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亿万土豪哭活了》 第1章 碰瓷 何久昨晚陪几个客户大姐在麻将桌上厮杀了一整夜,回家倒头就睡。 一觉从天亮睡到天黑。 起床冲了个澡,把自己给拾掇干净,何久开车去上班。 半道上手机响,屏幕上跳出个名字——张科长。 是地方税务局的一个小主管。 电话接通,那货声音又黏又腻,非要找时间约何久出来玩。 风月场上打滚这些年,何久对他那点不干不净的心思明镜似的。 肚子里冷笑着骂娘,嘴上还得敷衍周旋,谁叫那老小子现如今就管着他那一亩三分地呢。 就是这么接起电话的功夫一岔神,何久追尾了。 何久骂了声“握操”,下车一看彻底傻眼。 那是辆雷克萨斯LS,性感的屁股上顶着个刚撞出来的窝儿。 何久差点当场厥过去。 这他妈得赔多少钱? 大雷的车门开了,下来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中年司机。 没等对方开口,何久眉毛一皱捂着胸口,顺着自己车前盖就往地下滑,嘴里发出气若游丝的呻吟:“哎哟……我不行了……我的心脏……是你,是你急刹车,你吓着我了……” 司机大哥果然被他这手骚操作给整懵了,指着何久“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啪嗒”一声响,大雷后排的车门也开了。 一双被精致西装裤包裹着,长得仿佛逆天的腿迈了出来。 那人一下车,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降了好几度。 他身形挺拔,一张脸帅得毫无烟火气,尤其是那双眼神,冲何久扫过来的时候仿佛淬了冰碴子。 这人盯着何久看了一秒,开口说道:“采血。” 他身后的助理拿出医疗箱。 何久看见明晃晃的针头,立马不装了,一个激灵坐起来指着他们破口大骂:“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有钱人了不起啊?撞了车就要抽我的血?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噶我腰子了!你们这是谋杀!” 男人眉毛都没动一下。 中年司机和助理上来按住何久强行采血。 何久一边挣扎一边扯着嗓子喊:”哎哟喂!救命啊!大家快来看啊!有钱人欺负穷人,要当街杀人了喂!要抽我的血配我的型,接下来还要当街抢我的腰子!走过路过的都给评评理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的猫啊!我这一被嘎了腰子,他们可怎么办啊!” 正是上班时间,高架桥上没人停下看热闹。 何久心里大骂人心不古世风日下,手上已经被扎了一针。 助理将血样滴在一个小小的检测仪上,几秒钟后,拿着仪器恭敬地递到冷墨面前:“冷总,此人没病,身体健康。” 男人垂眸看了一眼,语气不容置喙:“带上车。” 何久被连拖带拽地塞进大雷后座。 车门一关,与世隔绝。 何久顿觉大事不妙,这他妈真是要被带走割腰子? 这光天化日的,路边还有监控,现场还有目击证人!这帮有钱人的胆子也实在是太大了吧? 不行,老子不能坐以待毙。 他眼珠子一转,换上一副贱兮兮的表情:“我跟你们说,我可有艾滋啊,肝炎啊,肺结核啊,梅毒啊……全套的!我那腰子不值钱,碰我一下你们都得玩儿完!” 助理把验血结果怼到他眼前,上面一排绿色健康指标。 何久脸皮抽动了一下,又改口:“其实吧……我是个精神病!狂躁型!发起病来连自己都咬!嗷呜!”他张嘴就作势要咬助理的手。 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去医院帮我个小忙,事成之后十万块报酬。二,现在,马上赔修车钱。” 何久所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帮个小忙就十万块?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第2章 我把老爷子哭活了 医院顶楼VIP病房。 病床上躺着的老人已经瘦得脱了相,枯槁的骨头撑着一层蜡黄色的皮肤,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医生说:“现在病人已陷入重度昏迷,只有听力尚在。拔管之后呼吸不会立刻停止,但生命体征最多只能维持几个小时。” 冷墨站在床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写满了痛楚与不舍。 护士走近,伸手,拔掉了管子。 仪器发出一阵蜂鸣,之后归于死寂。 “那人那边都交代好了吗?”冷墨声音黯哑。 助理:“冷总请放心,何先生简直是天生的演员,情绪酝酿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冷墨点了点头,俯身凑在老人耳边轻声说道:“爷爷,我找到表弟了。” 助理转身开门。 何久正在门口跟司机瞎贫:”你们看看这事儿闹的?不就是个临终安慰吗?你们直说不就得了?看把我给吓的……不过,你们给我采血干嘛啊?“ 司机说:”怕你有传染病 ,会带到医院里传染给病人。“ 何久点头:”哦,理解了理解了——那事成之后,十万块钱立马到帐吧?