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以清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的人。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幕带给他的冲击力绝对是以往任何危机下都无法与之比较的。
他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下,才勉强看出了那头怒发冲冠的大扫帚头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形式立起来。
少年的耳朵和脸上挂着好几个银色的金属,鼻子正中央同样挂着一个存在感不小的银环,让沈以清忧心对方是不是有什么扮演黄牛的爱好。
但他到底见过大风大浪,短暂愣了几秒后就冷静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嘿,bro,这里是沈明拙。
Yo Yo——
打破平静的是份DNA报告,
血统证书像张入场券多可笑,
你提着破行李像走错片场的劫匪,
而他的眼泪却在唰唰地往下落,
如果你还有点良心的话就该回到你自己的位置上,are you know?”
扫帚头少年手里比着手势,用奇怪的说话方式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沈以清听不懂他在唱什么,只听到了对方叫沈明拙。
他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了四个字。
家门不幸。
沈明拙的脸都快怼到了沈以清脸前,他像只张牙舞爪的大公鸡拼命地想要喔喔啼,看着面前的人被他恐吓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心里暗暗爽着,觉得自己的diss可太有水平了。
“沈明拙,后面两个字怎么写。”沈以清后倾了点避开这脏东西,然后拿出纸笔。
e on,man,像个男人一点好吗?不要转移话题,赶紧拎着你的行李箱离开这里,我们沈家不欢迎你,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哭着回去找妈妈!”沈明拙歪斜地扯着嘴角,并且不停地比着手势。
“我问你的名字后面两个字怎么写。”
沈以清斜眼扫了过去,沈明拙一下被这个眼神被唬住了,他莫名回忆起了自己第一次释放天性穿着他的战服回到祖宅,结果差点被他爷爷打个半死的事情。
“听好了bro,我就说这么一遍,明明白白的明,勤能补拙的拙。”
写下名字后,沈以清在心里暗暗点了头。
是挺拙的,看来名字有时候确实是一种谶言。
“你在家里排第几?”
“老子排第二,小宣才是我的五弟,听懂了吗bro,这里已经没你的位置……嗷!”
沈明拙痛得惨叫了一声,沈以清一笔直接打在他的手关节上:“以后不许自称什么老子,跟个流氓一样,好的不学学坏的。”
“你敢打——”
“还有你那头扫帚头,给我弄下去,头发颜色也染回来,我给你一个星期的事情。”
“你他妈的!”
沈以清脸色骤然间冷了下去,他站了起来,沈明拙瞬间向后弹射,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感受到这新认的便宜弟弟现在很危险。
沈以清看了眼四周,抄起根原本插在花瓶里的杨柳枝,放在手里压折了几下,然后走向步步后退的沈明拙。
“你刚刚说了句他妈的是吧。”沈以清淡淡说道,沈明拙双腿莫名发软,但嘴上还是犟:“跟你有寄吧的关系——”
啪的一下,沈以清抽下了手里的柳枝,隔着衣服抽在沈明拙身上。
沈明拙痛得惊叫一声,他眼露凶光想要反抗,但沈以清单手就制住了他,跟拎只小鸡一样锁住他的双手,然后更用力地往下抽他屁股。
“以后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脏话,听到一次我就抽你十下,听懂了没?现在自己数。”
沈明拙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他前几下已经被打蒙了,又是惨叫又是咒骂,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那句一次脏话抽十下的威胁,非常审时多度地过滤成了文明版本,只是呜呜地骂着你算什么东西?
骂不了脏话,他翻来覆去只有这么几句好讲的,只能换了个话题:“我靠还有几下啊!”
沈以清并不知道我靠是我草的变体,不然以他的性格会再加十下进去:“不是说了让你自己数,既然没有数,那现在还是第一下。”
说着他又抽了下去。
沈明拙在心里骂娘骂爹,但嘴上终于老实了,抽着气颤颤巍巍地数够了二十下以后,沈以清终于住了手。
他把柳条扔到一边,然后坐回方才的位置。
他出力出的有点热,随手拉下了校服的拉链,里面是一件洗得快要发白的T恤,瘦得销立的锁骨很明显地突着,拢住了脖子一路往下的柔和线条。
沈明拙屁股痛得厉害,被松开后整个人瘫软地跪坐在地上。现在倒是没人拦着他跑了,但他现在就想要沈以清给他个说法。
他凭什么打自己!
“连我爷爷都还没打过我!”沈明拙用悲愤的语气吼道,“你算哪根吊……葱!”
那还真是不巧,你爷爷我也是打过的。
沈以清蜷着指关节倚住脑袋,上上下下扫视着沈明拙,越看越不满意,越看越呛心。
“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沈家亏待你了?连身完整的料子都不给你扯?”
