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堂中,正榻坐着一名身着绛紫锦袍的男子。
“你怎么来了?”乐知坐到空着的侧榻上问。
骆夫人则向榻上人行礼,“妾见过雍王殿下。”
“阿姊也在啊。我路过瞧见骆家老宅门开了,进来看看。”李正知笑道,随即向骆夫人抬抬手。
骆夫人从正堂退下。
“原来余郎君是骆家中人啊。怪不得会有清心花。”
“他有清心花跟骆家有什么关系?”
骆淇正坐在乐知下首,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便铜镜能照到他。
李正知倒是想起清心花是骆淇母亲所得,而他母亲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医女,此事不便在此处提起。
“骆大郎,你初回骆家可曾谋得差事?”
“回雍王殿下,此事还得家中长辈做主。”
“我看骆大郎颇有异才,不如进妖司做事,骆大郎想必愿意。”
骆淇顿了顿,“回殿下,我听从长辈安排,有份差事便足矣。”
“阿姊觉得如何?毕竟骆老大人和驸马都曾是妖司指挥使,骆大郎进了妖司没准还能成为阿姊的左膀右臂呢?”
“此言有理。不过骆大郎刚来长安,对长安还不太熟悉,不如先去金吾卫做个司戈,好好熟悉长安。”
乐知抬眸看向骆淇。
“这……”骆淇愣住。
骆郎主忙道:“多谢殿下为犬子操心。”
随即瞪向骆淇,“还不多谢殿下。”
乐知脸上带着笑意,骆淇抬手行礼,“多谢殿下。”
她起身,“明日大郎就去金吾卫报道吧。我会让刘辛带你去。”
乐知离开。
“恭送殿下。”
“时候不早了,我也走了。”李正知道。
李正知走后,骆郎主挪到骆淇身边,“嗯……既然大长公主殿下让你进金吾卫,你在金吾卫好好做事吧。妖司不是个好地方,麟儿就是被妖害死的。”
说完,抬脚欲走,又回头压低声音道:“大长公主跟雍王之间少掺和。”
“殿下,丹音娘子来了。”
刚进妖司,刘辛便道。
乐知进了自己的值房,一名丰腴美艳的女子斜斜倚靠在榻上。
“殿下叫妾来,却让妾等了好一会儿。”丹音娇嗔道。
乐知将腰间的铜镜对准她,镜中显出一朵红色的牡丹花。
丹音直起身子,惊道:“你这是作甚?”
“测测这镜子是不是坏了。”
丹音靠回去,“坏了,什么意思?”
乐知随意捡了个位置,盘腿坐下,“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你们妖族有没有那只新潜入长安的狼妖的消息?”
“没有,你不是说那只狼妖被你伤了吗?妖族受伤之后妖炁就虚弱了。我一个花妖,鼻子本就没有狗啊猫啊的灵,怎么可能闻得到。”
“那其它妖呢,尤其是兽妖。”
丹音咬唇想了想,“没有听他们说过。不过倒是听说长安来了只狐妖,有几只兽妖很是蠢蠢欲动呢。”
“那只狐妖归妖司管,叫他们少打主意。”
“行吧。那只狼妖既然被你伤了,说不定缩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等死,你也不必忧心,不如去平康坊找我玩玩。”
“那狼妖害了好几条人命,必是要捉住他的。你回去吧。”
丹音起身福礼,“好吧殿下,妾告退。要是殿下忙完了可要记得来平康坊为妾撑场子,最近有一个林娘子可抢了妾不少风头。”
“行了,走吧。”
值房只剩乐知一人,她摩挲着铜镜,若有所思。
风起雪落,长安下了半夜的雨夹雪。
乐知到妖司,对刘辛道:“昨夜下了雪,妖炁都被抹去了,你派人通知叶凌多带狐妖走几圈。你带着骆淇去兵部,把该弄的早点弄好。”
刘辛驾车带骆淇到了兵部验明正身,又到左金吾卫衙门接入,最后又到左翊中郎将府报道。
因着昭镜大长公主身边的人亲自陪同,整套流程很快,终于是在宵禁前完成了。
此刻,骆淇跟他的直属上司王中候大眼瞪小眼。
“骆大朗是吧?”王中候尴尬笑笑,又悄声道:“方才那位是昭镜大长公主的亲信,不知大朗与殿下是……”
“中候将,我姓骆。”
“姓骆?哦哦哦,知道了知道了。”王中候恍然大悟。
“王中候如何识得刘主事?”
“最近妖司在延兴门段活动,见过几面。”
“延兴门段?”
