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星再就业指南》 第1章 第 1 章 死寂、寒冷,连个鬼都没有。 当时间失去刻度,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变得静止,用力抛起的石头不会落下,头顶的银河星系也不再运转。 司雾掏出口袋里仅剩的半块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掰了一个角放进嘴里慢慢融化补充能量,又俯身在地上的小水洼里简易过滤了一些水。 残垣老旧的石灰壳因为她的动作整块垂落,搭在她肩头,可司雾连眼风都懒得掠过,只是淡定地伸手拍拍自己的碎屑。 水分和糖分所补充的体力有限,她已经不能坐以待毙了。 巧克力所剩不多,如果再没有食物,那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司雾把实验大褂脱下来,折成一个包袱斜挎在身上,从残垣断壁的间隙中爬了出来,看着外头一片荒无人烟的灰色死地,沉沉叹了口气。 她不是第一次外出。 脚踩过自己用鲜艳布块和管道在地上拼成的sos,随手撇开悬浮在半空中的路障,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试图在一片废墟中寻找到食物。 * 三天前,她还是实验室里最年轻的物理研究员,明明第二天就要和导师一同前往Alfred P. Sloan,领取她人生中第一个国际奖项,却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发现课题新思路选择深夜重返实验室。 俗话说一失足成千古恨,说的就是她。 她在双重重力和宇宙虫洞的问题上耗费了大量精力,因为前者违反万有引力定律,所以她从未把这两个课题合在一起过。 于是当晚,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实验。 把双重重力的球体模型利用天体运行的规律和既定轨道逐渐向模拟虫洞靠近。 显示屏上的页面不断刷新,数据瀑布的绿光照亮了整间实验室,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她震昏了。 再次醒来时,她就像一个太空垃圾一样漂浮这座不知名球体上。 从不敢相信到接受现实,她大概只花了三分钟不到的时间,毕竟证实了不是梦,怨天尤人也起不到实质性作用。 万幸,这里有氧气,虽然稀薄,但只要适应小口呼吸的节奏就不算什么大问题。 她体验过宇宙舱,知道该如何借力,当双脚沾在地面上的瞬间,差点因为力度过大整个人脸朝下栽下去。 直到反复确认无误,她才意识到,这颗星球,就是她课题中完美的双重力星球。 当星球不再是由单一普通物质构成的均值球体,它的内部引力就会作用到地球表面,而球体外部被稀薄但范围巨大的超流体量子气体包裹,就会产生第二个独立的引力场。 地心引力和气体引力相互作用,既相互制衡又相互作用,这项发现一定会是她在天体物理研究上的一个重要突破! 就当她忍不住狂欢的时候,沉重的事实总会把她打回原形...她连现在在哪儿都不确定,别说实验室了。 抬头望。 所有星体都是静止不动的,就像被某种高等文明按下暂停键,所有天文史上被发现的星球她连一个都没看到,更别说地球了。 喜极生悲,悲喜交加,大概如此吧。 在她抬头寻找蓝星时,她还看到了另一个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 这里原来应该有人,或者说有外星物种生活过,并且就废墟残骸来看,他们和人类的生活习惯相似,不过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每走三步,司雾都会抬头确认一下那个东西的位置。 虫洞。 虽然不能百分百得出结论自己突然的“穿越时空”和这个洞有关系,但**不离十的猜想还是要有的,这是她作为一名研究员最后的坚持了。 脚下废墟嶙峋,找了几处最有可能存有食物的建筑翻开查看结果一无所获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大的问题。 如此大面积的建筑坍塌,基本上属于文明灭绝的程度,怎么会没有尸体? 一具都没有。 越想越害怕,体力不支加上冷汗直冒,一个没注意,脚下一软跌坐在地,“我靠,这下是真玩上绝地求生了。” 好在,她很快调整过来,不再执着于去废墟密集的地方寻找食物,调转方向往外围走。 如果城区是当时灾难爆发的中心点,那么所有想要活命的那群人一定都会往外跑,说不定能在他们当时逃跑的路线上找到一点掉落的吃食。 事实证明,她的思路正确。 司雾捏着一个被烧烂的布袋子,里面装着几块黑糊糊的硬质方块,像是压缩饼干又像是蛋白棒,闻上去倒是没什么怪味。 几番心理建设之后,最终还是没能敌过胃部传来抽搐感,眼一闭心一横,咬了一小口。 咀嚼的这几下,她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但好在,虽然没什么味道和口感,但至少能吃,而且饱腹感还挺强。 不能浪费,她把这些方块都装在自己的包袱里,继续往前走。 没走出几步远,周遭空气中一阵细微的震颤感突然传来,就一瞬间的事,她也没法确认是真实发生还是自己恍惚了一下。 人处在极安静环境下的时候,五感会被放大,一切蛛丝马迹的细微动静都能被清晰的捕捉到,司雾捂住口袋小心翼翼回头。 空无一人。 看向周围星系和虫洞,同样无事发生。 心跳声几乎炸裂在耳边,如果在地球上,对面的可能是人,但在这里,她要面对的,是未知的一切。 