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没法过了!”
沈明拙再次悲愤地强调。
坐在他对面的沈宣心里都要烦死了,但也只能好言安慰:“二哥,屁股还疼吗?”
一说到屁股,沈明拙更伤心了:“他居然打我,连爸都没打过我。”
沈宣借势红了眼睛:“我当时也只是想要去握住以清哥哥的手,但他却一下子把我甩开了,我没站稳,整个人摔在地上。二哥,你说以清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啊。”
“靠!”沈明拙怒了,“他算什么东西,还轮得上他来不喜欢。”
“我倒是没什么,摔一下也不痛,但他怎么能这么对二哥你,居然拿柳条抽你屁股,你还是他的哥哥啊,连爸都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对啊我靠!他把自己当什么了,他以为他是我爸还是我爷爷?”沈明拙越想越气,“这笔帐我一定要找他算!”
沈宣给他提建议:“二哥,我看你要不去和爸妈说下这件事情,让他们来给你主持公道。”
就算爸妈对苏以清再愧疚,同样是亲儿子还养在身边的沈明拙被打了,他就不信那两人会一点疙瘩都没有。
“不行。”沈明拙脱口而出。
这让他怎么说啊?
说自己被那便宜弟弟打了?
到时候爸妈问打在哪里啊?
打屁股上了。
那你脱下来看看?
在脑内模拟了一番对话后,沈明拙坚决得摇摇头,他又不是三岁娃娃,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爷儿要脸啊。
他愈发觉得这便宜弟弟心思深沉,故意打在这种让他难以启齿的地方,让他连告状都没法告。
“不告诉爸妈?那你总不能白受这委屈吧?”
“那当然也不行!”
沈宣柔声引导着:“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明拙一拍大腿:“我找人干他!”
沈宣拧起了眉,他觉得这个办法不好。
就算找帮小混混过来把苏以清打一顿又能怎么样呢?到时候被爸妈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顿心疼。
他要的是沈家夫妇彻底对苏以清失望,然后把这个人送的有多远走多远去才好。
不要再来破坏他的生活了。
但该怎么做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你刚刚是不是说,以清哥哥特地问了爷爷的大寿是在几号?”
“对啊,而且他居然已经打听到了,这个苏以清的心思实在是太他……太重了。”
明明是沈以清不在场的时候,但沈明拙就是跟被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一样,硬生生把那句脏话给憋回去了。
沈宣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他还在沉思。
他爷爷的性格他清楚,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如果苏以清为了讨好对方,弄巧成拙搞出了些什么事情,最好是影响到了沈氏的利益……
“小宣,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没什么。”沈宣回过神来,“我只是难过我什么事都做不好,只能心疼二哥而已。”
沈明拙顿时变得非常感动,这才是一个弟弟该有的样子!
从小到大,周围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傻子。
只有小宣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会用很温柔的声音叫着他二哥,永远都是这么real。
“你只要有这个心思,对我来说就胜过任何东西了,我们兄弟之间,根本不用整那些虚的东西。”
沈宣笑容一僵,他又想起了他十七岁的生日宴上,沈明拙叫了一帮兄弟,带着据说苦写了一个月的rap来给他热场子的事情。
那就是对方精细准备的生日礼物,早在一个月前就神神秘秘地对他进行宣告,弄得他还以为是什么非常贵重的礼物,不断地拉高心里期待。
沈明拙就是个傻叉。
但这么一个傻叉却实实在在拥有着沈家的血脉,就算集团日后由大哥来继承,沈明拙也实实在在能够得到分红和股份,甚至可能会在董事会拥有一个席位。
而他呢?
爷爷本来就不喜欢他,甚至不愿意让他从明字辈,现在他还被发现根本就不是沈家人。
这件事情爷爷肯定已经知道了,但到现在为止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随着七十大寿的不断接近,他已经开始慌张起来了。
到时候肯定要见面的,如果遇上爷爷,他该怎么办?他该说些什么?
一想到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苍老脸庞,他心里颤抖了起来。
沈宣垂下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戾色。
在那天到来之前,沈以清必须犯下足以影响到沈家的错误,而他,则要成为拯救这个错误的人。
“我和你爸爸为你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接风宴,邀请了和我们关系走得近的几家人,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你愿意参加吗?”沈夫人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这个新接回来的孩子。
“什么时候?”