涂山渐的妖炁也曾在这附近停留。
“是啊。这样,你跟大长公主殿下有旧,不如就负责延平门段了。”
余淇笑了笑,“多谢王中候。”
“那今日就上值吧,换上兵甲,正好我带带你。”
“多谢王中候。”
入夜,除了金吾卫,街上再无其他人。
余淇光明正大地走在延兴门路段上,身前王中候在给他讲巡街的注意事宜。
“司戈核心职责是确保所辖区域的巡逻有效执行,掌管戈杖,不必次次巡逻,但你刚上任,深夜跟清晨两次大巡还是尽量参加……平日多在武侯铺清点兵甲。”
延兴门路段正在东市东南,不断往南走,涂山渐的妖炁愈浓。
妖族天生带有妖炁,行动间难免会附着在周围,给气场带来微弱的改变,这种影响一般会持续两日日左右,一般情况下人族无法感受。
这里的妖炁还浓,说明涂山渐至少一日前经过,或许他很快就能找到他。
本来他还为可夜间行走在长安城而高兴,结果这一整夜都跟王中候和金吾卫其它士兵在一起。
半夜,又下起了阵雪。
骆淇下值又到延平门附近的坊市走了一遍,妖炁被雪水洗濯而净。
算了,能闻到妖炁说明没有生命危险。
可阿渐胆子又小……
拖着疲惫的身躯,骆淇回到骆家。
夜晚,骆淇再次上值巡夜。
果不其然,他又闻到了涂山渐的妖炁。
这次,只有骆淇率领一支十人小队,他顺着妖炁走去。
走到立政坊和修政坊中间的干道时,一玄色衣袍的男子突然出现。
拿出一块令牌,“前方六坊街道由妖司暂管,不必夜巡。”
骆淇略显犹疑,身后金吾卫吴三上前仔细查看了令牌,对骆淇道:“骆司戈,确是妖司令牌。”
骆淇拱手,“抱歉郎君,我新上任,打扰妖司行事了。”
说完,转身走向另一条街。
最后一次巡逻,骆淇带着人走过主街,突然闻到空气中传来一股铁锈味。
骆淇跑进两坊之间的一条街,一个人影仰躺在地上。
提着灯笼靠近,原是一个男子,一把匕首插在他心口,血液流出形成一滩深色的液体。
“快通知县尉府!”骆淇命道。
他检查此人,气息已无,衣袍皱皱巴巴的。
金吾卫无权细查尸体,只能看看外面。
“司戈,死了?”吴三问道。
骆淇点头。
吴三叹了一声,“哎,倒霉!要下值了居然发生这样的事。”
比县尉先来的是妖司的人。
一男子看了两眼尸体后,拿出一个罗盘,低声念咒。
金吾卫众人都盯着那个罗盘,连骆淇也看着它。
片刻后,罗盘指针一动不动。
男子走向骆淇,骆淇不由得绷紧身子。
“此乃人为,非妖邪作祟,请司戈禀告县尉。”
“是。”
男子离去。
县尉府的人到了不久,宵禁解除。
骆淇这一小队也迎来交班。
他向立政坊和修政坊走,经过一夜,妖炁变淡。
日间这两坊街道可正常进出,不过骆淇有意感知,没有察觉到异常,可他总觉得不对劲。
骆淇无法,只得随便找个旅店,一待就是到了上值的时候。
披甲巡逻,骆淇再次闻到涂山渐的妖气,且非常浓烈,似乎就在不远处。
除了涂山渐,他还闻到了另一股微弱的妖炁。
要到立政坊和修政坊,骆淇道:“你们往那边巡逻。”
“是。”
待金吾卫兵走远后,骆淇进入前方街道,这次没有妖司之人拦住他,他心里越发不妙。
快到长街尽头,他看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形正举爪对着墙角一只瑟瑟发抖的白狐。
“阿渐!”
骆淇大喊,人影转身,骆淇看见夜色中一双幽绿的眼睛,脸边布满毛发,尖耳树立。
狼妖被惊动,立马化作原型奔逃。
“快追!”暗处的乐知怒道。
瞬间妖司窜出十余人向狼妖追去。
骆淇向吓哭了的涂山渐跑去,忽然有两人持剑挡在他跟前。
“金吾卫?你认识这只狐妖?”
一道耳熟的女声传来,骆淇僵在原地。
“阿兄。”涂山渐哭兮兮喊道。
听言,乐知眉头一皱。
“转过来。”见他一直背对着她,乐知命令道。
骆淇捏紧了拳头。
乐知给两人使了个眼色,骆淇骤然被踢跪在地,制住双手。
乐知一手抬起骆淇的下巴,一手将灯笼凑近,四目相对,一张意外的脸出现她眼底。
她勾起唇角,“原来是你啊,骆大郎。”
随即,乐知笑容消失,捏着下巴的手往下一甩,指甲划过骆淇的皮肤,留下刺痛。
“把他押回妖司大牢。”
妖司大牢,乐知坐在交椅上,手里盘着铜镜。
骆淇被剥去兵甲,穿着砖红缺胯绵衫,双手缚在身后,跪在她面前。
叶凌立在旁边,审问骆淇。
“你叫什么名字?”
“骆淇。”
骆淇,姓骆?叶凌心中一惊,看向乐知。
“继续。”
“今夜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金吾卫巡夜,发现有人影朝那边去。”
“你不知道那里近期夜间被妖司接管了吗?”
“知道。”
叶凌眉头下压,“那你为何明知故犯?”
“之前我差点进去被妖司拦住,今夜无人拦我,我以为出事了。”
“那你为什么把其它金吾卫支走?”
“金吾卫穿着明光甲,声音太大,我怕打草惊蛇。”
“你为何没有跟他们说明缘由?”
“我本想着妖司在那里,用不着我们。”
叶凌气笑了,此时,一名妖司之人进来在她耳边低声汇报。
突然发现称呼有误
2025.11.19,修前文称呼
11.20,修地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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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吾巡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