留了个心眼,她没再继续往前,就近找了个能藏人的废墟钻了进去,当做临时落脚点,也留了个缝隙能够全方位观察到外部的环境。 有了这几块吃的,她连睡觉都踏实了。 半梦半醒间,空气中的震颤感再度袭来,比上一次要更加明显,也更容易确认,五脏六腑都像是在高压中滚了一遭。 她是被惊醒的。 一手捂着口袋,一手按着胸腔维持呼吸的平稳。 这里氧气含量不高,小口吸小口呼,尽量维持体内的二氧化碳和氧气的浓度的平衡。 心跳加速的感觉渐渐褪去,司雾这才把视线投向外面,左右观察了一圈,没有什么异样情况。 不对... 这个sos怎么会在那里...不到十步远的地面上,她亲手拼凑的。 这个标志是她第一天到这儿时摆下的,而且留在了她的上一个落脚点! 她出发前根本没动过这个东西! 冷静,冷静。 她不停地警告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己吓自己。 sos标志出现在这里,有三种情况。 一、地壳发生运动导致出现物件位移,但很快被否定,周遭所有物件并没有出现异常,只有sos变化了位置。 二、受虫洞作用力的影响出现空间变化,有可能,但要如此庞大的虫洞精准锁定这些并没有被捆绑在一起的布片管道上,几乎不可能实现。 接连否定两个猜想,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司雾想遇见又不想面对的情况。 这里还存在别的生命体。 一直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知道自己藏身的位置。 是敌是友未可知,司雾不敢轻举妄动。 但本着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的道理,她还是忍痛掰下了一小块巧克力,作为 示好的礼物,放在废墟外一处还算干净的石块上。 迅速抽回手观察,没有任何动静。 卡在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对耐性的测试,那真是地狱级别的。 司雾不想再跟这个暗处的生命体周旋,与其耗费时间不如多找点补给,吃饱了才有功夫研究怎么回到地球。 面朝缝隙紧盯外面的风吹草动,双手撑地让身体一点一点的往后挪动,每一个动作都被放慢,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借着废墟的阴影,她弓着腰一路连爬带摸,按照原路返回了自己的第一个落脚点。 至少在那里呆了三天没有任何异常发生,还算安全。 好在那种不适感没有再出现,司雾也顺利抵达。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但很快又苦笑出来,她心底居然有种回家的归属感,这简直太诡异了。 还没走两步,瞥见不远处的庞然大物。 司雾站在原地愣了三秒,老泪纵横。 那熟悉又陌生的造型,科技与智慧的产物,那是人类踏向宇宙的一小步,也是司雾回家的一大步! “载人火箭!” “中文!” “家!” 司雾一下就喊了出来,跑向那''载人火箭''时脑海中甚至在梳理这几天的所遇所闻所感,甚至连回到地球要用什么视角写自传,用哪个角度发表关于双重力和证实虫洞论的演讲都想好了。 一直到舱门打开,下来三个全副武装的‘人’持枪对着她,黑头发,黄皮肤! 原本还算正常的脸瞬间激动到委屈,眼眶泛红。 “家人,我总算见到家人了!” 对面三个人不为所动。 司雾很着急,跟报菜名似的噼里啪啦来了一段。 “我是国人!在国家研究所物理院工作,实验出现问题才导致我来到这里,你们可以去查,我的工号是#1214990,我家住在榕城鼓楼区南后街110号,我的身份证号是xxxxxx” 对面三人不仅没有任何回应,反而持枪的手抬得更高了些,像是害怕她情绪激动对他们造成威胁。 司雾连忙把手举过头顶,带着哭腔的使出自己的大招,“我给你们唱国歌,我真的是...” 面前三人突然有了动作,齐刷刷放下枪立正站好对着司雾身后微微颔首致敬。 也正是这个放枪的动作,让司雾本能察觉到异常的地方。 在太空失重环境下,开枪这个依赖气体膨胀推进子弹的理论不生效,而且强大的后坐力也同样会导致持枪者的反向高速运动,得不偿失。 更别提什么国际条约禁止太空军事化了,偶有案例也只是用于落地后抵御野兽,根本犯不上在外太空持枪。 转头的过程中,她留心瞟了一眼那所谓载人火箭上她看到的中文。 【H318巡查舰队·荒星】 这压根就不是国内官方机构会用的名称和格式! 身后,自她返回的方向,一前一后走来两个同样全副武装的人。 为首的那个人应该是这几个人的头,透过防护罩,司雾对上了他的眼,阴沉淡漠,眉头紧皱。 “队长,已经放置好了。” 中文! 司雾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到身后的一句,“那这个女的怎么办?要不要...” 说话那人在脖颈上比划了个手刀,吓得司雾猛咽口水,几乎是嘶吼出声,“我不是外星人!我刚刚跟他们说过了!我跟你们一样!都是地球人!我...” “地球?” 她身后的传出疑惑的声音,“是哪个区块的星,我怎么没听说过名字这么奇怪的星体。“ “我也没有,不是咱们这个星系的?” 司雾脸上血色褪了大半,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被叫队长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低了低视线,审视犯人似地,夹出口袋里装着的东西,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沉声问。 “你放的?” 司雾梗着机械性地抬头,还没从巨大的绝望中抽离出来,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木讷地点头,嗓音止不住地抖。 “巧克力,吃的,我从地球上带来的...” 第2章 第 2 章 司雾被押上飞船时,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感觉自己在做梦,却又如此真实,恐怖。 她像是被污染的病毒,戴上镣铐之后直接被押去了医疗间,那是专供他们这些人在外执行任务时被其他星体的生物攻击污染后治疗的地方。 但司雾没有那么好的待遇,她就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具有研究价值的外星人。 被浑身洒满消毒粉后被押着躺在冰凉的检测台上,送进像核磁共振机一样的扫描机器里进行扫描研究。 这里没有人,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响。 司雾小心翼翼地抬手擦去眼角灼烧的消毒粉,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科幻电影里的宇宙飞船有相似的地方,只是更全面一些。 在被押进这里时,她甚至看到了工作区的全息台,只需要伸手识别ID手环就可以解锁操控,还有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着饮料畅聊回到荒星之后要和家里讲述这次的奇遇。 他们和她,好像没什么不一样,但是好像又天差地别。 寥寥几句,从他们嘴里了解到的,他们所处星体并不在银河系之中,甚至连kbc空洞都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内。 而宇宙包含星系和空洞之多,要想找到地球,如同大浪淘沙,在沙漠里找沙子,更别提光年之远了。 想到这里,司雾看向天花板的视线也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任由两颗泪从眼角滑落耳廓。 咔哒。 门被打开。 她就像块案板上任人宰割的猪肉,不敢动,也不敢转头看,只是感受到有人进了医疗间,坐在一旁,没出声。 一直到提示音结束,司雾也不敢动,直到听到一句,“起来。”她才坐起来。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想活着回家。 一旁是被叫做队长的那个男人。 他此时脱了防护服,穿了一身黑色便装,利落的湿发散落额头,一双疏离的眼漠然的看着司雾,胸口上别了一枚星型徽章,徽章下心口处,绣着名字。 沈牧羽 “这是吃的?”沈牧羽掌心向上,用黄色的医疗隔离纸把那块司雾掰下来用来示好的巧克力包的很严实。 司雾点头,极力克制自己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嗓音,“可可果制作的甜品,高糖分,可以补充能量。” 沈牧羽起身,走到检测台边不容置喙地命令,“吃掉它。” 很显然,他不信任司雾。 伸手去拿时,司雾发现巧克力的一角被什么锋利的刀具割过,切口很平整,而她向来是徒手掰断的。 应该是拿去研究成分了。 在沈牧羽的监视下,司雾直接把巧克力放进嘴里,任由它融化,香甜的味道和丝滑的口感在口腔中萦绕,原本惆怅的脸色也总算松了几分。 就连巧克力对她来说,都是家里的味道。 “队长。” 身穿白大褂的女人推门而入,眼风扫过检测台上的司雾,把手里一沓数据分析报告递给沈牧羽。 “没被污染,但在她的血液中检测出多种抗原,能够刺激免疫系统产生抗体,是一个很好的研究方向。” 司雾面上风平浪静,抓着检测台边护栏的指节却用力到泛白,眉心突突地跳。 脑海里闪过各种人体实验的画面,后脊发凉,甚至想过有没有可能戴着镣铐空手夺白刃为自己杀出条血路。 但她想多了,那个女医生只是手法娴熟地取走了她两管血就退出了医疗间。 司雾一边按着手臂上的棉球,一边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直白到有些冒犯的打量。 过了会儿,他才起身,撂下一句,“跟我走。”就快步离开医疗间。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人就消失了。 司雾只能跳下检测台,赤脚迈着步子开门追,但他走得极快,根本不顾身上还带着镣铐没法跑步的司雾。 茫然的脑袋四处寻找那个背影,好在工作区的几个闲散人员看到了她的窘迫,虽然好奇这哪来的犯人,但还是好心给她指了个方向。 “谢谢!” 镣铐碰撞的声音从工作区一直响到飞船控制室,司雾止不住怀疑,这是不是一种羞辱的服从性测试… 她安分地站在门口,没往里进。 沈牧羽坐在几块巨大的全息显示屏面前,背对着她,微微侧头,有些不耐烦,“进来。” 她这才拖着叮当响的镣铐走进控制室。 “找到你口中说的地球星位置。” 司雾心下一惊,骤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略偏过头的侧颜。 便硬朗的线条,冷冽中藏着警觉,春寒料峭,冷雪覆春山。 他就这样逆着光,偏头观察她的动作。 “你要做什么…” 司雾想活着回家,但她也同样可以战死异乡。 如果因为她导致地球被外部种族发现并入侵,那死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贪生,但从不惧死。 沈牧羽不走心的看了她一眼,像是讥讽,“一个俘虏,还问上话了?” “如果你想要对地球动手。” 她的声音在抖,却很坚定,“大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沈牧羽没说话,手指迅速在按键上敲击,等到四块全息屏幕显示出宇宙中目前能被扫描检测出的全星系图时才抬手扫描腕上的ID手环。