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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作者:何仙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闵家祠堂。


    紫檀木镌刻,朱砂笔写就,一溜的祖宗牌位前,香、花、灯、水、果,五献齐全。


    依着闵家旧时的规矩,供奉的五献容器,不说金、玉、瓷,最次也得是黄铜的香炉,足银的烛台,以及珐琅的花觚。


    不过闵家这一脉,这些年确实没落了。


    香是电蚊香,花是塑料花,水是矿泉水,果是山核桃。


    至于灯嘛……


    满头白发苍苍,却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的七旬老太探头往门里瞅了眼,抬手按下开关,暗自嘟囔着,“灯关了吧,省点电,这年头大家不都讲究个环保。”


    老太太前脚刚迈出门槛,月洞门外,满头泡面卷的中年胖女人急哄哄跑来,绕过祠堂外的香樟树,扯着老太太袖子,“妈、妈”喊个没完。


    “冷静,冷静。”老太太自顾往前走,领着中年女人往堂屋去。


    闵家不大,二进的三合院,上下共两层,祠堂由西边一间耳房改的,用洞门隔开,出了洞门外头就是庭院,楼上住人,楼下待客吃饭,动静分离。


    老太太坐在堂屋主座,随身的布兜里摸出杆旱烟枪,烟叶用火柴点了,“咂吧咂吧”,开始吞云吐雾。


    泡面头女人两手那么一拍巴掌,“那玩意出来了!”


    她端来板凳,紧挨着老太太坐下,“我这眼皮呀从起床就跳个不停,刚旭东打电话来,你猜怎么着?说长鸣山那块傍晚时候天现了异象,长鸣山有谁在啊,啊?除了祂还有谁在。”


    老太太耷拉着眼皮,桌角不慌不忙磕磕烟灰,“是十四吧。”


    “可不!”女人应。


    “小暑去了吧。”老太太又问。


    “去了。”女人答。


    “刚还打电话跟我要钱,说旷工去的,也不知真的假的,八成讹我。”


    老太太不耐烦瞪她一眼,“孩子跟你要个钱你看你抠得,自己亲闺女呢还是。”


    “那你给我点钱。”女人说。


    “我也是你亲闺女。”


    “这个,出来出来呗,不是早计划好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看你一天慌里慌张的,几十岁人了一点没个大人样儿,真是的……”


    老太太咂口烟,撑桌站起,“那什么,我还约了人打牌,先走了。”


    “我说,给我点钱。”女人追上去。


    “哎呦这天,一天比一天热。”老太太两腿倒腾飞快。


    中年女人敛下神色,庭院里站着,仰头瞧了会儿天上的月亮,摸出手机,拨打电话。


    “喂妈。”小暑正坐在烧烤摊的红棚子底下啃鸡爪,今天讹着钱了,她下山时候就决定奖励自己搓一顿。


    “你阿婆给你那护身符带着没。”她妈问。


    小暑手隔着卫衣外套,摸到胸口戴的那块玉佩,“昂”一嗓子,“咋了。”


    “门上的桃木剑也别摘,明天七月十五了。”她妈又叮嘱。


    “那玩意辟邪,你阿公专程上龙虎山找张天师给你讹不是,求来的。”


    “每年都得重复一遍。”小暑服了这些老封建,“这世上哪儿有鬼啊。”


    “不是鬼。”她妈耐着性子,“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你身体不好,十四十五阴气重,妈是担心你感冒。”


    小暑乐了,且不论阴气的说法到底有没有科学依据,这玩意跟感冒之间有必然联系吗?


    她懒得辩,“行,我晚上不开空调了,那玩意阴气重。”


    “调皮。”闵夏至语带薄责,话中却尽是宠溺,“听妈妈的话。”


    小暑啃完最后两只烤鸡爪,剩的半瓶冰红茶拎回家,门后头落灰的桃木剑送水龙头底下擦洗擦洗,挂回去,给她妈拍了张照片。


    [家里有人陪你吗?]


    闵夏至试探着。当然不是人也行。


    “谁啊?”小暑从床上爬起来,朝着天花板大声喊:“谁来陪陪我呀!”


    低头打字:[我喊了,没人。]


    闵夏至纳了闷,也不好多问,叮嘱两句,让她早点睡觉。


    小暑现在住的房子是她爸年轻时候厂里分的家属楼,她爸病退以后跟她妈回老家了,房子就空下来。


    她小时候也不住这里,上高中以后才搬过来的,大学毕业想留在城里工作,就一直住这儿。


    房子有些年头了,隔音不好,四邻夫妻拌嘴的,打孩子的,半夜唱K的,楼上楼下什么响动都有,小暑睡眠不好,夜里总醒,这次却是罕见无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直到闹钟第三次响……


    翻身,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小暑一瞧,登时大惊,一个鲤鱼打挺弹坐起。


    要迟到了!


    风风火火,换衣洗漱,胡乱抓起包,小暑拉开大门。


    “叮——”


    是她昨天下午在林子里听到的奇怪的声音。


    诡异,却悦耳,像一只绵软的手掌柔抚过面颊,抚平所有焦躁。


    “呼——”


    紧接着,平地一阵大风。


    小暑眯起眼睛,本能抬手按住自己的刘海。


    家门口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女子红衣红发,张扬似火,额间一点朱砂鲜艳,连瞳孔也是幽幽的深红,貌美近妖。


    风止,她一身轻薄红裙仍翩飞不止,长发飘然,若飞燕游龙,惊艳绝伦。


    小暑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cosplay?”


