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久从银行出来,又把手机掏出来仔仔细细,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
没错,是十万!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牢牢靠靠地躺在他的账户上。
何久心里那叫一个美。
这运气,撞个车屁股都能白拣十万!
”我何久真是天生好命啊!“
何久振臂高呼 ,但听头顶“咔嚓”一声巨雷响,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
何久骂了声娘,抱头进了自己的“老巢”——街角那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
头顶一块上世纪风格的霓虹招牌,原本的“红玫瑰歌舞厅”,现如今只剩“红玫”两个字还亮着,”舞“字留下个”人“,”厅“字留下个”厂“。
玻璃大门上挂着个不起眼的亚克力牌,拿马克笔写着“红玫瑰网红工作室”。
推开门,吵闹声扑面而来。
何久手底下最能来事儿的当家小网红丽丽娜,正被两个男的一左一右地拉扯着。
其中一个男的何久认识,是丽丽娜那个二十四孝好男友,此刻正哭丧着一张脸,眼圈通红,委屈得像个三百来斤的孩子:
“娜娜,我平时把工资卡给你,攒的积蓄也都给你,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平时饭我做,地我拖,家务活儿我全包了,你……为什么还要出轨?”
丽丽娜的表情同样委屈:“你是我男朋友,他也是我男朋友,我陪你睡,也要陪他睡啊。”
她说着话,又特温柔地挣开一只手,捧起正牌男友的脸:“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要再计较我昨晚是跟谁睡的,好吗?爱是包容,是理解……”
何久听得眼皮子直跳,一巴掌拍在前台上:“都给我散了!没活儿干了是吧?这个月奖金都不想要了?”
人群顿作鸟兽散。
何久指着丽丽娜的鼻子:“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私生活的事情拿到外面去解决,别他妈把乌七八糟的事儿带到公司来!影响多不好!”
丽丽娜活象一朵受了委屈的小白花,跺脚哭道:“你看见没有?你看见没有!你再这样闹下去我连工作都没有了!你影响我的事业我的前途,胖子,我恨你……呜呜呜呜……”
三百来斤的傻胖子真男友顿时方寸大乱,手忙脚乱地去哄:“娜娜你别哭,你别哭啊,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这儿找你的,你别生气……我,我以后再也不问你不回家是在外面跟谁睡的了。”
何久叫胖子这舔狗德性给恶心得直翻白眼,冲着另一个拽着丽丽娜的男人问:”就人家胖子这样的,你能做到吗?“
男的拼命摇头:”做不到,实在是太恶心了。“
何久眉毛一横:“那还不赶快走?等老子请你吃饭呢?”
那男的把手松开掉头就走,一边走嘴里一边咕囔:”奇葩,真他么一对儿奇葩!“
何久整顿完职场纪律,回头就看见跟电线杆子似杵在角落里的小保安。
“戏看完了?还不去门口守着?”何久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语气也不怎么好。
唐葫芦穿着大了一号的保安制服,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表哥,我想换份工作,你这儿的人三观不正。”
何久让这话给噎了一下,掏出手机塞到唐葫芦手里:“行,你自个儿打。看看整个南城除了我这‘红玫瑰人厂’,还有哪个正经地方肯要你。”
唐葫芦翻了翻招聘软件,认真拨了个电话过去。
“你好,我想去你们公司面试保安。”
电话那头说:“明天来吧,在下大暴雨。”
唐葫芦:“可是我很着急啊,大暴雨叔叔。”
对方沉默了足足半秒:“你……多大?”
“十八。”
“我二十三!你叫个毛线叔叔啊!”
“好的,毛线叔叔,”唐葫芦从善如流,
“请问你们那儿包吃住吗?”
隔着手机,何久都能感觉到对面那哥们儿正在无语地翻白眼。
“住宿有补贴,吃饭没有。”
唐葫芦:“我还没吃呢……”
对方用尽了毕生的涵养才没暴粗口,说了句“6!”,直接给挂了。
唐葫芦眼睛一亮:“六点开饭吗?太好了!不过……现在都七点半了,我是不是赶不上今天的晚饭了?喂,喂……您怎么不说话了啊?”
回答他的是一长串忙音。
唐葫芦举着手机,一脸茫然:“表哥,那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何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孩子,别折腾了。安心在表哥这儿呆着吧。”
一束刺眼的车灯划破雨幕,稳稳地停在“人厂”门口。
何久看清车牌,立马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笑脸迎了上去:“哟,若水姐,这么大的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