“你在说什么?”沈明拙匪夷所思地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然后往前一扯,“bro这叫艺术好吗,没见过艺术总见过破洞裤吧,哪里来的土货?”
“那你在身上开的那些洞也是艺术?”
“这是为了带耳钉唇钉啊,我的天,你是从哪个村疙瘩里搬过来的啊。”
“哦?看起来你很喜欢洞啊。”沈以清的语调没有变化,沈明拙却跟被隔空抽了一下般抖了抖,但他还是要坚决护卫自己的打洞自由和穿衣自由,“我爸和我爷都默许了,轮得到你管?”
“哈。”沈以清突然笑出了声,沈明拙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那笑声让人很害怕,但笑完以后,他倒是放过了这一茬,“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既然他们不介意,你就算顶着这个鼻环去犁地,我也不会干涉你。”
什么什么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
这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该挂在嘴边的话吗?
“小小年纪,怎么一股爹味……”
“你说什么?”
“没什么!”打了这么一顿后,沈明拙面相看着倒是清澈了不少,也没再把什么博若挂在嘴边当逗号。他问起了正事:“和我讲讲家里剩下的几个人吧。”
沈明拙服气肯定是不服气的,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家里不就我们七个人吗?”
他有心挤兑一句沈明拙,但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只能悻悻地继续往下说:“我上面就一个我大哥,沈明辰,现在已经在接管家里面的一些企业了。
“我下面的三弟,沈明华,大学快毕业了,爷爷好像在考虑让他进企业从基层开始锻炼。”
“四弟沈明扬,现在还在读高三。”沈明拙顿了下,不甘不愿承认,“他是你的双胞胎哥哥。”
随即他又幸灾乐祸道:“但你也别想着他会站在你这边,他对小宣可好了,你一个刚来的就别觉得能够挤进去。”
“那你也对沈宣好?”
“那当然,我们全家都很宠小宣的。”沈明拙挑衅地看着他,“你别以为你来了就能代替他。”
“是他叫你来我这找场子的?”
“是你把小宣欺负地哭着跑出来,我看到气不过,所以才过来的。”沈明拙不善地瞪着他。
沈以清嗤笑了声,用手指戳了下对方脑袋:“蠢货。”
被人当成出头的筏子,还挺骄傲。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沈健柏就是个糊涂人,才教出这么糊涂的儿子。
但沈健柏的上梁是沈文彬,他亲手挑选教导出来的,这也没道理歪成这德性啊。
他不认为是自己眼光不行,只觉得是沈文彬老糊涂了。
“你平时见沈文彬的次数多吗?”
沈明拙反应了一会才意识过来对方口里的沈文彬就是他的爷爷,差点跳了起来:“你怎么能直呼他的名字?”
他心里想着刚刚怎么就没录音呢,不然就可以借刀杀人把这个讨厌鬼除去了。
“但就你这德性,估计刚进去就得被轰出来吧。”
沈以清掀起眼皮打量沈明拙,沈明拙被他看得心里膈应,梗着脖子嘴硬:“进的去啊,怎么进不去,你以为都是你啊,我告你我爷爷可疼我了。”
“马上就是我爷爷的七十大寿了,我是他的孙子,肯定得过去的。”
他把头昂得和只骄傲的大公鸡一样,沈以清拿过日历:“11月30号?”
“你怎么知道?”沈明拙再次惊道,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少年城府之深可能远超他的想象,居然刚进沈家的门,就把消息打听到了这个地步。
他想做什么?难道是想要直接跳过爸妈和他们,得到爷爷的宠爱,来提升自己的家庭地位?
他越想越有道理,内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会有这么有心机的人!
而且到时候大爹见小爹,爷爷可能还真会喜欢这个便宜弟弟!
那到时候小宣该怎么办?
“还有十一天啊。”沈以清圈起了那个数字,他的嘴角噙起了一丝笑意,“那我再等等好了。”
等待的时间里,正好熟悉熟悉现在的世界。
“我现在可以走了吧!”沈明拙急着问,“他得赶紧去和小宣商量对策才行。
“嗯,去吧,我也没有让人跪着伺候的习惯。”沈以清摆摆手,示意沈明拙可以跪安了。
“你他……”沈明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以一个跪坐的姿态聊完了全程,他羞得面红耳涨,刚要骂脏话,但在屁股的抽痛中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愤怒地站起来就要夺门而出。
“对了。”沈以清头也不回地开口,沈明拙脚被钉在原地。
“头发,别忘了,以后再让我见到你这扫帚头,我抽死你。”
“……”
这哪里是来了个弟弟,分明是来了个爹啊!
沈明拙悲愤地摔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