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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作者:何仙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农历七月十四。


    宜:破土、安葬、祭祀,交易等。


    忌:馀事勿取。


    小暑走出经理办公室,前一秒,还是手握门把,满脸堆笑极尽谄媚之姿,下一秒,她挺直腰背,攒眉皱鼻,牙缝里恶狠狠挤出五个字。


    “你这个阉人!”


    十一点五十分,聪明的同事已经抢先一步来到茶水间占领微波炉,耳边“嗡嗡”不绝,鼻端飘来浓郁饭菜香,空气复杂溽热,更添烦躁,小暑狠揪了一把自己的刘海,发出“呃啊”一声压抑暴鸣,跺步穿过大厅,回到工位。


    “呃啊——”又是一声,小暑攥拳,狠砸键盘。


    “怎么样怎么样?”邻桌的女生百灵极速蹬腿,滑椅凑到她身边,“经理同意转正了吗?”


    小暑双手连续捶打胸口,逐渐猩化,“王志勇,你这个阉人!”


    “他没同意?”百灵困惑,“不是答应你表现好就提前一个月转正吗?”


    小暑闭目沉气,右手不断抚胸,“他说公司最近出了新规定,吧啦吧啦吧啦,我当然一下就怒了!所以后面的没听清。”


    百灵比小暑早一个月来公司,已经转正,她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块蛋黄小饼干,撕开包装塞进小暑嘴巴,“早跟你说了,什么表现好就能提前转正,都是骗人的,话术。”


    缓了几秒,她端来水杯,体贴送到小暑面前,“所以你怒了之后呢?”


    “没有之后。”小暑含糊道了声谢,举杯仰脖灌水。


    百灵了然,“就怒了一下啊。”


    十二点四十五,小暑用过午饭,正趴在工位小憩,部门领导突然派活,要求海报十张,易拉宝十张,产品包装设计五套……


    “明天下班之前给我。”


    她们是个外包公司,做设计的,一天从早到晚干不完的活儿,小暑刚毕业,找了好几个月工作才找着这么一个离家近的,初入职场,斗志满满,连续两个月每天工作到凌晨,不觉苦,相信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但今天,小暑心态变了。


    她觉得自己被骗了。


    她瞪着两只大眼睛,呆杵电脑前,在窝囊做图和先怒一下再窝囊做图之间反复挣扎许久,仍无果,衣兜突兀手机铃响。


    神智回归,小暑得救抓起手机,急奔出公司大门,来到楼梯间,一屁股坐台阶上。


    “妈!”


    “七月十四,让你去给太婆上坟,你去没去?”她妈迎头便是这么一句。


    这事儿上周她妈就打电话说了,当时小暑拒绝得相当干脆,说没空要上班,要努力奋斗,使劲儿拉磨,助老板早日实现财富自由环游世界的伟大梦想。


    挂断电话,她回到工位,又木木盯了会儿电脑,猛一拍桌,“上个逑!”


    小暑假都没请,挎上包大摇大摆就走了,出写字楼右拐,搭上地铁,她心里还是没底,给百灵发消息。


    [就说我急性阑尾炎来不及请假。]


    太婆的墓地在省植物园后面的土山上,小暑从生下来那年,她妈每年的七月十四都要带她过来爬一趟。


    但从小暑十八岁开始,她妈不带了,借口老眼昏花,让她自己去。


    下地铁,步行三公里,进省植物园大门,穿过一条种满云杉树的林荫道,继续往上爬,大约两公里,植物园东南门左手边一条岔路上去,沿塑胶跑道盘旋攀登,直至山顶。


    还没到。


    才上了两个月的班,小暑体力大不如前,坐山顶凉亭歇了十来分钟。


    歇够,她下山又走了十来分钟,到凉亭东边底下山麓,瞧见块“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警示牌,复行数十步,终于见着她太婆的坟。


    一个杂草丛生的小土包,墓碑上爬满红紫色喇叭花,碑上没刻名字,只有落葬的年份,依稀可辨“道光”二字。


    有些年头了。


    太婆究竟是家里往上多少辈的祖宗,小暑老是算不明白,不过听阿婆说,这位太婆当年可是家族里一位十分了不得的传奇人物,还有项绝技是传女不传男,小辈们有事没事到她坟头一逛,说不定可以参悟。


    说得神乎其神的。


    究竟是个什么绝技?小暑好奇打听过,阿婆摇头晃脑,神神秘秘,只言“到时自见分晓”。


    墓碑前伸腿扒拉扒拉,杂草间稍扒出块平坦地方,小暑掏出手机,点开烧香软件编辑文字。


    祭拜内容:[太婆好,我是小暑,没错我又来看您了,记得保佑小的发财啊冲冲冲。]