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亲自动手杀你?”沈牧羽起身,扯过她的镣铐,一把把人拉到跟前,估计是没想到她嘴能这么硬,手上用力一拽,直接把人扔到了椅子上。 “星际公约规定,巡查期间遇到邻星人员,须送回原星。” 司雾没动,只是看着他,她拿不准面前这个男人的话,也不能用地球来做赌注。 “如果不信,舱门在那,你可以下去继续在废墟里苟延残喘,两个小时之后,我们放置的引爆点就会把这个废星连你一起…” 沈牧羽似笑非笑,单手扶着司雾身后的椅背弯腰,步步紧逼,“送回家。” 他们上飞船时确实在说什么东西放置好了,但司雾没想到的是,会是炸点。 她转头看了眼全息屏幕和满目乱七八糟的按键,声音很虚,“我不会用这个…” 控制室内光线昏暗,沈牧羽脸上跟结了冰似的,真是被她气笑了,最后直接把人薅起来。 按照司雾的描述,沈牧羽在宇宙纤维网中成功定位到武仙座北冕座之间的长度约百亿光年所有区域,而后筛选出长度在20亿光年左右的球形空洞。 “停!”司雾猛地叫出声,伸手喊停。 沈牧羽继续扩张版图,进入kbc空洞中心位置成功定位到银河系,眼看着距离自己的蓝星越来越近,司雾却突然掷地有声的开口,“英仙臂。” “你确定?”沈牧羽突然问话,像是猜到什么,尾音上挑。 “我确定,这是我的家。” - 司雾被暂时扣押在禁闭室中,因为手被镣铐锁住,所以只能在脑海中大概推算出他们所处位置和银河系的距离。 其实她知道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回家无望。 即便是以飞船位置为初始点寻找kbc这个巨型空洞,沈牧羽都耗费了一点时间,更别提其中20亿光年的距离了。 但还有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不确定因素。 把她带到这里的罪魁祸首,虫洞。 只是,她不能保证虫洞会不会准确的把她送回实验室,还是送到其他地方去,比如没有氧气和阳光、遍布病毒或雷暴的死亡星球。 焦灼时,原本被紧锁的铁门突然被被打开。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司雾有些不适应,下意识抬手去挡,却被一条修长的黑影遮去了眼前的刺眼。 沈牧羽一个抬手,身后一左一右各上前一人,直奔着司雾而去。 原以为死定了,结果这两人只是半蹲在她身边,用ID手环解开了束缚在她身上的镣铐。 下一秒,一条完美抛物线抛出,恰好落进司雾怀中。 “这是…”司雾震惊了,“我的书包!” 当时她背去实验室的那个书包! 因为着急的课题,所以连做实验时都没有把包摘下来,没想到也跟着一起来了,她一把拉开拉链,里面除了书本报告,还有零食和水! “扫描时发现了不属于废星的外来物。” 司雾:“谢谢!” 沈牧羽双手交错靠在门边,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不过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司雾重新拉上拉链背上书包,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我回不去了,我知道。” 她有准备,所以还算是能坦然面对。 沈牧羽倒是很意外她态度的快速转变,冷然的琥珀色瞳孔中起了几分趣味。 从一开始迫切地自报家门想要回家,到发现有人试图侵略家园的宁死不从满口胡诌,现在已经能坦然面对自己已经成为一个星际孤儿的事实。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而已。 司雾忍住心中多余的情绪,反而继续追问,“你们接下来要杀了我吗?” 门外突然多了个人影,一身深蓝色制服,披长款风上沾了些灰,帽檐歪戴,虽然穿得正气凛然可那带笑的眉眼却透着股风流邪气。 “小外族,我们可不是滥杀的人。” 司雾不认识他,却还是问,“那你们要…” 那人拍了拍沈牧羽的肩膀,笑得风流,“当然是先把你带回荒星然后上报星际审判庭处理咯,不过最多也就是流放到无垠之地,死不了,但是也活不好。” 沈牧羽睨了眼他,整个人浑身气息尖锐,不对付的嫌弃模样,撤了半寸肩头,一个转身直接离开,连个背影都懒得多给。 “哎,牧牧,等等我嘛~” 司雾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才发现门口还站了一个女人,是那个为她抽血的女医生。 “放心吧。” 她提了一袋纸包走进来蹲在司雾身边,一件件往外拿,“虽然你和我们不是同族,但我们也不会滥杀无辜,这是一些吃的和生活用品。” 东西倒是很全,司雾轻声道了声谢。 “飞船上暂时没有多余的休眠舱,所以…” 司雾摆手,拍了拍身后的硬床板,“我住在这挺好的。” 女医生:“多谢你的理解,队长说你可以在舱内自由行走,但要避开工作区、控制室和战斗舱。” “明白。” 她是个外来异种,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是福是祸都说不准,被隔离开来也是理所应当,说不准这会儿还有人在禁闭室外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没放在心上,只是等女医生离开后,特别自觉的把门关上。 司雾选择留在这里,其实还有个原因。 虽然这个房间是禁闭室,但有扇小窗能看到飞船外部,不偏不倚恰好能观察到整个虫洞的全貌。 这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第3章 第 3 章 司雾无法肉眼判断距离,也无法估算出虫洞的直径有多大。 