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碑》 第1章 当穷逼的第一天 这是一个新的世界。 荒诞而疯狂,真实又虚假。 * 世界坍塌了。 现实与梦境相继崩坏,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自己是在丹青赋的火灾里还是在“虚无之地”的坍塌中,眼前景象一直在变换,随着他迈出的每一步。 男人身穿黑色军装,两枚样式不一的耳钉随着他的动作摇摆,坍塌里他的身影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颓然倒地。 或许是身上的伤真的很疼,他无关紧要地笑了一下,赤色眼瞳中是被灼烧熏黑的墙壁,是一个又一个颓然倒地的人影,是昔日众人的欢声笑语……一切都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四分五裂,散在隐秘的角落里,再也拼不起来。 “穆总际官,要一直走下去啊……”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容,一字一顿道,“为了你自己好好活下去,这不是你的错。” 穆庭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在他面前没了命,咽了气,葬身在大火里被烧得体无完肤,变成焦炭。 吐出一口血后,他终于撑不住了,跪倒在地上,目光向光亮处投去。在生与死这两个选项间他选了前者。 赎罪吧,他听到一个声音说。 费了极大的力气站起来,狼狈地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双腿发软再次跪倒在地上,满身泥污与鲜血,脸上还有两三道开口很大的疤痕,血淋淋的样子。 穆庭嗤笑,一下又一下向前爬。 脏,没有关系;累,也没有关系,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目光也开始涣散,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不清,他无暇再去辨别真伪,眼睛终于合上。 像是一把握紧却不断流逝的沙,不再约束,让它随风而去。 * “……” “醒了?” 穆庭眼珠一转,看到了坐在病床边的白玉泽。 他戴着氧气面罩,释然一笑。 他点了点头,看着白玉泽“嗯”了一声。 “我去叫医生过来,你现在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白玉泽站起身,打开门时回头问了他一句。 穆庭摇头。 白玉泽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再往门口看时,白玉泽身后多了两名医生,两名医生面带微笑,其中一名医生打哈哈说:“穆总际官可算是醒了,您要是再不醒啊,我看医院都快成白长官家了,在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见过最多面的长官就是白长官了,其次是梅长官他们……” 穆庭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看向白玉泽,用口型说:辛苦你们了。 白玉泽笑望着他,摇了摇头。 医生给穆庭做了各项身体检查,唯一频频叹气的就是他那双失去知觉的腿。 “怎么样?”白玉泽神色凝重了起来。 “也没什么大事,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这期间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要打扰总际官。”医生不再开玩笑,语气严肃认真。 “行,还有什么吗?”白玉泽深深看了穆庭一眼,把两位医生请到了门外。 两位医生对视一眼,刚刚那个开玩笑的医生站了出来,沉默许久才开口:“现在穆总际官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但还是尽量避免让他出危险系数特别高的任务,这对他的身体来说不太好……其他的,等往后再说吧。” 白玉泽听完:“……行,麻烦您们了。” 等医生走后,白玉泽走了进来,他静静看着穆庭,走过去坐在摆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望了穆庭半天,苦笑一声:“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整个人和死了没什么区别,老檀把你脸从地里翻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都在颤抖,谁不是从接任长官一职起就开始出任务,出任务嘛,哪个长官没流过血,没受过伤,没在生死边缘徘徊过?几乎没有。但在我们几个知道你可能会死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像剧毒一样向四肢百骸开始扩散,所有人的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只剩下你会长眠不醒这一个想法,还好那时梅影不紧不慢补了句,‘他这人嘴贱归嘴贱,人还是有那么几分好运气在里面的,命大着呢。’我们这才镇定下来,理智也回来了。” “……” 穆庭静静听着,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谢谢。 “好好休息吧,你的工作自然有人替你处理。” 白玉泽摆摆手,起身离开。 穆庭看着窗外发呆,窗外雪景很美,美到不真实,只可惜现在已经不是旧文明了。 人们在日渐的生活中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那就是建立一个新的文明制度,因此旧文明世界开始分崩离析,更有甚者,推出了新的文明制度更有利于人类发展和生存,尽管和旧文明没什么两样,但人类还是选择了后者。 一个把人类推上风口浪尖的**制度。 穆庭暗暗骂道,没一会儿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很久,穆庭睁开眼目光转向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象令他忽然烦躁起来,这种感觉很突兀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 * 他在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出院时只有白玉泽一人来接他,这倒也合他心意,他又不是什么“该活着的人”,毕竟在外人看来这位脸好脾气好命不好的总际官早就死在了该死的地方,突然诈尸不把人吓死吓个半死也不好。 “现在是第三十六个钧天了。”白玉泽边给他收拾生活用品边说,收拾完把穆庭扶到轮椅上,给他腿上盖了厚厚一条毯子,再把黑色大衣给他披上,推着他出了医院大门。 “我睡了四年?”穆庭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的确是这样,没来由觉得自己提出的问题好笑,没忍住笑了一声。 “嗯。”白玉泽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推着他漫无目的走着,“就像梅影说的,你命大着呢。” 穆庭听到这句话没做出什么反应,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在想十一年前丹青赋的那场爆炸吗?”白玉泽叹气,“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那件事刚过去没几天,你比谁都看得开,所有人都看着你如往常般温柔和煦地笑着,时时开几句玩笑,没有任何变化……你还和我说人啊,要看开点沉溺过去溺死的只有自己而已。” “你自己都忘了吗?” 白玉泽这句话像惊雷般落入穆庭耳中,让他恍惚了好久,曾经几时他也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又只有他自己知道身居高位的抉择取舍,夜晚被梦魇反复拉扯的绝望,一张又一张挂着笑脸又满是血污的脸…… “……” “没有,”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栗,手指死死扣住轮椅扶手,“可我都记得……都记得他们是怎么死的,就那么一个接一个倒在我面前,我却一个都救不了……” “穆庭……我无法劝你什么,但我希望以前的你能回来。” “说什么呢,”穆庭笑了,拍了拍白玉泽的手宽慰他,“我一直都在,哪有什么以前和以后之分。” 白玉泽盯着他,单从他的神情动作中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就此作罢。 * “还记得这里吗?”白玉泽说。 眼前是一片金黄夺目的麦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灰白一片,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唯一遗留下来的就只有这片麦田和旧文明留下来的建筑。 “……有点印象,”穆庭抬起手指捏了捏金黄的麦穗,低笑一声,“我以前貌似经常来这里,好像在等着什么。但再仔细一想,竟然没有和这里可以衔接上的记忆。” 白玉泽没多问,和他聊起了别的:“……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你是指“虚无之地”?”穆庭没有避讳,避重就轻回答白玉泽,“当然是为了端老巢啊!不然喝茶叙旧去?” “能不能把你笑先收一收,”白玉泽被无语到了,“你的话本身就没什么可信度,再一笑上就更没有了,大哥。” “哦,”穆庭点头,收了笑容,“现在呢?有可信度了吗?” 白玉泽希望自己是个哑巴:“……你还是笑吧。” 毕竟事情会做完,世界会完蛋。 穆庭:“……” “对了,我醒来以后你不是和我说过有人代替我处理工作吗?” “嗯,怎么了?手又和嘴一样管不住打算开始犯贱了?” “……没怎么,你后面那句话伤害到了我而已。”穆庭说。 “哦,那又如何?”白玉泽面无表情看着他,“说实话碍着你了?身体和心脏一样敏感脆弱的穆总际官。” 穆庭:“……”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是夏副际官在替你处理那些烂摊子。”白玉泽推着他离开麦田,丹青赋离麦田不远,但也被一片黑色的树林阻隔了一段距离,这片黑色的树林有个很应景的名字——无妄林,一眼望去,只有阴森森的恐怖和凄凄凉凉的骇人,除了丹青赋和麦田在这里外,几乎没什么别的能看了。 “夏副际官?”穆庭呢喃着,“这谁?”一个模糊的身形在记忆混乱中好似被凭空捏造出来一样,陌生至极。 “夏宁,严格意义上来说虽然和你是直系上下属的关系,但人家压根不用听你的,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拥护他,独立厅掌权者,传言中的他手段狠厉毒辣,冷心冷肺……他和你是“死对头”,政见上必须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甚至有人在当年有幸见证了你俩剑拔弩张到差点打起来的名场面。”白玉泽愣了一下,和穆庭挑着重点讲,“这回有印象没?” “……打起来?”穆庭脑回路清奇,挑挑拣拣就说出这么三个字,“那到最后打没打起来?” “打你爷爷个大鸡腿!”白玉泽骂了一句,“要不现在我把你打一顿,你赶紧滚回去继续躺着!” 穆庭:“也行,不介意。报销医药费就成,我没钱,要是死外面影响到人家医院名声就不好了。” “你是真该死啊!”白玉泽说。 “的确该死,”穆庭和白玉泽开玩笑,但白玉泽清楚他不单单是在开玩笑,“这不是老天不收我又给我送回来了么?” 白玉泽:“……” 还在修,先把修好的第一章放出来,其他的调整好再发出来 还有他一直在吊营养液!谢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当穷逼的第一天 第2章 当穷逼的第二天 两人到了丹青赋门口,白玉泽输入电子指令,电子女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声音回荡在冷雾夹雪的寒冷空气中: 【已检测到是携珠地区的白玉泽长官,正在人脸识别,请稍等,人脸识别完成,现开启指纹验证,请将指纹录入,好的,正在检测,指纹检测完成,即将为您开门,请耐心等待。】 “哪个脱裤子放屁的二百五整了这么个破电子检测,质量还不如我七大姑家曾经的旧冰箱!”白玉泽看着正在加载的页面就是一顿疯狂输出,“草了就!” “据我所知,你好像没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亲戚吧?”穆庭相较于他的暴怒,平和到了极点,“而且是谁搞得,你这四年来没有一点耳闻吗?” 白玉泽深吸一口气:“当然没有——我他爷爷的要是知道是谁我早就指着鼻子骂了,现在对着这扇破门只能这么办,这叫什么,无能狂怒,想发泄又找不到发泄口,只能把门牵扯进来了。” “门何其无辜。”穆庭轻轻摇头,如此感叹道。 “还有你!”白玉泽把矛头掉转向他。 “我又怎么了?”穆庭存心想逗逗白玉泽,“小白。” “笑什么笑!还有——我不是狗!”白玉泽指着他的笑脸暴怒,扬起的手又放下。 “要不是顾忌你身体,早揍死你了!” “嗯,小白。”穆庭又笑了一声,不以为意。 白玉泽冷笑一声:“……”事情会做完,世界会完蛋。 丹青赋的门打开了,闯入眼帘的是被翻新的大厅,穆庭是比较喜欢当初那种整体是白色的风格,而不是现在这种花里胡哨,梦回童年的哆啦A梦风格,看得他眼睛疼。 穆庭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调整了好一会儿心态,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好看是好看,所以我能不能问问这是谁的想法?” “我的想法啊,”白玉泽沾沾自喜,一拍胸-脯,“我和夏副际官提的意见,你都不知道当时夏副际官被我的想法震惊成什么样了!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的确该说不出来话,”穆庭觉得这个“死对头”难得和自己想法统一一回,忍不住想要给“死对头”点个赞,“还不错,我挺喜欢的。”穆庭昧着良心说话心不会痛。 “我就知道!”白玉泽说。 “有心了。”穆庭知道白玉泽为什么会和夏宁提出这个建议,可这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忘怀的。 无数只形状扭曲的鬼手拉住他的身体把他使劲往下扯,死死摁着他看不到一点儿光亮。 “没事,”白玉泽推着他走了进去,“我推你到处去看看,你一定很怀念这里。” “怀念倒谈不上,”他说,“就是有点想这里了。” 穆庭这人平时看上去没心没肺的还老爱笑,但实际上是很看重感情的一个人,这种性格也有弊端——容易陷在过去,难断舍离。 同时,在经历了这些事情后的他整个人看似温柔得体,实际上冷漠得要命,但他还是会去承担自己的责任,冷漠并不代表他没有感情。 和当时的愣头青全然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怀着一颗热血沸腾的心他也本该是这样的,让人望而生畏,冷漠到令人胆寒。 怕是连以“冷心冷肺”立足的夏宁都比不过他。 丹青赋大楼在新世界建立的第一天起,背后以二十八星宿排列的二十八个双子大楼也随之拔地而起,期间有很多人持反对态度,但支持的人也不在少数,所以建成这个世界的缔造者用了一点“小手段”让这批反对抵制他们的人类“消失”了,美其名曰“为社会清除有害垃圾”。 谁都不知道这是真的假的,也没心思去猜,或者说谁都心知肚明却不想引火烧身。 只要影响的不是自己,就没什么可管的。 * 丹青赋爆炸事件已经过去十一年之久,由于当时此事件发生突然,二十八//大双子楼的各位长官,四位管理者及其独立厅的掌权者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倒不是来不及做出最优解决方案,是丹青赋各大“系别”人员以及总际官穆庭葬身在了那片熊熊大火中。 等众人赶到的时候,只有穆庭一个人浑身是血像只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般立在被大火烧了个差不多的丹青赋前,失了神一般喃喃自语,声音变得哽咽,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小白……他们死了……他们都死了……我一个都救不了怎么办……怎么办……” 白玉泽一步上去扶住了穆庭:“你振作一点他们……”他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脱口,就止住了话头。 穆庭看着白玉泽,泪和苦笑一起出现在他脸上时竟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白玉泽愣了一瞬,犹豫不决中开了口,几乎是嘶吼:“听我说,你先冷静一点好不好?这不是你的错……不要他-爹的往自己身上怪!” “没有……”穆庭低下头,半晌后轻声说,“有些时候我是真希望我不是总际官,这样我和罪孽深重这四个字就永远都不会挂上钩,更不会有无辜的人丧命。” “你错了。” 檀贺洲走到他面前,淡淡开口:“没有人做出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这取决于你,穆总际官。” 穆庭听到这段话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看向檀贺洲用认真而带笑的声音说:“……那倘若我走不出来该怎么办?” “往前走。”檀贺洲说,“虽然烂在原地也没什么,但前路的真相更为重要,总要有人执盏不熄灭的灯为他们照亮前路,等他们魂归故里。” 他沉默着,须臾后低低应了一声“好”。 * 这段记忆飘得很远,又仿佛近在咫尺。 穆庭只是在他自己办公的地方休憩了一小会儿,就断断续续梦到了这些东西,真实到他现在就置身于这个梦境当中,可当他抬手一碰,一触即裂。 他睁开眼打量着四周,依然能看到被火熏黑的墙壁,依然能看到当时火急火燎推开门让他赶紧往出跑的下属。 何其好笑?以为自己能鱼和熊掌兼得,没想到只能保住一方,幼稚而又自大。 * 白玉泽推开门,走近他。 “给你,”白玉泽弯腰把纸巾和编号1023的“蝴蝶”一并递给他,“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穆庭低头把两样东西放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淡笑着,“麻烦你了。” 白玉泽呼出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安抚着说:“身体是自己的,多关心一下身体,其他的也要等身体好转了之后再说,在这期间我会努力帮你调查的。” “嗯,我会好好休养身体的。”穆庭点着头,笑容温和。 “我醒来的消息有谁知道?”穆庭问。 白玉泽想了想,说:“各区域长官,四位管理者,哦,忘了说柳子矜现在是风潭的长官。” “柳子矜?” “对。” “风潭的长官?” “怎么了?”白玉泽打量着他的神色,欲言又止。 “没怎么,”穆庭咳嗽了起来,缓了一阵后继续说,“知道的人挺多我很感动。”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加上夏副际官?”白玉泽的重点明显搞错了。 “……”穆庭怔住,回想了半天在怀疑自己和怀疑白玉泽之间选择了怀疑自己,“我有……这个意思吗?”