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庭转身离开,看样子应该是“被伤到”了。
檀贺洲不想管穆庭那副“被伤过的心还可以爱谁”的死样儿,任由他离开。
*
原焕依然抽着烟,吞云吐雾的样子看得付潇潇想抽死他。
“我劝你赶紧灭掉,等夏副际官过来有你好受的。” 付潇潇说。
原焕又吸了一口烟,抖了抖烟灰:“怕什么,夏副际官现在又不在这里,他一天天忙得和生产队的驴一样,哦不对……生产队的驴都没他忙。”
原焕一脸不信邪,全然不知道危险在临近。
付潇潇立马闭上嘴,原焕还在编排着自己的上级领导:“不过没事,像夏副际官这种类型的驴一般少有。”
“太敬业了,哪天死了死因都用不着查——直接猝死。”
“还有呢?”夏宁忽然出声。
原焕笑眯眯回过头,脸上的笑更加灿烂:“我也很敬业呀,抽烟抽死。”
付潇潇:“……”
“行,我哪天提前死了一定通知原长官。”夏宁似笑非笑,说完这一句话穿过付潇潇和原焕来到位置上坐下,“毕竟这么关心上级死活的人已经不多了。”
“好说好说,到时候摆上几桌就行。”原焕无奈说,“毕竟谁喜欢工作?就连死里逃生的穆总际官现在都提不起兴趣,除了您,您可真长情啊!”
夏宁笑容收了几分:“长情不敢说,要是再犯病你就长眠。”
夏宁这话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成分在里面,像是真的要让原焕“长眠”。
原焕叹口气,说了句“稍等”,就出去了。几分钟后又走了进来,拍了拍手:“将功赎罪好不好?这次任务我自己去。”
“行,”夏宁说,摊开一份文件就看了起来,“看着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不让你去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我当然不能夺人所好了。”
原焕:“…………”其实夺一夺也不是不行。
原焕离开后,夏宁看向付潇潇。
“你去找池驳,其他的他会和你讲。”
“好。”
付潇潇走后,夏宁在这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起身离开。
*
“要我说,现在的穆庭更危险一点,现在装得多温柔善良,骨子里还是那副从不曾透露出来的冷漠,这样的反而更致命,像条很会隐藏自己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吐出蛇信子猛咬你一口,连反应都来不及。”
“怎么说呢,就和他的长相一样,蛊惑又危险,看着笑吟吟的,杀你的时候还会给你讲讲道理,真的很吓人!”
“哪个**蠢蛋非要对丹青赋下手?这回好了,解锁真正的‘穆庭’了吧!吓不死那个贱到出奇的人!”
白玉泽一句接一句和顾潭吐槽,顾潭听着也只是微微笑着喝茶。
“照你这么说他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顾潭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檀贺洲,又看着坐在对面的梅影,问,“你们怎么看?”
檀贺洲阖着眼,闭目养神:“看法?他是在意别人看法的人吗?”
梅影:“这把我支持穆庭!”
“看吧,”顾潭说,“穆庭贱归贱,但确实是心之所向。”
“爸爸——”一声叫喊打断白玉泽的思绪,除了檀贺洲其他人齐齐向门口看去。
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看眉眼和顾潭有二三分像。
她穿着一条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一蹦一跳可爱极了。
“子衿呢?”顾潭把茶放在旁边,走过去抱起女儿后,把女儿放在自己旁边,檀贺洲就往旁边挪了挪,继续闭目养神。
“妈妈和我一起来的,但是把我送上来后妈妈又离开了。”顾双溪回答。
顾潭点点头,没说什么。
“不是,大哥你真睡了啊?”白玉泽很好奇。
“没,”檀贺洲叹气,“和你一样,闲暇时查查丹青赋当年的事。”
“你困得连狗都不如了,就别勉强自己了。”梅影说。
“你不也是?嘴上说着不管,比谁都勤快。”檀贺洲慢慢睁开眼睛,抱臂看着梅影,“于公他们不能白死,要给他们的家人朋友一个交代,于私作为死党我不能让他一辈子活在自责和愧疚当中,这件事放在当时任谁都预判不到,能做出最优解决方案又怎么样?没人会在乎,因为事实摆在眼前。从客观上出发穆庭作为总际官当然有错,因为一个新人各方面来说都没有经验,又愣头愣脑,固执己见的,换谁能不觉得他是罪魁祸首?”
“再加上夏副际官各方面比他成熟,又比他会笼络人心,活该穆庭这个二百五坐不稳自己的位置。”
檀贺洲这话不假,夏宁这人手段不仅仅是阴狠或是一击毙命,就连长相都带着一种冷冰冰的压迫感。
檀贺洲到现在都记得见夏宁的第一面,那种强烈的、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无数敌人的环绕中显现出来,平淡冷漠。他用匕首又结果了几个人的生命,整个人真正出现在檀贺洲的视野里,那张脸上沾着血,还有几道伤口,嘴边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一身军装已经变得血迹斑斑,还有污泥,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和他在人前的形象相符又不相符,平时的一丝不苟被撕了个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生畏的杀人如麻,一个接一个,杀人机器都不为过。
夏宁杀完最后一个敌人,向檀贺洲投去目光:“这还只是开胃小菜而已,没必要那么怕。”
过了一会儿,他才真正懂了夏宁的意思。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要派他过来支援!