还是说直接给现金……“ 助理走出来打断何久,示意他进病房。 ”得嘞。“何久一路小跑。 深呼吸,一脚踏进病房,何久那双充满市侩气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水光潋滟,泪珠子摇摇欲坠。 好家伙,真专业! 助理止不住在心里给何久点了个赞。 只见那货一个箭步扑了过去,抓住老人的手,声音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外公!我的亲外公啊!” “我……我就是您那失散多年的女儿……生的儿子啊!我叫何……何何何久!” 他抓着老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外公啊,我妈临死前都还念着您呢!她说她对不起您,没能给您养老送终!她让我一定要找到您,给您磕个头!我找得好苦啊!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无依无靠,受尽了白眼……呜呜呜……没想到,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一面,我,我,我实在是太……太……太激动了!” 他一边嚎,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冷墨的反应。 大总裁依然面无表情,但是也没喊停,何久就知道自己这演技是对路了。 十万块!为了那十万块!影帝今天就是我! 何久开始即兴发挥:“您看看我这眉毛,这眼睛,我妈说,全都像您!我从小就没见过外公,只能天天看着我妈画的您的画像哭!街坊邻居都笑话我是没外公的野孩子,我跟他们打架,我说我外公是超人,是大英雄!呜呜呜……” 这台词,这调调足叫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旁边的几个年轻护士都止不住红了眼眶。 站在冷墨身后的助理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不知是感动的还是憋笑憋的。 冷墨冷漠地看着何久,眼神里是挡不住的嫌弃。 何久沾满鼻涕眼泪的脸顺着老爷子的床单一路往上蹭,一路蹭到老爷子的枕头边,双手托起老人的脸大力摇晃着:“外公,外公!您能听到我说话吗?您睁开眼看看我啊,我是您的亲外孙小久啊!我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呜呜!” 冷墨终于忍无可忍,给助理一个“可以了”的眼神。 助理秒懂,上前一步架起何久的胳膊就往外拖。 何久影帝附体,双腿乱蹬,整个人化作一块巨型牛皮糖死死扒住门框,哭得声带都劈了叉。 “外公!外公你别走啊!小久不让你走!” “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你怎么能就这么丢下我!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你的亲外孙啊!” “为了我!你一定要撑下去!撑下去啊——外——公——公公公公公……” 尾音拖得九曲十八弯,千回百转间皆是不舍与挂念。 助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块“望爷石”从门框上掰下来,连人带着浮夸的哭腔一起推出了病房。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前一秒还哭得死去活来的何久,下一秒表情一收,眼泪一擦,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川剧变脸。 他理了理被抓皱的衣领,朝着助理伸出手:“钱!“ 助理从怀里掏出个信封递过去。 何久接过来,先在手里掂了掂,厚度喜人。 又不放心地打开仔细清点了一遍。 确认是真钱,确认是十万! 他将信封揣进兜里,冲助理挑了挑眉:“合作愉快。”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乐呵呵地走了。 病房内,空气依然凝重。 冷墨安静地坐在一旁,打算陪爷爷走完余生中最后几个小时。 旁边的小护士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等等……不,不对劲儿!”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看过去,只见心电监护仪上几乎已经快要呈平直状的线条,竟然开始微弱地上下起伏!一波、两波,三波……虽然缓慢,却又顽强地重新波动起来! “不……这怎么可能!”主治医生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盯着屏幕。 “血压在回升!心跳在恢复!天啊!老董事长在用他顽强的意志抵抗死神!” 冷墨浑身一震,扑到床边俯下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爷爷?爷爷!” 主治医生大梦初醒,对着护士说道:“快!快点把管儿给老董事长插回去!” 