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白玉泽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比他这个当事人还理解他的意思,“放心,就你这贱样,人家压根不想管你。” 穆庭:“?????” 穆庭笑了起来,肩膀轻微颤抖着:“不是,人身攻击了吧?我什么时候‘这贱样’了?” “我的意思是,柳子衿当时不是二十七双子楼落拓的长官吗?怎么又调任去了风潭,而且就算是前任长官死了也该是新人上任吧?”穆庭笑着笑着又咳嗽了几声,“难不成是嫌新人太年轻,镇不住那帮老人吗?” “可能有那个意思吧,”白玉泽转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没回答他刚刚那个问题,“不过……关你什么鸟事,睡了这么久还是改不了‘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毛病。” “算了,”穆庭叹口气,问一句被骂一句,还都是些实话……已经不想再多问什么了,“楠楠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犹记得,他在执行任务之前还去看过顾潭和柳子衿的孩子一眼——那是个很可爱的两岁小姑娘,叫顾双溪。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和刚出生时的皱皱巴巴完全不一样,更多的是继承了柳子衿的相貌,和顾潭也就只有眼睛相似,倒是和羡慕没什么关系,反倒是很开心,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和解脱,毕竟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他也终于可以“清闲”会儿了。 不过,不“清闲”的原因和他当时嘴贱有很大关系。 劝人一百八十天,跳楼一百八十个,后来他就遇到了萧无端。 说起来……那时候二十三岁的顾潭和柳子衿几乎一见面就掐架偶尔揍一顿彼此,还谁都不服气谁,就好像有多大仇多大怨似的,要不是有青梅竹马这层身份,穆庭一定会以为他们是仇人…… “楠楠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白玉泽闭起眼睛,轻皱着眉头。 穆庭:“……” “累了就停下歇歇,别逼自己逼太紧。”穆庭看着一脸困倦烦躁的白玉泽,斟酌说道。 “穆庭……”白玉泽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改变不了现实的无奈,他把手搭在脸上,闭起眼缓缓道,“咱俩其实没什么区别,一个被故友困在原地,一个被亲人困在原地。怎么都走不出怪圈,走出一点那条栓着四肢的锁链就会再次把你拖拽回来,挣扎不得,挣脱不了。” “……” 白玉泽叹了口气,坐起身凝望穆庭:“我父母作为这个世界的众多反对者之一,却没有什么好名声可言,我作为他们的孩子在他们身死之时连一句辩驳的话都不能说出口,更别提和他们相认了,一旦相认会有多少人“群情激奋”。这后果他们不敢赌,我也不敢赌。”他想了想,然后噗呲一声笑了:“再者我当时只是个还没坐稳长官位置的苦命穷逼,基本上保不了他们的,我也懂,身居高位必然要有取舍,这取舍不能保住我的家人,却能保住无以计数的普通家庭。” “是我太狭隘自私,竟想过用他们的命去换我父母的存活。” 穆庭只是温柔地笑,没有说话。 “那你现在又是怎样的想法?”他说。 “没什么想法,”白玉泽起身走到穆庭身后握住轮椅的后手推,“不过立场改变了而已,既然没保护好父母,又只能蛰伏着收集证据替父母洗脱冤屈,何不尽自己最大的力能护一个小家是一个。” 穆庭垂下眼,眼尾勾起,眸里带着笑意,短促地咳嗽了声:“也是,哪有什么对错,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宁宁第三章正式出场~ 本文标的是不明,因此并不存在主攻或主受视角,各个角色都有镜头,算是众生像,并不是单单围着主角转,在他们【她们】的视角里他们【她们】也是主角,他们【她们】也有喜怒哀乐,也有悲欢离合和父母。 果然,修修改改还是能发现很多问题的……比如,我就是个bug这件小事【笔芯ing】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当穷逼的第二天 第3章 当穷逼的第三天 独立厅和丹青赋是同一天建立的,只不过分布在不同的地方——独立厅以前建在风潭,如今因为一些原因又辗转建在秋水双子大楼地域,有不少居民在这里定居工作,也算热闹,反观丹青赋只有无妄林和麦田陪着它。 而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独立厅,穆庭顿感不对立马问道:“这是要去哪里?不应该回长夜城吗?” “少来,这可由不得你,你堂堂新世界总际官好意思让人家一直替你干?要不要那张脸?”白玉泽无情戳穿他,带着鄙夷的神情。 “……不是这个的问题,”穆庭剧烈咳嗽几声,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近乎妥协般道,“算了……走吧。” * 为首的人模样冷峻,穿着一身修身挺拔的深蓝色军装,气场逼人,他左耳戴着三枚耳钉,一枚链条式的在耳垂上,两枚银色的在耳骨上。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三言两语地和他讨论着什么,其中只有那一个男人愣了几秒直接打断夏宁的话,情绪激动地吼着。 争吵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到穆庭和白玉泽耳朵里,尤为清楚。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封戮岭出了问题,死的人数不胜数,你还要派我们去调查!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啊!那些都是和我交过命的兄弟啊!!!你知道我看着他们眼含笑意与泪水和我吼着让我赶紧跑的时候,我的内心有多痛苦吗?!!迈出的每一步都是我的罪孽……我的罪孽……”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理智和心平气和,眼中噙满了泪水,嗓音哽咽。 穆庭眼睛一眯和白玉泽视线相交,只一眼就读懂了彼此眼里的意思—— “是有这么回事,但他没有多过问。”白玉泽压低声音。 “为什么?”穆庭低下头,突然问道。 “这其间因素太多,谁能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总的来说只集中在两部分,一、他的过往履历太过污脏黑暗,怕被人扒出来才压下去,二、他的过去没什么新奇,只是权衡利弊而已。” “……然后呢?” “但大部分人都更愿意相信前者,因为他的过去无人知晓,他也从不透露。因此这在他人看来就是一个可以任他们消遣的漏洞。” “哦。”穆庭抬头凝视着那位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的副际官,一种异样的情绪陡然升起,说不清道不明。 “……” 夏宁薄唇张开,依然是那派冷冰冰的态度:“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许舟刚开始情绪尤为激动,甚至在和夏宁吼,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已故的人和他说过什么,换回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那他们呢?他们难道都白死了吗?!”他的眼眶有些泛红,手指死死攥紧,不甘地看着夏宁。 夏宁低头拉了下黑色皮质手套,再次抬眼看向他,眼里好像有别的情绪在翻涌:“我问你,那件事已经几年了?” “……什么意思?”许舟盯着他。 “已经三年了。” 夏宁目光锐利,冷冷勾起一个笑:“新世界的那条规定你不会不清楚,况且那还是一条被修改过的规定——不管是谁,哪怕再不甘,再有疑点和证据只要一死就此作罢,都用不着尸骨无存。” “那丹青赋呢?”许舟咬了咬唇,问道。 “当然要一视同仁,人人都各怀鬼胎如果说不针对丹青赋那边你以为那个人还能活到现在?再者,单针对我的那次“违规”早已作废,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 “许长官。” 所谓“违规”,是根据职位大小去判定的,管理者及其长官是没有这个“违规”权利的,但副际官和总际官就不一样了,副际官有一次“违规”机会,而总际官作为这个世界的最高领导者则有三次“违规”机会,“违规”机会通俗易懂点讲,可以用于一切解决不了的突发事件,包括许舟刚刚说的翻案。 但用了是一方面,买不买账又是另一回事。 “不对……”许舟思考一番后恍神道, “……不对,你当时明明……明明就没有为任何人翻案……哪怕是谈泽你都是不管不问的处理态度……” 可惜这种程度的质疑对夏宁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冷声开口:“这就不归你管了,许长官。答应你的事情我再说一遍,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剩下的……” “当好你的长官,完成派给你的任务,别试图做多余的事。” 果然…… 许舟后退几步,眼眶发红死死盯着夏宁,冷心冷肺,手段狠厉毒辣都是真的,就算他说会给自己一个结果,但这结果终究还是许舟自己拼死得来的。 站在原地的许舟周身忽然冰冷,单单一个眼神就让他回想起了当年这个人的手段有狠辣,血溅在这个人脸上的时候他只是歪了歪头,抓着那个人头发的手骤然收紧,带着笑的冷峻面容仿佛真的是从地狱死而复生的亡灵来索命的…… “那请您换位思考一下,倘若换成了您是理性占上风,还是感性决定一切?”许舟深吸一口气,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比如当年的谈泽谈长官,他死去的时候您在想些什么。”许舟并非刻意往夏宁心上戳刀子,只是不太理解这样一个理性到极致的人,到底是疯了还是有其他难言之隐。在谈泽死去的时候,他当着众人的面只抛下一句“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就不再过问,仿佛和谈泽扯上关系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会为了故去的战友们求一个好的结局,而眼前的这个人不会,也没可能。 * 穆庭愣神看着夏宁,却只是淡笑,瞳孔涣散了片刻,正打算移开时,两人目光相撞。 穆庭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处变不惊移开了目光,低下头沉默着。 “……” 白玉泽看看穆庭,又看看夏宁,了然一般:“夏副际官好。” 夏宁点头,朝他走来,面容平静:“你们好。你们去我办公的地方稍等我一下,我处理点事情。” …… “好,副际官再见。”白玉泽推着穆庭来到‘密文’系,一人坐在轮椅上,一人坐在沙发上聊着天。 “有什么想问的。”白玉泽顿了顿,这样说道。 “……” 他轻笑了一声,又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摇头:“没有。” 至少现在的他能凭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出个七八分—— 一、他和白玉泽口中的夏副际官是上下属,且是关系能用势同水火来形容的。 二、这些年都是夏副际官代替他履行职责,且无人坐上他的位置,他记得很清楚,按《新世界现定条例》的其中一条规定,若总副际官及各位长官,管理者或是其他人员身死,那就该推举新人上位,而这种情况是空前未有的…… 三、目前几乎所有长官都知道这“该死之人”还活着,且身体状况不容乐观,要杀要剐简直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其他的……他苦笑着,只能防患于未然了,在这其中想要他命的人怕是很多,所以绝对不能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他就这么想着看向白玉泽,表情转换极快,从苦笑变成温柔款款。 “想什么呢?用这么恶心的表情盯着我。”白玉泽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什么,对了我爸妈他们的墓在哪里?我想去看看。”穆庭叹口气。 白玉泽露出疑惑的表情:“你爸妈?不是,你在说什么胡话啊,有这么一号人吗?或者你和我说说他们都叫什么我说不定还能有点印象。” “我爸穆则安,我妈沈如清,还有方拓和徐树……”穆庭说到这里却停了下来,很奇怪,不管是前三任的总副际官还是各位长官及其管理者……所有人的死都是至今无从查证,当年的他在“虚无之地”查了个底朝天也只查到了“方拓”和“徐树”这么两个人物,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两位是两位女性和她们的身份——方拓是总际官,徐树是副际官。 白玉泽露出思索的表情,在穆庭极为复杂的目光中坚定摇头:“这些人中,我都不是很清楚,说实在的……你之前是不是受到过什么刺激,以至于记忆混乱,臆想出了一些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和压根就不存在的人。” “不可能,”穆庭思来想去还是回应道,“如果真的是我臆想出来的不会真实到我经历过,甚至可以连每一件事都记得异常清楚,这些经历、记忆、同学、父母、朋友真实陪伴过我成长的每一个阶段,不会有假。” “那就怪了,实在太怪了。”白玉泽神色凝重地摸着下巴。 “……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要查这些琐事应该还是可以查到的。”穆庭滑动车轮,来到书架前翻看了他所有能碰到的书,其中一本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本书扉页上的字体是德文,而那句德文翻译过来是:我们都是迷失者,不要试图去找到“真相”。 “真相?”穆庭喃喃自语,想到了第二次差点死掉的地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有人一直在盯着他,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穆庭猝然抬头和门口的人对视。 “夏副际官好。”白玉泽立马站起来喊了一声。 “坐吧,”夏宁点头算是回应,又看向穆庭,“穆总际官是想到什么了吗?” “没,我只是闲来无事想看看您这里有什么好看的书。”穆庭微笑着,言辞恳切。 “……” “你手里那本就不错。” 夏宁摘下黑色皮质手套揣进兜里,抬头看着他,眸中无波无澜。 穆庭听出了这话外之意,不动声色地把书放回原位,还是那副笑容:“不知道夏副际官想问我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新世界的人们虽没见过真正的穆总际官是什么样子,但是在各位长官们好坏褒贬不一的评价中只拣出了好的那一方面——拼拼凑凑把两个极具冲突的词用来形容他,温润如玉和笑里藏刀,而慢慢地这两个词用在他身上又贴切得很。 “当年丹青赋爆炸的细节你还记得多少?” “记不清了……”他凝望着夏宁的眼睛,眼里只有温和笑意,“难道夏副际官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 夏宁站在那里听完,越过穆庭登上几阶台阶,转身坐在椅子上,披风一振,一只手撑住下巴,浅棕色的眸里带上打量的意味。 “这话从何说起?” “开个玩笑,”穆庭短促的笑了一声,换了个话题, “还有什么事吗?夏副际官。” “没了,穆总际官可以走了。” 白玉泽闻言起身推着他刚迈出几步,就听到夏宁的声音传来,平静又冷淡。 “等一下,穆总际官。” 穆庭回过头去,两人对望,夏宁陈述了一个极其残忍、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从明天开始,你,正式回归工作岗位。” 穆庭:“……” 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白玉泽看着脸黑成锅底的穆庭,心道果然无论什么时候、身上背负着何种使命都会败给两个字——工作。 * “至于嘛,让你回归下工作就不乐意了?” 白玉泽边推着他往长夜城的方向走,边语重心长的劝说。 穆庭听着这糟心的劝(che)说(dan),没忍住笑了起来,诚恳看向白玉泽:“那你帮我-干好不好?” “滚啊——” 白玉泽喊完这两个字,认真地拍了拍穆庭的肩膀:“穆总际官,我支持你!你说的简直就是至理名言啊!” 把第一卷放完得了,反正修得极慢【想死的感觉】 约的q版图,一切请按原文为主,不要ky(以这版为准,这就是他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当穷逼的第三天 第4章 当穷逼的第四天 穆庭本来是认同白玉泽这句彩红屁的。 直到看到自家房子从里到外全部都被翻新了一遍,他的嘴角虽然勾着,但还是没忍住抽了抽。 ——飞天小女警。 不得不承认,白玉泽虽然长相俊秀,但奈何审美是他的硬伤,前有哆啦A梦,后有飞天小女警。 穆庭沉默不语,颤抖着手指抚上墙壁——倒不是他嫌弃,或者鄙夷不屑,而是他肉疼,想起自己虽为总际官手里却没几个钱,能活这些年全靠他的坚持不要脸,结果现在告诉他,他本就不富裕的生活,又背上了巨额债务,虽然会报销一部分,但于他而言报不报销根本影响不了什么,他只会更穷。 这等于什么?!等于要他的命!!! 嘴角一抽一抽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撅过去。 穆总际官在心里做着建设,还好这里就他一个人住,要是多一个人,他保不齐会从窗户一跃而下,反正新世界别的不多,雪多,雪一埋谁能找到他。 想到这里他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会报销吗?”穆庭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白做了。 白玉泽很喜欢人们经常说的一句话:“啊?” “我是说装修费,丹青赋和长夜城的。” 白玉泽嘴角抽了抽:“……重点搞错了吧?你堂堂总际官在乎那几个钱干什么???” “把“堂堂”两个字去掉,我只是总际官,只是一个普通人,除去这层身份,这副皮囊放在人群中能找出千千万万个“我”,我为什么要遵循“钱财乃身外之物”的狗屁言论。” 穆庭说完,好像还是不痛快:“所以到底有没有报销?!!” “唉。”这才是重点吧。 白玉泽叹气:“报销了,这笔钱用不着你操心,我们几个这笔钱凑一下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小白这句话就如同一颗定心丸,让这位穷逼高高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 他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的确是好,白玉泽心道,作为朋友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一件平常小事了。 等等…… 他突然想到一个更加惊悚的事情!!!!! 万一……他是说万一…… 穆庭看着白玉泽颇为无语的神色,心底一惊:“……” 万一让他还,可怎么办啊?!!! 穆庭并不知道此刻的他在白玉泽眼里和傻缺没什么区别,甚至更甚。 * 穆庭,穆总际官,用现在仙侠剧人妖魔三界的一贯套路来解释——上至天界,下至人妖魔三界都没有他这种可怕物种,穷!逼! 白玉泽看出他心中所想:“我说,又没让你还,你到底难过个什么劲儿!” “……” 看得出来白玉泽挺想掐死他的。 “穆庭——”白玉泽咬牙切齿。 他走过去时,穆总际官像个鹌鹑一样懵懂抬头,哼笑一声:“……听到了,纠正一下,我不是难过,是痛苦。” “……”得,一提钱人傻了。 “听好了,你的确是穷逼,”白玉泽深吸一口气,语气和小学生站在国旗下宣誓一样,坚定而有力,“但是!不要心灰意冷!还有人和你一样!” 远在长天双子楼批改文件的梅影打了好几个喷嚏:“……感冒了?” “……” 是哦,他怎么能忘了新世界第二穷逼——梅影,梅长官呢? 梅影,第九双子楼长天的长官,人送外号“梅钱”。此人长相冷艳,身材不错,没有遵循世人口中的白幼瘦审美,反而是健健康康,让她自己感到开心的好体态。 穆庭笑了起来,说:“她肯定没出钱吧。” 白玉泽那表情活像见了鬼:“呵,出钱?她不逮着人借钱就不错了。再说了你俩一个第一穷,一个第二穷,有什么好半斤笑八两的?” “这么些年,除了我和她没什么变化外,你们好像……都变有钱了。” 穆庭想了想,抓住了他自己的痛处。 白玉泽:“……” 白玉泽:“哥,有些人是避开自己的痛处往死戳别人,还有些人……比如你这种人,是逮着自己的痛处往死戳自己,不死不罢休。” 穆庭点头:“谢谢夸奖。” 白玉泽摆摆手,放弃般转身离开时抛出一句“你快彻底烂了算了”。 * 白玉泽离开长夜城后回了携珠。 携珠周边环境还算说得过去,因为前身是有“仙都”之称的天術市,后者也有不少人来这里定居工作,和丹青赋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作为第十四个被接管的区域,在本质上还是比往后那十四个区域强,这二十八//大双子楼有几个和丹青赋的环境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中最惨的当属原长官所管的第二十//大堕狱双子楼。 人们以讹传讹,慢慢传成了堕狱那边的环境和电影里面那种荒野小山村差不多,可以直接拿来拍鬼片,不会有丝毫违和感。 据可靠消息当事人目前没有在任何场合露过面,且没有任何回应。 这就让人们有了无限遐想,他的经历、长相、身份……都成了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必须要谈论的。 就比如现在,白玉泽走在路上,每走一步就能听到两个或是三个在那里窃窃私语,大差不差都是: “那个原长官不会真的是因为长得不堪入目,面目可憎不敢示人吧?” “不不不不,要我说他可能有段悲惨的过去,毁了容,又心理阴暗扭曲,觉得这个世界就应该毁灭!才会选择接手堕狱那种鬼地方。” “你们说的都不对,他肯定是因为心爱的人抛弃了他,一伤心决心要忘掉这悲伤的一切,结果一决心把自己决进去了,从此不再见人,不再沟通,慢慢的丧失了和正常人沟通交流的能力……” “他一定进过精神病院,我打包票!” 白玉泽刚开始还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编排原焕,直到听到最后这句才慢慢回头看去,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原焕面目可憎…… 原焕心理扭曲…… 原焕有心爱的人……还丧失沟通能力??? 原焕进过精神病院…… 大哥们,你们真的绝了。他心道,这些年听过原焕无数离谱的传言,但像今天这么离谱的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仅第一次听说,还觉得搞笑,不过原焕还真坐得住,谣言都传成这样了,还坚定的不露面,不辩解,吾辈楷模。 “这不是白长官吗?” 白玉泽视线一移,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人:“陆……陆管理?” 陆谰温柔一笑,把一缕垂落的乌黑发丝别向耳后,声音轻轻的:“你好,白长官。” “陆管理是来视察工作的吗?” 白玉泽干笑着往后挪了一步,转身正打算跑:“如果是,我就先走了……毕竟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不是,视察工作应该是总副际官该做的工作,和我这个管理者没有关系,而且——”陆谰话锋一转,“我是来兴师问罪的,从上个星期算起来加上今天已经要半个月了白长官,我派给你的任务是动了一点,还是一点也动不了……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解释。” “……”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详谈吗?” “走吧。” “……” 白玉泽想死。 * “穆总际官醒来了?”陆谰倒也不意外,在“任务”上松了口,语气严肃,“这个任务我会分配给别的长官,你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好总际官,避免无法挽回的局面,十一年前的那场爆炸案发生得太过蹊跷,草草了事也只是为了避免再生事端,穆总际官当时那个状态你也见到了要是再受刺激你能保证他不跳楼吗?” 白玉泽:“……”这个还真不敢保证。 “所以现在就是尽量不要刺激他……” 白玉泽神色变得难以言喻起来:“你别误会,我是刺,呸……我是说我安抚过他,但没什么卵用。” “继续。” “他不用别人刺激,他自己能刺激自己。” 陆谰:“……” 能当总际官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处理糟心事的方法都别具一格。 “陆管理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但这件事你我没有发言权,我们都清楚经历整件事情的不是你我,而是,他。我们无法换位思考,我们无法代替,我们更无法改变,所以,还是顺其自然吧。” 他这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和刚才那个他判若两人。 “听你的吧,那个任务我会交给别的长官,走了。” 陆谰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 陆谰行动力极强,下一秒直接把薛雾清喊来。 薛雾清,第十一裂狂双子楼长官,她穿着一身黑色军装,戴着军帽,郑重地鞠躬。 “陆管理好。” “你好,薛长官。”陆谰支着下巴,笑容温柔,“对于把白长官的任务分配给你,你本人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我猜,和总际官有关吧?而且这个任务对我来说很有挑战性,作为长官却因为性别原因不得不和其他人一起组队出任务,而现在我可以自己去,为什么要有意见呢?”薛雾清一字一顿,语气认真,神色坚定,“我喜欢现在这样的自己!”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就按薛长官说的办。” 两位女性隔着时代洪流,隔着世俗偏见,隔着一层厚厚的壁垒在遥遥相望。 最后会心一笑。 “万事小心。” “我们大家要整整齐齐地一起走到最后。” “自然。”她敬了个军礼,转身离去。 陆谰凝视着薛雾清的背影,叹了口气:“希望如今这条路没有选错,也不会再出什么变故……” “毕竟,已经耗不起了。” 笑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当穷逼的第四天 第5章 当穷逼的第五天 回归工作岗位的穆庭看着坐在他面前悠闲喝茶的白玉泽和梅影深深叹气。 “我说,你们俩如果是来帮我的我欢迎,来看我笑话的,门在那里,慢走不送。” “哟哟哟,这就急着撵我们走了?穆庭,你好狠的心啊。” 梅影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让坐在一边的白玉泽打了个寒噤。 “……” 穆庭低头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文件,笑容温柔地纠正道:“不是撵你们走,是请你们离开。” “不用这么文明,直接说滚就好,我懂。” 梅影瞧着他。 “好,”穆庭一点也不客气,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狠的话,“滚蛋,你们俩都滚。” * 两人说滚就滚,不作停留。 “再也不见。” 梅影回过头摆了摆手。 穆庭:“……” 关门声落下时,穆庭看向了门口。 *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个他,新世界没有四季变换,没有白天与黑夜,却有故友亲朋…… 他拿起笔,打开文件在落款处签上了名字。 他的字只能勉强辨认出来这是字,但看不懂,鬼画符的模样。对此十四位长官早已习惯,当年白玉泽是这么说他的—— “你要是能好好写你就写,不能写你就去死。穆庭我没开玩笑,遇到你之前我有两颗心,一颗善,一颗恶,但在遇到你之后,只剩善心,因为恶心死了。” 穆庭想起往事,低声笑了起来,他笑了一会儿,目光慢慢移向自己的双腿,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情绪一瞬之间落入谷底,又一瞬之间重见天日,开心与痛苦相互纠缠,如同两根利刺狠狠刺进皮肤里,鲜血慢慢流出,连痛感都变得缓慢起来,仿佛疼的不是他。 “穆总际官,你坐上这个位置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尽我所能。” ……保护更多的人,这句话放在十一年前还没有发生爆炸案的时候,或者是他当年继任总际官往后,他都可以问心无愧说出来,中二又热血!可正是因为发生了,他觉得天方夜谭,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只能留在昨天再也没有未来的他们。 他的盲目自信,葬送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爆炸案发生的往后七年间,他尽自己最大努力,流血受伤。只为了在遇到这样的突发-情况时以他之躯抵挡一些致命伤害,身上一道道狰狞疤痕是过往的烙印,也是现在的馈赠。 他终于真正在这个位置上立住脚跟,让他人都恭恭敬敬喊一声“穆总际官”,谁都知道十一年前的他,无论是实战还是人情世故和一个毛头小子一模一样,只顾往上冲,不管什么策略。为此吃过不少亏,当时的他只会凭着一腔热血,盲目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完全没有想到那场爆炸案彻底磨掉了他的意气风发和莽撞鲁莽,那时的确是最好的他……现在亦是最好的他,沉稳温柔,遇事从来都会冷静思考,成为了当年的他心里最不想成为的人。 “保护得了他们就好,其他的……”他看着文件上的落款,“我想你们也能理解的吧。” 那一刹那,有柔柔的光落在穆庭身上,他抬眸望向窗外的遥远天际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发自内心的叹了一句“我想你们了”。这句话或许有痛苦,或许有无奈,但更多的应该是当时作为愣头青的愧疚。 是愧疚,是痛苦,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没人能分得清。 * 批改完文件的他离开了丹青赋。 大雪有预兆般落了下来,穆庭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大衣,他拢了拢敞开的大衣,把冷风挡去了些许,大雪飘飘洒洒,模糊了他的背影。 说来也巧,他在去将暮的路上碰到了檀贺洲。 檀贺洲解下自己的披风给穆庭披上,斥责道:“怎么不多穿点?冻出个好歹怎么办?我说你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穆庭依然温和如初,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的情绪一样,他咳嗽了几声用哄孩子的语气:“好知道了,下次一定。” 檀贺洲:“什么下次?!这次你是命大,你以为回回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穆庭平静摇头,低头再次看向自己瘫在轮椅上的腿:“在没查清这些事之前我不会让自己出任何事情,就算倾其所有我也有我必须要守护的东西,一条命能换到我想要的真相就值得,我不是好人,也并非坏人,只是所选择的,坚定的不一样罢了。” “但你避开了一点,天生坏种。” 檀贺洲的思维并没有和穆庭同频,他的声音陡然沉下来。 “你所谓的“选择”,所谓的“坚定”不过是给自己找个托词,然后逼迫自己必须接受已失去的、未拥有的。” “可惜,我就是这样的人。”穆庭比谁都清楚他现在的处境,所以他更不敢把旁人扯进来。 先天的坏种也好,后天因某些原因形成的坏种也罢,他不在乎。 檀贺洲从没有想过规劝他什么,如今的穆庭沉稳平和,又能担当大任,几乎是人人赞叹的好总际官。按理说他不应该伤感的,可当年他鲜活而生动的样子早就已经不复存在…… 穆庭温和笑着,举手投足间皆是轻缓稳重。 “你不是这样的人。” 风雪呼啸而过,本该被淹没的声音重重落地,在两人之间割开一道裂缝,冷风霜雪一并灌了进来,让穆庭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 就那一瞬间,穆庭重新挂起笑容:“谢谢。” * 穆庭平时为人低调,没露过几回面,认识他的人少之又少。于是到了将暮地界后就和檀贺洲分道扬镳闲逛去了。 “路上慢点,等等我去找你。”檀贺洲作为穆庭二十三岁就接手总际官一职的见证者兼死党十分清楚他什么尿性,犯/贱属于常规操作。 穆庭点头,转身就消失在檀贺洲视野里。 将暮的商业区倒是繁华依旧,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是大多数人都在为了新世界欢呼雀跃,只剩一些待在暗处的人默默感伤痛苦,却无力改变。 他滑动车轮,穿梭在人群中。 …… 拐进巷子里的穆庭停下来背对着那个从刚刚就一直尾随着他的男人。 “怎么不走了?”男人说。 “让我猜猜,是畏惧还是……” “因为我是残疾人。” 穆庭转过身,态度诚恳。 “还有,我是穷逼,所以我真心实意给你提个建议去打/劫别人吧,要不然你一定会“欲哭无泪”的。” 劫/匪:“???”好诚恳的建议。 “你别想唬我!我可是有武器的——”劫/匪吼了一声,亮出一把匕首想要吓到穆庭,但显然没有什么效果。 穆庭非常给面子的看了一眼后低头整了整大衣,嘴角一直挂着笑:“没有唬你,我是真的兜比脸还干净。” 回想以前当总际官的日子,就没有过钱的时候,这倒霉劫/匪怎么就是不相信他呢? 穆庭叹气,车轮往前滑了一下,可在劫/匪心中警铃大作:“我-草——你别过来啊!你、你再往前一下我就直接动手了?!” 穆庭看着劫/匪瞎比划那几下实在没忍住当着人家的面笑得极其放肆,笑得劫/匪人脸都木了。 脸木了的劫/匪:“……”大哥你能不能别笑的这么放肆???好歹尊重一下我。 穆庭摆了摆手,笑声说收就收:“不好意思,这些年来的确没有人能让我笑得这么开心了,你是第一个。” 劫/匪:“……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变着法骂我呢?” “听不出来吗?” 穆总际官疑惑了一下,贴心补了几个字:“先抑后扬,应该算夸吧。” 劫/匪:“……”应该算夸吧??他想问问这几个字什么时候成贬义词了???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劫/匪“落荒而逃”之前给了穆庭五百块钱,还拉着穆庭的手声情并茂地说“这位哥,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比我还穷的穷逼”。 檀贺洲看着他,大概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你和人家说什么了?” 穆庭:“也没说什么,就说了一句“我是穷逼”。” 檀贺洲气笑了:“……” “穆庭,你的穷无人能比。” 穆庭缓缓打出个问号:“?” “让人心疼。” “什么意思?”他怎么听着有点别扭。 “穷得令人心疼。”檀贺洲贴心为他解答。 穆庭感觉自己心肌梗塞了:“……不用了,你要不还是把我扔回你们找到我的那片废墟里吧,那里有家的感觉,没有伤害,没有勾心斗角……我喜欢那里,双腿一蹬多安详,连棺材板都省了。” “想得美。”檀贺洲拒绝了他。 * 往后的日子里,檀贺洲、白玉泽他们几个每天轮流陪着穆庭闲逛,保护着他的安全。 和保镖没什么两样。 但事实上是,为了避免上次类似情况再次发生,陆谰下了死命令,死也要牢牢管住穆庭,尤其是那张平时看着不会说出什么荒唐话的破嘴。 没错,这是陆谰的原话。 我们敬爱的白玉泽长官还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所以嘛,这个破任务放在谁身上我都能接受,放在穆庭身上我选择死亡。” 这件事最后以白玉泽模仿穆庭的那两句话作为收场。 “我~是~穷~逼~兜~比~脸~还~干~净~” “不~好~意~思~这~些~年~来~的~确~没~有~人~能~让~我~笑~得~这~么~开~心~了~你~是~第~一~个~” 穆庭本来都松一口气了,结果下一秒白玉泽又开口把他损得体无完肤:“还第一个让你笑得这么开心的人,你当你霸道总裁呢?欸,老檀,梅影实在不行给他挂个神经科吧,这样也能少来嚯嚯咱们。” 檀贺洲低头看着文件:“行,我没什么意见。” 梅影也附和:“别看我,我也没什么意见,全权交给你处理。” 穆庭:“不是……还是不是兄弟?损得我都无地自容了。” 白玉泽并不信,冷笑一声:“你无地自容?除非真的有妖怪。” “穆总贱官。” 穆庭:“…………” 其实,我是个神经病【胡言乱语ing】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当穷逼的第五天 第6章 当穷逼的第六天 日子一天天流过,在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生活琐事中穆庭终于摆脱了轮椅。 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犯/贱。 檀贺洲坐在铁制长桌两端刻着自己管辖区域名字的位置上冷眼看着穆庭。 “……” “要不是看在今天开会的面子上我把你头镶进地里。” 白玉泽在檀贺洲旁边默默竖起大拇指:“……厉害。” “我请客,你买单有什么不对的?还是说你不想为你的死党做些什么,来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当然想的,”檀贺洲起身面带微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穆庭摁在桌上,“我请客,请你挨揍。” 结果穆庭刚被按在桌上没几秒钟,夏宁推门而入。 时间卡得刚刚好。 穆庭:“……” 打算把手收回来的檀贺洲:“……” 默默把头转在另一边的白玉泽:“……” 正和柳子衿聊天的顾潭:“……” 咳嗽了一声实在憋不住笑出声的梅影:“……” 彬彬有礼低头看着文件的许棠溪:“……” 完全不懂收敛笑得前仰后合的原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才,都是天才!” 强装镇定的程渡:“……” …… 处理完公务的夏宁姗姗来迟,在长桌尽头的另一端落座后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抬头看向穆庭,目光幽邃,嘴角还微微上扬:“没关系,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 穆庭一秒换上笑脸,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夏副际官您说笑了,您再怎么说也是和我平起平坐的人,谁敢当您不存在?” 