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早八点余榆便被徐新桐从家里薅出来吃早饭。
巷子口开早餐铺子的张阿姨就住徐新桐那栋楼,见到是她们,笑眯眯地打了两声招呼。
徐新桐照旧要了一碗面条,替余榆要了一碗馄饨,等待的间隙,从隔壁弄来一碗咸豆花。
酱醋辣油与咸菜葱花洒在新鲜的嫩豆花上,一搅拌,香气逼人。但这是徐新桐最喜欢的口味,余榆并不喜欢。她喜欢甜的,就一勺白糖下去,又香又滑,好过咸豆花一堆佐料,都掩盖了豆香的本质。
豆花此刻温温热热正好,徐新桐低头呼啦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道:“你听说了吗?今年高考题可难,那数学大题好像创新了,好多人没答上来呢。”
余榆听后,立马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开始搜寻高考题,道:“一中呢?也有很多吗?”
“有,我认得高三的学姐,说今年数学难得要命。我也上网看了,确实很灵活,得多动动脑子。语文就挺简单,选择题不刁钻的,一眼就能瞧出答案,估计语文分值差别不大……”
余榆此时正好看完题型,她没注意徐新桐的唠叨,只瞧着题型眉头一松,自顾自道:“放心吧,数学简单得很,万变不离其宗,琢磨琢磨就出答案了,不过这个语文要小心,很难哦。”
徐新桐:“……”
这么多年,徐新桐始终没想明白,李书华阿姨好歹是一中语文课主任,职称也在中级,余叔叔虽说是警察,可当年据说也是文科类别考进的警校,夫妻二人强强联手,怎么会生出余榆这么个极端的理科霸主文科废物?她这名字里的“榆”是榆木疙瘩的榆吧?
徐新桐咂咂嘴,又问:“关小谢晚上约咱们吃火锅,去不去?”
“去!”
余榆说:“这次喝CoCo吧,避风塘喝太多了。”
“行,那我让关小谢买。”
余榆抬头:“他又输给你了?”
徐新桐眉头一挑,竖起大拇指往半空一扬:“姐们儿赢了奶茶,还不忘带上你一个,够爱你吧?”
关小谢家里开连锁酒店,一周的零用便抵过余榆三个月的可怜费,可谓是挥金如土壕气万丈。徐新桐脑子灵光性格活泛,偶尔口舌之争占据上风故意“敲诈”关小谢,有好事也都会顾念着余榆。关小谢甘之如饴,乐呵呵地跑前跑后替她张罗。
余榆都这样蹭了多少次吃喝了?
她嘀咕了句:“关小爷倒是对你言听计从。”
这时候面条馄饨上来了,热腾腾、香喷喷。
余榆混着汤汁咬开馄饨,突然想起一件事,停下来,问道:“你以前都睡到日上三竿的,今天怎么突然要来吃早饭?”
徐新桐吸溜着面条,无奈摆摆头:“被吵醒的。”
“爷爷今天早上听说徐暮枳闯祸还进局子,当场就给狠揍了一顿。我爷爷训人那架势你还不知道吗?年轻时候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的老兵,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徐暮枳刚起床就被揍得喵喵叫啦!”
“然后我就被吵醒了。”
徐新桐笑容很假,她无奈道:“最后想了想,干脆起床吃个早饭,晚点去图书馆看会儿书了,再吃个火锅去,美美的一天~”
余榆听得心不在焉,被刚出锅的馄饨烫了舌头,她吃痛,捂着嘴,忙乱时仿佛才有了勇气顺势问出:“那小叔呢?起这么早,怎么不和你一起吃早饭?”
“他?爷爷趁着他保研这段时间得空,把他塞进电视台里实习去了。今天第一天,早报道去了。”
难怪大清早就不见人。
不愧是电视台,大周末还上班,劳模。
徐新桐这时凑近来,一脸神秘莫测:“见着我小叔了?”
余榆点头。
“是不是很帅,没骗你吧?”
余榆脑海里立马就浮现出昨日那张脸,意外的清晰无比。
她揣着点小心思,再次策略性点头。
徐新桐得了夸,喜滋滋地昂头,好似自己也这样光荣:“是吧!我小叔这个人呢,虽然平时很狗,但正经起来,还是像个人的。”
比起以前总骂徐暮枳“臭狗蛋”,这种话在徐新桐嘴里算得上大好话了。可惜余榆听不出半点夸奖。
“对了,小叔是本校保研吗?”
“对啊。”
余榆又问:“电视台实习不轻松,那小叔这是要在榆市待过暑假才走?”
“应该吧,本来就不算电视台正式工,大概是等着导师那边一召唤,就回京了。”
话虽如此,也有好几个月呢。
好几个月呢。
两人大快朵颐地解决完早餐,徐新桐骑车去图书馆,余榆跟在她后面,两只脚蹬着踏板,整个人迎风扬起,带着一丝莫名的欢悦。
她歪头去问徐新桐:“我家李女士今年得带高三,暑假我能常去你家蹭一段时间饭吗?”