第3章 红玫瑰人厂 何久从银行出来,又把手机掏出来仔仔细细,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 没错,是十万!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牢牢靠靠地躺在他的账户上。 何久心里那叫一个美。 这运气,撞个车屁股都能白拣十万! ”我何久真是天生好命啊!“ 何久振臂高呼 ,但听头顶“咔嚓”一声巨雷响,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 何久骂了声娘,抱头进了自己的“老巢”——街角那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 头顶一块上世纪风格的霓虹招牌,原本的“红玫瑰歌舞厅”,现如今只剩“红玫”两个字还亮着,”舞“字留下个”人“,”厅“字留下个”厂“。 玻璃大门上挂着个不起眼的亚克力牌,拿马克笔写着“红玫瑰网红工作室”。 推开门,吵闹声扑面而来。 何久手底下最能来事儿的当家小网红丽丽娜,正被两个男的一左一右地拉扯着。 其中一个男的何久认识,是丽丽娜那个二十四孝好男友,此刻正哭丧着一张脸,眼圈通红,委屈得像个三百来斤的孩子: “娜娜,我平时把工资卡给你,攒的积蓄也都给你,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平时饭我做,地我拖,家务活儿我全包了,你……为什么还要出轨?” 丽丽娜的表情同样委屈:“你是我男朋友,他也是我男朋友,我陪你睡,也要陪他睡啊。” 她说着话,又特温柔地挣开一只手,捧起正牌男友的脸:“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要再计较我昨晚是跟谁睡的,好吗?爱是包容,是理解……” 何久听得眼皮子直跳,一巴掌拍在前台上:“都给我散了!没活儿干了是吧?这个月奖金都不想要了?” 人群顿作鸟兽散。 何久指着丽丽娜的鼻子:“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私生活的事情拿到外面去解决,别他妈把乌七八糟的事儿带到公司来!影响多不好!” 丽丽娜活象一朵受了委屈的小白花,跺脚哭道:“你看见没有?你看见没有!你再这样闹下去我连工作都没有了!你影响我的事业我的前途,胖子,我恨你……呜呜呜呜……” 三百来斤的傻胖子真男友顿时方寸大乱,手忙脚乱地去哄:“娜娜你别哭,你别哭啊,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这儿找你的,你别生气……我,我以后再也不问你不回家是在外面跟谁睡的了。” 何久叫胖子这舔狗德性给恶心得直翻白眼,冲着另一个拽着丽丽娜的男人问:”就人家胖子这样的,你能做到吗?“ 男的拼命摇头:”做不到,实在是太恶心了。“ 何久眉毛一横:“那还不赶快走?等老子请你吃饭呢?” 那男的把手松开掉头就走,一边走嘴里一边咕囔:”奇葩,真他么一对儿奇葩!“ 何久整顿完职场纪律,回头就看见跟电线杆子似杵在角落里的小保安。 “戏看完了?还不去门口守着?”何久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语气也不怎么好。 唐葫芦穿着大了一号的保安制服,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表哥,我想换份工作,你这儿的人三观不正。” 何久让这话给噎了一下,掏出手机塞到唐葫芦手里:“行,你自个儿打。看看整个南城除了我这‘红玫瑰人厂’,还有哪个正经地方肯要你。” 唐葫芦翻了翻招聘软件,认真拨了个电话过去。 “你好,我想去你们公司面试保安。” 电话那头说:“明天来吧,在下大暴雨。” 唐葫芦:“可是我很着急啊,大暴雨叔叔。” 对方沉默了足足半秒:“你……多大?” “十八。” “我二十三!你叫个毛线叔叔啊!” “好的,毛线叔叔,”唐葫芦从善如流, “请问你们那儿包吃住吗?” 隔着手机,何久都能感觉到对面那哥们儿正在无语地翻白眼。 “住宿有补贴,吃饭没有。” 唐葫芦:“我还没吃呢……” 对方用尽了毕生的涵养才没暴粗口,说了句“6!”,直接给挂了。 唐葫芦眼睛一亮:“六点开饭吗?太好了!不过……现在都七点半了,我是不是赶不上今天的晚饭了?喂,喂……您怎么不说话了啊?” 回答他的是一长串忙音。 唐葫芦举着手机,一脸茫然:“表哥,那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何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孩子,别折腾了。安心在表哥这儿呆着吧。” 一束刺眼的车灯划破雨幕,稳稳地停在“人厂”门口。 何久看清车牌,立马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笑脸迎了上去:“哟,若水姐,这么大的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第4章 恶鬼上门 若水姐踩着细高跟走近,指尖勾着何久的下巴一挑:“想你了呗,看看你这小脸蛋儿瘦了没有。” 