它就像一汪平静的深潭,没有人知道后面是生是死,甚至连恒星的光线也无法照进那死寂的黑色之中。 轰地一声响,地面开始剧烈震颤轰鸣,耳边传来飞船广播的声音。 沈牧羽冷静沉稳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飞船将于一分钟后返航,领航器轨道跟踪正常,所有人员驻守岗位不要走动,违者后果自负。” 话音刚落,司雾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欢呼声,此起彼伏。 “回家咯!” “又能见到老婆孩子了,不知道臭小子想我了没。” “我看难说,还是我家闺女贴心,每次巡查都给我准备返航的惊喜,说我是大英雄呢。” “哎你小子,看我揍不死你的。” 司雾站在阴暗的禁闭室内,透过门缝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心情复杂,这或许就是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的本义。 她回到床板上坐着,拉开书包拿出面包和水默默放进嘴里,耳边除了远处的欢呼声,只剩下自己咀嚼的声响。 “三...二..一...” 地面发出轰鸣,船体剧烈震颤,司雾叼着面包迅速把瓶子拧紧,在心里默数。 大概三十秒之后,飞船回归平稳,在原定轨道上航行,她下意识看向窗外的星河。 其实和坐车时窗外的街景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景色要更好一些,她这个角度甚至能看到沈牧羽口中的领航器。 那是飞船的引路星,负责带领飞船按照原定线路返航,有点像地球上的智能地图,负责避开轨道中突然出现的行星和其他可能造成飞船安全的东西,同时向目的地发送飞船位置的信息,确保两方能够及时同步信息。 一开始,司雾只是盯着领航器放空。 但她逐渐发现,领航器似乎一直在有规律的转圈,虽然她并不清楚返航的轨道是什么样的,但一定不会是鬼打墙似的绕着转圈,不仅耗费燃料,还会造成飞船零件的过度磨损。 司雾直接跃上床板,紧贴着那扇窗户往外看。 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不一样。 左前方的巨大虫洞,周围盘根错节的巨大星系和身后即将被引爆的废星。 依然寂静的宇宙,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着。 不,不对! 星系的边缘正在往虫洞靠近! 换一种说法,虫洞正在吸收周围的一切,包括星系,和他们的飞船。 司雾下意识就跳下床想拉开门上报这个发现。 滚烫的手掌抓住门把手的那一瞬间,冰凉的触感从毛细血管直达大脑,她站在门后,藏匿于昏光中。 身前,是那些想要回到自己星球和家庭的外星人。 身后,是她回到地球的唯一可能。 她确实犹豫了,甚至心中的天平在家的位置偏移。 突然,头顶的警报声响起。 红色的指示灯不停地打转,打亮了她的侧脸。 “注意!注意!领航器暂时出现故障,所有战斗人员系好安全带,女人和十八岁以下人员有序进入逃生舱并反锁舱门。” 看来,沈牧羽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 虫洞的引力并不是人为可以影响的,它只是一个桥接两端时空的隧道。 可能只需要一个人类填补一端的空缺,也有可能需要一整个星系的献祭才能保持平衡。 万物守恒,这个宇宙才能保持现有的平衡。 司雾依然保持着抓着门把手的动作,掌心早已汗湿。 砰地一声,门突然被用力拉开。 裹挟着茉莉清香的味道冷空气瞬间包裹了她,司雾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往前踉跄了一步,险些栽在地上。 是那个女医生。 她此刻已经脱下白大褂,扎着方便行动的高马尾,换了一套行动更加方便的战斗服,腰间别着两把热武器,一把激光枪,一枪镭射火枪。 她皱着眉看看向满脸虚汗的司雾,一脸严肃地说,“跟我走,去逃生舱。” 没等司雾答话,手腕就已经被拽着往前,整个人像个无力的空壳。 走过工作区,原本氛围还算轻松的区域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面前的屏幕上疯□□作,都希望自己手里的动作能够帮助飞船回到正常轨道。 司雾认出了方才满脸骄傲炫耀自己小棉袄的男人。 大概四十岁,一身工装,卷起的袖口漏出了一小截黝黑的手臂,彩色笔在上面留下歪歪扭扭的一块手表涂鸦,胸口的勋章吊坠下,是一家三口照片制成的心形吊坠。 司雾收回视线,一路跟着女医生来到逃生舱前。 她用自己的ID手环刷开了逃生舱的大门,她才开口问,“飞船上的逃生舱应该是按照人数造的吧。” 女医生继续输入密码,头也没抬,“对,但我得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战斗,所以你替我的位置。”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女医生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用怕,没事的,我们会带你回家。” 通道被打开,女医生催促着她进去。 司雾没动,垂着脑袋眉头紧锁,重重叹了口气,表情痛苦。 “我或许有办法...” - 控制室内。 司雾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甚至在她离开禁闭室的这段时间内,这个未命名的星系已经有五分之一已经彻底消失在虫洞的黑暗之中。 