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庞然大物,足足十二英尺高,皮肤是暗淡的灰黑色,像风化的花岗岩一样粗糙起痂,布满疖子和污垢,庞大笨拙的身体几乎塞满了厕所的空间,投下令人绝望的阴影。它肌肉虬结的手臂拖着一根堪比小树干的巨大木棒,正笨拙地、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朝着蜷缩在已经碎裂的洗手池下、吓得脸色惨白、动弹不得的赫敏挥舞!哈利·波特,像一只挂在巨兽身上的渺小生物,整个人吊在了巨怪粗壮得像石柱的脖子上,正用他的魔杖拼命戳刺巨怪的鼻孔,试图激怒它或吸引它的注意力!而罗恩·韦斯莱则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如纸,举着魔杖的手剧烈颤抖,似乎吓呆了,他之前发出的咒语(可能是“漂浮咒”?)光芒歪打正着地击中了巨怪的木棒,那巨大的木棒此刻正诡异地悬浮在巨怪丑陋的脑袋上方,摇摇欲坠,但罗恩显然已经无法有效控制它!
情况万分危急!哈利随时可能被狂暴的巨怪甩下来摔死!赫敏危在旦夕!而罗恩的咒语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一旦木棒落下,或者巨怪转向他…
张丽华的大脑在极致的恐惧中飞速运转,几乎要冒出火花。昏迷咒?障碍咒?以她的魔力水平,对皮糙肉厚、魔法抗性不低的巨怪效果微乎其微!直接攻击很可能只会激怒它!怎么办?!
就在这电光火石、千钧一发之间,她的目光猛地落在了巨怪脚下那摊因为它打碎水龙头而迅速扩大的、浑浊的积水上!水……阴寒,湿滑……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水,至柔至寒,可凝冰固物!西方的冰冻咒语需要精准的魔力操控和复杂的构型,她尚未掌握。但祖父教导的“御气”之道,核心在于“以意驭气,以气引物”!她体内的“炁”本身就有调和、引导外界能量的特性。
她没有时间去构建复杂的咒语结构,而是选择了一条更接近本能的路径: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冰冻”与“凝固”的意念上,全力催动体内平和的“炁”,将其作为一种媒介和催化剂,强行引导、放大自身魔力的“冰冻”效果!
她猛地举起紫杉木魔杖,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志,大声喊出了这本能诞生的、东西方理念碰撞下的咒语:
“冰川封固!”
这不是任何教科书上的标准咒语,更像是绝境下的本能创造与东西方理念的碰撞!一道耀眼的、带着刺骨寒意的冰蓝色光束从她的魔杖尖端激射而出,如同一条咆哮的冰霜之蛇,猛地撞入那摊积水!
“咔嚓——咔嚓——!”
一股惊人的寒气瞬间以落点为中心爆发开来,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细小的冰晶!那摊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凝结、蔓延,厚厚的、不透明的白色冰层像是有生命的活物般,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迅速爬上了巨怪粗壮得像树桩的双脚、布满污垢的脚踝,并且向上蔓延,死死地将它那双大脚丫子和一小截小腿冻结在了原地,与潮湿的地面牢牢焊死!巨怪发出一声困惑而暴怒的咆哮,试图抬脚,但那坚冰异常牢固,让它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个喝醉的巨人一样剧烈地摇晃起来,挥舞木棒的动作也被打断!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出乎意料的变故,为吓傻的罗恩赢得了宝贵的一秒钟!他猛地回过神,看到了悬浮在巨怪头顶那摇摇欲坠的木棒,福至心灵,求生的本能和保护朋友的决心压倒了恐惧,他用尽全身力气和残存的勇气,再次嘶声大喊:“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木棒应声猛地向上一窜,然后,在罗恩拼尽全力的引导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狠狠地砸在了被暂时固定、失去平衡的巨怪那坚硬却愚蠢的天灵盖上!
“咚!!!”