    女人广袖拂过,小暑顿觉周身压力倍增,这股强压并非外力,更像来自她本身,是源自血脉骨髓,心甘情愿的臣服。


    双膝弯折,小暑“噗通”跪倒,女人再一拂袖,小暑双手被迫捧高。


    红发女人面容舒展,微微一笑,纤纤玉足落于小暑掌心。


    她昂首睥睨,语调高昂浑厚,“凡人,你的王回来了!”


    “王回来了——”


    “回来了——”


    “来了——”


    “了——”


    小暑满脸痴呆。


    起猛了。


    四目相对许久,空气凝滞。


    似乎法力耗尽,奇怪的红发女人鼓风机模式关闭,周身平息下来,不再吹了。


    小暑四肢压力骤减,只是胳膊有点酸——她还捧着这女人的一只脚呢。


    “吱扭——”隔壁门开了。


    老邻居刘爷爷带着他的小孙子站在门口。


    “**!”刘爷爷家的胖小子指着小暑和红发女人说。


    “走走走走走……”刘爷爷扯着他孙子的书包带,赶紧往楼下跑。


    斜瞟一眼,红发女人不为所动,仍在戏中。


    她命令道:“扶本座回宫。”


    小暑“啊”一声。


    她身体恢复了自主行动能力,飞快甩开女人的脚,攀着门框爬起,“您哪位啊?”


    红发女人对小暑的态度极为不满,她面上浮现出恼怒之色,“哼”一声甩袖,“贱婢!你敢同本座这样讲话!”


    小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骂我!”


    红发女人广袖之下,粉拳攥紧,屏息凝神积攒法力,誓要给她一个好看。


    努力了半天,却连头发丝也没动一下。


    小暑清早打开家门,被迫给人行了个大礼不算,被邻居误以为在玩“**”不算,疯女人饰怪装奇,神神叨叨也不算……


    她凭什么骂她!


    “你给我道歉!”小暑大叫。


    红发女人眼珠微微一转,抬臂一拂,将小暑扫去一边,“罢了,念你年少无知,本座不予计较。”


    她昂首阔步,提裙迈进大门。


    “欸?”小暑简直是暴跳如雷了,“谁允许你进我家了!”


    “你家?”红发女人脚步一旋,转身。


    小暑险些与她撞个满怀。


    红发女人个头比小暑高出半个多,丰厚本钱薄裙之下若隐若现,隐隐有香气透来,小暑满目秀色,一时滞住。


    女人环顾四周。


    两室一厅一卫,带个小阳台,**十年代的老黄风装修,家具大多是小暑妈结婚时候添置的,里里外外都透着股旧。


    “真是,一贫如洗。”红发女人满目悲怜。


    “难道,本座往后就要住在这种地方。”


    “欸?”小暑怒了,横指向她,“你这人有没有礼貌。再说谁让你住了,这是我家,这是我家好吗!”


    她还赶着去上班,没空跟她废话,“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我懒得跟你计较了,你现在赶紧出去,离开我的家。”


    “狗?”红发女人关注点完全跑偏,“只会狺狺狂吠的卑贱之物,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


    奇耻大辱!


    小暑一愣,也被带跑偏,“那你是什么。”


    红发女人一脸“说出来吓死你”的表情。


    唇微启,她傲然昂首,十分自得,“钟山之神,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噓为夏,息为风,是烛龙也。”


    小暑半张嘴,呆呆看着她。


    红发女人缓缓踱来,小暑面前站定,垂眸等待臣服。


    “凡人——”


    “什么意思。”小暑挠头。


    面上矜贵片片碎裂,红发女人深感到不可思议。


    她说的是人话吧,啊?啊?人族的语言,没错啊!


    “但我真没时间跟你闹了,姐。”小暑抬腕看表,连连跺脚,十分焦急,“我上班要迟到了姐,我昨天已经旷工半天,不能再耽搁了。”


    昨日?好,倒是提醒她了,女王陛下想起件要事。


    她轻咳一声,正要找小暑算账,却见那贱婢怀中取出块巴掌大的方石头,点按几下,凑到耳朵边。


    “喂,110吗?我要报案。”


    十五分钟后,警察上门。


    “就是她!”小暑站在门口,指着屋里坐在沙发上的红发女人,“我一开门就跑进来了,骂我是贱婢就算了,还自称什么女王,一口一个本座的,我看她八成脑子有问题……”


    十分钟后,协商无果。


    女王陛下被警察同志一左一右架着离开了小暑的家。


    暗暗攥拳,试图用法力掀飞这群卑贱的非礼之徒,然而浑身经脉滞涩枯竭,竟是丝毫灵气也无,女王陛下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她横指,“你这贱婢!待本座恢复,定要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小暑:我老婆,送入牢房,厉害吧——


    “钟山之神,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噓为夏,息为风……”——北宋《太平御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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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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