如果不是飞船本身的燃料充足能够以一个对抗的方式保持现有位置,说不准他们现在已经全部都陷入虫洞之中了。 但燃料的数量是有限的,虫洞的吸力是未知的,如果一直这么对抗下去,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沈牧羽坐在主控位上,听完女医生的话冷笑出声,甚至连头都没回。 站在他的立场上,他是巡查舰队的队长,不可能盲目地把这么多战友的性命交给一个连家在哪都跟他撒谎的异族人身上。 司雾手贴裤缝,紧紧攥着,一字一句,“因为我没有家了,我不想让他们也没有家。” 沈牧羽控制飞船的手顿了一下,却又很快继续敲击面前的按键。 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就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话似的。 周遭的空气几乎都凝滞了,死一般的静。 控制室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急促的狂奔。 “队长,燃料要耗尽了,是否调用备用燃料。” 沈牧羽只思考了两秒,“启用备用燃料。” 一旦备用燃料耗尽,虫洞的胃口还是没被填满的话,后果大家心里都清楚。 “是。” 沈牧羽起身,走到司雾跟前,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淡漠姿态,重新审问。 “位置。” 司雾知道他在问什么,抬头,迎着他的视线,字字清晰,“kbc空洞内本星系群中银河系猎户臂,太阳系中的第三颗行星。” “肯说实话了?” 他一开始就看出了司雾在扯谎。 一个谨慎到连自己星球在宇宙中的位置都不确定,只能靠描述辨认来反复确认的人,居然能想都不想直接给出答案,甚至省略了确认这一步。 这太匪夷所思了。 在司雾离开控制室后,他重新排查了一遍银河星系中所有旋臂,在符合生命体生存条件的几颗星球中筛选,最后锁定了地球星的位置。 “说出你的办法。” 沈牧羽没在她对扯谎这件事上继续掰扯,只是迫切的想带着飞船逃离这个吃人的虫洞。 司雾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因为虫洞引力出现故障的领航器,开口问,“你们应该还有备用领航器吧?” 沈牧羽蹙眉看向一旁的女医生,后者摇了摇头,她从没透露过这个消息。 司雾见他反应,估计是猜对了,没等他说话继续开口道。 “虫洞需要吸收的能量目前无法确定,但如果提前引爆废星,所产生的巨大能量波动或许能让我们有机会逃离虫洞的影响范围。” 这是她的猜想,也是唯一有可能死里逃生的机会。 沈牧羽没说话。 他很清楚,备用燃料足够让飞船在宇宙中航行一个月,但就目前和虫洞对抗的情况来看,燃料损耗是成倍的,就算撑到虫洞关闭也难以用剩下的燃料返航。 现在距离引爆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用领航器高速撞击爆点,提前引爆废星,的确能让它产生巨大的能量,为飞船博得一线生机。 女医生没忍住出声,“这简直就是拿命在赌。” 虽然并不懂得其中的关键,但她知道,只能如此一试,“队长,我去和大家提前说明,做好防护措施和应对准备。” “嗯。” 沈牧羽点头,代表司雾的想法被认可。 还没来得及高兴,沈牧羽就从腰间抽出一枚银色手铐,还没等司雾反应过来,手腕就被铐上,另一端被拷在了控制室一旁的架子上。 “走个流程。” 司雾没吭声,这还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当犯人。 - 领航器在沈牧羽的控制下脱离飞船控制,调头飞往废星炸点的方向,极高的速度和摩擦,内部运转也达到极致。 外壳的高精度复合材料已经被内部温度烤红,火花溅出。 工作区的所有人员也全部服从最新指令,利用剩下燃料最大限度的维持飞船本身的位置,不被虫洞的引力所影响。 沈牧羽拉过一旁的对讲机,“重复,所有人员系好绑带,固定身体,防止受伤。” 司雾眼看着沈牧羽椅子上的绑带弹出,把他牢牢保护在椅子上时,不由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被拷着的手腕和摇摆的身体。 要是真被爆炸影响,巨大能量冲击影响到飞船稳定,先废掉的,一定是她的手... “三...二...一...” 司雾也开始紧张起来,呼吸愈发急促,紧盯着屏幕上领航器的动向,在心中倒数。 霎那间,那颗悬于黑色绒布上的灰色星球迸发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炽白,强烈的亮度即便是闭上眼也能够清晰感觉到它的存在。 紧接着无声的轰鸣以纯粹的震波袭来,整个飞船剧烈颤抖,耳边是船舱内的碰撞声和碎裂声。 这是司雾第一次听见真正的,贯穿身体的轰鸣。 与其说那是一种声音,倒不如说那是宇宙空间结构被撕碎后的震颤。 灼热感无死角地以一种吞噬的猛兽姿态扑了过来。 司雾睁不开眼,但她能感受到,自己所处的飞船船体有过一瞬间的剧烈颤抖,像是解脱了某种束缚,随后又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直线掉头极速转弯。 见过赛道飙车的,没见过外太空飙飞船的。 司雾整个人只剩下手能固定位置,整个人都被这巨大的作用力甩到半空,后背扎扎实实地撞在了墙上,五脏六腑像是被挤压得在体内碎掉。 喉口涌出腥甜,耳边的所有轰鸣声瞬间消失。 其实,死了也好。 她在失去意识前这么想过。 - 意识恢复的时候,除了身体上的痛感以外,她看不见也听不见。 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先感受到是很软的床垫。 