一声沉闷得如同敲破巨鼓的巨响在封闭的厕所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巨怪那双小眼睛里浑浊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愚蠢和茫然,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它像一座被爆破根基的岩石小山,轰然倒地,震得整个厕所都在颤抖,冰屑与尘土齐飞,彻底失去了知觉,那根巨大的木棒也哐当一声掉落在旁边。
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只有水龙头残骸滴水的滴答声。
只有几个人劫后余生、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哈利从巨怪瘫软的身上滑下来,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镜歪斜,脸上毫无血色,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赫敏惊魂未定地从洗手池的碎片下爬出来,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得像幽灵,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袍子上沾满了灰尘和水渍。罗恩则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魔杖,仿佛不认识它一般,然后又看向地上庞大的巨怪尸体,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呼吸。
然后,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麦格教授一马当先冲了进来,她的脸色比巨怪倒地的声音还要阴沉,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细线。紧随其后的是脸色铁青、步伐却异常迅捷的斯内普教授,他那鹰隼般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最后是依旧踉踉跄跄、需要扶着门框才没再次摔倒、脸上混杂着恐惧和某种奇怪表情的奇洛教授。三位教授看到眼前的景象——倒地不醒的巨怪,满地的狼藉、冰屑和碎片,惊魂未定、狼狈不堪的三个格兰芬多,以及站在门口,握着魔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同样苍白的张丽华——他们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麦格教授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后怕而剧烈颤抖,她严厉如刀的目光首先扫过哈利、罗恩和赫敏,最终也死死地钉在了张丽华身上,充满了震惊、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张小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赫敏强忍着哭泣和颤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声称是自己不自量力想研究巨怪,哈利和罗恩是来救她的)之后,麦格教授那紧绷得如同弓弦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她极其严厉地批评了他们三个的鲁莽、愚蠢和严重违反校规的行为,声音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
然后,她话锋一转,尽管依旧带着余怒,却也不得不承认:“……当然,说句实话,我刚才想起来,甚至没有意识到可以运用魔法……这是我在这个年纪见过的,最了不起的魔法运用之一。为此,你们每人将为格兰芬多赢得五分。”
哈利和罗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惊喜和茫然的表情。赫敏也停止了抽泣,惊讶地抬起头。
麦格教授的目光再次转向了张丽华,语气复杂得如同混合了担忧、赞赏和深深的责备:“张小姐…现在,我需要你的解释。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以及…刚才那个非同寻常的冰冻效果?那绝非一年级的魔咒课程内容。”
所有的目光——教授们探究的,哈利感激的,罗恩崇拜的,赫敏复杂的——都瞬间集中到了张丽华身上。
张丽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依旧狂跳的心脏和有些发软的双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我…担心他们,教授。我看到他们离开了队伍,往这个方向来了…我担心他们会遇到危险…那个冰冻…”她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最不容易引起深究的说法,“…是我情急之下…胡乱尝试的,我知道它并不标准,可能只是…运气。”她将一切归于偶然和危急关头的爆发,隐藏了其中蕴含的独特理念和控制力。
麦格教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平静(或者说努力维持平静)外表下隐藏的所有秘密。“尾随他人进入未知的危险,这是一种不计后果的鲁莽!”她严厉地说,但语气随即微微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惊叹,“然而,担心朋友的安危,并在关键时刻展现出非凡的冷静、忠诚和…极具创造力的临场应变手段,这同样是需要莫大勇气和智慧的行为。”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仔细权衡,“拉文克劳加二十分!为了你在危急时刻展现出的团结精神与卓越的应变能力。但是,张小姐,我必须强调,没有下一次!在任何情况下,首先要确保自身安全,并通知教授!明白吗?”
