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
余榆你一定是疯了。
这要是被你家李老师发现,一顿竹笋炒肉丝都算轻的。
虽这么想着,将那本小说装进自己帆布包时,余榆还是获得了一种叛逆后的满足与欣慰感。
图书馆里很安静,早上十点左右就已落座了不少人。
余榆在窗边位置找到了徐新桐和关小谢,将手中三瓶水分发后,拿出包里的奥数习题册。余光瞥见那本花哨的小说封面时,顿了顿。
“鱼,你看了吗?唐丝雨在班群里发了一张照片,秀自己家的猫呢。”徐新桐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拿着手机贴在余榆耳边,听上去有些浮夸:“我的天哪,这角度、这姿势,谁看不出她其实是想发自拍啊。班里这群捧她的男生都是脑残吧?”
唐丝雨是班里的艺体生,人缘好,跳舞好看唱歌也好听。听说以前春节还上过榆市电视台表演节目,那段录像刚开学的时候就被班里人传阅了遍,后来慢慢地年级上也传开了,大伙儿便都知道她们高一三班有个叫做唐丝雨的小明星。
小公主一样的女生,招同学、老师喜欢,重大演出时也总能瞧见她的身影。可这样众星捧月的姑娘,就一点败兴:老爱与徐新桐较劲儿。
徐新桐刚开始挺费解,想过从自身找原因,可后来好几次小组讨论里被唐丝雨微妙针对抢了话后,两眼一翻,也懒得追究因果了,直接一棍子下去打出个结论——脑壳浆子没摇匀的女的,风油精喝多了。
余榆自然晓得两人的恩怨,闻言后,也凑过去瞟了一眼。
唐丝雨那张漂亮干净的脸蛋与猫咪一齐怼在手机屏幕上。猫咪是布偶猫,眼尾上挑,毛茸茸的可爱,好奇地张望着手机屏,而唐丝雨穿着家居棉衫,披着一头柔顺的发,躲在猫猫身后,发丝遮挡了半张脸,凸显出特别娇小精致的五官。
猫好看,人更无辜清纯。
便显得配上来的那句话更加微妙:
【给你们看看我家的喵~】
【差点摁不住呀,费了好大力气哈哈哈哈哈哈】
班里好几个大大咧咧的男生都围着唐丝雨逗玩,你一言我一语,嗔怒笑骂间,几十条消息就这么顶了上去。
徐新桐服了班里这群脑髓被吸干的直男,翻了个白眼,也懒得过多关注群中的自嗨,嘲笑过后手机一扔,又继续干自己的事儿去。
图书馆一直有人低声交谈讨论。
余榆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色签字笔在指尖转得飞快,即将落在地面时,又被食指反向一勾,稳稳抓牢在掌心。
笔尖飞快流动,公式与验算很快铺满整张草稿纸。
余榆思维活,擅几何,若入了神,板凳一坐便是一下午。那攻苦食淡穷幽极微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被李书华摁在桌前看书写作时,抓耳挠腮如坐针毡。
这天中午时分三人一齐上外边吃了顿饭,吃完后徐新桐却突然说想去逛谷子店看看龙马周边。
问及余榆时,她顿了一下,想想还是算了。
她没有徐新桐那样狂热的少女英雄主义,对二次元许多动漫过目即忘,算不上爱好。
于是三人分开。
徐新桐领着关小谢,余榆留在图书馆等他们回来。
可那天直到下午四点也不见他们回。
余榆望着夕阳叹口气,两人估计是逛着逛着,就去了其他的地方。
你又被那两个不仁不义的江东鼠辈抛弃了噢余榆~
这时候的阳光最热烈,金黄色的粒子透过落地窗跳跃到余榆身边,斜斜的一条,笼罩住地面。
面前有自己解了半天的题,推翻了无数次,实在想不出眉目。余榆挠了挠眉心,短暂思索后,干脆算了。
想不出了就干点儿别的再回头来想,思维反而更清晰。
酝酿效应,余警官教的。
他说这是正儿八经的心理效应。
好在余榆也不是个爱为难自己的,这番说放弃就放弃,开始着手收拾起自己的一摊书和笔。
周末马路人多车也多,一路窝窝囊囊地慢骑到天街与徐新桐会合时,正好是下午五点。
也正是这时候才想起,他们还有一个小时就能见面了。
心脏有细小电流快速划过。
余榆把车停在路边,开始有了某种隐隐的期待。
甩了甩挎包,蹦蹦跳跳地跟在徐新桐和关小谢身后。
其实从昨天起,余榆便开始好奇起他的一切。
她有暗自懊恼自己从前听得不认真,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直到如今,也只知那一星半点的碎片信息。
她知道徐暮枳是江苏人,那一带的教育优于榆市,所以当初高考才能一骑绝尘龙门点额。即使徐新桐常说徐暮枳高三那年是如何挑灯夜读焚膏继晷,努力刻苦程度不比旁人少半点。
她还知道他是烈士遗属,是当初徐爷爷千里迢迢地赶到江苏,把他带回了这里。据说刚来的时候他的话特别少,人也瘦得不行,徐爷爷费了许多心思开导,是真心疼爱着这个遗孤。
记忆最深刻的小插曲就是他小时候被送去学过拳击,因为机灵却好胜,一路压着对方拳打脚踢,愣是给对面一七八岁的同龄男孩儿揍得心态崩溃,趴在地上嗷嗷哭。
除此之外,其他许多事她都记得模模糊糊不大确定。
余榆轻啧。
还是找个合适的时间再试探试探徐新桐吧?她老爱炫耀徐暮枳,肯定一探一个准。
同朋友在一起时间消磨得很快。临到点的时候徐新桐带着他们抵达约定的餐厅。
是一家藏在主道马路后的社区火锅,陈设半旧不新,老居民回头客却十分多。
进了店落了座,将平时最爱的那些全都一个不落地选上。不过今天有徐暮枳,红汤锅底得换成鸳鸯的。这家清汤底味道好,和其他家那味精汤底不一样,鲜。徐暮枳肯定喜欢。
余榆拿着菜单接过笔,刷刷一顿勾选,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然而刚选好菜品,正要递出笔给徐新桐参考时,对面那两人却拌起嘴来。
不知为的什么事儿,不过也不重要,多半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次数多了,余榆连八卦旁听都没了兴趣。
啪的一声。
是徐新桐一巴掌怒拍在面前的桌子上。
她横眉冷道:“关小谢,你特么给脸不要脸是吧?!”