一口一个“您”,倒是挺会用敬词的。夏宁眯了眯眼,哼笑一声:“穆总际官您怕不是忘了你我岁数一样大,用不着敬词。” 好好好,这就是他们一直想看到的针锋相对戏码。 一人冷静自持,一人笑里藏刀。 “咳咳……”梅影好戏看够了于是咳嗽几声,试图打破僵局,“我说,二位与其在这种无用的事上比个输赢,不如先商量商量还有什么需要调查的,派谁去,这才是头等大事!” “派你去。”穆庭自动屏蔽梅影前面说的话,支着下巴含笑看着梅影。 梅影:“……” “穆庭。”梅影笑了笑。 穆庭点头:“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人至贱则无敌这句话和你很配。” “开个玩笑,我早就决定好了人选,我自己去。”穆庭好像没听到梅影的话一样,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开了口,“我知晓在座的每一位或多或少都有自己该背负的责任,因此我也该担起我的责任来,不只是为了十一年前的事,或是三年前的事,更是为了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虽然我知道这是在痴人说梦,可总要有人去承担……因为我当时的失误导致整个丹青赋除我之外的人全部葬身火海,他们其中有的是刚刚立业的年轻人,有的是刚刚听到孩子喊了第一声“爸爸”的父亲,还有的是对未来有美好憧憬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有很多很多人,死得不明不白,把时间停在了他们生命最美丽的一刻。” 夏宁静静望着他,直到穆庭起身拢了拢大衣向门口走去:“当然,我会先照顾好自己。” 说完推门离去。 檀贺洲、白玉泽和顾潭他们三个紧随其后。 压根不信什么他能照顾好自己!!! 三个人抱着同一个想法,赶上了穆庭的脚步。 “穆庭——”这一声是顾潭喊的,他和檀贺洲一样都是穆庭的见证者兼死党。 穆庭回过身微微笑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穿外套只要不是特别冷的时候都喜欢敞着:“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是呢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顾潭:“你……” 檀贺洲一把拉住他,在顾潭的不解中摇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试着让他自己去走吧。” 顾潭抿唇:“……算了。” 白玉泽叹气:“重情重义的人最要命。” 三人齐齐望着穆庭隐没在黑暗长廊尽头的身影,只觉得刺目。 “……这家伙当时和个愣头青一样东闯西闯,就是不服输。谁的话都不听,孤注一掷的样子简直就是个蠢蛋,可能真的太鲜活了吧,让我一度以为他就该这样一直下去。” 顾潭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变故就是空前未有的巨大灾祸,能摧毁所有。现在想想,他还不如一直是个蠢蛋。” 如果这个词从来都是空谈。 * 会议室建在枫屿地域,离凡得特斯广场不算很远,二十几分钟就到了。 凡得特斯广场地处封戮岭周边,因有第一任总际官下令保护,基本没出过什么大事,第四任总际官穆庭一上任立马遵循并修改了一些第一任至第三任总际官的决策,加强了对凡得特斯的保护。 穆庭走在街上,抬眼看向了一家小卖部走了进去。 “您好我想买点吃的。”穆庭笑眯眯地看着出来的店主,喊了声:“嗨,老程好久不见了。” 店主是个六十岁的老人,头发带着些许的白,与人海中的大多数人一样,没有出众的长相:中等的个儿、就连优点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他在看到穆庭的时候勾着的嘴角没了弧度,激动地向穆庭快步走去。 “臭小子!没大没小的!说了多少遍要喊爸……!” 他拍了拍穆庭的肩膀,难掩惊喜,老程提高嗓门指责穆庭不“尊老”! 穆庭现在高了,也瘦了……他眸子暗了暗,语气充满了心疼,养了那么些年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或多或少掺杂点私人感情:“听爸的,咱别继续干了,退下来……好好生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挺好的,没必要干这刀悬脖颈的工作,不值当……” “你爸妈他们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 他没说一定,只怕穆庭有负担。他不愿意强加给穆庭什么规则束缚,只希望穆庭能遵循本心活着,可意外和明天永远都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老程是他养父,七岁那年因为一些变故他成了孤儿,好在老程人善心好看他可怜收养了他。老程经营着一家小卖部,虽然收入不多但是勉强可以糊口,老程一直供他上完了大学。 小时候穆庭经常问老程他年轻时候的事,但老程都闭口不谈,穆庭只当是老程年轻时候一定干过不可告人的“事”;比如杀/人/抢/劫,进过局/子之类的离谱猜测。 长大后的穆庭也不再过问老程的这些事了,老程呢,也时不时和穆庭聊聊未来,聊聊现在的规划,穆庭也一一回应,两人就这么在平凡流过的日子里陪伴彼此长大和老去。 老程本来以为穆庭会一直天真无邪下去,直到那场灾祸从天而降,打乱了一切……感伤的不只是穆庭的那帮朋友,还有他,一个冠以“父亲”之名的陌生人。 “老程,你知道我的,就算是拼了这条烂命,倾其所有我都必须找到真相,哪怕再鲜血淋漓,再难以接受。” “这是我身为总际官的职责所在。” 他面上虽挂着温和的笑,但内里却是一把杀人无形的尖刀,他拼尽全力把自己变成如今这副样子可不是说半途而废就能半途而废的。 “算了,你啊……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也老了,往后要是有时间,陪我这个糟老头子多聊聊天,多坐坐就够了。”老程转身往回走,给穆庭拿了一包饼干,递给他:“吃吧,你小时候特别爱吃,愣着干什么?!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说着老程笑了起来,咳嗽了几声。 “谢谢老程。”穆庭拆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一块,“果然好吃!我多拿几包回去吃。” “好好好,”老程高兴坏了,拿来一堆塞进袋子里再塞给穆庭,“不够再说啊!老程小卖部别的没有,吃的可是一堆!!!” “对了。” 穆庭忽然停顿,问了一句:“老程,你和我一起回家吧。” “家?”老程愣了好一会儿,“这不就是我们的家吗?还回哪儿去?” “长夜城。”穆庭说。 “不不不……”老程身体虽然硬朗,但是也大不如前了,一些曾受过的伤病引起了旧疾,他剧烈咳嗽涨红了脸,极力拒绝穆庭的提议,“我哪儿都不去!?这,就是家!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他怎么忘了…… 父母出事,是老程靠着小卖部那点微薄的收入,让他继续念书,吃穿用度从没有缺过他,甚至老程也没委屈过自己,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他也一天天长大了,他成人了,老程却老了。 “你不能有私心的,孩子。”老程像是知道了他的顾虑,苦口婆心劝他:“你是总际官,既然是总际官就要规避掉一些不能有的感性,有些地方按新世界规定就算是最高领导者也没有权力让不相干的人踏足那片地域。刚刚爸也说了,希望你多来陪我聊聊天,多坐坐就好了,干嘛那么伤感!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穆庭沉默不语,抿了抿嘴唇愣愣看着老程。 “这孩子怎么不说话?”老程蹙起眉头,假装斥责:“再不说话爸可就不给你饼干了!” 就这一句话把穆庭逗笑了。 “好。”穆庭搬来两张椅子,一张推给老程,一张自己坐下,“聊吧,想聊什么都行。”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老程坐下来,拍了拍他手,笑了笑,“是不是马上要去出任务了?记得照顾好自己身体,别一受伤就不和家里人说,爸虽然帮不了你什么,但帮你涂涂药还是可以的。” “恢复得挺好的,嗯,好。一定和老程你说。”穆庭一一回应,垂眼看着老程有着大大小小伤口的手,老程的手因为经常搬货做饭,手掌也磨出了厚厚的茧,他覆上老程的手叹了口气:“还说我呢,我不在你身边就该好好生活,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故意让我担心?” “唉……”老程摇摇头:“瞎说什么,你现在长大了,我很欣慰。你从小和一般孩子就不一样,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不为世俗所束缚,现在却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爸觉得你肯定是难受的,只是不说罢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老程。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微笑看着老程像小时候那样和老程说着些有的没的。 惬意到以为是场虚假梦镜。 * 老程给了他一条缠绕式的黑色手链,缠在穆庭的手腕上很好看,这一颗颗黑色的珠子是老程特意给他串的,说是为了保他平安。 “很好看,谢谢老程了。”穆庭抬起手腕晃了晃,轻笑一声起身和老程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离开的他暂时抛却了“总际官”这层身份。 我就是个神经病【确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当穷逼的第六天 第7章 暴躁的第一天 黑色市场,换个说法和权-欲聚集地没什么区别。 而穆总际官也是这里的常客,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二岁间几乎每次一出完任务就来这里“看热闹”。 这样的黑色地带,一般想得开、惜命的普通人都不会选择来这里。 常来这里的人分为四类:权贵、罪-犯、寻求‘帮助’、以及穆庭这一类“看热闹”的。 这里不会调查你的身份,或是其他,只要你能给他们提供乐趣,哪怕有名有势的人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操控者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压下去,那是一个从未露过面的人,但这里的人们更喜欢拿“衪”来称呼,据说是为了建造一个美好“乌托邦”,才有了如今的黑色市场。 穆庭极其清楚,这是噱头,一个表面上为这些权贵之人提供的娱乐场所,实则把这些待宰的“猪”圈养起来让他们慢慢迷失自我,只能沦为傀儡,这是一个物化人类的“乌托邦”。 黑色市场很符合它的名字:扭曲错乱的斑马线、颠倒顺序的红绿灯、歪歪斜斜的居住环境…… 一切都在说明这是一场要命的盛宴。 穆庭停下脚步,看向头顶扭曲错乱的广告牌收回目光,继续穿梭在各形各色的人群里,忽然刺耳无比的播报声响起: 【现在是混沌时间晚九点五十二分,请各位观众把目光移向前方,我们将时时为您解说,保证让各位观众在视觉,听觉,精神和心理上都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好了!废话不多说!!现在开始——!!!】 穆庭寻着人群望去,还在一闪一灭的电视大屏幕忽然亮起:屏幕上播放着一个男人赤/露着身体,躺在手术台上,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不安双目充血,他的挣扎像砧板上的鱼已经被定死了结局。 “这回是什么死法啊?还真是令人期待——!” “的确很期待,不知道这种人-渣的死法是怎么样的?是慢慢折磨,还是直接毙命都很令人兴奋!!!” “哈哈哈哈哈哈——管他什么,我们看得乐呵就行了,剩下的也不归我们管!!!” “没错没错!!!” …… 人-渣? 穆庭眯了眯眼,一动不动盯着大屏幕仔细辨认着这个人。 穆庭和这人有过几次照面,依稀记得这人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过往履历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此人唯唯诺诺,怯懦自卑,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导致了这样的性格。 披着人皮的鬼身形相互交错着,欢呼着。 兴奋、扭曲、尖叫!!! 穆庭的心理素质很强,目光盯着手术台上肉被一刀一刀割下来的男人,全程目不转睛,甚至玩味地勾起嘴角。 男人的惨叫不绝于耳,但没有一个人因此出现恐惧呕吐的反应,清一色的兴奋。 恶心。 他告诉自己。 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以和众人相背的方向走去。 天空一半白天,一半黑夜。 人们站在黑夜里狂欢,穆庭转过身投向白昼 。 秩序混乱颠倒,这里居住的人类早就习以为常。 * “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罗沨把-玩着手里的小刀,笑了起来,“穆总际官,不过呢……我更喜欢称呼你为凌则。” 进入这里的人们都会有一个代称,一来有个身份可以混迹其中,二来这不过是个代称,不会有任何人在意,一如新世界建立之初,就算有人感到惋惜,那也只是一小部分人,最后也只剩下“社会有害垃圾”这一个没有用处的称呼。 说白了,你是生,是死,都不会有人在乎。 乐趣,在这里才是至上的。 “作为你在这个黑色地带的线人之一,我有权利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这样我们的合作才能进行下去。” 罗沨在这里也算是有一定的地位,虽不及操控者,但也能说上几句话。 “那个人是谁点名要的?”穆庭笑得平静,一双赤红眼眸柔情款款,这么看着人的时候有种凌冽又摄魂的美感。 “怎么?身为总际官的使命感点燃了?见不得人间疾苦了?那么多人,那么多的苦,神佛都救不过来,还要被世人冠上‘渡这个不渡那个’的名号。你一个肉胎凡身的凡人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去评判这里的做法!” 罗沨哼笑一声,眼里附上嘲讽:“凌则,我们两个人本身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你这样能威胁到谁?” “如你所见,张铄,家境普通,父母普通,上学时期也平平无奇,大学毕业后成了一个末流公司的普通员工,每天朝九晚五上下班,还要被老板各种侮辱加班,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一个人。正是因为他是这样一个人,所以我们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拿麻烦来形容他太过抬举了。” 穆庭慢慢退开身体,罗沨把小刀收起来后起身看了他一眼。 “你身后有无以计数的普通人类需要保护,而我只想混吃等死。” “待在这里,哪怕哪天被端了我也能心安理得陪它共存亡。” “等到不得不刀剑相向的那天,记得下手狠一点。”他拍了拍穆庭的肩,好似已经预判到了它与自己的结局,语气里全是轻松愉快,“别优柔寡断。” 穆庭看着他,依然在笑,看不出什么变化。 “好了,你要的线索有眉目了,但不多……”罗沨停顿几秒,“就好像有什么人故意不想让我查到一样。”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发自内心的嘲笑:“不过,百分之八十都是针对我的,你不知道,我们这位幕后操控者好像心理变-态,多少和神经病沾点边。” “……”穆庭拍拍他的肩膀,“心疼你哦。” 罗沨:“……” * 穆庭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作用,被罗沨臭骂了一顿,他在这里的线人不止罗沨一个,黑色市场以内他的线人存在于各个阴暗的角落,收集着一些细小或巨大的情报。 和穆庭签下这份生死状的线人们,有的是因为他们还有家人朋友在黑色市场以外那个还算正常的世界里好好生活,需要穆庭提供保护,有的则是为了替自己谋得一些“好处”。 无论哪一种,穆庭都欣然接受。 四年前那场“意外”险些让他丢了性命,他生死不知在病床上躺了四年,半生半死间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必须找到“幕后主使”。 * 白玉泽站在丹青赋门口顶着一把黑伞,风雪飘飘洒洒,模糊了视线。 他望着天空,脸上挂着的微笑渐渐消失,苍白的唇抿起。 …… 白父在左牵着他的小手,和蔼可亲,白母在右牵着他的小手,温柔恬静。两人把他轻轻荡起来,三人的笑声成了那时候最温暖的存在。 “爸爸妈妈会一直陪着我吗?”那时的白玉泽天真烂漫,有着独属于孩子的青春活力。 “当然会,”白母蹲下来摸着他的头,“所以小泽要好好长大,长成你自己期待的样子,你的人生该是你自己决定的。” “好。”小白玉泽点点头,握紧了爸爸妈妈的手,“那我们一定要一直在一起!” “好~” * 一定要一直在一起。 对于死亡,人们总是能找出很美好的词汇来形容它,可一旦发生到自己身上坦然接受的却在少数。 白玉泽就是这样,当时的他接受不了父母的死亡,现在的他接受不了挚友的离开。 “站在门口干什么?”穆庭的身形在大雪中显现出来,走到他面前替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进来吧。” 穆庭待人接物从来都是温温和和的,完全没有总际官的架子,他倒了一杯水递给白玉泽,坐在白玉泽对面。 “心情不好?” 穆庭笑眯眯看着他,循循善诱般开口:“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 “不用。”白玉泽先是握紧手里的杯子,青筋暴起,最后慢慢松开放在桌子上,面上挂着笑,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倒是你,身体恢复得不怎么样到处瞎逛。”白玉泽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中带着那么几分责备开口。 穆庭慢条斯理喝了口水:“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只要别再受到什么剧烈冲撞就可以了。” “本质上……” “本质上只要你别犯/贱就没什么问题。” 穆庭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白玉泽,最后认真思考了一番:“……可以这么理解。” 在旁人眼里穆庭是平易近人的,但在和他处了这么多年的白玉泽那帮人眼里妥妥一贱/人。 “屁可以这么理解,”白玉泽骂了一句,指着他,“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啊——!铁还有报废的时候,你和我说说你是皮糙肉厚,还是习惯性不要命?!” 穆庭态度比那天遇到的那个劫/匪还诚恳,诚恳到破绽百出:“习惯性不要命。” 