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桑宁最终没有回复那条嘈杂的语音。
她删除了对话框,仿佛这样就能一并删除掉喉咙里那股哽住的酸涩和心口冰凉的失落。她早早熄了灯,躺在床上,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直到天色蒙蒙发亮。
第二天是周六。快中午的时候,宿舍门被轻轻敲响了。王瑶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程野。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身上换回了常穿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不像平时那样打理得精神,显得有些凌乱。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目光越过王瑶,直接落在正坐在书桌前发呆的桑宁身上。
“宁宁。”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桑宁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
王瑶看了看两人之间的气氛,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宿舍。
程野走进来,关上门,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桑宁桌边。是学校门口那家很有名的港式茶餐厅的打包袋,里面是她最喜欢吃的虾饺皇和皮蛋瘦肉粥,还冒着温热的气息。
“我给你带了早餐……呃,午餐。”他站在她身边,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昨天……比赛赢了,队里那群人太疯了,硬拉着我去喝酒,我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桑宁依旧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的边缘。他的解释,和她预想中的几乎一样。永远是“情况所迫”,永远是“身不由己”。她甚至能猜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对不起,宁宁。”他果然说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懊恼,“是我不好,忘记跟你说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桑宁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程野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有些错愕,也有些受伤。他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冷淡。在他过去的认知里,桑宁是安静的,懂事的,很少会真的跟他生气,哪怕他偶尔疏忽,她最多也只是沉默一会儿,很快就会被哄好。
但这一次,好像不一样了。
“我汇报拿了A。”桑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程野的听觉里。
程野愣了一下,显然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个,一时间没接上话。
桑宁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深深的疲惫。“程野,我不是非要你每时每刻都围着我转。我知道比赛重要,庆祝也无可厚非。”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问道,“但你在和大家狂欢的时候,哪怕只有一秒,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在等你?哪怕只是发条信息,告诉我一声‘今晚不过去了’,很难吗?”
程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他看着她平静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他熟悉的、带着爱慕和包容的光,只剩下一种被消耗后的倦怠。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的“忘记”,他的“身不由己”,对她而言,是一种怎样具体的伤害。
那不仅仅是失约,而是将她毫不重要地、彻底地排除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真正的慌乱,“我当时太嗨了,脑子一热就……宁宁,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会了!我保证!”
他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
桑宁看着他眼中的慌乱和保证,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她知道他是真心的,至少在这一刻是。但她更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一句道歉和保证就能弥补的。那种被轻易放置在选择序列末端的感受,像一道无形的裂痕,已经产生了。
她没有再继续质问,也没有接受他的早餐。只是重新转回头,看着窗外,轻声说:“东西你拿回去吧,我没胃口。”
程野在原地站了很久,看着她疏离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再勉强。他默默地拿起那份已经微凉的早餐,低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找你。”
他离开后,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桑宁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许久。
她知道,他们之间看似和好了。他之后会更加小心,会更频繁地发消息报备,会努力扮演一个“称职”的男朋友。
但那道裂痕还在。像一只潜伏在平静水面下的怪物,不知道下一次,又会在什么时候,因为他的哪一次“身不由己”或“脑子一热”,再次浮出水面,将这片脆弱的平衡,彻底撕碎。
她伸手,拿过桌上那个小小的、已经空了很久的薄荷糖铁盒,打开盖子,里面只剩下一点残存的、几乎闻不到的清凉气息。
就像他们这段感情,最初的清凉甜蜜似乎还在,但内核,早已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