何久顺势握住她的手,眼神里含着恰到好处的勾引:“姐要是想我,一个电话,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到您跟前儿伺候着。” ”几天不见,你小子这张小嘴又甜了?过来让姐尝尝。“若水姐伸着艳烈红唇就要往何久脸上凑。 何久手腕一转,巧妙地从若水姐的掌控中脱身:“姐,我给你介绍两个新人,活儿好话不多,保管你满意。” 武若水一把甩开何久的手,冲他翻了个白眼:“行了,别跟我来这套虚的。我今儿来,是给你送信儿的。” 何久心头一跳。 “你这地方,怕是保不住了。” 武若水点了根女士香烟,叼在嘴角吸了一口 “开发商那边催得紧,附近商户全背着你把协议签了。我劝你也赶紧签了,免得拖得越久越吃亏。” 何久脸上的假笑顿时褪得干净:“不行,这歌舞厅是我妈留给我的念想,打死我也不能签。” 武若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似地挑了挑眉:“哟?我们的何老板什么时候也学会拿情怀说事儿了?” 何久喉结滚了滚:“再说了,我把这儿关了,手底下这十几号人,你让他们上哪儿吃饭去?” “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武若水被他气笑了,拿指头戳了戳他的胸口,“刚拿死人当挡箭牌,这会儿又拿活人说事儿了?何久,你那点花花肠子,当我不知道?” “不就是嫌开发商给的那仨瓜俩枣不够你还那一屁股债吗?跟我这儿扯什么情怀,谈什么道义?你不嫌恶心我还嫌听着掉价呢。” 何久泄了气:“对,我就是缺钱。姐,那点钱是真不够。” 武若水拍了拍他的肩膀:“姐敬你这要钱不要命的脾气。可这次,姐真的是无能为力。” 一大早,擂门声震天响。 何久以为又是楼下催交水费的老太太,直接光着膀子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呢……” 话没说完,门“砰”地一声被从外面撞开,几个壮汉强行挤了进来。 何久打了一半的呵欠卡在喉咙里,昨天武若水的警告瞬间响在耳边。 是开发商的人?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脑子里警铃拉得跟防空警报似的,何久脸上却半点没露怯,反倒笑了笑。 “哟,几位大哥是来□□的吧?来来来,快请上坐。”嘴上贫着,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向了茶几。 领头的男人一乐:“何老板想打给谁啊?” 何久手腕被人扼住用力一甩,手机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蛛网。 男人示意手下:“检查一下,有没有摄像头之类的玩意儿。” 手下在屋里转了一圈,报告说没有。 男人把手一挥,手下抄起一个水壶砸在地上。玻璃碴子崩了一地。 何久冷着声音问:“你们到底要干嘛?“ 男人从兜里摸出根烟,慢悠悠地点上深吸一口。 “何老板是个聪明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把字儿签了,钱一分不少你的,咱们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拆迁协议,重重拍在茶几上。 何久果断摇头:“你告诉王老虎,这个价格我签不了。” 男人一拍桌子:“真他妈给脸不要脸!”目光在屋里逡巡了一圈,落在墙角那只通体雪白的猫上。 那是何久养的猫,叫汤圆。 手下会意,掐着汤圆的后颈给提溜了起来,何久站起来要去抢猫,被几个人一把推回到椅子上。 汤圆被吓得四只爪子在空中无助地乱蹬,嘴里“喵呜喵呜”连声惨叫。 “何老板,我这兄弟手底下没个轻重,”男人吐了个烟圈“这小畜生看着挺漂亮的,要是一不小心摔死了,你说多可怜?” 何久浑身的血都凉了:“别碰它,我……我签。” 男人笑了,把笔递了过去:“早这样不就完了吗?” 何久接过笔弯下腰作势趴在茶几上签字。却趁人不备突然跳起来,抢过汤圆跑到窗边,将它从窗缝里塞出去,用尽全力大喊:“救命啊!有人强——” “奸”字没出口。 头发被人揪住狠狠往后一甩,何久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只觉眼前一黑,金星乱蹿。 第5章 他恍若天神 几个人一拥而上,拳脚冰雹似的直往何久身上招呼。 何久自知双拳不敌四手,干脆蹲在地上死死护住头脸,在拳脚的缝隙里破口大骂。 “一群孙子大清早就上来给你何爷爷按摩呢?真他妈孝顺!你们再孝顺你何爷爷也不给钱!老子没钱也照样是你们祖宗!敢打祖宗,你们他妈的挨个生孩子没□□儿!” 他被人揪着头发从地上薅起来,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鼻血“哗”就下来了。 何久“呸”地吐出一口血沫子,一双桃花眼被逼得通红,嘴角却咧开个堪称灿烂的笑。 “来啊!继续!爷爷我烂命一条,今天就陪你们玩到底!有种就打死我!不然等老子喘过这口气,出去就挨个举报你们□□!” 