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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02

作者:傅祁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男生漂亮的瞳孔在阳光下透出清亮的琥珀底色。余榆蹲在地上矮他一截,他垂眸下瞧,眼皮沉压,眼尾却微微上挑。这模样会显得他整张脸英气又秀气。


    他瞧她的眼中全是陌生的惘然。很明显,他不认识她,只是因为“徐新桐”这个名字对她多看了一眼。


    她噢了一声,想起要自我介绍:“我是徐新桐的朋友,我叫余榆。”


    徐暮枳凝滞一瞬。


    眼前这个这姑娘一如他对榆市这种南方城市姑娘的惯有印象——水灵、小巧、精致,身上有股淡而静的书卷气。


    这些年他走南闯北,身边许多人来去匆匆混乱了他的记忆。他只依稀记得“余榆”这个名字似乎在徐家的饭桌上出现过。可那是什么时候?提起她时说的又是哪件事?徐暮枳细细追寻,却发现毫无头绪,连自己那时干了什么都模糊斑驳。


    他动了动,坐直了身,双手往后一撑打算站起来,随口问道:“桐桐呢?”


    “她打……”余榆嘴比脑子快,立马意识到不对,声线一颤,硬生生转了道弯:“……听数学作业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徐暮枳瞥她一眼。


    余榆心虚,也跟着他一并站起。


    两道身形晃动,高低差刹那间迅速易位。男生实际高出她整整一个头,此番身影覆下,压迫感便直直袭来。


    她下意识后退。


    心神慌乱间抬起头,飞快瞥他一眼,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目光。


    他眉骨偏高,眼睛很容易有阴影覆盖,似笑非笑地看着人时,竟同李书华女士老爱看的琼瑶男主们的眼睛如出一辙。


    显然,他识破了她拙劣的谎言与演技,却心照不宣地顺着她的台阶走了下来。


    余榆脸皮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那感觉像极了杰瑞鼠被汤姆猫追杀,窒息得无处可逃。


    她低声清了清嗓,像只偷摸的杰瑞小老鼠。


    她是想询问那条断了的腿以此转移话题,哪知对方却什么都没说,只冲她招了招手,便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余榆愣了一下神,还没从窘迫中回过神来,一声沉痛的嚎叫便从派出所外直击而来——


    “暮儿!暮儿!!哎哟喂,我的心肝儿爷爷唉,怎么这么不小心呐?!快快快,让我看看……”


    眼瞧着一位与徐暮枳同龄的男生急吼吼地闯进视线,满脸焦急,夸张地叫唤着引来满堂人怪异的目光。


    见到此人,徐暮枳眉心骤然一拧。


    那男生毫无察觉,义无反顾地向徐暮枳扑过去,看清他的腿后,惊呼道:“呀!你蹄儿咋肿了!!”


    听见这话,徐暮枳蓄积了一整晚的怒意顷刻间爆发,等对方靠近查看,狠狠一脚干脆利落地踹过去:“死去吧你!”


    这一脚掺杂无数恩怨,腿风惊人,余榆眼睁睁瞧着那男生被踹到丝滑地偏了道,捂着屁股在原地嗷嗷叫。


    她哑然地张了张口,默默吞回了那句话。


    受伤的脚支撑着身体,徐暮枳踹完人身形晃了晃,涌上来的后劲儿疼得他呲牙咧嘴,等彻底回了神,拉着余榆就往外走。


    席津揉着屁股赶紧追上来,还不忘谄媚地搀扶着徐暮枳:“暮儿,暮儿!哥错了,真错了!昨儿好不容易跟我家彦彦和好,兄弟这**的确实没功夫看手机,真没看见!可我这不是早上醒过来看见消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么,你原谅哥!哥真心不容易……”


    说话间三个人便已经走到马路边。


    余榆听着席津叽里呱啦一通解释,算是弄明白了这场乌龙。


    大抵是不愿被徐爷爷他们知道自己进了局子,联系了自己榆市的哥们儿。哪知这哥们儿不靠谱,上演了一出见色忘义,害他一个人蹲在局子里苦苦等了一夜,最后实在熬不住,这才联系了徐爸。


    伤势也不严重。


    就崴了脚,破了点皮,警察叔叔给他简单料理过,用不着上医院。


    就是这祸事儿已经败露,偏巧此时最没用的那个又姗姗来迟。


    啥也没捞到。


    徐暮枳心口窝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想发难,一扭头,却突然注意到身旁还站了个小姑娘,正安安静静地守在他手边,望着他们俩。


    不吵不闹的。


    他顿了顿,抬手看时间,已过午时。


    懒得理会席津花言巧语,徐暮枳问道:“饿不饿?请你吃饭。”


    余榆摇头:“不用了……”


    “别客气。”徐暮枳一把逮住好奇凑过来的席津,收了戾气,冲她笑了笑:“小叔不花钱,让狗请客。”


    席津:“……?”


