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雾被押上飞船时,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感觉自己在做梦,却又如此真实,恐怖。
她像是被污染的病毒,戴上镣铐之后直接被押去了医疗间,那是专供他们这些人在外执行任务时被其他星体的生物攻击污染后治疗的地方。
但司雾没有那么好的待遇,她就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具有研究价值的外星人。
被浑身洒满消毒粉后被押着躺在冰凉的检测台上,送进像核磁共振机一样的扫描机器里进行扫描研究。
这里没有人,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响。
司雾小心翼翼地抬手擦去眼角灼烧的消毒粉,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科幻电影里的宇宙飞船有相似的地方,只是更全面一些。
在被押进这里时,她甚至看到了工作区的全息台,只需要伸手识别ID手环就可以解锁操控,还有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着饮料畅聊回到荒星之后要和家里讲述这次的奇遇。
他们和她,好像没什么不一样,但是好像又天差地别。
寥寥几句,从他们嘴里了解到的,他们所处星体并不在银河系之中,甚至连kbc空洞都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内。
而宇宙包含星系和空洞之多,要想找到地球,如同大浪淘沙,在沙漠里找沙子,更别提光年之远了。
想到这里,司雾看向天花板的视线也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任由两颗泪从眼角滑落耳廓。
咔哒。
门被打开。
她就像块案板上任人宰割的猪肉,不敢动,也不敢转头看,只是感受到有人进了医疗间,坐在一旁,没出声。
一直到提示音结束,司雾也不敢动,直到听到一句,“起来。”她才坐起来。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想活着回家。
一旁是被叫做队长的那个男人。
他此时脱了防护服,穿了一身黑色便装,利落的湿发散落额头,一双疏离的眼漠然的看着司雾,胸口上别了一枚星型徽章,徽章下心口处,绣着名字。
沈牧羽
“这是吃的?”沈牧羽掌心向上,用黄色的医疗隔离纸把那块司雾掰下来用来示好的巧克力包的很严实。
司雾点头,极力克制自己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嗓音,“可可果制作的甜品,高糖分,可以补充能量。”
沈牧羽起身,走到检测台边不容置喙地命令,“吃掉它。”
很显然,他不信任司雾。
伸手去拿时,司雾发现巧克力的一角被什么锋利的刀具割过,切口很平整,而她向来是徒手掰断的。
应该是拿去研究成分了。
在沈牧羽的监视下,司雾直接把巧克力放进嘴里,任由它融化,香甜的味道和丝滑的口感在口腔中萦绕,原本惆怅的脸色也总算松了几分。
就连巧克力对她来说,都是家里的味道。
“队长。”
身穿白大褂的女人推门而入,眼风扫过检测台上的司雾,把手里一沓数据分析报告递给沈牧羽。
“没被污染,但在她的血液中检测出多种抗原,能够刺激免疫系统产生抗体,是一个很好的研究方向。”
司雾面上风平浪静,抓着检测台边护栏的指节却用力到泛白,眉心突突地跳。
脑海里闪过各种人体实验的画面,后脊发凉,甚至想过有没有可能戴着镣铐空手夺白刃为自己杀出条血路。
但她想多了,那个女医生只是手法娴熟地取走了她两管血就退出了医疗间。
司雾一边按着手臂上的棉球,一边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直白到有些冒犯的打量。
过了会儿,他才起身,撂下一句,“跟我走。”就快步离开医疗间。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人就消失了。
司雾只能跳下检测台,赤脚迈着步子开门追,但他走得极快,根本不顾身上还带着镣铐没法跑步的司雾。
茫然的脑袋四处寻找那个背影,好在工作区的几个闲散人员看到了她的窘迫,虽然好奇这哪来的犯人,但还是好心给她指了个方向。
“谢谢!”
镣铐碰撞的声音从工作区一直响到飞船控制室,司雾止不住怀疑,这是不是一种羞辱的服从性测试…
她安分地站在门口,没往里进。
沈牧羽坐在几块巨大的全息显示屏面前,背对着她,微微侧头,有些不耐烦,“进来。”
她这才拖着叮当响的镣铐走进控制室。
“找到你口中说的地球星位置。”
司雾心下一惊,骤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略偏过头的侧颜。
便硬朗的线条,冷冽中藏着警觉,春寒料峭,冷雪覆春山。
他就这样逆着光,偏头观察她的动作。
“你要做什么…”
司雾想活着回家,但她也同样可以战死异乡。
如果因为她导致地球被外部种族发现并入侵,那死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贪生,但从不惧死。
沈牧羽不走心的看了她一眼,像是讥讽,“一个俘虏,还问上话了?”