黑老大硬是叫气乐了,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小子还真他么不怕死……“ 何久猛地张嘴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头,黑老大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转着圈子想把他甩开。 何久死咬着他就是不松口,一群保镖围着他们两个一起转圈子。 正是满屋子兵荒马乱,忽听“咚”的一声巨响。 老旧的防盗门连着门框被整个踹得向内炸开,木屑和水泥块四下飞溅。 光线从洞开的门口汹涌而入,一道颀长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他身后,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无声涌入,转眼把几位壮汉反剪双手脸朝下死死按在地上。 为首的男人强撑场面,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他妈谁啊?管闲事管到老子头上了?” 冷墨没搭理他,迈开长腿,锃亮的皮鞋踩在脏污的地板上,视线在屋里缓缓扫过。 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那张肌肉猛男海报,冷墨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 紧接着,视线又落在被踢翻的床头柜上。一堆杂物里掉出团粉色蕾丝。那是一条……女性情趣内裤,旁边还掉着一根女用□□。 冷墨原本不屑的表情,瞬间凝固成生理性反感。 他将视线投向蜷缩在墙角的何久,眼神像在审视一只可怜又肮脏的流浪狗。 大佬还在不识时务地叫嚣:“放开老子!告诉你们,我可是王哥罩着的,他你们可得罪不起!” 冷墨身后的助理轻笑一声。 “张彪,外号‘彪子’,三十四岁,籍贯河北。寻衅滋事入狱两年,敲诈勒索入狱一年半,上个月在城西的金碧辉煌夜总会打伤了三个人,私了了,以为没事了?” 大佬的脸顿时白了。 “我们老板的律师团队对你的案底很感兴趣,现场人证物证俱全,监控录像我们的人也已经去取了。你是想现在就回局子里,好好规划一下你的下半辈子,还是带着你的人,从这里立刻消失?” 张彪丝毫不带犹豫地,立刻投降,带着他那群手下落荒而逃。 屋内瞬间恢复了死寂。 何久撑着身体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救他于水火的男人,想要说声谢,却发现冷墨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眼神里的厌恶竟是如此**。 何久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这才猛然惊觉自己混身上下只穿了条裤衩。 “哟,对不住……”他一瘸一拐地逃回卧室“我……我先去穿件衣服。” 冷墨不想耽误时间,直接开口。 “昨天你走后,爷爷的情况好转了。” 房间里,何久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差点以为自己被打出了幻听。 氧气管都拔了还能好转?那老爷子够神的啊! 冷墨不耐烦地命令:“以后你每天都要去陪他。” “陪?”何久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瘸着腿就扒到了门边,隔着门板小心翼翼地问:“那……价钱照旧?还是每次十万?” 冷墨:“一分没有。” 何久那点刚燃起的小火苗“噗”地一声就被浇灭了。垮下脸,正想说“那免谈”,就听见对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我可以帮你保住你那个破烂工作室。” “破烂”两个字虽然不中听,但这正是何久想要的。 何久咬咬后槽牙:“……行吧,但我平时很忙的,每天最多抽出十分钟过去看看。”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现在就穿好衣服跟我走。” 何久拉开门,梗着脖子对上那双冰凉的眼:“不行,我得先去找我的猫!” 冷墨没搭理他,迈开长腿就走。 身后两个保镖架住何久的胳膊就往门外拖。 “放开我!你们这是绑架!”何久双脚在地上乱蹬。 “你们这帮法西斯!跟刚才那帮□□有什么两样!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 他的叫骂声在破旧的楼道里回荡,四邻八舍的老头老太太全都在隔着窗子看热闹,自然是一个出来帮忙的都没有。 楼下那片乱糟糟的草丛里传出一声细弱的“喵呜~” 何久眼睛一亮:“汤圆!”他挣开保镖,跑到草丛里急切地喊了一声。 汤圆从里面探出头,身子一纵跳进他的怀里。 下一秒,何久连人带猫一起被塞进车里。 第6章 我把老爷子又给气死了 病床上,老人身上重新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平稳的“滴滴”声。 听到有人走近,老人费力地掀开眼皮。 当他看到跟在冷墨身后一脸不情不愿的何久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倏地燃起一簇微光。 “爷爷,我把表弟带回来了。”冷墨走近。 何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走上前去,努力挤出个笑脸:“外公。” 老人的眼眶瞬间红了,干瘪的嘴唇用力翕动着,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冷墨站在一旁,看着这幅他一手促成的“祖孙情深”的画面,眼神也难得柔和了一瞬。 老人颤巍巍地将目光转向他,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我想单独和他呆会儿。 冷墨识趣地转身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何久和病床上的老人。 何久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盯着自己的鞋尖,肚子里还是憋气。 这算什么事儿?昨天还是明码标价的临终关怀,一次十万;今天就成了分文不取的义务劳动。 资本家的剥削真是无孔不入。 可也总不能就一直这么坐着干瞪眼吧?随便找个话题把时间打发完了就成。 “外公,您……您喜欢猫吗?”何久自顾自地就开了口。 “我养了只猫,叫汤圆。就是现在门口保镖怀里头那个。粘人得要死,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长我身上。您别看它长得可爱,其实就是个小恶霸,在家里横行霸道的,没事就用屁股对着我……” “汤圆是我妈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捡到的时候不知道被哪个变态给虐的就剩一口气,瘦得跟把柴火似的。” “那会儿我妈在歌舞厅坐台,就是陪客人喝酒唱歌,又辛苦钱挣得又不多,可她还是每天抽时间陪它看病,硬是把它给救活了。” 何久不知不觉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里。 “我宠汤圆,也是因为我妈,她不在了之后,就只有汤圆陪着我了。你知道吗?我妈她唱歌特别好听,酒量也好得吓人,舞厅里那些男人想占她便宜,总变着法儿地灌她,可就没见她醉过。有回一男的特别贱,看我妈喝不醉,竟然给她下药,结果您猜怎么着?我妈把他给打了!打得那叫一个惨,门牙都飞出来了!事后我妈跟我说,她体质特殊,什么东西都麻醉不了她。” “……可也因为这个原因,她上手术台的时侯可真是受老罪了。后来罪受完了,人也照样没了。” “她一死,这世上就剩我孤伶伶地一个人了。结果今天早上家里还来了一群人,二话不说就把我家给砸了……他们不就是欺负我没钱没权没势,还在这世上没亲人吗?这帮生孩子没□□儿的……” 他自顾自絮絮叨叨,完全没注意到,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瞪得溜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直到仪器“嘀——”的一声响。 何久这才猛然回神,抬头看去,只见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上下起伏的曲线已经直了! 何久吓得赶快拉着老爷子的手用力晃:“不是,外公,我是开玩笑的,我妈她没死,没死!她真真真没死!喂……老爷子你可醒醒啊!” 医生护士一拥而入,推着病床把老爷子往手术室送。 冷墨冲过来一把揪住何久的衣领:“谁让你告诉爷爷,我姑姑已经死了?!” 何久哆嗦着:“不是……我说的是我妈,谁能想到老爷子会有这么大反应?” 冷墨扬起手臂要抽何久,却在半空中生生顿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何久转身就跑,到了电梯口又折回来。将汤圆从保镖手里抢过来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逃了。 第7章 我的梦想 何久抱着汤圆,把自己塞进前台底下那点狭窄的空间里,活像只受惊的土拨鼠。 “嗒、嗒、嗒——”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来人路过吧台猛地停住,拖长调子发出一声惊呼:“哟,老板,我说怎么不见人呢?原来躲在这儿撸……” 何久抬头用眼神杀过去。 丽丽娜咯咯一笑,嬉皮笑脸地补完后半句:“……猫呢。” 何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丽丽娜显然没把他的坏脸色当回事,纤长的手指点了点下巴:“对了,刚才我来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一个帅哥好像是来找你的。” 何久吓得一个激灵,脑子里只剩下冷墨那张覆着寒霜的脸。 “什……什么帅哥?” “嘻,”丽丽娜冲他挤了挤眼“还能有谁,你那个青梅竹马的情郎师兄呗。” 何久骂丽丽娜:“扯什么不三不四的闲篇儿?赶紧去后台换衣服干活去。” 