“是的,教授。我明白。”张丽华低下头,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为学院的加分感到一丝自豪。
斯内普教授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一切,目光在张丽华和她手中那根紫杉木魔杖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那眼神深处翻涌着难以解读的审视、深思,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惊讶?而奇洛教授,则只是在巨怪尸体旁发出无意义的、带着哭腔的呜咽,用一块手帕(似乎是大蒜味的?)捂着鼻子,仿佛随时会再次晕过去。
离开这间弥漫着恶臭、血腥和危险气息的厕所时,哈利、罗恩和赫敏不约而同地、有些踉跄地走到了张丽华身边。
“Eva…”哈利率先开口,他的绿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的阴影,但更多的是一种真挚的、劫后余生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激,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真的…如果不是你及时冻住它…我们可能…”他哽住了,无法说完那个可怕的后果。
“梅林最肥的睡衣啊!”罗恩接口道,他脸上混杂着后怕、兴奋和难以置信,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诚和热烈,他甚至想伸手拍张丽华的肩膀,又在最后一刻意识到不太合适而收了回去,“太酷了!那个冰冻咒!简直不可思议!你救了我们!我是说…你本来可以不管我们的,回到塔楼就安全了…”他挠着他那火红色的头发,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赫敏看着张丽华,眼神最为复杂,有劫后余生的恐惧,有对张丽华突然出现并拯救他们的巨大感激和震撼,有之前对张丽华能力的好奇此刻被放大了数倍,更有一丝被这生死与共的经历所深深触动的柔软、愧疚和一种想要重新建立联系的迫切。“Eva…”她轻声说,声音还有些发抖,但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还有…我…我为之前…”她似乎想为之前可能有的、过于探究或者保持距离的态度道歉,但此刻觉得那些都微不足道了。
张丽华看着眼前这三张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苍白却洋溢着激动和感激的脸,看着他们眼中毫无保留的真诚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心中那份因为冒险而残留的冰冷恐惧和紧张,渐渐被一种温暖的、奇异的、充实的满足感所取代。她摇了摇头,对赫敏,也是对所有人,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却无比真实而温暖的微笑,轻声说:“没关系。我们…都没事就好。这就够了。” 这一刻,学院之间的界限似乎模糊了,一种更坚实的东西在四人之间建立起来。
四个人一起走在返回各自公共休息室的寂静走廊里,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同行都截然不同。那层无形的、介于学院和性格之间的隔膜,仿佛被巨怪的木棒和张丽华那关键的冰咒彻底击碎了。一种基于共同经历生死险境、相互扶持而产生的、坚实而温暖的纽带,在昏暗的火把光影下悄然建立,无声却牢固。他们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里面充满了无需言说的理解与庆幸。
张丽华回到拉文克劳塔楼,回答完鹰环那个关于“智慧与勇气在危难中孰轻孰重”的刁钻问题后,走进安静得只剩下炉火噼啪声的公共休息室。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在她平静却不再平静的眼眸中映出晃动的光影,仿佛也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冒险。
丽莎和曼蒂立刻围了上来,她们显然已经从先回来的同学那里听到了风声,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后怕。
“梅林啊!Eva!你没事吧?我们听说你去了巨怪那边!”丽莎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仿佛要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你真是太勇敢了!但也太危险了!”曼蒂的语气带着不赞同,但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张丽华简单地安抚了她们,没有过多描述细节,只说是去帮忙,幸运地没事。她疲惫地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暖意,慢慢驱散着骨子里残留的寒意。
她今天没有选择置身事外,没有仅仅做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她遵循了内心的指引,踏入了危险的漩涡,并且运用了自己独特的方式参与了战斗,保护了他人。她为学院赢得了荣誉,但更重要的是,她似乎真正地赢得了…朋友。不是泛泛之交,而是共同经历过考验的、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这种感觉,比她成功施展任何一个魔咒都要让她感到充实和温暖。
成长,或许就是在恐惧面前,依然选择听从内心良知与情感的召唤,并愿意为之付出行动和代价。
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霍格沃茨的冒险,随着这只闯入城堡的巨怪,才刚刚拉开惊心动魄的序幕。城堡深处,更多、更黑暗的秘密,正随着这次事件,悄然浮出冰冷的水面。那隐藏在暗处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