“来呗!我爷爷巴不得多看看你。”徐新桐仰头笑道:“正好我小叔也在,这个暑假,我家饭桌子可热闹咯~”
徐新桐最喜欢热闹。
人一多,就亢奋,仿佛这辈子的夙愿就是扎根在繁华地带。
余榆两只脚又用力蹬了两下。
自行车被她弄得叮叮两声,格外清脆悦耳。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欢快什么。
今日是高考的第二天,也就是最后一天,这意味着假期即将告罄,换做平时,她定要与徐新桐抱头痛嚎一场才罢休。
去图书馆的路大概有半小时的骑程,早上下过一阵雨后又升温,这会儿地面半干半湿,马路边扬尘却少了许多,空气清明,漂浮着青草土香。
两人抵达后,瞧见早候在图书馆大门口的关小谢。
关小谢见到她们俩,抬手挥了挥,笑得与阳光一样灿烂,直直迎着徐新桐走了上去。
余榆撇开眼。
不用想就知道关小谢是冲着徐新桐来的。果不其然,没走两步身子便偏向徐新桐。
正好徐新桐手机来了消息,一面低头回应,一面应付关小谢这个话痨。
关小谢碎嘴子说个不停,问东问西,瞻前顾后地同余榆、徐新桐说话。这种时候余榆才不会搭理他,他的目标在徐新桐,余榆说什么都白费。
她只会嗯嗯啊啊地频繁回应,表面态度瞧着热情极了,但其实那两只耳朵凿通了道,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徐新桐回完消息,眉头舒展,忽然堵话:“晚上你不用请客了,我小叔也来。”
旁边的余榆唰一下就抬起了头。
关小谢知道这位小叔在徐新桐心里的地位,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小叔不就是我小叔么,来了一道请呗。”
关爷大气!
徐新桐却白他一眼,往图书馆里走去:“我小叔是那等爱蹭饭的人吗?起开!”
关小谢赶紧抬脚,跟在徐新桐身后:“行吧行吧,小叔不爱蹭,我爱蹭啊,嘿嘿嘿嘿……”
余榆也跑到徐新桐身边去,她兴致勃勃地问道:“小叔怎么也要来?”
徐新桐哪里看得见余榆眼睛里冒着异样的光彩?她想了想,说:“他刚发消息约我吃饭,我想着就顺路一道呗,就咱们附近那家的火锅店,常去的。”
确定了他要来,余榆的唇角便抑不住地扬起来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湿润透净,像一轮水汪汪的月亮,特别好看。
她语调轻扬:“那我要点香菜肉丸、鱼籽虾滑、水晶牛肉。”
关小谢一秒跟:“还有鲜毛肚、鱿鱼、滑肉片、卤鸡爪。”
余榆:“再来份郡花、肥牛……唉还有什么来着?”
徐新桐等了半晌也没等着,憋不住道:“蛋炒饭!蛋炒饭!”
“对!”
“哎对对对对……”
三只饕餮回回必点菜品,全荤盛宴,素不得一星半点。
刚踩进图书馆大厅,余榆习惯性往口袋里掏了掏,却扑了个空。她微怔,又伸向另一侧口袋,还是空空如也。
她最后翻找着自己的帆布包,发现还真没带。
“桐桐,我去外面买包纸巾,你们先去。”
徐新桐比了个“ok”手势:“三楼等你。”
余榆颔首,转身跑出图书馆。
马路对面就有个小书铺,铺子外面摆着一台小小的玻璃零售台。零售台里卖着香烟与口香糖,还有余榆需要的纸巾。
她向老板要了一包纸巾,等待的空隙,随意瞥了一眼旁边外摆的书摊。
书摊上都是青春读物,当下最热销的各类杂志与年轻人最喜爱的读物,以及言情小说。
余榆很少看言情小说。
李老师想培养她的文科思维,从小便为她塑造了一层很厚的“文学壁垒”,以至于她家中的书架几乎都是历史社科、文学散文、人物传记的书籍,什么《钢铁是怎样炼成的》《21世纪资本论》《看不见的森林》,以及《民法典》《毛爷爷精选》全集,诸如此类。
余榆被洗脑得十分成功,在此之前,从未动过念头接触这类读物。可那天不知是怎么的,余榆着了魔一般,走过去,拿起了那本书。
名字还挺厉害。
叫《被绝色小叔肆意宠》。
这书名取得过于直白,特吸引人,就余榆那“一穷二白”的文学品味而言,恰好通俗易晓,浅白自然。
不过书嘛,就是得看着不累。词汇过于精繁反而显得冗杂,白描笔法才是文学之首。
这是余榆此前每次看书偷懒打瞌睡时,给自己找到的“慰藉”。
于是她很是心安理得地拿在手里翻阅起来。
哪知,第一页就留住了她。
书页上赫然写着——
【夜色似水,树影婆娑。
别墅二楼的房间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房间内,男女痴缠一团。霍暨的莽撞险些让淼淼折了月要身,她玉葱般的十指无力却无助地攀附着男人后颈,宽阔的肩膀如同一座山,将她死死按在柔软床笫。
“小叔,我错了……”
女孩儿轻媚的声音缭绕在耳畔,终于是开始求饶了,白嫩嫩的肌肤上淤青交错,竟有种妖冶的风情。
男人闻言,动作稍歇,粗粝指腹一点点划过女孩细腻的脸颊,那上面些微的泪水令他顿了顿。他眼眸雾霭沉沉,藏着歇斯底里的疯,他又狠狠捏起女孩的下颚,声音早已嘶哑。
“你记住,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你是我的女人,明白吗?!”
男人说到最后,眼尾泛红,竟有些莫名发狠。】
“……”
余榆瞪大了眼。
好厉害的文字!
她啧啧称奇,看得心口一阵激荡。
又往后翻了翻,看到某一瞬,竟莫名代入——
一双飞扬且极具侵略性的眼睛登时浮现在她眼前,同昨日相似,带着点笑,像一只揣着坏心思随时要作弄人的狐狸。
余榆一个激灵,吓得飞快合上了书。
“老板,我要这本!”
说完,她掏出一张十元纸币,万分爽快地按在了玻璃柜台上。
余榆(叉腰):怎么啦!我就是喜欢土哒!
土暮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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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