“就在今晚。”
沈以清终于转过了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沈夫人的神色。
要不是对方确实面露恳切,还是这具身体的亲妈,他还以为对方在憋什么坏水。
他故意找茬都想不到这种冲霉气的方式。
也不怕他根本无法适应,到时候闹了大笑话,反而适得其反。
“我知道了。”
见小儿子没有想象中那样抗拒,沈夫人也松了口气,她也是被四儿子给撺掇的,虽然后面也想过会不会不太合适,但答应都答应下来了,也就不太好变卦。
“就是在我们家里办的,你也不需要穿得太正式,但也别穿校服了,衣帽间里的衣服都是配好的。”
沈以清点头,这些都是小问题,但他看沈夫人似乎还有话想说。
“以清。”沈夫人深吸了口气,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次宴会,如果有人问你的身份,你能不能不要提什么亲子鉴定的事情。”
沈以清眉头一挑,他似乎猜到对方想说什么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小宣他从小身体就不好,受不了情绪太大的波折,所以我们怕他因为这次刺激想不开,又得住院了。”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所以说……”沈夫人的话语中带上了恳求的意味,“你能不要告诉其他人,小宣不是我们的孩子吗?”
沉默了几秒,沈以清开口:“如果他不是假的,那我算什么?”
“你、你当然也是我们的孩子。”沈夫人赶紧说道,“只是以前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才一直养在乡下而已。”
“夫人。”沈以清失笑道,“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傻子。”
沈夫人呐呐沉默了下来。
“沈家不声不响地接回了一个孩子,你觉得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怎么想的。”沈以清说道,“他们倒不会认为这孩子不是沈家的血脉,但这么多年没有动静,这凭空冒出来的孩子,又是哪里来的呢?”
“他们只会猜测,这孩子是不是沈家的私生子,这些年一直养在外面,养到成年了,觉得这样下去也不行,还是得接回来,到时候好分一杯羹。”
就算再怎么糊涂,难道在人情冷暖中浸淫了那么多年的沈家夫妇,连这点道理也想不到吗?
不是想不到,只是不在乎。
私生子在豪门之中并不少见,这点无关紧要的绯闻,她担得起,沈健柏也担得起。
但是苏以清呢?
被剥夺了十八年幸福人生的苏以清,凭什么回到了自己家里,还要当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沈以清摇摇头:“夫人,我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
沈夫人说不出话了,她是过来当说客的,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她只是问了根本不想干的话:“你为什么不叫我妈妈?”
沈以清叹了口气,沈夫人以为他肯定是要说些赌气戳心的话,但他却说:“夫人,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告诉你吧。”
有机会?
沈夫人想不通,愣愣地站在那里,见沈以清不再理会他,只能离开了这里。
身后的门被关上,沈以清又叹了口气,然后起身,走进相连的衣帽间,他挑了件衬衫,又在外面披了件黑白的针织衫。
换完衣服后,镜面中映出了他年轻到有些过分的身形。
沈以清将手指按在上面,恍惚间仿佛在与年轻的自己遥遥相望。
怎么会像到这个地步。
他取向特殊,所以一生没有娶妻,沈文彬并非是他的儿子,连直系都不是,而是从旁系中过继了一个抱养在膝下。
但这个少年,不是他妄自菲薄,让他亲自来生都生不出这么像的。
沈以清实在想不通,但再世为人已经是无法用常理来思考的事情,他索性就不想了。
他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下去,直到外面有人敲响了门。
他打开门去看,来叫他的人是个不认识的青年。
瘦削而高挑的身形,稍长的头发落在肩头,看起来颇有一种艺术家的忧郁气质。
“你是……”
“沈明华,爸妈叫你下去。”对方抛下这句话后就转头离开了,态度看起来要多不热情有多不热情。
沈以清寻思着自己应该也没有哪里得罪过他,估摸着又是一个沈宣派。
沈宣派。他被自己临时想出来的形容逗得笑了下,仿佛是在玩小孩子过家家的酒会一样,这甚至让他起了点玩心。
“你笑什么?”沈明华停住了脚步,不悦问道,“是我哪里让你看起来觉得很可笑吗?”
沈以清没想到沈明华会突然对他发难,但他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依然笑意盈盈地看着对方,他生得俏,一双狐狸眼仿佛要把人的魂都给勾走。
沈明华心下警惕起来,以为对方要给自己放糖衣炮弹:“收起你那套。”
他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愿意来沈家不就是为了钱吗?”
他说得太直白,沈以清笑得更厉害:“何以见得呢?”
“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是这样,冷心冷肺,眼里全都是利益,真是令人恶心。”沈明华眼里流露出明显的厌恶之情,“只有小宣不一样,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只有他能让我感受到温暖。”
“……”沈以清礼貌问道,“冒昧问一下,他是怎么让你感受到家庭的温暖的?”
沈明华冷哼一声,不屑地昂起了头颅:“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我初三那年,发高烧发得厉害,感染了半个肺,被关在病房里隔离治疗,家里人都不敢来见我,只有小宣,亲手做了一碗粥给我喝。”
这听起来似乎确实有些感人,但沈以清是什么人:“他亲自送到你病房来的?”
“是不是亲自送的又怎么样!”沈明华和被踩住了痛脚一样怒道,“那碗粥是他亲自做的!”
“像你这样拜金的人怎么可能会懂,那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冰冷的家庭中,感受到来自家庭的温暖。”
“……”
得,又来了一个糊涂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