    --


    林妈馄饨是余榆和徐新桐最爱光临的小店。


    店铺面积不大,但横亘在高建路商圈的主干道上,生意常年爆火。他家出餐流程特别简单,新鲜的小馄炖下锅几分钟就能熟,直接盛进提前熬制好的鲜掉眉毛的豆芽汤底,从点餐到出锅上餐不过五分钟左右,好吃、也便利。


    余榆拿了小碗,放一勺特制鲜椒酱,几颗小葱花,拿豆芽汤底轻轻一拌,混着特制的鲜嫩肉馅入口——长身体的时候一个人能点上一斤,连汤带水地吃个干净。


    可今天她却只要了十五个。


    徐暮枳原是江浙人士,吃辣不比余榆,于是将一罐鲜椒酱全摆她跟前,一边搅拌馄饨等温度凉却,一边百无聊赖地听席津碎碎念。


    “你不知道,彦彦这段时间跟我闹成啥了?打不赢骂不过,哥们儿我啊,成天以泪洗面。这榆市的姑娘可真够泼辣的,当年谈的时候一口一个小乖宝,现在呢?脸一翻,哎!我就是个猪!”


    说着,席津凑近徐暮枳,拿胳膊肘顶了顶他,眼里尽是促狭:“有时候我老想,你徐暮枳将来要碰上这么厉害的姑娘,保准比我更重色轻友。你什么人,我可最清楚了。”


    徐暮枳:“……”


    眼见着此人眼风逐渐凌厉,席津赶紧大大咧咧地搂住他肩膀,转移话题盘问起正事儿。


    徐暮枳这回能惹出这事儿,追根究底,其实也不过是想上那边的老式蛋糕铺里买点鸡蛋糕和南瓜饼。


    徐爷爷就爱吃那家的糕点。以前腿脚方便的时候老上那处下棋溜达,回来的时候就会捎上一袋。这家里人都知道。


    徐暮枳当年是被徐爷爷亲自从灵堂前带回的榆市,这么个狂妄不羁不轻易服软的性子,却唯在徐爷爷跟前乖顺服帖,堪称模范子孙。昨天他特意跑去石路桥,谁知道鸡蛋糕没买着,倒是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自己送进了局子里。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民事纠纷向来如此,只是这么一闹,城管大队和市场监管部门是彻底盯上那块了,听说准备划进重点巡逻地带。


    徐暮枳这个人今后在石路桥这块,铁定被露头秒。


    也算是名震石路桥菜市场了。


    席津笑得肩膀震耸不停,他拍拍徐暮枳后背:“哎,我现在特想知道,你出门的时候看没看黄历?有没有看见那上面明晃晃的提示——「今日不宜进局子」啊!徐~大~侠~”


    徐暮枳觑了席津一眼。


    这厮笑得前俯后仰,眼尾褶子都炸开了花。


    念着还有旁人在场,他忍了一口气,瞥开眼,视线落在对面不声不吭吃东西的小姑娘。


    方才打过招呼后她便再没了声,来店铺的路上他同席津周旋,好几回他都惊觉自己身侧无人,以为自己弄丢了这小妹妹。等他急急一回眸,却发现她就在身后,虽略有磕绊吃力,但始终紧紧跟着,愣是没吭一声。


    小姑娘安静得毫无存在感,此刻也依然静悄,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馄饨。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甚至可以用虔诚一词形容,目光专注,每回都满满一口包住,不沾半点汤汁。


    想必食物一定会在她的口下得到最体面的尊重。


    应是比徐新桐那疯丫头温顺好说话些。


    正这么想着,忽地,眼前吃着饭的小姑娘睫毛如同蝴蝶扑翅一般轻轻颤了两下。


    徐暮枳定睛,慢慢的,瞧见她吃饭的动作也莫名开始变得心不在焉。接着,那双睫毛轻轻掀起,一双漆黑的眼睛缓缓抬了起来。


    带着怯怯的试探,小鹿似的。


    他半撑着脑袋,未动,垂眸。


    二人目光就这么触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比起方才派出所的交汇,现在的空间相对更加私密、窄小,小到她轻易一抬眼,就撞进了他的眼里。


    像冬雪稍霁时的薄阳,不灼热,却足够澄明。


    分明她是抓他包的人,可两人碰上的第一秒,却是她强压慌乱,故作自然地、慢慢地飘走视线。


    一副心虚样,倒显得他多出几分理直气壮。


    余榆埋头奋斗着自己碗里的馄饨,可余光里这人似乎并没有收回目光的意思。


    她头更低了。


    他到底在看什么呀……


    她无意识地往嘴里送着馄饨,吃完最后那个,又无措地一口一口地吸着汤汁。汤汁烫口,最后竟呛红了耳朵。


    正是没头绪间,身侧一道嘲笑插缝而入,彻底解救了余榆——


    徐暮枳被转移了注意。


    他睨向了旁边那个笑不停的傻子。


    一夜折腾,没休息好,自然也没什么胃口,他见状,拨了拨碗中的馄饨,凉凉地扯起一抹笑,掏出手机,点开同彦彦的对话框:“昨儿席津抽了整整一包烟你知道……”


    “吗”字还没出口,旁边便闪来一道黑影,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席津抽烟,彦彦喊打。


    众所周知的规矩了。


    席津收回大门牙,微笑回应徐暮枳:“好哥哥~你不说,我也不说,成交,行么?”