白玉泽:“???”很诚恳,太他-爹诚恳了! 命这东西真的说不准哪天就没了,但放在穆庭身上还挺抗造的。 来自白长官的肯定。 两人唠来唠去,半天没唠在正点上。不过是白玉泽单方面唠,穆庭时不时应几句,应的每一句还都让白玉泽起了杀心。 白玉泽咬牙,就差拍案而起了。 “你爱喝什么粥?燕麦南瓜粥怎么样?养胃的。” “好。” “……你是不是在智力这方面有什么难言之隐?” “嗯。” “?” “我是在询问你的意见,不是尝试从拼音开始教你。” 穆庭极其不屑的“哦”了一声。 白玉泽忍了再忍,无须再忍,直接拍案而起,丢下句:“就这么决定了!你拒绝也没用!” 还没等穆庭反应过来,他就走了。 穆庭缓缓打出个问号:“……?”不是,拒绝什么。 * 白玉泽的厨艺不错,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一堆食材后亲自下厨给穆庭煲了汤,煮了粥,反正怎么大补怎么来。 于是往后的日子里,他就担当起了保姆的责任,每天给穆庭换着花样做,生怕他缺了营养,尽管穆庭已经和他说过“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吃点就行”。 由于穆庭的话可信度太低,白玉泽自动屏蔽掉,一如既往。 直到那一天,他几乎是跑着赶去丹青赋的,甚至连发型和衣服都没得及整理,和从容踏下丹青赋台阶的穆庭迎面撞了个正着。 “怎么了?”穆庭看着他。 “你要去哪儿去?”白玉泽气喘吁吁的。 “出任务。” 穆庭很平静的注视着白玉泽,神色如常。 “煲的汤……” 穆庭点点头,转过身迈上台阶输入电子指令,大门自动打开。 “进来吧。”他回过头,眼里盛满了笑意,接过白玉泽手里的东西,放缓脚步等着白玉泽。 这三个字,是穆庭无论多忙,多累都会对白玉泽不厌其烦说出的三个字。 没有话要说,看文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暴躁的第一天 第8章 暴躁的第二天 原焕站在暗处,手里夹着根烟,星星点点的火星子随着他的动作飘落下来,落在黑色皮靴上。 “他走了?” 付潇潇点头,她画着精致的妆,一双杏眸中带着嗤笑,既清又冷,右眼下方有一颗痣更添了几分媚。 这二十八位长官中女性长官明显要比男性长官少,但这些女生当中没有一个不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她们的成功无关乎别人,只需感谢她们自己。 “是吗?说起来我们这位总际官的命……还真是大啊。”原焕又吸了一口烟,轻笑了一声。 “当时他的死讯已经敲定了,有人哀痛,有人开心……现在想想可真够命运弄人的。” 付潇潇冷笑:“先别说命运弄人,你要是再站在阴影里cos吸血鬼我就先弄死你,反正堕狱埋一个你绰绰有余。” 原焕哼笑一声,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长相和无数小说中作者描写的青面獠牙,面目可憎对不上一点,而为了推进剧情则必须出现的配角或是反派炮灰——长相俊朗,男生女相,好看得不像凡人。 这样的人设确实很动人,所以原焕必须要承认虽然父母抛弃了他,但是给了自己一副好皮囊这回事。 “嗯,不过付长官此言差矣,同为天涯打工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付潇潇嘲讽着“呵”了一声,补了一个字:“滚。” 原焕淡淡笑着,直到把烟燃尽,他才把烟把子扔在地上踩了几脚,随后又燃起一根。 付潇潇抬手散了散鼻子前的烟味,颇为嫌弃用想掐死原焕的语气说:“我说,你戒烟吧?再不戒我真怕你是所有长官中死法最好笑的——抽烟把自己抽死。” “没那么严重,”原焕继续吞云吐雾,抖了抖烟灰,目光平和看着窗外的萧条景象,“我从一开始接手堕狱就没打算活。” “?” “外界传闻不是说,这里死了不少人,有不少孤魂野鬼嘛,多我一个少我一个都一样。”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下想要营造恐怖气氛:“等我哪天挂了你记得有人喊你的时候千万不要回头,万一是我就好玩了,哈哈哈哈哈哈。” “付潇潇,还我命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付潇潇竟无言以对:“……”这逼笑得实在让人心烦。 * 简渊澈这倒霉孩子是第三双子楼寒临的长官,作为第三个被接管的地域他纯纯属于“赶鸭子上架”。毕竟十一年前的他也没想过他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会被挑选为二十八位长官之一,且……真的会有生命危险的那种。 他依稀记得自己是要拒绝的,因为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除了长得好看点,家庭幸福和睦外已经没什么别的优点了。 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以上条例只针对第三双子楼寒临长官:简渊澈】。 简渊澈拿起笔的那一刻,他的手在颤抖,身体不自觉发着冷汗,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罩着他。 他想起了他的父母。 简渊澈的父母都是本本分分做着小本买卖的普通人,父亲本名简行正,母亲本名李婉,是很普通的一家人。 他慢慢冷静下来,想起了父母说的话。 他们是开明的,他们说“小澈,想做就做!我们永远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有时候,家人的支持真的会让一个人变得强大,在不经意间! 他选择签下了那份“生死契”。 成就了现在的自己。 在自家地盘上,简渊澈第一次有了想逃的感觉。 “夏副际官?”简渊澈看着迎面走来的夏宁停住脚步,恭恭敬敬敬了一个军礼,“您这是打算去哪里?” “去找梅影。”夏宁拍了拍身上的雪,示意简渊澈和他一起走。 简渊澈眨巴着眼睛,目光从坚定变为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那啥,我能不能不去?” “原因。”夏宁整了整军装。 “她逮着白玉泽一个人薅羊毛就够了!!”简渊澈突然激动起来。 夏宁:“……” 夏宁从军装口袋里摸出刻有“0725”字样的“蝴蝶”戴在耳朵上。 “蝴蝶”说白了和普通的蓝牙耳机没什么区别,小巧方便携带,外观造型炫酷,但有一点——这个“蝴蝶”它不需要充电且永久不会损坏,是专门配给维持这个世界秩序每一级别人员的无障碍通讯设备,每人一个,编号无序,随机发放。 “蝴蝶”闪了一下紫光,很快又变成了蓝光,这证明连接成功,闪红光则连接失败。 那边的声音很快传入夏宁耳中,白玉泽吸溜着牛肉拉面的声音也被收了进去:“夏副际官有什么事情吗?” “来长天一趟,”夏宁的面容平静,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慢慢吃,我和简长官在那边等你。” 白玉泽把最后一口面吸溜完,匆匆喝了几口汤就出门了! 白玉泽这么勤勤恳恳的结果就是……和夏宁他们撞了个正着。 “哈哈哈,”白玉泽干笑着摸头,“夏副际官好。” “好,”夏宁从兜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去,“擦擦。” 白玉泽赶紧接过来,擦了擦嘴上的汤渍:“谢谢夏副际官。” 夏宁点头:“走吧。” * “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梅影一改往日的风格,她的长相本就冷艳,不笑的时候有种震慑人心的气势,她拿手指轻敲了敲桌上的档案袋,“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些搞到手的。” 夏宁拿起来,拆开档案袋抽出几页扫了几眼后,认可地点了点头:“你欠白长官和简长官的那两笔款一笔勾销,额外奖励数额会稍后打到你的账户上,注意查收。” 白玉泽:“??????” 简渊澈:“??????” 白玉泽接受不了这样的处理方式: “一……笔……勾……销……” 简渊澈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处理方式,他一把扯住白玉泽的胳膊,喊道:“还有……额外奖励?!这是什么任务?我和他也要去?!” 等等…… 不是,哥们你说谁也去……??? 白玉泽惊恐万分抽回自己的胳膊,连连摆手:“没没,他自己说的不关我的事。” 夏宁:“……” “就是这么嚣张,”梅影听到白玉泽这句话笑出了声,没了刚刚那种震慑人心的气势,“女长官一样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出色地完成任务。” 白玉泽立马反驳:“……后面那句我同意,但是前面那句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梅影抱臂:“怎么了?我又不是第二个这么贱的。” 梅影这句话唤醒了白玉泽久远的记忆。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穆庭还有着那股愣头青的劲,在一个还算平常的下午说了和梅影差不多的话:“有些东西就是要争个高低啊,比如贱。” 白玉泽颇觉无语:“……你还真是……亲力亲为。” 他想起来了,第一贱的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说话方式都没有任何改变的穆总际官。 …… “你们两个也注意查收,”夏宁的话在所有长官眼里极其具有可靠性,比起常常忙着出任务不在工作岗位上,且一回来就瞎扯几把淡的穆总际官要强太多了,“我这段时间要出任务,代理权我已经交给了原焕,你那边呢,白长官。” “穆庭交给了我。”白玉泽说。 “那就好,尽力而为。”夏宁转身离开。 * 穆庭出任务的地方正是封戮岭。 这里在很久之前是一片游乐场,娱乐设施齐全,来游玩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十分火爆!但没过多久,就因为要建立一个更有利于人类们的生存环境,把游乐场强制拆迁,因此还闹出了不少的人命,从此以后,这片区域就有了“封戮岭”这个名字,而这个地方一开始也只是充满了孩童欢声笑语的游乐场而已。 摩天轮隐匿在这些遮天树木的槎桠当中,隐约还能看到本来的样子。 穆庭没过多停留,瞧了一眼后转身就走。 风刚吹起地上黑色的落叶,随着他迈出的第一步就被踏碎,发出一声脆响。 真正的问题并没有出在这里,穆庭懒散踏着地上的落叶一步一步往前走,眸子里的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直到听到很急促的奔跑声才本能抬起头,寻着声源看去。 他的脚步慢慢放轻,又走近,声响不可能没有,这满地的落叶哪怕你脚步放得再轻多少都会有响动。 穆庭藏身在一棵树后,轻轻喘着气。 果然年纪大了就是不一样,动作都变慢了。穆庭侧脸看着黑色树林中奔跑着的人影这样想。 近了。 更近了。 穆庭挪动了一下位置,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冲过去把那个孩子救下,紧紧护着那个孩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没来得及喘气就起身拔-枪,对准那个人。 “……” “……贺承释?” 穆庭没有因为他是故人而放松警惕,依然把枪-口对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穆庭往后退了几步,退至那个孩子身侧,眼角虽然带着笑,但贺承释能感觉到那是冰冷疏离的笑,“或者说那些人都是你杀的,以至于现在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是。” 贺承释头发是白的,雪白长发披散,额前发丝分散在两边,遮挡了被穆庭忽略掉的白色眼睫,漂亮的血红眼瞳里倒映着穆庭的脸,是美的,不可否认他整个人都是美的。可此刻他扬起嘴角,轻轻张嘴吐出来的那个字,让穆庭意识到,他是一个活脱脱的恶魔,配上背后黑暗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怎么?很惊讶,我从来就是这样的,从你认识我的第一天开始就应该知道的,穆、庭。” 他一步步逼近穆庭,沉声道:“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 “……” 穆庭沉默着,看着贺承释停在距离自己一步之外的地方,他怀疑过,他犹豫了,他斟酌了很久才问出了那些话,结果贺承释一个字就全盘崩溃。 和故人重逢穆庭应该是喜悦的,可他现在却五味杂陈。 那些美好的回忆顷刻撕裂。 在贺承释眼里的穆庭没有错愕,没有震惊,更没有谴责……穆庭没有忘记他,甚至一眼认出了他,贺承释变-态的心理好像这时候得到了一丁点前所未有的满足,他笑了起来:“怎么不说话了呀,老、友重逢不应该开心吗?” “不。” 穆庭凝望他,目光坚毅:“你成为恶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贺承释。我当年救过你一次,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和不忍,并非挟恩图报。” 他哼笑一声:“我想,和你这种‘老友’重逢大可不必。” 贺承释嘴角的微笑有一瞬的僵硬,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砰——”子弹从漆黑的枪-口-射-出,直直向贺承释射-去,以肉身和子弹相搏几乎不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贺承释侧身一避,子弹堪堪把他的脸颊擦出一道血痕,然后射-向了贺承释身后的树时才终于熄火。 威力之大,就是冲要他命去的! 贺承释再次看穆庭时的眼神和刚才截然不同,带着嗜-血,和赤-裸-裸-的杀-意!!! “穆、庭。”贺承释抬手擦掉血痕,直直看着他,若是一般人被他这样的眼神盯着看不是跑,就是已经被抹了脖不甘地和他对视。 是很低沉动听的声音,穆庭想着,但是也改变不了他是恶人的事实。 穆庭不露丝毫胆怯,从容应声。比这更大,更难攻克的难关都有,要是不镇定自若,害的只有自己。 “怎么了?还想挨一枪?”穆庭握紧了手里的那把-枪。 “不想,”贺承释移开目光,又看向躺在地上的那个孩子,“……他像我。” “什么?”穆庭没听清。 “……” 贺承释没搭理他,自顾自的捡起地上一片黑色的落叶看了起来。 “……”他举到穆庭面前要穆庭看,和刚才誓要杀了穆庭的人又判若两人,“好看吗?我怎么觉得这么丑啊?黑漆漆的,一点都不好看。” “好看的,这是好看的,”穆庭直视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贺承释。” [比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暴躁的第二天 第9章 暴躁的第三天 听到这句话的贺承释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兴奋了起来:“穆庭——你还是……”他突然停下,笑着说:“一直这么好啊。” 至于是什么一直这么“好”,穆庭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解决掉眼前这个他以为不是祸害实则是祸害本身的“祸害”。 真令他头大。 “怎么不说话?”贺承释看着他。 穆庭是真的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长大以后真的有病的可以。 “……”穆庭想了想,觉得作为昔日的“朋友”应该说几句话,但劝他的话还是别说了,万一让他发病再对自己产生或者抒发莫名其妙的情感就不好了,“贺承释。” 速战速决。 贺承释抬眼看向穆庭,只见穆庭眼疾手快,把-枪迅速收回枪-包,抽出匕首向他袭去,贺承释反应力不输穆庭,他快速避开,也抽出匕首刺去,落叶伴着风声,刀声好像都在为枉死在贺承释手里的冤魂讨回公道。 刀刀致命,穆庭嘴角挂笑,出招阴狠至极。符合了他“笑里藏刀”的内里,失去了“温润如玉”的外壳,既然都已经覆水难收,那就舍命去破! “……”贺承释咳了一下,一个走神胳膊上被割了一刀,不疼……他看着那道伤口竟流露出一丝贪恋的目光。 穆庭的动作顿了一下,仿佛在想:这人的脑子高低带点。不过也就顿了一下继续刺去,不留情面。 贺承释快速闪过,眼底闪过一抹餍足,他贪婪扫过穆庭的脸,倾身逼近穆庭那一刀是冲着穆庭脖子去的—— 穆庭神色如常,退几步侧了个身轻松避过,但退一万步来讲,他现在的身体和当年的他比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他喘着粗气,不落下风是一方面,落了下风必死也是一方面,他必须活下去,无论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都没真相来得重要。 “穆庭,”贺承释停下来,笑道,“如果是当年的你我未必能动你分毫,但现在的你已经不足以和我抗衡了,放弃目前是对你最有利的,这些人类从来都不会感谢你的付出,不值得你付出生命守护他们这些愚人。” “咳……”穆庭咳嗽一声,“到底谁是愚人我比你清楚。” 穆庭眼里是嗜血的杀意,让贺承释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贺承释恍了神握着刀的手竟在发抖。 “好,很好。”贺承释点着头哼笑一声,继续向他刺去。 “噗呲——”是胸膛被刺穿的声音。 贺承释没有完全避过那一刀,可以说是直直撞上去的,所幸捅的不是很深。他轻喘一口气,勉强站住。 他的笑没有因为剧痛而减轻反而更深了,在注视着穆庭眼睛的一瞬间心情莫名更好了。 穆庭有带纸的习惯,他抽出一张纸擦干净刀上的血后丢在一边,这一幕被贺承释尽收眼底。 “这次是轻的,下次直接要你命。”穆庭收回刀轻轻抱起地上那个浑身是伤的孩子离开。 从始至终,没看他一眼。 贺承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穆庭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哥哥,连你都要抛弃我了吗?” * 这条路比穆庭想得要长,走不到尽头一样。 他戴上“蝴蝶”,接通白玉泽:“那边情况怎么样?” “没出什么幺蛾子,”白玉泽边处理文件,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你那边呢?没出什么大问题吧,感觉你的声音有点不对。” “我这边能出什么问题,”穆庭的思绪忽然又跳到了刚刚遇到贺承释的时候,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对了借我点钱,我可能要先中止任务。” “……你和我说借钱干什么?”白玉泽放下水杯,警惕性很高。 “想什么呢,我从一个陌生人手里救了一个孩子打算带他去医院检查,或者你可以在凡得特斯那边接应我,直接你带去检查。”穆庭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也行,你开始往那边赶吧。”白玉泽起身拿起外套就开门,然后下楼梯穿外套,最后推门而出,“我们在那边汇合。” “路上注意安全!”白玉泽瞧着他,发现他的确没有受什么伤悬着的心放下,“记得别硬碰硬。” “好。”穆庭应声离去。 * 回到那片熟悉的地方,穆庭并没有再见到贺承释,选择马上离开。 “……” 但愿那孩子没事吧。 穆庭叹气。 现在这条路越来越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穆庭在这种氛围下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他走过去扶起乞丐,问了一句:“您没事吧?” 