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夏宁杀得十分流畅,没带任何停顿。
但那次很不幸,因为他没有及时反应过来这是个圈套,导致他和夏宁的情况都不是很好,准确来说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而夏宁为了保护他受了重伤,据谣传还陷入了昏迷,为此他有一段时间一直不太敢见夏宁,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再后来偶尔碰见,夏宁也只是例行公事问几句,就好像忘了他这么个人。
当时的他是二十三岁,夏宁和穆庭也是这个年纪,一个没人敢去试探底线,一个脑袋是空的,时常让檀贺洲怀疑自己这个领导是个傻子。
一样的年纪,不一样的脑子。
然而事实好像真的是这样。
时间一天天流过,拥护夏宁的人是更多了,拥护穆庭的却少得可怜。
……
檀贺洲回过神来,忍俊不禁。
梅影盯着他:“你是不是傻了?”
“没事,只是想到以前的某人觉得好笑,忍不住笑了一下。”
梅影立马接话:“绝对是穆庭!”
白玉泽:“……你们嘲笑的意思太明显了吧?”
“下次可以更明显一点。”
顾潭:“…………”我以为你会帮他说话,对不起想多了。
*
原焕的执行任务和逛菜市场一个性质,懒散而没有目的。
林区附近有一片城区,城区还算大,也不属于新世界的管辖范围之内。
原焕穿着一身便服,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走进了一条死胡同里,停下脚步等着来人。
“贺承释,我盲猜一波绝对又是你搞出来的事。”原焕笑着回过头,扯下口罩。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看得出来贺承释已经不只一次给原焕“找麻烦”了,至少也要五次往上。
“NO!”贺承释放了句洋屁,“这回可不是我。”
“也是放上洋屁了。”原焕无奈道,“你知不知道你回回这么搞倒霉的是我,我还要帮你收拾烂摊子,还要顶着一张大大的笑脸和夏副际官说我已经解决了,还好是没再碰上过,碰上了我怎么办?”
贺承释嗤了一声,靠着墙看原焕:“好办,我杀了他。”
“话不能这么说,”原焕边说边点燃一根烟,吸了几口后抖了抖烟灰,“好歹是我上司,人都在进步,以前是以前,现在万一你们碰上,还打得难分伯仲,我到时候帮谁?而且你这一看精神就不正常的样子别说夏副际官了,穆庭估计都想动你了。”
原焕不提穆庭还好,一提他还来劲了:“是吗?!穆庭什么时候来找我!”
原焕:“很久很久以后……不是你他爷的还真敢想,穆庭不杀了你就不错了,还找你?灰天灰日的别做梦。”
没等贺承释开口,原焕直接把没吸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底踩灭:“别异想天开,也别认命。”
说完,走了。
*
原焕走在死胡同的间隙里把口罩戴上,快速离开。
林区往北走有一个教堂,那才是他要到达的地方,停在那片城区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到底是不是贺承释那个疯子干的。
不管是不是,前者有夏宁兜底,后者他能解决。
原焕这么想着哼起了歌,到达了目的地。
“喂,夏副际官。您是想我了吗?”原焕上来整了这么一句。
夏宁当然不会接他的话:“出了什么问题及时联系我,这次任务有些困难,尽力而为。”
说完夏宁就挂了。
“唉,命苦啊。”原焕感叹着踹开了一扇吱呀乱叫的铁门走了进去。
这教堂采用的是哥特式风格,以高耸的尖塔、尖形拱门、大窗户和绘有圣经故事的花窗玻璃为主。
内部空间空旷而统一,装饰细部也为整体建筑锦上添花。
“什么人?”两三个穿黑衣服的人回头看着原焕见不得人的打扮越发警惕。
原焕觉得这样见不得人的打扮很好,因为他喜欢这种神秘感,付潇潇问过他为什么,他是和付潇潇这么说的:“尔等不过凡人,不懂我等神的穿衣风格很正常。”
“你等?”付潇潇骂了一句,“真是疯了,比那位时常犯/贱的穆总际官还疯。”
穆庭的地位简单来说,就是路过的狗都能“汪汪”他两声,被骂算正常的了。
“杀你们的人。”原焕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丝凉意,他迈步而来,慢慢地,慢慢地,明明脚下没有什么变化却瞬息抹了一个人的脖子,溅在口罩上的血很快和口罩颜色融为一体,他弯起眼睛,很明显地笑了。
“完不成任务的话我没办法交差呀!通融通融。”
说着又解决掉一个人。
最后一个人退后几步,淡定自若吹了声口哨后一呼百应,涌出无数人,把原焕像粽子一样层层围住。
原焕叹了口气,扯掉口罩,笑容里有些仇恨的快意:“真麻烦,非要找死。”
原焕的行事原则——绝不留活口。
那些人一个又一个在他面前颓然倒地,都来不及思考就被死神夺走了生命,原焕的脸溅上了鲜血,嘴角噙笑,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紧紧抓着一把沾满了血的匕首。为这副诡异又瑰丽的画面添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个在夏宁口中“有些困难的任务”似乎在原焕执行起来异常轻松,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后的他,把必死的绝境变成了一场游戏。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瞬间转变。
