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顶楼VIP病房。
病床上躺着的老人已经瘦得脱了相,枯槁的骨头撑着一层蜡黄色的皮肤,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医生说:“现在病人已陷入重度昏迷,只有听力尚在。拔管之后呼吸不会立刻停止,但生命体征最多只能维持几个小时。”
冷墨站在床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写满了痛楚与不舍。
护士走近,伸手,拔掉了管子。
仪器发出一阵蜂鸣,之后归于死寂。
“那人那边都交代好了吗?”冷墨声音黯哑。
助理:“冷总请放心,何先生简直是天生的演员,情绪酝酿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冷墨点了点头,俯身凑在老人耳边轻声说道:“爷爷,我找到表弟了。”
助理转身开门。
何久正在门口跟司机瞎贫:”你们看看这事儿闹的?不就是个临终安慰吗?你们直说不就得了?看把我给吓的……不过,你们给我采血干嘛啊?“
司机说:”怕你有传染病 ,会带到医院里传染给病人。“
何久点头:”哦,理解了理解了——那事成之后,十万块钱立马到帐吧?还是说直接给现金……“
助理走出来打断何久,示意他进病房。
”得嘞。“何久一路小跑。
深呼吸,一脚踏进病房,何久那双充满市侩气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水光潋滟,泪珠子摇摇欲坠。
好家伙,真专业!
助理止不住在心里给何久点了个赞。
只见那货一个箭步扑了过去,抓住老人的手,声音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外公!我的亲外公啊!”
“我……我就是您那失散多年的女儿……生的儿子啊!我叫何……何何何久!”
他抓着老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外公啊,我妈临死前都还念着您呢!她说她对不起您,没能给您养老送终!她让我一定要找到您,给您磕个头!我找得好苦啊!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无依无靠,受尽了白眼……呜呜呜……没想到,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一面,我,我,我实在是太……太……太激动了!”
他一边嚎,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冷墨的反应。
大总裁依然面无表情,但是也没喊停,何久就知道自己这演技是对路了。
十万块!为了那十万块!影帝今天就是我!
何久开始即兴发挥:“您看看我这眉毛,这眼睛,我妈说,全都像您!我从小就没见过外公,只能天天看着我妈画的您的画像哭!街坊邻居都笑话我是没外公的野孩子,我跟他们打架,我说我外公是超人,是大英雄!呜呜呜……”
这台词,这调调足叫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旁边的几个年轻护士都止不住红了眼眶。
站在冷墨身后的助理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不知是感动的还是憋笑憋的。
冷墨冷漠地看着何久,眼神里是挡不住的嫌弃。
何久沾满鼻涕眼泪的脸顺着老爷子的床单一路往上蹭,一路蹭到老爷子的枕头边,双手托起老人的脸大力摇晃着:“外公,外公!您能听到我说话吗?您睁开眼看看我啊,我是您的亲外孙小久啊!我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呜呜!”
冷墨终于忍无可忍,给助理一个“可以了”的眼神。
助理秒懂,上前一步架起何久的胳膊就往外拖。
何久影帝附体,双腿乱蹬,整个人化作一块巨型牛皮糖死死扒住门框,哭得声带都劈了叉。
“外公!外公你别走啊!小久不让你走!”
“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你怎么能就这么丢下我!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你的亲外孙啊!”
“为了我!你一定要撑下去!撑下去啊——外——公——公公公公公……”
尾音拖得九曲十八弯,千回百转间皆是不舍与挂念。
助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块“望爷石”从门框上掰下来,连人带着浮夸的哭腔一起推出了病房。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前一秒还哭得死去活来的何久,下一秒表情一收,眼泪一擦,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川剧变脸。
他理了理被抓皱的衣领,朝着助理伸出手:“钱!“
助理从怀里掏出个信封递过去。
何久接过来,先在手里掂了掂,厚度喜人。
又不放心地打开仔细清点了一遍。
确认是真钱,确认是十万!
他将信封揣进兜里,冲助理挑了挑眉:“合作愉快。”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乐呵呵地走了。
病房内,空气依然凝重。
冷墨安静地坐在一旁,打算陪爷爷走完余生中最后几个小时。
旁边的小护士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等等……不,不对劲儿!”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看过去,只见心电监护仪上几乎已经快要呈平直状的线条,竟然开始微弱地上下起伏!一波、两波,三波……虽然缓慢,却又顽强地重新波动起来!
“不……这怎么可能!”主治医生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盯着屏幕。
“血压在回升!心跳在恢复!天啊!老董事长在用他顽强的意志抵抗死神!”
冷墨浑身一震,扑到床边俯下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爷爷?爷爷!”
主治医生大梦初醒,对着护士说道:“快!快点把管儿给老董事长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