“如果你想要对地球动手。”
她的声音在抖,却很坚定,“大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沈牧羽没说话,手指迅速在按键上敲击,等到四块全息屏幕显示出宇宙中目前能被扫描检测出的全星系图时才抬手扫描腕上的ID手环。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亲自动手杀你?”沈牧羽起身,扯过她的镣铐,一把把人拉到跟前,估计是没想到她嘴能这么硬,手上用力一拽,直接把人扔到了椅子上。
“星际公约规定,巡查期间遇到邻星人员,须送回原星。”
司雾没动,只是看着他,她拿不准面前这个男人的话,也不能用地球来做赌注。
“如果不信,舱门在那,你可以下去继续在废墟里苟延残喘,两个小时之后,我们放置的引爆点就会把这个废星连你一起…”
沈牧羽似笑非笑,单手扶着司雾身后的椅背弯腰,步步紧逼,“送回家。”
他们上飞船时确实在说什么东西放置好了,但司雾没想到的是,会是炸点。
她转头看了眼全息屏幕和满目乱七八糟的按键,声音很虚,“我不会用这个…”
控制室内光线昏暗,沈牧羽脸上跟结了冰似的,真是被她气笑了,最后直接把人薅起来。
按照司雾的描述,沈牧羽在宇宙纤维网中成功定位到武仙座北冕座之间的长度约百亿光年所有区域,而后筛选出长度在20亿光年左右的球形空洞。
“停!”司雾猛地叫出声,伸手喊停。
沈牧羽继续扩张版图,进入kbc空洞中心位置成功定位到银河系,眼看着距离自己的蓝星越来越近,司雾却突然掷地有声的开口,“英仙臂。”
“你确定?”沈牧羽突然问话,像是猜到什么,尾音上挑。
“我确定,这是我的家。”
-
司雾被暂时扣押在禁闭室中,因为手被镣铐锁住,所以只能在脑海中大概推算出他们所处位置和银河系的距离。
其实她知道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回家无望。
即便是以飞船位置为初始点寻找kbc这个巨型空洞,沈牧羽都耗费了一点时间,更别提其中20亿光年的距离了。
但还有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不确定因素。
把她带到这里的罪魁祸首,虫洞。
只是,她不能保证虫洞会不会准确的把她送回实验室,还是送到其他地方去,比如没有氧气和阳光、遍布病毒或雷暴的死亡星球。
焦灼时,原本被紧锁的铁门突然被被打开。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司雾有些不适应,下意识抬手去挡,却被一条修长的黑影遮去了眼前的刺眼。
沈牧羽一个抬手,身后一左一右各上前一人,直奔着司雾而去。
原以为死定了,结果这两人只是半蹲在她身边,用ID手环解开了束缚在她身上的镣铐。
下一秒,一条完美抛物线抛出,恰好落进司雾怀中。
“这是…”司雾震惊了,“我的书包!”
当时她背去实验室的那个书包!
因为着急的课题,所以连做实验时都没有把包摘下来,没想到也跟着一起来了,她一把拉开拉链,里面除了书本报告,还有零食和水!
“扫描时发现了不属于废星的外来物。”
司雾:“谢谢!”
沈牧羽双手交错靠在门边,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不过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司雾重新拉上拉链背上书包,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我回不去了,我知道。”
她有准备,所以还算是能坦然面对。
沈牧羽倒是很意外她态度的快速转变,冷然的琥珀色瞳孔中起了几分趣味。
从一开始迫切地自报家门想要回家,到发现有人试图侵略家园的宁死不从满口胡诌,现在已经能坦然面对自己已经成为一个星际孤儿的事实。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而已。
司雾忍住心中多余的情绪,反而继续追问,“你们接下来要杀了我吗?”
门外突然多了个人影,一身深蓝色制服,披长款风上沾了些灰,帽檐歪戴,虽然穿得正气凛然可那带笑的眉眼却透着股风流邪气。
“小外族,我们可不是滥杀的人。”
司雾不认识他,却还是问,“那你们要…”
那人拍了拍沈牧羽的肩膀,笑得风流,“当然是先把你带回荒星然后上报星际审判庭处理咯,不过最多也就是流放到无垠之地,死不了,但是也活不好。”
沈牧羽睨了眼他,整个人浑身气息尖锐,不对付的嫌弃模样,撤了半寸肩头,一个转身直接离开,连个背影都懒得多给。
“哎,牧牧,等等我嘛~”
司雾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才发现门口还站了一个女人,是那个为她抽血的女医生。
“放心吧。”
她提了一袋纸包走进来蹲在司雾身边,一件件往外拿,“虽然你和我们不是同族,但我们也不会滥杀无辜,这是一些吃的和生活用品。”
东西倒是很全,司雾轻声道了声谢。
“飞船上暂时没有多余的休眠舱,所以…”
司雾摆手,拍了拍身后的硬床板,“我住在这挺好的。”
女医生:“多谢你的理解,队长说你可以在舱内自由行走,但要避开工作区、控制室和战斗舱。”
“明白。”
她是个外来异种,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是福是祸都说不准,被隔离开来也是理所应当,说不准这会儿还有人在禁闭室外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没放在心上,只是等女医生离开后,特别自觉的把门关上。
司雾选择留在这里,其实还有个原因。
虽然这个房间是禁闭室,但有扇小窗能看到飞船外部,不偏不倚恰好能观察到整个虫洞的全貌。
这是她唯一的念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