不愿意也得愿意。”他笑了笑,眼底却藏着释然,“总不能让你跟着我,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这话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起圈圈涟漪。宛书瑜别过脸,假装整理药材,耳根却悄悄泛红。


    她知道,他说的“你”,不只是她,更是他们——是他终于愿意放下执念,和她一起,朝着光亮处走。


    几日后,都楠越从北境传回消息,祝珀的旧部已悉数被擒,囤积的粮草和兵器也尽数收缴。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小包北境的雪梅干,说是“给书瑜姑娘解闷”。


    宛书瑜将雪梅干分给府里的丫鬟,自己留了几颗,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酸甜的滋味漫过舌尖,让她想起长亭外的告别,想起琼林宴上的对视,想起他说“等我回来”时的坦荡。


    “都大人倒是有心。”祝昀氏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锦盒,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醋意。


    “朋友间的心意罢了。”宛书瑜拿出一颗雪梅干递给他,“尝尝?”


    他没接,只是将锦盒放在案上,打开一看,里面是支银制的药匙,柄上刻着朵小小的莲花,与他母亲的银香囊上的花纹如出一辙。“给你的。”


    宛书瑜拿起药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面,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这是……”


    “我让人仿着母亲的旧物做的。”他别过脸,声音有些不自然,“你总用铜匙舀药,说是银器能验毒,这个……能用得上。”


    她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这个在人前杀伐果断的男人,也有这般笨拙的温柔。“谢谢。”


    “谢什么。”他转过身往外走,“李大人来了,在书房等着,一起去见见?”


    书房里,李大人正对着幅地图出神。


    见两人进来,连忙起身:“祝公子,少奶奶,北境的卷宗都齐了,你看这上面标注的粮仓,是不是和祝珀当年的账本对上了?”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点,大多集中在北境的要塞处。


    宛书瑜凑近一看,忽然指着其中一个红点:“这里不对。”


    “哪里不对?”李大人连忙追问。


    “这里标着‘储粮三千石’,但按北境的气候,粮仓得建在背风处,可这个位置是风口,根本存不住粮食。”


    她指尖划过地图,“我猜,这里藏的不是粮,是兵器。”


    祝昀氏的眼睛亮了:“你说得对!祝珀当年买通了看守粮仓的校尉,定是把兵器藏在了这里,用粮食做幌子。”


    李大人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就派人去查!”


    看着李大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祝昀氏看向宛书瑜,眼底的欣赏藏不住:“你总能从细处看出破绽。”


    “只是懂些生存的道理罢了。”她笑了笑,“在回春堂时,冬天存药得避开风口,不然药材会受潮,道理是一样的。”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安稳的力量。“书瑜,”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认真得像在起誓,“等这事了结,我带你去北境看看。那里的雪很大,却很干净,不像京城,藏着那么多龌龊。”


    宛书瑜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眼底的期盼,轻轻点了点头:“好。”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犹豫,没有回避,坦然接受他的邀约。仿佛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那些关于“人命”与“公道”的争执,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平静里,慢慢消弭了。


    又过了半月,北境传来捷报——在宛书瑜指出的粮仓下,果然挖出了大批兵器,足以装备三千精兵。


    祝珀谋反的证据确凿,圣上龙颜大悦,下旨将祝珀的牌位从宗祠迁出,永世不得入祝家祖坟,而祝昀氏因揭发有功,被封为“奉议郎”,虽无实权,却也算洗刷了祝家的污名。


    消息传到祝府那日,宛书瑜正在给祝昀氏的肩伤换药。


    他肩上的疤痕已经淡了许多,新长的皮肉呈淡粉色,像初春的嫩芽。


    “圣上的恩旨,你打算接吗?”她一边缠绷带,一边问。


    “接。”他语气平静,“这不是为了官位,是为了给我娘一个交代。她一辈子活在祝珀的阴影里,我总得让她走得光明些。”


    宛书瑜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抚过他肩上最深的那道疤——是当年为了保护她,被祝琥的人砍的。“会好的。”她轻声说,“一切都会好的。”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呼吸里带着淡淡的药香。“有你在,就会好。”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温柔的雪。


    药房里的药香与花香交织在一起,弥漫着安宁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那些曾经的伤痛与算计,终于要在这场迟来的春天里,尘埃落定。


    只是他们都知道,这并非结束。


    祝珀的旧部虽除,可官场的暗流从未停歇;祝家的污名虽洗,可那些逝去的人命,终究无法挽回。


    但此刻,握着彼此的手,闻着熟悉的药香,他们忽然有了勇气,去面对那些尚未可知的前路。


    因为他们明白,所谓的“尘埃落定”,从来不是指世间再无纷扰,而是指历经风雨后,终于有个人,能与你并肩而立,笑着说:“别怕,有我。”


    夕阳西下时,祝昀氏牵着宛书瑜的手,走在祝府的回廊上。


    晚霞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温暖的画。


    远处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带着卸下重担的轻快,廊下的风铃轻轻作响,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平静,唱起温柔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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