他迈过一地的尸体,擦掉脸上的血迹戴上口罩继续向前走。
*
“这破地方还挺大的。”原焕轻声说。
前方正是教堂圣坛的位置,他抬起眼睛巡视着四周,动作很轻。
原焕这个人很奇怪,时疯癫时像个正常人,所以他也经常是外人口中“精神分裂”的疯子。
这形容的确没什么问题,因为原焕本身就是这么一个“不正常人”。
周遭很安静很安静,没有任何声响。
在这样的环境下,原焕脑子里只剩下“神圣不可侵犯”这几个字——可惜他并不信这一套,因此他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原焕突然停下来,看向了自己的身后,大门紧闭,没有一点光亮。
“你必须要去追寻自由,哪怕是死。”
原焕已经记不清这是谁告诉他的话了,只记得自己当时双眼放着光,对这两个字向往而憧憬,以至于现在还在追寻。
走到圣坛前方的原焕,割开自己左手的手掌将血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花上,花瓣被染红,鲜红欲滴。
他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
“为什么来这里?”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原焕安安静静站着,看着前方没有回答。
“多么简单的问题,”原焕低头看着隔着手套被割开的手掌,有了一瞬得到自由的感觉,“因为我是长官,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他侧过脸,因为他戴着口罩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想知道。
可,出乎意料的,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开了口:“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没有想法。”原焕很干脆利落。
毕竟他的想法从来都不重要。
“……为什么要这样说,你明明很在乎自己的想法。”老者说,“只要你自己在乎,就是最重要的。”
“不重要,”原焕重新将视线转向前面,“从来都不重要。”
“您走吧。”
老者摇摇头,转身离开。
老者走后,原焕也离开了这里。
*
原焕离开后,换了一条路线,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在一条长廊里,延着这条长廊走……走去哪里原焕也不知道,一切随心,像个神经病。
当然,任务才是头等大事。
原焕哼着歌,时不时通过“蝴蝶”和夏宁犯个贱,夏宁接起七个后就再没接过,最后甚至很“贴心”地建议原焕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他给报销医药费。
原焕还没开始“辩解”,就听到了被挂断之后的“滴滴”声。
冷光一闪!原焕迅速握住那把匕首,左手的伤口再次加深。
“真是……疯了。”原焕轻声吐出这几个字,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人惊慌地想要把自己的匕首抽回来,可惜原焕越握越紧,放任血流得更多,笑容在口罩里绽开,疯癫而扭曲。
“都说了,一开始就不要找死,或许我还可以从轻发落。”他“啧啧”几声,“可惜了。”
原焕的“从轻发落”很有意思,就是死得没那么惨。
这人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惊愕,目光移向被一刀捅穿的心脏,慢慢地,他顺着那把匕首向上看去,目光涣散地对上原焕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动人的,同时眼里又盛满了令他十分恐惧的笑意。
男人张了张嘴,鲜血一口呕了出来,他猛地握住了原焕的手,附在原焕耳边说了句什么,原焕的表情明显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下一秒,一把刀子直直捅穿原焕的胸膛,从原焕的视角看去,这把血红色的刀刃看着那么刺眼,可原焕还是秉着不留一个活口的原则,把这个人杀了后又反杀了那个捅他一刀的人。
他不需要任何人来可怜,更不需要情情爱爱的救赎。
这些虚幻的东西除了自由能让他勉强提起一点兴趣,其他都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原焕迈过这两个人尸体,继续朝这条路走下去。
刷完小怪……就是打大Boss的环节了!
原焕很快到达了打Boss的地方。
按檀贺洲上次独自执行任务拿回来的档案来看,这人叫周序,而且极其难以应对,所以夏宁才会嘱咐原焕“尽力而为”。
“出来吧,早早完成任务,我好回去洗个澡休息休息。”原焕的话总是这么毫不客气。
当然,大Boss也很听话,走了出来。
大Boss满头支棱的黑发中挑染了几撮红色的头发,和面瘫一样出现在原焕面前,还好这大Boss颜值够高,要不然还hold不住。
原焕心想,哥们你还挺时尚的,打架前还染个头,够尊重对手。
然后默默抬手竖起了大拇指,就和幼儿园老师因为小朋友回答对问题而奖励的小红花一个性质。
原焕下意识的动作搞得周序一头雾水,还是原焕秉着多年的职业操守,为他贴心解释了一遍:“不好意思,阴阳怪气惯了。”
还怪有礼貌的,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