瞧着架势,是又要开战了。
菜品都是以前常点的,余榆也不给他们了,递还了菜单后,习惯性地戴上耳机,顺畅地点开音乐软件,找到自己心爱的杰伦专辑。
音乐响起,世界瞬间变得平和起来。
放的是《印第安老斑鸠》。
十年前的曲,在杰伦的歌单里不算特别热门,甚至明快欢脱的音调显得些许怪异。
但在此刻,却愣是将这怪异荒诞衬出几分诙谐。
“沙漠之中怎么会有泥鳅
话说完飞过一直海鸥
大峡谷的风呼啸而过
是谁说没有”
那两人的吵架声越来越大了。
余榆使劲儿塞了塞耳机,妄图世界再清静一点,而这个动作令杰伦的歌声在耳里更加清晰。
“有一条热昏头的响尾蛇
无力地躺在干枯的河
在等待雨季来临表沼泽
灰狼啃食着水鹿的头
秃鹰盘旋死盯着腐肉”
争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徐新桐已经不满足于最开始的斗嘴,她开始上手,死死掐着关小谢的脖子僵持不下。关小谢疼得直咧嘴,两人开始互骂,互揭老底。
她骂他裤子开过档,他嘴她某天早上大小眼。
耳机里歌声依然不停地唱:
“草原上两只敌对野牛
在远方决斗——”
余榆听得眉心突突直跳,她艰难移开眼,又摸了摸肚子,叹口气。
做题冥想所消耗的热量简直不亚于慢跑运动两小时。
“在一处被废弃的白蚁丘
站着一只饿昏的老斑鸠……”
余榆:“……”
气得直接切了这歌。
很快,耳机里又放起Owl City《the Saltwater Room》。
明亮清澈的前奏顺畅滑进,听得人气顺许多。
音效元素顺次进场加入,层层交叠,轻轻灵灵地跳跃在耳膜与大脑,将闪烁梦幻的节奏徐徐推进。
余榆百无聊赖地盯着面前那半沸不沸的汤锅,等待的空隙,有些走神。
待女歌手治愈的声线突然破土而出时,她微微抬眸,随意一瞥,就从面前壁装镜的倒映中看见了那个从门外走进来的人。
高挑挺拔的男孩子正与自己的好友席津勾肩搭背地边走边说话。
比起上次的懒散,这回整洁体面许多。头发也认真打理过,干净清爽得像颗柠檬。
男生的步履飞快,平稳穿过厅堂,余榆很快看清了他的神色。
他在笑。
笑的时候卧蚕浮起,漂亮的双眼皮如同一把缓缓舒展的折扇,眸子清亮,没掺任何浑浊的杂质。
耳机里音乐还在继续。
余榆定定地瞧着,发现自己的心脏竟在随着音乐旋律而跳动。
——“All my islands have sunk in the deep.”
——我的栖身之所已经坠入深渊。
她怔了怔,倏地一下收回眼。
余光瞥见自己身侧那个空位。
其实若今日没有席津,这张四方木桌恰好容满。但正是因为那帅帅的大好人席津,此刻这桌上必然有两个人会凑到同一位置。
她希望徐暮枳坐在她旁边那个空位,最好是临着她这一边。
这个念头来得很突兀。
余榆甚至也觉得自己那股因为期待而略起的紧张悸动也多了些莫名其妙。
这时徐新桐发现了徐暮枳,立马断掉同关小谢的争执,雀跃地招呼着自己最崇拜的小叔。
耳朵听见了席津同他们礼貌问好的声音。
愈来愈近,脚步也愈来愈清晰。
余榆正要回头,一股熟悉的淡淡的皂香却在某一刻骤然侵袭她的嗅觉。
它比预想来得更快,如同天降一般笼罩包裹住余榆,格外浓烈、清晰。
她指尖顿住,心脏似乎悬停了一瞬。
而下一刻,徐暮枳弯了身,落坐在了那个空位。
余榆心头一跳,定住了目光——
她瞧见席津要与他并肩而坐,于是他微微挪身。
移向了靠近她的那一侧。
这章来个24小时红包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chapter 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