乞丐摇头,浑浊的眼珠看向穆庭:“孩子,现在还是旧文明吗?” “不是了,早就不是了……”穆庭沉默了一下,回道。 “是吗?”老人拍了拍穆庭的手,“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像你这么有善心的孩子已经不多了……” “我叫……凌则。”穆庭顿了一下。 “好好,”老人连连点头:“真是好名字。” “您……自己一个人吗?”穆庭问。 “啊……”老人怔愣一瞬,释怀般点点头:“是啊,我儿子儿媳妇十一年前就去世了,他们那天离开之前还一直嘱咐我说‘爸,等我们回来一定陪您好好吃顿饭,再让您享受天伦之乐’。结果却天人永隔,我当时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默默流泪,握着我为我儿子儿媳求的平安符转身关门,把过来慰问的人员挡在了门外……” 丹青赋。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您没想过去找总副际官求一个公道吗?”穆庭的嗓子在这一瞬间被火灼烧了一般疼,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劝慰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更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劝慰,以总际官这层“罪魁祸首”的身份吗? “没……”老人说,“没必要,我听说那两个孩子不过也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却要担起总副际官的责任,比起我的丧子之痛,他们的苦难更不该被忽视,苦难不能拿来比较,但也不能被忽视,所有人的苦难都是苦难,我的是苦难,他们的也是,所以累的时候就应该休息,不能拿苦难来压人,或者劝告人。” “谢谢您。”穆庭忽然释怀了,真正的释怀了。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他会把真相带到这些人面前,给他们一个交代。 “不用谢我,谢谢你自己吧,孩子,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不要因为曾经犯下的错,而折磨现在的自己,他当时自己一个人站在雾里也很迷茫痛苦,他当时也只是个意气风发对这个世界充满美好幻想的普通人。”老人用一种赞赏的目光注视着穆庭,“我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如果我老伴在的话一定又要教训我天天就知道瞎扯了。” “好了,我走了,你自己一个人也快些回家去,别出事了,要不然你父母该担心了。”说着老人又拍了拍穆庭的手算是宽慰,自己步履蹒跚离开。 “……” * 相较于穆庭那边的轻轻松松,薛雾清这边就比较吃力了。 她的肩胛骨和脸接连受伤,险些折在这里。 薛雾清的肩胛骨被刀捅伤,刀拔出来时她往后退了几步,额头上的血顺势而下,覆盖在了已经睁不开的左眼上,伤势之严重不足以支撑她完成这次任务。她的脸部有轻微擦伤,还有刀伤,整个人狼狈极了。 薛雾清沉重叹气,咬牙强撑着站了起来,啐掉口中那口恶心的血沫,继续负伤向前走了几步。 方许站在那里,看着薛雾清吃力又痛苦的神情,有些不忍,劝道:“何必呢?你已经尽力了,停下吧。” “不够……还不够……” 薛雾清告诉自己,在她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中,大家都在告诉她“长得漂亮有错”、“理科学得好有错”、“骂脏话有错”…… 这一切,不过因为她是女生。 “我必须做到最好……!” 如果她早点把这一切做到最好的话,是不是爸妈就不会离婚?是不是奶奶就不会觉得自己是赔钱货了? “为什么?”方许问她。 她踉跄着又往后退了几步,勉强立住身形,定定看着方许,擦了下嘴角的血迹,扬起嘴角,笑得那样漂亮:“为了保护更多的人,我的死亡或许不代表什么,如此,那就让我的血与肉,为他们铸就一条光辉灿烂的前路。” 方许鼓起了掌,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或不屑的意味,是不加掩饰的赞许:“穆庭何其有幸,能得这样一位长官的信任与拥护。” “我只觉得,我这辈子何其幸运能得总际官赏识,和大家的支持与鼓励,这些都是我当时想都不敢想的未来。”薛雾清说着看向了自己粗糙不堪的手,那双手布满了茧,也布满了伤疤,“既然如此,也该至死不休。” 薛雾清那一瞬间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闪身避过方许的层层攻击,用尽全力给了方许封喉一刀! 方许不可置信地瞪大自己的眼睛,看向薛雾清的眼睛里满是惶恐——那是刻入骨血的恐惧,是那位总际官独有的招式,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丧了命。 “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够在我手下撑过三招。” 这是他临死之前,耳边响起的最后一句话。那样一个人,温柔漂亮的脸,柔和蛊惑的嗓音,偏偏最后想起的是他那样轻飘飘的一句话,真是……不甘。 薛雾清看着他倒在自己眼前,慢慢闭上眼睛,没了气息。 “下辈子,别再草菅人命了。” 我是神经病,这个世界应该爆炸!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暴躁的第三天 第10章 暴躁的第四天 薛雾清说完这句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后离开了这里。 * 同一时间的白玉泽在医院到处奔走,那个孩子也多亏穆庭及时救了下来才导致还有一线生机,但这一线生机显然没什么用了。 白玉泽和医生讲了几句,目光透过玻璃窗自然而然远远地落在那个孩子身上时心思极重。 “好,我明白了,会妥善处理的。”医生转身离开以后白玉泽推开门走了进去。 “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小孩子看着他。 “没有,”白玉泽神色自若坐下来削了一个苹果,又切成小块放在病床旁边的桌上,“我扶你起来。” 他对待小孩子很有耐心,又是把枕头拍软放在那个孩子身后,又是软语温言把那个孩子慢慢扶起来。 “医生和我说了,因为及时救治没落下病根……”他的沉默很短又好像很长,但终究没让那个孩子看出端倪,“没什么大问题,我切了点苹果你吃点。”白玉泽自担任长官一职,鲜少会有情绪波动,对自己的父母也只是偶尔提起,但眼前这个孩子明明还那么小,就要…… 白玉泽不忍再想,收敛起不该有的情绪扬起嘴角把苹果拿给那个孩子。 那就好好陪陪他,让他开心度过最后的时光吧。 白玉泽和檀贺洲说明了一下情况,檀贺洲和顾潭表示理解,并愿意抽身处理丹青赋的事务。 * 九天后。 “嗯,晚回一会,你和楠楠先吃吧。”顾潭边收拾文件,边和柳子衿解释,“回去我自己弄,这不是因为穆庭出任务,老白又分身乏术医院携珠两头跑,不是,他没生病是穆庭救回来个孩子,对,老白想陪这个孩子开开心心度过他人生的最后时光,行,我和他说一下,咱带着孩子一块去。” 挂掉“蝴蝶”后,带上文件的顾潭和柳子衿约了个地方汇合。 一起去了医院。 “老白?”顾潭朝他招了招手,柳子衿牵着顾双溪的手,站在顾潭身边笑意温和。 “来了?”白玉泽叹息,侧过脸疲惫地注视着顾潭一家,“他的情况目前并不乐观,医生说已经到了极限。” “所以……”顾潭斟酌了半天也没问出口。 “所以我已经通知过穆庭了……”白玉泽闭起眼,攥紧的手指轻轻颤抖。 “他在赶来的路上。” “为什么……”白玉泽睁开眼看着顾潭,言语间皆是酸涩,他哽咽了一下,“人在死亡面前总是这么渺小,连求生的希望都只会被归为妄念,我的父母,在医院躺了四年的穆庭……为什么,为什么都抵不过生死一刹……” “因为……”顾潭刚刚张口,就被来人接了下去。 穆庭微微笑着,慢条斯理理了理被整乱的衣服,从里到外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从容危险,但在四人回过头后,好像又和他离开的这几天没什么区别,依然温和有礼,斯斯文文。 唯一不一样的是他脸上有一道不算小的血痕和一直在往下淌血的手掌。 他和没事人似的,款款微笑:“因为,生和死一样伟大而渺小,相互制约下的二者不可得兼,永远活在心中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弥补遗憾……” “或许也会少些煎熬。” 每个人对于生死的看法不同,也意味着对爱和恨的诠释也会不一样,有人默默无闻,有人爱得热烈,有人生死不论,有人贪生怕死…… 这才是人性。 复杂而多变。 爱与恨同样伟大。 * 小孩子的名字叫洛星,洛星,洛星……坠落的星星。 穆庭和白玉泽觉得这是此刻这个名字最好的解释了。 “哥哥……”洛星躺在病床上勉强扬起了一个笑容:“我想出去……出去再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 穆庭和白玉泽对视一眼,白玉泽率先走了出去,穆庭留了下来。 “好。” 穆庭包扎过的手覆上洛星的头上揉了揉。 和医生沟通过的白玉泽和穆庭带洛星出了医院后直奔麦田。 金黄色的麦田一如既往的夺目耀眼,三人停在这片麦田前,各怀心思沉默着。 “哥哥,”洛星忽然打破寂静,抬眸看向他们,“你们这么厉害都会受伤,这么一想啊……我就突然释怀了,我的时间好像就应该停在这里,老天和我开了很大的一个玩笑,让我生来就是孤儿,又被注-射了这要命的药剂,当我以为逃出来就有未来的时候……他们又都告诉我时日无多,趁早多享受享受生活。” “一切都好笑到了极点。” “……”两人沉默不语,对于这个乐观的孩子他们甚至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纵使两人身经百战,见过世界无数的阴暗面也不敌现在这个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孩子一语。 * 洛星还是死了,死在了他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的时候。 所有的人都来了,除了因为任务还没有归来的夏宁和薛雾清。 以穆庭白玉泽为首,他们为洛星刻了一个碑,上面刻着“愿星星下辈子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穆庭蹲下身,抚摸着碑上的文字:“……小朋友,下辈子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哥哥很遗憾没有早点救你回来,或许……” 他垂下眸忽然不说话了…… 或许…… 还是太遗憾了,他没护住丹青赋,也没护住这个孩子,这个总际官让他当……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穆庭……起来吧。”白玉泽哽咽着把手放在穆庭肩膀上拍了拍,试图说服自己似的,“人死不能复生,你就当小星真的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在看着这世界。” 穆庭慢慢起身,看着白玉泽。 “说的也是,这一刻的他一定是开心的。” 他解脱了,自由自在和风一样。 * “怎么来这里了?”林暗单手撑着下巴,拿着茶杯翘起二郎腿,微笑看着他。 “……”夏宁坐下前倒了杯茶,放在一边,“闲得无聊。” 林暗可不信他这鬼话,喝了口茶:“这话竟然能从我们日理万机的夏副际官口中说出来,说真的,外界的传闻你是真的不打算管一下吗?” “又不是假的。”夏宁喝了口茶,语气平淡抬眼看他。 “厉害。”林暗说。 “不狠一点,这个位置早该换人了。”夏宁冷笑一声,“与其我死,不如让他们真正发自内心地惧怕我来得实在。” “这点我可不同意哈,”林暗摊手,“你可以学那个总际官啊,和基层民众打成一片,这样既能受人敬仰,又能得到第一手的消息,多么好的办法!” “你想多了,这种方法只适用于他。”夏宁目光深沉。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林暗盯着他,颇为无奈。 “针对我本人来说我不可能去做违背自己本性的事。”夏宁说,“‘试’这个字眼本就充满了危险性,谁知道迈出的哪一步就成了葬命的导火索。” “有些事情是基于有这个资本或实力才敢叫嚣着他一定能够完成,当然还有一种……” 夏宁明显停顿了一下,语气较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林暗清楚他这是难过了。 “愣头青,这种人纯粹就是莽,不计后果的莽。” “愣头青……”林暗想了想,笑了出来,“——这说的不是以前那个穆总际官吗?愣傻愣傻的,要不是有脸和身高在那里撑着我都要以为他的脑子只有杏仁那么大点。” “不过谁能想到,一场爆炸案能让一个人蜕变那么大,七年,整整七年受了数不尽的伤,完成了数不清的任务才坐稳了总际官这个位置的人再差能差到哪里去?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依然改变不了某些人的偏见。” “人这种动物,果然不踩到自己的时候最心平气和,最善解人意。” 林暗作为四位管理者里的唯一一位男性,或多或少也见证了他们二人的成长。 “……”夏宁没说话,看着腕上的皮圈缠绕式手环渐渐出神,那是前任风潭的长官谈泽留给他的,都已经三年了……他虽然面上不显,但眼神骗不了林暗。 “在想谈泽?”林暗起身倒了杯茶,又坐回原位,“他有你这么个朋友真令人羡慕,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吧?别误会,我只是比较好奇,如果是一般人不可能会让你牵挂这么久。” “没错,”夏宁回过神,只解释了一句,“我和他是一个孤儿院的。” “是这样啊……”林暗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养生意味十足,“那也挺好的,如果没什么事就再坐会吧。”他插开了话题,眸光温柔。 轰的一声,世界爆炸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暴躁的第四天 第11章 暴躁的第五天 “嗯,啊……?不是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白玉泽感觉自己的脑子着了,连思考都变得困难起来。 梅影看着他,用不容拒绝的口吻道:“让你和穆庭一起出任务有什么问题吗?” 白玉泽眨了眨眼,看向站在他旁边的穆庭竟然悲从中来:“有问题,有大问题啊——!” “咱打个商量,换个人行吗?”白玉泽收回目光,语气诚恳,“我说真的!” “穆庭在外面名声多响啊,要是有人敢挑衅你,直接报他名号不就好了?”梅影说。 白玉泽:“……?” “……你这是给我拉仇恨呢?还是给他拉仇恨呢?”白玉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这说好听一点叫为人低调,说实在点就是懒人一个,‘非必要不下场’就是这货给自己想的座右铭,要不你猜为什么认出夏副际官的民众会比认出这货的民众多,因为他足够懒,所以无人在意他的存在。” “最多就是提起夏副际官的时候习惯性提一下他,能把总际官这个位置的存在感混得还不如空气高也算是懒出了一定境界。你说是不是,懒人?” “而且在外人眼里,他都已经挂了好不好?!你这是想吓死谁?我靠!你以为全世界都是他play的一环!”白玉泽神色惊恐,“他名声再响,也不能出来吓人。” 梅影顿了一下:“……万事有万一,不要这么笃定。” 白玉泽彻底死心:“……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穆庭沉思许久,才开口说:“谁说的,我明明在和基层民众打成一片,只是你没看到而已,小白。” 别人不知道穆庭,白玉泽还能不知道他什么死德行吗? “你是指,换一个身份,然后和基层民众一起吃自己的瓜,还时不时提点建议的‘打成一片’?” “‘嗯’?!你还有脸‘嗯’?!看我不把你‘打成一片’——”白玉泽一开始并不打算搭理穆庭,他正在想办法如何拒绝这次“荒唐”的任务安排,结果就听到这货不紧不慢的“嗯”了一声,他顿时火冒三丈! “给我死——”白玉泽扼住穆庭命运的咽喉,手指慢慢滑过穆庭的脖子,颇有一种想直接掐死他的想法,不过白玉泽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瞪了穆庭一眼后心如死灰般接受了这个安排。 * 这个安排临到终时又被塞进了一个人——檀贺洲。 檀贺洲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比白玉泽要平静得多,他合上文件,点了点头:“知道了。” 随后他起身离开了将暮。 换了一身常服的他去了墓地,那里的天保持着与这个世界同一个格调,灰白一片,他捧了一束红色的郁金香放在了一个墓碑前,那个墓碑上是一个女孩笑容恬静的照片,他叹了口气,抚摸着碑上的照片,轻声说:“盛念,我来晚了……”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还是无法忘掉这个女孩子迎着风雪,倒在地上,以及看向他这个爱人的最后一眼…… 檀贺洲把自己从这段回忆里抽出来,微笑着:“等我出完任务,再回来好好陪陪你。” 等他转身后,一片雪花落在盛念的照片上。 * 出任务的那天,三人都以常服为准,当然穆庭作为一个平常都没怎么穿过那身军装的人在此刻显得不是那么突出。 穆庭常年穿着他那件黑色大衣,如果不是因为白玉泽他们几个经常去长夜城都要认为这逼除了那件大衣没有别的衣服了,穿包浆都不为过。 顾潭牵着自家女儿的手,向他们三个人挥了浑手:“慢走,不送。” 白玉泽咬牙恨恨道:“下回就轮到你,就你和他两个人!”他指着穆庭,看着顾潭下了最恶毒的“诅咒”! 穆庭低头踢着脚底石块,并不在乎白玉泽对他的任何评价,直到旁边三人喊了一声“夏副际官好”,他才带着温柔笑意抬头望向远处慢慢走近的夏宁,动了动嘴唇,又合上,目光移向别的地方。 夏宁自然察觉到了,他往上拉了拉手套,目光若有似无落在了穆庭身上:“你们好。” “切记万事小心,平安回来。” 穆庭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他的目光慢慢移向了夏宁,眼前模糊了一下,就好像以前千千万万次他都这么看向夏宁,没有回应。 “……” 夏宁背转过身,离开时携来一场风雪。 * “看什么呢?”白玉泽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穆庭,穆庭待在阴影里侧着脸看着身后的长廊,神色自若到白玉泽以为他看到鬼了才这么平静,“这么沉醉。” “没什么,”穆庭转回脸,“只是在想这里的存在是不是和违章搭建一个性质。” 白玉泽:“……” 檀贺洲待在另一边的门口,悄悄眯着不动,看到白玉泽怼穆庭的时候没开口:“………………” 明显也被无语到了。 “应该差不多。”穆庭自己得出个惊人的结论。 白玉泽嘴角抽了抽:“差个蛋!你的重点是要炸了这里吗?!” “先把那些被囚-禁的民众们救出来,然后……”穆庭思考着。 檀贺洲补充:“再炸。你打扑克呢?要不要直接王炸算了?一副王炸不够再送你一副?” 白玉泽:“……老檀,你人还怪好得嘞。” “就是……”穆庭刚开了个头,在对上檀贺洲要刀了他的眼神中又转了个弯,“开个玩笑,当然要做周密部署首先要变装。” “玩笑哥,”檀贺洲带着几分牙痒痒,“你难得这个玩笑有几分认真在里面。” 喜提“玩笑哥”外号的穆总际官笑容深了几分:“这里的方位我还比较熟悉,你们跟在我身后就行。” 檀贺洲和白玉泽一点头,看着穆庭打开那扇门。 