她真的以为自己回家了。 直到一个人坐在她身边,她下意识后缩,一股茉莉花香的气息包括了她。 这个味道,她认识,是那个女医生。 她着急的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一些呜咽的声音。 慌张比划的手被牵住,女医生坐在她床边,用手指在她掌心写下一个个文字。 【先休养,别担心】 司雾做了个飞的手势。 【飞船已返航,多谢你】 像是有人又进来了,但司雾看不到,只感觉到女医生站了起来,然后停留了一会儿就扶着她躺下,在她掌间写。 【先休息】 女医生离开后,司雾闭着眼躺在床上,她觉得房间内还有一个人,但她无法确认,干脆当做没有。 第4章 第4章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 久到自己也没有概念,只是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才动了动眼皮,有人在给她的眼睛上药。 司雾以为是女医生,手从被窝中伸出,握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手腕围度,这个皮肤质感,既不是女医生,也不是个女人。 她猛地松开手。 她能明显感觉到面前这人的动作也猛地僵了一下,应该是没想到她会突然上手。 心跳得飞快,司雾张了张嘴,想说声抱歉,但也只能发出些呜咽声。 好在那人只是短暂停顿了下,就继续为她的眼睛上药。 瞥见她因为紧张抓着被子的手,似乎有过思考,但还是捏着她的腕骨,放回了被子中重新掖好被角。 没了睡意,司雾干脆就躺着。 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眼睛上的药膏被人擦去,浮现模糊的女医生轮廓。 这种感觉很神奇,有点像高度近视,只能模糊分辨人形。 女医生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司雾激动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挥了挥手。 【正常,明天好】 司雾低头,尝试适应了一下现在的眼睛,抬头时才发现,沈牧羽就坐在一旁,单手撑头靠在桌上,看不清表情,但他应该在很久了。 转头看了下周围,这里很明亮,也很宽敞,不是禁闭室,应该是谁的休息室。 女医生又坐近了些,在她耳边轻轻说话,用几种不同的音量测试她的听力,一开始,她只能感受到些模糊的震动,到后面,她依稀能分辨出几个字,在女医生手里写下。 见她点头,司雾总算松了口气,感觉像是小学生考试。 听力逐渐恢复,她又捂着自己的胸口尝试说话。 胸腔内剧烈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蔓延,拽着被子的手连带着肩头止不住的抖,脸色瞬间白了下来,给女医生吓坏了,连沈牧羽都快步走来。 他手上力道很大,扼住司雾颤抖的肩头,把人扶回靠枕上,神色凝重。 女医生转身跑了出去。 小时候不爱说话,所以觉得不会说话也没什么,没想到现在连发声对她来说都是奢望。 生理上的疼,心理上的委屈,看不清眼前景象。 她分明想忍住的。 泪珠滚落,嘴角下撇,整个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掉得像不要钱一样。 沈牧羽坐在床边,犹豫许久,还是伸手擦去了她眼角的泪。 他张了张嘴,好像说了什么。 但是司雾听不到。 - 两管药剂被注射进体内,她沉沉地睡了一觉。 再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从模糊慢慢恢复到清晰的画质,她动了动手指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还插着针头。 她好像能听见,药水滴落的声音。 咔哒 循声望去,女医生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见她苏醒过来,脸上的紧绷总算松缓了些。 “现在能听到我说话了吗?” 司雾点头。 “那就好,昨晚可把我们吓坏了。” 女医生见她四处张望,解释道,“这是队长的房间。” 司雾瞪大了眼,满脸问号。 女医生继续说,“你帮了大忙,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结果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很自责呢。” 司雾:......这好像说的并不是把她拷在架子上的随风摇摆的那位 “要不要试着起来走走?” 在床上躺了两天,一直躺着也觉得累,她也想看看现在外面的星系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一个全新的星系群,对她来说,是致命的吸引力。 在女医生的搀扶下,司雾走的很慢,因为身上多处撞击导致的软组织挫伤,每走一步都会觉得疼。 但还好,能忍。 休息室就在二层控制室旁边,能把整个工作区收入眼底,导致她一出门,就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担忧,感激,崇拜。 不同的视线,不同的方向,全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英雄!” “英雄!” “英雄!”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整个飞船上的人都被这两个字彻底点燃,每个人都挥着手臂,庆祝她的重生。 