    蜡烛数量:[1]


    檀香数量:[3]


    茅台:[√]


    扣肉:[√]


    手机架放在墓碑前,依着往年的规矩,小暑双膝跪地,给太婆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这么多年,家里那么多号祖宗,怎么偏偏就这位道光年落葬的太婆独得她恩宠,小暑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习惯了。


    从她出生至今,二十三个年头,风雨无阻她没有过一次缺席。


    磕罢,直起腰,拍拍脑门清理掉额前的草屑落叶,小暑刚要拿回手机,原地忽起了阵大风。


    碧树蔓草,絮叶纷飞。


    此处林深叶密,又是个两山夹一勾的狭窄地势,从哪里来的一股邪风?


    小暑按住自己的刘海,狐疑张望。


    “叮”一声。


    空灵幽远,似在梦中,周遭空气凝固,翩飞的落叶停滞在半空。


    轻微的眩晕感,小暑忙扶住身旁树干站稳。


    如果有人现在正站在长鸣山的山顶上,就会看到几座大山连绵的山脊之上,一条赤色霞云横卧。


    落日余晖,西方铺陈,如凝结的血泊,霞云似血中涅槃而生的火龙,一跃而出,驰之千里。


    “叮——”又一声。


    小暑使劲甩了甩脑袋,睁开眼睛。


    低血糖吧,她暗想,举头看天色渐晚,并未疑心,弯腰捡回手机,踏着落叶离开。


    却在她身后,墓碑下丛生的草叶间,一只红色小蛇蜿蜒爬出,无声朝她游去。


    说是蛇,此物周身红鳞日光下熠熠闪烁,光彩照人,细看额上还生有对角,一双黑豆小眼竟奇异透出几分呆萌可爱。


    林密草深,人影朦胧,小暑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祂抬高上身,左右扭头辨别一阵,才急忙忙追上。


    尺余长,周身赤红,小蛇灵活非常攀上一侧树枝,找准时机飞跃而出,准确无误落入小暑微敞的帆布包口。


    小暑一滞,似有所觉,警惕回头。


    祂紧张缩紧自己。


    好像有什么东西躲在树后,影影绰绰,蓄势待发,小暑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一个激灵,搂紧包加快脚步离开。


    包内,小蛇寻了个安逸的角落,美美盘成蚊香。


    山路崎岖,小暑行走艰难,回到省植物园大门口,天已完全黑透。


    她腿肚酸胀,前面有段路瞧着还没路灯,她理了理刘海,决定打车。


    [我下山了,旷工半天,还有打车钱,给我报销。]


    蹲在路边等车,小暑不忘找她妈讹钱。


    [这次有没什么异常?]


    她妈问。


    [什么异常?]


    小暑纳闷。


    [没事,辛苦了妈的宝。]


    闵夏至女士痛快转来五百块钱。


    没错,她妈叫闵夏至,她婆叫闵芒种,她们家起名就是看起来还挺讲究其实特敷衍。


    小暑笑开花,收了钱,不忘说几句“世上只有妈妈好”之类的奉承话。


    等了十来分钟,时间快八点,眼瞅着天黑得不能再黑,叫的网约车还没到,小暑打电话过去问。


    “我不晓得你在哪里哇。”司机一口半夹生普通话。


    “啊?我就在定位的地方呀。”小暑打开免提,查看车辆定位,“就两百多米了,你往前开开呗。”


    “没路灯啊。”司机说。


    “你那块没路灯,瞧着瘆人。”


    “就是没路灯我才打车。”不然她早走到地铁站了。小暑还算有耐性。


    “大半夜跑这荒郊野岭的干什么?连个路灯也没有,我看你八成脑子有问题,我怕鬼,我不去……”司机说完挂了。


    小暑腾一下跳起来,查看订单信息,果然被取消。


    “到底谁脑子有问题?!”她大叫。


    话音刚落,她来时方向,一辆白色出租车缓缓驶来。


    远远还瞧见车顶灯夜色中幽幽一点红,等到她跟前停稳,莫名转了绿。


    “走不?”司机按下车窗,朝她伸长脖子。


    小暑看了眼车后座,没人,又去看前座的司机身份信息,犹豫几秒,拉开车门坐上去,报出地址。


    刚坐稳,怀里帆布包好像动了下,她正要掀开查看,刚巧手机亮了,百灵发来消息问她阑尾割得怎么样。


    [我跟你说,我刚叫车,遇着个神经病。]


    小暑忙着打字吐槽,没留神下山的这条路一路都黑着,出了林子还是没路灯。


    [他说有鬼,这不扯……]