这里穆庭的确还算比较熟悉,因为他在这里出过几次任务,也算是摸了个大概。 这是一整栋带着地下城的大楼,占地面积之大,甚至可以用一个市来形容,但它的的确确是栋大楼。 这栋大楼的门口摆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轮-盘,因此称作“轮-盘域”。 他们走出那扇门,直奔地下城。 这里的人们都穿着病号服,戴着刻有编号的面具。 换上相同的服装和面具后,他们扮演出浑浑噩噩的状态,混在人群中,顺着人流到达了档案室。 档案室三个红色的大字一闪一闪的。 穆庭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蛊惑人心到极致的脸,噙着笑意的嘴角在打开门那一刻收敛了几分,灰尘扑簌簌落下,模糊了三人的视线。 “走吧。” 大门鬼使神差般关上。 * 这间档案室里有好几个“地下室”,而每一个“地下室”所通往的地方都不一样,每一扇门后的地道只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或是两三个五六岁小朋友直立行走的程度,路线也是千奇百怪:有的弯弯绕绕像迷宫,有的和做选择题一样,动不动就是分岔路口……穆庭也记不清是哪次执行任务了,只记得那次任务安排十分扯淡,扯淡到把他好死不死安排到了一个大学“校园”里,说是“校园”不像“校园”,说不像“校园”吧,又点名,点完名还扣他分,扣完他分还警告他‘要是下次再有迟到就给他挂科’! 穆庭当时是真的很想死,毕竟毕业了许多年,成绩不算太好但也不差,中等生的样儿,大学时期就经常被训,现在执行任务还是他个大红包的逃不掉。 没想到他顶替的这个“大学生”也这死逼样。 他整个世界充满灰色地闭了嘴:“……” 从此以后,他就记住了这个“大学生”的名字:王鑫。 三个人分工明确:穆庭和白玉泽负责调换一二区和三四区的档案,檀贺洲则负责调换五六区档案。 “调换完没?”穆庭又掉换完一份,他回头看着檀贺洲忙碌的身影问了句。 所幸档案用不着调换太多,他们把那几个实质性威胁到新世界人类安全的罪-犯找出来带走,但在这之前先要做几份以假乱真的档案混进去,才方便行动。 “好了。”檀贺洲手里拿着几份档案晃了晃,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你怎么样了,小白?”穆庭又问白玉泽。 白玉泽远远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好,”穆庭语气陡然一沉,笑容在语气的转变下带了些压迫感,“好了,马上就要说再见了。谨记,一定要顺着自己的感觉来,不要怀疑自己。再者,谁先找到那些民众都不要轻举妄动,等其余两个人过来支援,硬碰硬对任何一个人没有益处,就算是当年的我也做不到全身而退,所以……我希望你们先以自己的生命为重。” 檀贺洲点头:“那是当然,你们都要小心。” “我当然也是!”白玉泽语气十分亢奋,拉开了四区档案架旁边的一扇门,“没有任何问题!” “好。”穆庭说着也找了扇门拉开,接着走了进去。 可能……算副本吧…… 不要抱太大希望谢谢【想死ing】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暴躁的第五天 第12章 暴躁的第六天 那三扇门被打开后,三人就此分道扬镳。 下面漆黑一片,只能看到一点点光亮。 * 檀贺洲先出了地道,这是一片枝繁叶茂的树林,树上挂着一颗又一颗通红饱满的果实,树下站着几个果农打扮的人齐齐回头看着他这个“怪异”打扮的人。 檀贺洲还是戴着那张面具,穿着那身病服,所以……整体看起来是有那么点大病。 檀贺洲轻咳了一声,没有打算摘掉面具。 “你们好。”檀贺洲很有礼貌的和果农们打了个招呼。 “啊……你好。”其中一个果农愣了愣,慢一拍应声,带着很浓的乡音,“我叫姚建国,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舒……”檀贺洲想到什么,低下头看向胸口那个小熊徽章慢慢开口,“越。” 舒是他母亲的姓,那个徽章也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一个已经快离开了三十年的人按理说已经不值得再被记得了,可他偏偏要记一辈子…… 想改变,不代表能改变。檀贺洲懂这个道理,所以他和穆庭他们没什么分别,都是偏执而可笑的。 “超越的越。”檀贺洲又补充道。 姚建国点了点头:“这是我们自家种的果树,无污染无添加,一口下去脆爽可口,你尝尝。”说着从筐子里拿了一个苹果递给檀贺洲。 檀贺洲垂眼,思虑过后接过来道了声“谢谢”。 “用不着用不着……”姚建国大大咧咧摆了摆手,憨厚的笑容堆了满脸,皱纹也堆在了一起,“看小伙子你像外来的,你要去哪里嘞,我说不定知道些,可以给你指条路。” “‘208区’。”如檀贺洲所想般,姚建国很快哽住,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问他: “你……你再说一遍你要去哪里?” “没什么。”檀贺洲在众果农的震惊中说了一句话。 不怪姚建国反应这么大,毕竟‘208区’是活人的埋骨地,走进那里的人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能活下来。 所以他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去找死!!! 面具之后的檀贺洲勾起嘴角,并不把生死当回事,在他们的窃窃私语中离开。 * 穆庭站在一个非常热闹人来人往的集市上,穿着病号服,戴着面具,这怪异程度是个好奇心重的路人都要回头看上几眼,可压根没人在意他是不是个刚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他穿梭在人流中,有人喊了他一声,声音隔着人们吵嚷的声音模糊传来,穆庭加快了脚步,到最后跑了起来。 侧目,脚步一顿,瞬息冲进一条阴暗的小巷里,继续奔跑……面前是一堵断墙,他单手撑住墙,整个身体绷紧发出一声闷/哼后稳稳落地。 ……是萧无端。 穆庭回头瞅了一眼,立在原地。 “怎么是你?” 萧无端长着一张很盛气凌人的脸,脾气和长相差不多,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一点就着,他左边的眉毛是一截断眉,平白添了几分狠厉。 “好问题,”萧无端站在断墙那边望穆庭,抱着臂,语气有些欠揍,“穆总际官认为呢?” “……” 他能怎么认为?穆庭在心里叹气,谁能想到还有隐藏“辅助”。 “哪位管理者让你这位长官来的?”穆庭不怀疑萧无端的能力,甚至有些地方要胜于他。 “哦……” 萧无端想了想,还是说:“你猜?” 穆庭:“?????”好好好,猜,他猜。 “临安和。”穆庭笑得平和,萧无端心情却不怎么好。 “……” 穆庭摇头,无奈道:“先过来,其他的稍后再议。” 萧无端在大是大非面前向来以大局观为重:“好。” 翻过断墙后,他走到穆庭身边,说:“去哪里?” “原地不动。”穆庭说。 萧无端:“?” “我有点累了。”穆庭大方承认,并解释,“年纪大了,走一步喘三喘,再加上刚刚翻墙快没命了。” 萧无端“……”你要是不死是不是证明你是阎王命簿上最大的败笔? * 白玉泽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真叫他随机随到了‘208区’。 他依然是那身打扮,安安静静站在人群中,不插一句话。 “欸,兄弟,你是因为什么被带来这里的……” “好像说要问几个问题,然后给我一笔钱让我从此以后衣食无忧来着。” “嗐,我是因为一张传单就被莫名其妙带到这里来了,还有啊……” 一路上人们你一嘴我一嘴地聊着,似乎觉得这样能减轻一点烦闷,前面的带头人见怪不怪瞥了一眼后继续带他们这些亡人往前走,不紧不慢的姿态好像已经这样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白玉泽一直观察着那个带头人,这男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任何话,所以有些人慢慢放松了警惕,还有一部分和白玉泽一样绷得像根弦,生怕踏错一步。 “……” “你怎么看?”白玉泽身后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忽然蹿到他身边,目光灼灼望着他,就在这一瞬间里他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意气风发,年少热血。 “静观其变。”白玉泽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多以谨慎为主,而现在也是如此,他并不打算多透露自己的计划。 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生还的可能性。 人的本性是复杂多变,有人能镇定自若,就有人会失去理智,歇斯底里……这些年他执行的任务当中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人性的阴暗与扭曲不是单单读过几本书或者几段经历就能彻底摸清的。 白玉泽说完后,为了不引起带头人的怀疑开始和男生一搭没一搭聊着,在聊天当中白玉泽得知男生叫曾晓,目前是大三,再等一年就能出去实习了,到时候可以稍稍减轻家里的负担,他的父母都是老老实实,地地道道的农民,家里供出个大学生不容易,虽然父母清贫但据他自己所说,父母把所有的爱和关怀都给了他,他不想干的,父母从来没逼过他,他想去做的,父母会尽他们全力支持,是令人羡慕的家庭氛围。 “那要好好加油!”白玉泽由心说出这句话,面具之后的眼睛弯起。 *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人心惶惶。 声音吵嚷的人群里白玉泽和其余几个沉默不语,这里面也包括曾晓。 白玉泽和曾晓从刚加入这个群体开始环视了一圈后,得出一个结论——五毒俱全! 老弱病残孕,加上几个小孩子……倒是好算盘。 连这些普通人的命都要掠夺走,阎王都没权利这么做,一个草菅人命,不敢露面的幕后者就更没资格这么做了。 白玉泽攥紧手指,面具后神色凛然。 带头人忽然开口,宣判死亡般的话:“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不会……不会是我们想的那个意思吧……应该不会是,不可能的!” “不要自己吓自己,说不定他就是说说而已,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呢,这么倒霉的事不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 “够了——!老子再奉陪下去老子就是狗!艹蛋了!” 能看得出来很多人已经开始自乱阵脚了,他们有的在犹豫要不要逃,有的已经做出了实质性动作,紧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砰——”! “我叫杨朔,”带头人说着走到那个被他一击毙-掉的人面前又平静地补了几-枪,“再动恻隐之心,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活着的那些人大气不敢喘,盯着那人死不瞑目的表情和身上好几个血淋淋的窟窿眼齐齐打了个寒噤后开始拙劣的表演着自己“很忙”。 白玉泽侧目而视,这种死人的场面他见过,还不是一回两回的程度,威胁谁都能威胁到,但在白玉泽这里激不起什么波澜。 下场? 白玉泽冷笑一声,他保证会让这个人的下场更惨,弱者挥刀向更弱者果然是有道理的。 杨朔很满意他们这群蝼蚁的反应,收起-枪-后继续带路。 “你不怕吗?”曾晓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 “没什么好怕的,”白玉泽冷静到了极点,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极具信服力,“按这个人所说的,‘他,就是你们的下场’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他只会动这个人,杀鸡儆猴。” “他的情绪波动极大,但在杀了那个人后他的心情莫名变好了,你觉得是为什么?” 曾晓反应不慢,立刻应道:“他通过杀人来满足自己时而暴躁但无法宣泄的某种快感。” “对。” 白玉泽笑了笑,看着曾晓:“他在草菅人命。” “的确可恶!”曾晓的中二之魂燃烧了,“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也要去当长官!保护一方平安幸福!!!” “保护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为什么非要去当长官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曾晓一提起这个话题就冒星星眼,“你知道白玉泽白长官吗?!我靠,我记得当时我才高二,被一个逃-犯绑架,白长官干脆利落在逃-犯拿出-枪前率先-毙-了他!简直是生死时速!” “所以我一直拿白长官当榜样!” “……”白玉泽怔愣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没想到他当时只是秉承着长官的责任,救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就让对方这么些年一直视自己为榜样,未免有些可笑,“他没你想得那么好,或许他只是出于责任,无法袖手旁观呢?他早就忘了你是谁了。” “出于责任就够了,不是吗?”曾晓笑着说。 责任? 白玉泽开口,将自己在曾晓心目中不断美化的形象撕了个粉碎:“他当时可是想过用你们的命去换他父母的命,这都没关系?” 曾晓:“……” 白玉泽笑了一声,不知道在笑当初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的自己,还是现在这个拼命损毁自己形象的自己。 曾晓出他意料的摇了摇头:“谁不是自私的?硬要说的话,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可能也不会确定自己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错是谁都会犯的,关键是他有没有一颗真心悔改的心。” “可……有些错是弥补不了的,”白玉泽是真心悔改的又怎样,道歉是他的事,原不原谅是别人的事,有些时候不是说道歉了别人就要原谅你,谁能这么大度,光是想了想白玉泽就笑出了声,“不管有意无意,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包括他当时想要用你们的命去换他父母的命。” 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因为我是神经病【认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暴躁的第六天 第13章 暴躁的第七天 在穆庭他们几个出任务的这段时间里,格外得风平浪静。 就好像一切回归了正轨,那些让人难过又痛苦的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嗵——” 一声巨响之后,隔着几阶台阶坐在座位上的人缓慢抬起头,目光是无波无澜的冰冷,那是一本小说,一本大学时期谈泽送给他的小说。 夏宁站起身,走过去捡起来,拍了拍书上的土,这本小说是当时谈泽熬到十二点专门抢的两本限量特签,相当于这个作者的封笔之作,所以捧场的读者很多,谈泽就是之一。 谈泽很喜欢看小说,宿舍是四人间,一个人有一个书架和衣柜,他的小说占满了整个书架,夏宁偶尔无聊的时候会看一看,用来打发时间。 “喜欢小说,你也不至于把全册都带过来吧?”夏宁说。 “你懂什么?”谈泽坐在凳子上面翻着小说,“这叫文化人。” “……” 现在想起来,天天拌嘴也不是不好,最起码还有回应。 夏宁看着那张遗落在地上的照片,沉默着摩挲了片刻照片上谈泽那张略带青涩的脸,笑着说:“……那么现在,你在那边一定过得很好。” * “我再说一遍,”檀贺洲打量着眼前被他狠狠踩住一只手,疼得龇牙咧嘴的男人,“告诉我‘208区’到底怎么走?” 他加重脚的力度,男人的手骨传来了轻微的响声。 “啊——” 男人吃痛地喊了一声,凄厉又尖锐。 “我可对你们这种杀人如麻的逃-犯没有什么同情心可言,自己不好过就毁别人的行为不提倡哦~”檀贺洲每说一个字,男人脊背就僵一分,周身血液凝固般冷。 “说——我说——!”男人嘶吼着。 “说。”檀贺洲居高临下瞧着他。 “延着你所……所看到的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嘶……咳咳……有两次两条路的分岔路口,顺序是左右,而等到第三条分岔路口的时候走中间那条路,走到尽头就能看到‘208区’那个牌子。” “基本上就算到了。” “唰——” 是刀刃划过皮肤的声音,脖子喷溅出血液,再也支撑不住头的重量,重重压向一边,没了生息。 在换完病号服后,他们三个人一人备了把匕首,以备不时之需。 而刚才正好解决了一个麻烦。 檀贺洲的胆大妄为和穆庭白玉泽还是不一样的,在杀人这方面他能做到和其他两个一样眼不眨心不跳,但在谨慎这方面他比较随心,和白玉泽比算不上过于谨慎,又比穆庭真正的肆意妄为差那么点儿意思。 他一直在把握着一个“中立”的度。 檀贺洲把匕首收起后,离开这里。 * 另一边的穆庭,萧无端也在往‘208区’赶! “我靠!”萧无端就一个不注意穆庭就落后了他一大半,“你到底在干什么?!穆总际官!” “在散步。”穆庭从容回应。 “现在是你散步的时候吗?!”萧无端暴怒,“你要不真去精神病院吧!” “安了,小白和老檀实力摆在那里,暂时应该没什么问题。” “暂时?你倒是放心得很!” “急也没用,我记得我执行任务时也是这副模样,不也活着回来了?”穆庭停顿着,然后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放宽心,不要老担心有的没的。” “活着回来?你是指当时整个昏昏沉沉,倒在地上,昏迷六天差点真死过去的你?呵,心大果然有缺心眼的好处。”萧无端嘲讽道。 “喂?”穆庭接通“蝴蝶”,“好知道了,路上小心。” “走吧。”穆庭再次看向萧无端时,好像这样的他才是真实的,危险而冷漠,尽管嘴角还挂着笑。 * “怎么了?”白玉泽坐在一边,看着曾晓。 “啊……”曾晓回过神来,愣愣看了眼白玉泽,“我只是在想你好像经历了很多事情一样,什么都不怕……” “可以这么说,”白玉泽并不否认,“而且再说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起起落落么?仔细想来我是起落落落落落,就再没起过。” “你不遗憾,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吗?”曾晓心思单纯,还保持着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幻想。 白玉泽坚定摇头:“遗憾啊,也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可没办法改变……” 比如说那个叫洛星的孩子,他的父母,还有更多无以计数的普通人类……他们浑浑噩噩一辈子,所求的东西不一样,也就导致了三观不同,经历不同…… “好像也对,没办法改变的……”曾晓喃喃自语,“对了,你能见到白长官吗?可不可以帮我带些话给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眼里全部都是期待。 白玉泽拒绝的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好。” 