他们的欢呼,甚至惊动了控制室。 沈牧羽和那个穿蓝色制服的男人一前一后出来的,皱着眉,整个人阴恻恻的,工作区原本闹腾的声音也因为他的出现弱了不少。 前者是来兴师问罪的,后者是出来看戏的。 “可以啊小外族,我还以为你是个毒瘤呢,没想到还真有点本事。”那人右手扶左肩,微微俯身,很标准的敬礼。 “我顾颜,服了。” 女医生没好气的怼他一句,“你服的人多了,一点含金量没有。” 沈牧羽没说话,只是上下扫了一眼司雾,紧皱的眉头没有半点松缓的迹象,眼风掠过工作区,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控制室。 看他一开始的脸色,明显是出来教训人的,但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他默许了这个称呼的存在,也认同大家对她的加冕。 顾颜表情夸张,单挑一边眉毛,和扶着司雾的女医生眼神交流,满脸都是看戏的爽感,又意识到司雾在场,堪堪轻咳几声掩饰。 “你别介意啊,他一直这死出儿。” 女医生多问了一句,“还没修好吗?” 顾颜撅着嘴摇头,“想办法呢,估计要直接解体放弃生存舱。” 司雾没法说话,拽了拽女医生的衣角,眼神询问。 “是这样,废星引爆时虽然队长已经及时调转方向,但飞船尾部的生存舱还是收到震波的影响,断了一部分,可能需要解体放弃。”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司雾指了指自己,又点了点头。 “你是说,你可能有办法?” 顾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止不住的赞叹,“不是吧姐,你真神了。” 转头冲进控制室吆喝了一声,“沈大少爷,你捡的神人又给你出招来了~” 沈牧羽回头,他面前正是一张张飞船设计图,其中就有生存舱的图纸。 这是防止飞船出现失控坠毁到无名星球上的自救生存措施。 打眼一看,其实和人类世界里网络流传的末日避难所的建造图纸有些类似。 都是在封闭空间内利用机械设备模拟自然光和生态系统,不仅能种植,又有一定空间饲养动物。 但他的图纸要更加完善,不仅在建造之初就考虑到了在飞船外壳和内壁的空隙中填充缓冲层保护内舱,还在生态系统底部设置了坚固的供氧封闭救生舱,防止坠毁后的星球存在对人体有害的物质, 沈牧羽单手转笔沉思许久,闻言抬头看向司雾那张惨白到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像是在思考什么,起身让出了位置。 司雾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张,一边撑着身体一边在桌上绘图,但线条潦草简略,顾颜凑近观察了好一会儿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没忍住贴着女医生的耳边吐槽。 “这是什么?儿童简笔画?” 女医生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单手拽着顾颜的衣领就往出走,冷声训斥,“跟我出来,你没脑子也多读点书,这是草图!别一天到晚跟个白痴似的给荒星丢人!” “哎哎哎...” 这两人刚出控制室的门,司雾就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女医生走远的方向,张了张嘴。 没办法,只能在纸张的角落写下几个字。 【麻烦您,我的书包】 沈牧羽接过纸张看了一眼,撂下一句,“等着。” 虽然感觉使唤他不太好,但自己是真的没有办法走这么远的路回禁闭室,再说了,她这也是在挽救他们的飞船。 有了这个理由,司雾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继续低头绘图。 除了书包,沈牧羽还给她带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司雾很意外,这个沈牧羽居然还知道伪装成正常人,在她还有用的时候给点好处收买她。 虽然不敢相信,但还是很配合的仰头咕咚咕咚喝下了一整杯奶,悻悻地伸手把杯子还给他。 笔盒里是一些平常在家绘图时用到的文具,不算全,但够用了。 第一次坐火车时,她还小,紧紧盯着两节车厢之间松松垮垮的车钩,似乎断定这个车钩会在火车行驶的某一段突然断裂,或许是下一个转弯,或许是某一次碰撞。 但奇怪的是,每一个转弯,那松松垮垮的车钩总是下一秒就要解体松开时又巧妙合上,像是两双灵活性极高的手握成的生死扣。 后来,她开始接触物理,知道了耦合,也了解了其中的惯性定律和作用力的关系。 没想到的是,居然能被她用在宇宙飞船上...不知道牛顿他老人家会不会掀开棺材板暴跳如雷... 根据草图,司雾在逃生舱和生存舱之间断裂的部分分别绘制了詹式车钩的钩舌和锁铁,并且根据沈牧羽的飞船图纸定位出能够缓冲牵引力和冲击力的位置。 考虑到外部气压和能量波动的问题,司雾着重标红了安全设计,防跳装置,确保生存舱不会因为震动而导致钩舌意外解锁。 她绘图时,沈牧羽就站在她身边看着。 看着她在画完之后又在旁边用小字密密麻麻写着可以选择的材质和建造时需要注意的问题,事无巨细。 “为什么需要留这么大的间隙?” 突然的发问,把专心绘图的司雾吓得一激灵,浑圆的小鹿眼像只无助的小兔子,手腕有些抖,在一旁的白纸上写下。 【会脱轨,舱与舱之间需要正常摇晃空间】 沈牧羽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见她低头,视线才从图纸转移到了她身上,神色复杂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