自己则扶着吧台,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抬头只见一个人影正朝店门口走过来,是时光,手里提着个保温饭盒。 看见何久向他招手,时光刻意加快了步子:“我妈怕你晚上又胡乱对付,给你做了点吃的,让我给你送过来。” 饭盒盖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带着香甜酱气的肉香霸道地钻进鼻孔。 满满一盒红烧肉,油亮软糯,色泽深红,旁边还点缀着几棵碧绿的菜心。 社会的千捶万打,抵不过“老妈”的一盒家常菜。 何久瞬间就脆弱了,咬着后槽牙差点没让眼泪当场掉下。 时光看了看他,把保温饭盒的盖子又给盖回去了。 “怎么了?眼睛红成这样,被人欺负了?师兄替你去打他。” “没。就是感觉肉太香,把孩子给馋哭了。”何久想扯出个笑,可嘴角实在僵硬。 “就为了一盒红烧肉,你也不至于感动成这样?”时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何久,你看着我。” 何久被迫抬起头,对上时光那双清澈的眼。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时光说,“你撒谎的时候眼珠子往左下瞟,这个毛病从穿开裆裤的时候起就没改过。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何久把头重新低下,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来:“我今天……闯大祸了。” 等何久把今天的事情一说,时光也愣了。 “把千亿总裁的亲爷爷给气死?怪不得会吓成这样。” 时光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不行,这个地方不能待了!现在就跟我走,去我家住!还有你的猫,也带上!” 时光家住的是老式居民楼,楼道儿窄灯光暗。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随着防盗门“咔哒”一声打开,扑面而来的是灯火通明,饭菜飘香。 穿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看见何久眼睛就笑成了一对弯月。 “小久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是时光的妈妈,陈淑芬。 陈淑芬跟何久的妈妈何玫瑰是一对好闺密,性子却是天差地别。 何玫瑰这辈子,疯过闹过潇洒过,为爱情割过腕,为事业受过伤,像一团烧得最旺的火,偏偏熄得也早,三十几岁就英年早逝。 而陈淑芬呢,一辈子本本分分,相夫教子,任由岁月把她打磨成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 何玫瑰走后,陈淑芬把何久当成了亲儿子看待,嘘寒问暖,时时挂念。 她从何久手里接过猫包,就把他往屋里推:“知道你要来,特地烧了你爱吃的菜,快去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话音刚落,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是时光那个刚上初中的妹妹时月。 她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猫包,熟门熟路地拉开拉链,把汤圆一把捞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亲了几口:“汤圆!我都想死你啦!” 汤圆习惯了她这份热情,象征性地“喵”了一声,便由着她揉搓,一副任君采撷的淡定模样。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热气腾腾的家常菜,陈淑芬还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忙碌。 何久向来会来事儿,挽起袖子就进厨房帮忙:“姨,我叔呢?今晚没回来?” 陈淑芬说:“他啊,成天就是加班呗。现在家里负担重,小光现在工作不稳定,收入还低……” “妈。”时光挤进来,一个眼神递给陈淑苏“汤我端出去了。” 陈淑芬在围裙上抹了抹手:“哎,端吧。“转脸给何久小声说“你看,他还不让说呢。” 一家人热热呵呵地吃完饭,时光和何久并排躺在床上。 何久盯着一屋子球星海报问:“光哥,你那个当篮球明星的梦还做着呢?” 时光“嗯”了一声,继续刷手机看篮球比赛。 “又挣不着钱,你说你图什么?死磕着有意思?” “有意思。”时光回望他,“你不也一样?守着你那个半死不活的KTV不也守了好些年。” “那不一样,”何久立刻反驳,“我那儿现在叫网红工作室。” 时光轻嗤一声:“换汤不换药,底下养着群漂亮姑娘和小伙子,干的还是擦边儿生意,能有什么区别?” “嘿,不许侮辱我的职业。”何久拿手肘轻轻怼了他一下。 “彼此彼此,不许侮辱我的梦想。”时光也学着他的样子,怼了回去。 黑暗中,两人没头没脑地对视了几秒,然后一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