    徐暮枳扯了一抹假笑。


    那天直到分开席津都没让徐暮枳再碰手机。后来他打车去见彦彦,临行前坐在车里,手抬至嘴边,由左向右冲徐暮枳划拉了个“手撕拉链”的动作,然后乖巧点头笑,以示忠诚。


    黄色出租车绝尘而去。


    这里与家属院只有步行十分钟的距离,只是两人需得走人行地下通道,今日徐暮枳行动不便,愣是走了半个小时。


    但余榆却可以慢悠悠地跟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走,几乎没什么话,只两侧摆文具零食摊的小贩高声笑谈,横穿在二人之间。


    她偷瞄着旁边的男生。


    身形颀长,高大俊挺,衣架子似的将身上普通T恤裤子撑得别有风味。说实话这样形象出挑的男生平日里走在路上怎么都得招人眼,可此刻,帅哥一瘸一拐地上楼下梯,连背影都带着几分狼狈与落魄。


    这与徐新桐口中的伟岸形象简直大相径庭。


    好在徐暮枳是个闲不住的,他嫌闷得慌,随口问起她:“妹妹今年高几了?”


    应说她与徐新桐同辈,他叫她一声“侄女”也不为过。可大概是不熟悉难以启齿,临时换了“妹妹”这个不出错的大众称呼。


    余榆静了一瞬,立马回答:“高一。”


    “哪个学校?”


    “一中,和桐桐一个班。”


    徐暮枳颔首,眼里染了点笑:“那挺好。”


    他没有太大的探知欲,问话时也多有漫不经心,仿佛只为说个话解个闷,答案是什么倒无关紧要。


    余榆也听出来了。


    她咬了咬牙,以前最不爱主动的人,今天却破天荒地偏头,问他道:“小叔叔呢?听说是八中的?”


    其实她知道,毕竟老听院子里的叔叔阿姨们讲。


    徐暮枳却没察觉异样:“嗯,就在你们学校附近。”


    “怎么今年提前回来了呢?”


    “爷爷今年身体不好,正好毕业季也没什么事儿,想回来多陪陪。”


    余榆轻噢,绞尽脑汁地想话题,继续问道:“那毕业了准备留在北京工作么?”


    问到这里,徐暮枳总算是提了个神,反应过来了。


    余警官和李老师感情好,家庭氛围也轻松和谐,教育上更是松弛有度,这种环境里养出来的姑娘精神富足、分寸得当,就好比此刻,顶着那张青涩稚嫩的脸蛋,其实内心里住着个一本正经的小大人。


    他莫名笑了一下:“嗯,中央电视台听过吗?”


    一听央台大名,余榆没忍住,立刻小声哇了出来。


    全国人民谁没听过央台呀?


    她没想到这位小叔叔竟这样厉害,刚一毕业就能闯进央台实习,难怪李女士赞不绝口。就说李女士瞧得上眼的人,能差到哪儿去?


    余榆眼睛亮晶晶的,充满膜拜地点了头。


    结果下一秒,对方轻飘飘的声音便落下来:“不是那个哦。”


    “……”


    笑容登时僵住,一口闷气突然就堵在了胸口。


    旁边人得逞后,低促地笑起来,她却被戏弄到噎了好半晌。


    难以想象这么个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的人,当年高考竟是全市文科前一百。到底是运气爆表,还是说江浙一带的教育放到榆市本就是降维打击?


    余榆想了想,觉得都很有理。


    真幼稚。


    她心中腹诽着,却沉住气,大脑飞快运转:“那太遗憾了,不过我很容易就信了这个谎话,说明我还是认可小叔叔有这个实力的。就算现在没进央台,那也一定是迟早的事,对吗?”


    以德报怨,一招封喉。


    体面人。


    这次换徐暮枳噎住。


    他轻啧,所谓“温柔刀,要人命”,小姑娘这好言好语三两句,反衬得他的行径不够厚道了。


    看着温温静静,竟是把硬骨头。


    徐暮枳嘴角噙着点笑,轻咬了咬唇,颇有些吃瘪的意味。


    “余、榆?”


    半晌后,他忽然出声,确认着她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低磁干净的嗓音有着恰到好处的温意,将她一点点包裹。


    余榆心头一跳,点了头。


    “哪个榆?”他继续追问道。


    “榆市的榆。”


    “名字挺好。”


    他依然随口说着,与她并肩而行,慢慢步出了通道。


    但这次的语调却认真了许多。


    这次,他是细细问清了她的姓名,详细到是哪个字、哪个音节——与方才漫不经意的解闷聊天模式截然相反。


    淡淡的喜悦一点点渗入心里,把人的一颗心都膨胀得轻飘飘、喜滋滋。


    那种感觉很奇怪,也很新奇。


    尤其在余榆意识到,他是想要记住自己时。


    余警官:将门无犬女,当我老余家吃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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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chapter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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