    小暑盯着手机,打字的速度慢下来。


    屏幕上的字母好像活了,变成弯弯曲曲的瞌睡虫钻进脑袋,她缓缓闭上眼睛,仰头靠坐在椅背,竟是迷迷糊糊睡过去。


    车停了,车灯熄灭。


    主驾位司机脑袋枕在方向盘,不知何时也陷入昏睡。


    半开的车窗外,窸窸窣窣一阵响,小暑手机还停留在跟百灵的聊天界面,似乎是这天地间仅剩的一道光源。


    周遭细响不绝,车身摇晃几下,像被什么东西抬起来,慢吞吞开始往前走。


    出租车副驾位置,幽幽然腾起一片黑雾。准确说,那更像是某种昆虫组成的一道人影,由虚到实的过程不断虫类振翅声叠叠嗡嗡。


    那黑影朝后座的小暑颤巍巍伸出手。


    小暑双目紧闭,无知无觉。


    那只手一寸一寸,近了,虫鸣声此起彼伏难压抑的亢奋。


    就在那双手即将触碰到小暑的瞬间,她周身忽而爆发出一道耀眼红光!


    “轰——”


    似男非女的凄厉惨叫声响起,虫雾疾速从车窗逃窜。


    车外两侧路灯亮起,车内红光渐弱,赤色小蛇盘坐在小暑手背,挺身防备姿态。


    有风,月亮从云后探出,世界清朗。


    小蛇似乎元气大伤,头颅摇晃几下,软绵绵趴倒,原地绕了个圈,钻进小暑外套口袋。


    主驾出租车司机悠悠转醒,搓搓眼睛,往车后座看了眼,小声嘀咕:“咋睡着了。”


    车上还载着客人,他昏头搭脑的,也没往深处想,重新点火起步。


    小暑是被前座的出租车司机晃醒的。


    “欸!欸!小妹妹,到地方了,醒醒瞌睡下车了。”


    市中心,电器厂老家属楼外,街边一溜的小吃摊子,黄白灯影间,青紫烟火气袅袅升空,小暑闻到竹签烤肉和蛋炒饭的味道。


    她伸个懒腰,朝天打了个响亮的哈欠,双手插兜,迈向她常去的那家烧烤摊。


    也是这时候,她摸到兜里什么东西。


    冰冰凉凉,软软滑滑。


    “啥玩意。”小暑嘀咕着,掏出来一看,顿时魂飞天外。


    “蛇呃呃啊啊——”


    原地蹦高,同时疯狂甩动大臂,软绵绵死蛇腾空,小暑飞起一脚,将其踹入路边绿化带。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小暑惊魂未定,连连抚胸。


    小暑:我老婆,一脚踢飞,厉害吧。


    友友们呀,你们的咕又来啦,这本是现代奇幻背景,女王攻,风格轻松的日常向,希望大家喜欢(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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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许鹤听人说,全真真到处在找她。


    她知道,这人在通讯录列表躺好几天了,她没搭理。


    十年前,两人有过一段。


    那时候许鹤刚上大一,全真真在学校附近酒吧做营销,穿厚重蜜蜂玩偶套装,臀高翘,裸露的四肢白皙修长,勾着人脖子往大腿结结实实一坐,甜着嗓喊“姐姐”,“来喝两杯嘛。”


    如果仅仅只是那句“许鹤人傻钱多超好骗”,许鹤真不至于跟她翻脸。


    蜜蜂不会只停留在一片花丛,即便有精心维护的私家花园,还是要千方百计翻越围墙。


    *


    分手十年,听说全真真混得不错,有自己的品牌,每晚八点准时在直播间卖衣服。


    许鹤希望她过得好,又别太好,出于某种报复心理,也是十年过去,全真真手段上新,许鹤还是忍不住小黄车加购。


    滂沱雨夜,听她在耳边潸然低泣,把玩那丝绸般凉滑的发,许鹤说:“你现在应该不缺钱。”她不明白,她图她什么。


    床上打个滚,全真真笑嘻嘻搂着许鹤脖子,“我贱骨头,欠骂,你狠狠骂我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她所愿,许鹤对她极尽羞辱,几次,她眼底的伤心一闪而过,许鹤只当是看错。


    谁想,没等玩够把人一脚蹬开,全真真学电视剧里依萍跳桥,长裙飞舞,纸片一样的人儿,半空翻转几下,滚滚洪流中消失不见。


    *


    决定离开之前,全真真回顾自己不羁半生,对不起的人太多,但想弥补的,只有许鹤一个。


    精心准备的盛大告别仪式,坠落那几秒,她恶狠狠想,这样许鹤就永远也忘不掉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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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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