曾晓想了想,说:“……也许你不知道我是谁,叫什么,也许与大多数和你擦肩而过的人一样转眼就忘了,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无论你是什么样的,自私的,还是自卑的,伟大的,还是渺小的,我希望有那么一刻你是为了自己开开心心活着的。” “哈哈哈哈,这么说会不会有点肉麻?感觉白长官会吐。” “不会,我相信他会记住你的。”其他的,白玉泽不方便再多说,只能以他人的身份来表达自己的情感。 曾晓并不知道面前这位就是,他一直想要见一面的“榜样”,也不知道现在这位榜样在以他人的身份来表达对他的肯定和保护他的安全,他一直以为白玉泽是别人,从未怀疑过。 在遥远的曾经,他们隔着一段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或仰望或遗忘,在曾晓心中,他从没想过能再见到那个长官。 但缘分好像有所感应,让现在的他们再次相遇,以不同的身份和三观,在彼此面前,静静注视着彼此,说些有的没的,像故友重逢,像擦肩而过时的惊鸿一瞥,像相见恨晚…… “我想也是,白长官那么好的人,一定是的。”曾晓这样说。 白玉泽深深叹了口气,已经不打算再破坏自己在曾晓心里的偶像滤镜了。 这傻孩子还怪愣……怪可爱的。 白玉泽在傻愣和可爱这两个词选择了全部。 (。ˇε ˇ。) 高考加油!各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暴躁的第七天 第14章 暴躁的第八天 杨朔不在乎他们这些死人是痛哭流涕,还是恶寒想逃,只要把他们这些活着的人顺利带到那片区域,他就能继续干这种“活儿”,想想就让他兴奋!! 杨朔不动声色斜睨着这些人,对了,那个戴面具的好像冷静过头了吧……他冷笑一声:“喂!那边戴面具的那个……你——过来!” 白玉泽透过面具的窟窿眼瞧他,一动不动。 “喂!喊你呢?!死了吗!!!?”杨朔忽然暴躁起来。 “没死。”白玉泽忽然开口,慢慢起身走过去。 起身之余,他回过身加轻微摇头示意曾晓不要轻举妄动。 曾晓即将要起身的动作硬生生被推回原点,他有些不解,但也没细究,因为的确会有人能从头到尾保持冷静。 白玉泽在心里默默叹气,心道有些时候不细究也是人的一种优良品德。 “你为什么不怕?”杨朔勾起一个笑容,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用侮辱挑逗的语气和白玉泽说,“不会是已经尿裤子了吧?哈哈哈哈哈——” “我这人天生感情淡漠,要不你教教我呗?什么是怕的反应。”白玉泽胡诌有一手,他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毫无感情地仿佛在朗读一篇课文。 杨朔:“……” “情感淡漠?”杨朔冷哼一声,指着曾晓,“那你和他聊得那么开心?” 白玉泽淡淡看了曾晓一眼,转而看向杨朔:“因为我贱。” 杨朔:“……?” 白玉泽继续说:“我贱到不说话就难受,别人不和我说话我更难受。” “你想试试吗?”白玉泽一直认为真诚是把杀人刀,如今看来是真的。 “不想!” 杨朔冲上前去,一把握住白玉泽的脖子,暗暗使力。 就在白玉泽开始慢慢喘不过气时,他一把松开白玉泽,又好像不是很心甘地把即将抬起的手默默收回来,这样的小动作没什么,白玉泽也就没当回事。几乎是瞬息之间,他拿出一把-刀狠狠向白玉泽肩胛处刺去,又快又狠! 按白玉泽的实力他是有把握可以避过的,但考虑再三,他还是决定生生受下这一刀,不为别的,只为了这个疯子不会再向其他人动手。 白玉泽装出一副疼得倒抽冷气的样子,在杨朔拔-刀而出,鲜血喷溅的时候后退几步,堪堪站稳。 因为捅的不是致命处,所以嘴角不可能像电视剧演的那样也流出鲜血。 “疼就对了,哪有人挨了刀还不疼呢?”杨朔愉快地笑了起来,很满意众人以及白玉泽装出来的这个反应。 杨朔走到离他们这群人更加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嫌脏一样。 小样,就这还想和我玩?玩泥巴去吧?! 白玉泽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心里腹诽着骂了一句。 说不疼是假的,但疼得的确也没他那些年受过的伤厉害。 曾晓赶紧上前扶住了白玉泽,把他扶回原处,低声询问:“怎么样?是不是很疼?!我光看着就疼,别提生生这么挨一下子了!” “挺疼的,”白玉泽轻嘶一声,“所以可能这一路要麻烦你照顾我了。” “嗐,我当什么事呢,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好了!”曾晓照顾人很有一套,答应得也快,给足了人安全感。 白玉泽点了点头,安安静静坐着不再说话。 旁边的那帮人因为第二次受了刺激,基本都是浑浑噩噩,恍恍惚惚的,也没什么精力过来询问他怎么样,自己都不一定能活得了,还管别人干什么? 有很多人这么想。 曾晓注视着白玉泽,问了一句:“对了,他如果要杀你,把你面具摘了再杀不是更有说服力么?” 白玉泽咳嗽了两声:“没错,可是就像我们刚刚讨论的,他杀那个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杀人的快感,而不再杀第二个人是因为他可能得了某个幕后主使的命令:一、等到一个指定地方让他全盘虐杀,二、只准杀一个,多杀的话他会受到惩罚。” “当然,只是猜测,不要当真。” “嗯。”曾晓一摆手,神经大条的说,“本来也没有当真。” 从一接触白玉泽就看出来了,这孩子这么些年一直都这样,神经大条得离谱。 没变过也好,说不定还能保持本心。 * 眼前景象惨绝人寰,他们跨过一具具睁着眼睛的尸体,有的平静,有的恶寒,有的连连后退……是一副令杨朔愉悦放松的景象。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后退了几步,踩着一条死人的手臂脚底一滑差点摔倒时,曾晓一把扶住了老人。 曾晓舒出口气:“老人家,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谢你了小伙子!”老人连连摆手,证明自己没事。 “没关系,您没事就好。”曾晓说。 * “磨磨蹭蹭的,你们几个赶紧往前走!”杨朔吼了一声指着白玉泽他们几个,一脸嫌弃,“不想死就赶紧往前滚!!!” “……” 白玉泽在面具后扬起的嘴角,又落了下去,冷着一张脸静静看着杨朔把所有人视为草芥的笑容莫名火大。 “好。”曾晓点头,扶着老人往前走。 “小心点,”白玉泽压下这股怒火,恢复了平常样,“慢慢走,不急。” 就算真的很急,白玉泽也有办法拖延一些时间。 白玉泽说着抬眼看向杨朔,杨朔正巧和他对视,两道目光相撞杨朔莫名觉得这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杨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某段不算太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杨朔忽然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有被一把匕首刺穿,生生在肉里转了一圈后再拔出来的清晰痛感。 当年那件事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蹲在他面前露出不屑的表情,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像敲碎了他的骨头,再拿钉子不讲究任何方法地拼接起来。 梦魇!真正的梦魇!甚至到现在他只要一看到这种眼神就会忍不住捂住胸口,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怎么了?”曾晓问白玉泽。 “犯病了。”白玉泽冷冷瞥了杨朔一眼,“离死不远了。” 白玉泽早就忘了这个人了,要不是因为杨朔那和看到了鬼一样的动作后,他还真不一定能想起杨朔,就是当时那个用极其残忍的方式虐-杀了很多小孩子的傻-逼……杨朔静静勾起嘴角,像看死-人似的看着白玉泽,轻声说:“那也只好把你也杀掉了。” 白玉泽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变化,他“哦”了一声,无所谓道:“行,赶紧杀。” 接着他们就打起来了,白玉泽游刃有余地避躲,杨朔虽然不落下风,但还是比较吃力。 临到终局,白玉泽瞅准时机,一刀捅入杨朔胸口,在肉里狠狠转了一圈后,抽出-刀的瞬息一个飞踢把杨朔撂倒在地,杨朔剧烈喘-息着,白玉泽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后,一刀插-进杨朔的手背,穿过骨头,刀尖直直和地面相碰。 “记住了,找死不是这么个找法。” 杨朔是个天生坏种,这警告起了一些作用,让他怕,但不惧。 而杨朔也是生平第一次知道了‘怕’是什么东西。 (* ̄з ̄) 叫我大米粥或是轻舟都可以,不要在乎我以前的发癫评论……讲真,真的想抽那时候的自己【心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暴躁的第八天 第15章 暴躁的第九天 白玉泽闭了闭眼,转头就去和曾晓聊天。 半点不想看杨朔。 两人错开视线,看样子就跟初中时在走廊里和自己最厌恶的科任老师相遇,迅速别开视线后加快脚步,生怕他(她)认出自己一样。 * “解释。”夏宁把匿名信往桌上一扔,抬眼看向嬉皮笑脸的原焕。 原焕笑眯眯拿起那张匿名信扫了几眼,平静如水:“一派胡言。” “继续。”夏宁盯着他。 原焕把信放在桌上,无奈耸肩:“您也知道我,作为一个常年在外名声不太好的长官,要是真干出这种事情不是蠢就是坏,我至于这么恨自己吗?” 那封匿名信的内容很完整,缘由也分析得头头是道,除了没有穆庭那狗屁不是的签名外一切显得异常合理。 大致内容就是,原焕利用私权无声无息参与了当年封戮岭一事,且和丹青赋爆炸案有密切关联。 原焕习惯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轻笑一声,笑容满面:“自然,您要是怀疑我,我也是没办法的~因为我的确没干过这些事为什么要认?我可不是冤大头。” “能抽根烟么?烟瘾犯了。”他很有礼貌地询问夏宁。 他摸了摸军装衣兜,正打算摸出根烟,被夏宁打断:“除非你想不明不白背上这个莫须有的“罪名”。” 原焕听到这里笑了,他抬起眼时笑容竟然有些被割裂后的扭曲感,癫狂而温柔:“夏副际官,我这人呢,比较喜欢自由自在一些,所以名声好坏在我这里就和屁一样,无关紧要。” “要是只有这件事,那您先忙,我走了,拜拜,夏副际官。” 原焕说罢,抬脚就走,连停滞都没有。 夏宁轻轻叹口气,看着桌上那封匿名信又重新折起来,塞-回了口袋里。 夏宁起身离开独立厅,去往丹青赋。 * 丹青赋外表秉承着新世界和旧文明碰撞的原则,这些高低不一的大楼全部是一半充满科技感,一半破败不堪。 讽刺意味十足。 夏宁站在门口,输入指令后走了进去。 “夏副际官好。”丹青赋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但话却从没有变过。 “你好。”夏宁一一回应。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和当时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重叠起来,竟让夏宁有了一瞬的恍惚,好像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变过。 “怎么了?夏副际官。”方玥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事。”夏宁看着眼前这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回应道。 方玥看似好像温温和和,但毕竟以前也跟过夏宁一段时间,早就养成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审讯方式,软硬兼施。 “那就好,”方玥抱着一堆需要穆庭过目签字的文件,和夏宁说,“总际官不在,您签可以吗?” 夏宁点点头:“走吧。” 方玥坐在那里,时不时瞄夏宁几眼,这让方玥不禁在心里感叹道:见字如面,那总际官估计已经和人挂不上钩了。 夏宁的落款和穆庭比起来那简直是腰缠万贯的富家公子哥和不是人的区别。 方玥现在想念起了当年“一纸通”的日子,因为穆庭的字要经过多方辨认才能通过。 * 檀贺洲站在原地,等着由远及近的两人。 “来了?” “目前情况怎么样?”穆庭懒散抬眼,在檀贺洲面前站定。 “联系不上老白。”檀贺洲说。 穆庭给了萧无端一个眼神,萧无端手指立刻放在“蝴蝶”上摁了一下,果不其然闪着红光。 穆庭神情没什么变化,仍然笑意淡淡,语气平和,像早就有预料一般:“想开一点,这说明他已经成功打入“敌人内部”。” 檀贺洲:“…………” 萧无端看向檀贺洲,沉重拍了拍他的肩:“……看得出来,你挺无语的。” 檀贺洲:“……” * 杨朔带着他们继续向前走,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一丝烦躁,毕竟上头的人下了令。 杨朔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群有老人、有小孩、有孕妇的队伍……目光一直锁定在白玉泽身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别人没察觉到,但白玉泽敏锐地察觉到了,再一次目光和杨朔对上时,白玉泽真的很想冲上去给他一刀,并附加一句:“看你爷爷干嘛?没有过父爱吗?” 白玉泽平复心情,移开了视线。 厌恶之深,不像装的。 这段路程,明明二十几分钟就能到,但这人偏偏要拖延时间,就好像在故意等着什么一样。 白玉泽心里莫名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即将要破笼而出! 杨朔猛地拿出手-枪,毙了一个老人后又毙了一个小孩子:“不想死的——就赶紧往前走——!!!!老子耐心有限!!!!” 那血溅在了曾晓的脸上,那个老人挡在他身前,就那么口吐鲜血,微笑着,直立立倒了下去。 “孩子,好好活下去……” 曾晓瞪大眼睛,在收紧拳头后,低下了头,从白玉泽这个方向看去,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在往下掉,他哭了。 “曾晓……”面具下的白玉泽露出了悲伤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后,“别难过了,听那个老奶奶的好好活下去。” “疯子,都是一群疯子……”曾晓咬牙切齿,看着白玉泽,“如果你是白长官的话就好了,就不会有这么多无辜的人死了,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再也没有生息……” 白玉泽心头一震,眼前闪过当年景象,穆庭浑浑噩噩地和他说“小白……他们都死了……我一个都救不了……”的无力感到底有多么难受了! 白玉泽沉默着,他安安静静的样子好像惹火了曾晓,曾晓一把扯起他的衣领紧紧握住,带着哭腔嘶吼道:“你能不能有点反应啊!!!死了这么多人!死了这么多人啊!!!你都能无动于衷当个看客!!!你还是人吗?!” “人无法共情,也不能共情。”白玉泽任由他拽着衣领,说出的话还是淡漠的。 “……如果你觉得我不是人,那就不是吧。”白玉泽静静看着曾晓,他并非无动于衷,为了换更多的人生还,他只能铤而走险选择这个“不是人”的方案。 取舍必须要有,关键时刻别说是这三两个人了,就连他本人的命都显得不重要。 “好好好,”曾晓笑了起来,“你们这些人果然不会管普通人的死活,白长官一定不会像你们这样的,一定不会的……” “他会的。”白玉泽再一次撕碎了曾晓对自己的美好幻想,他笑了一声,“我都和你说了,在他这里除了他的父母其他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自私自利,他有人性一切的阴暗面。”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他?”曾晓说。 白玉泽心道,傻孩子我就是他啊,我能不知道他是个烂人吗?但嘴上还是一句:“凭我是他的下属。” 曾晓苦笑一下,不说话了,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话糙理不糙。 *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 白玉泽也没有开口打破僵局,于他来说不参与别人的因果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帮助,当时的他也和曾晓一样看不得人间疾苦,一样慷慨激昂……但人总要成长,一味地撞破南墙,那不是执着,那是蠢。 这一点从穆庭身上就体现出来了。 白玉泽移开目光,往前走了几步,和曾晓隔开距离,他是长官,他不能意气用事,他背后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如果连他也意气用事这后果会比刚才更严重千倍万倍。 “到了。”杨朔停下来,推开面前的黑色铁门,给他们让出条路,“都进去吧!” 众人不敢反抗,在看到白玉泽第一个走进去后也都陆陆续续走了进去。 黑色铁门应声关上,杨朔跟在他们身后。 “……” 黑暗的长廊上是一扇扇像牢房一样的门,每一扇门旁边都刻着数字,看起来像房间号。 杨朔把他们一人关在了一个房间里,说了一句:“等着吧,马上就有人过来了。” * 这个“马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玉泽才听到门的响声再次响起,这次的人不是杨朔,是另外一个男人,他脸上有一道很吓人的刀疤,但笑起来很平和,他回过头去,跟身后的两个男人讨论着什么,白玉泽站在门边,通过若隐若现的光线打量着这三个人。 白玉泽听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重要的后,就开始观察起这间牢房的结构,和普通牢房没什么区别,有一点不同的是这里的墙壁用血刻满了“救救我”的字样。 乍一看上去触目惊心! 白玉泽手指抚上墙壁,仿佛能感觉到以前待在这个房间里的人所有的痛苦挣扎与无奈交织下的绝望。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穆庭又怎么会这么清楚这里的方位,就算是执行过几次任务也不一定会记得毫无差错…… “……” 白玉泽垂下眸子,墨黑色的眼睛有了一丝不解。 “都醒一醒了——”刀疤男拍了拍手,众人迷迷糊糊转醒,“从现在开始,房间门口的编号就是你们的名字,不要试图讨价还价哦~!” “如果有不满的,挨上一枪就可以了~都懂了吗?”刀疤男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半点不违和,“好了,等下有人过来,你们要和现在一样,乖乖听话就好。” “走吧。”刀疤男带着那两个人离开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以前怎么能写五千七百多字的【挠头ing】感觉自己打兴奋剂了…… 发错章节了第十三章,已替换,刷新看看【谢谢大佬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暴躁的第九天 第16章 暴躁的第十天 至于什么时候过来,半点也没透露。 白玉泽眉头蹙起,接通了“蝴蝶”,里面传出穆庭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别无二致,但还是带了些白玉泽能觉察出来的情绪——紧张,他噗呲一声笑了,“我说你,紧张什么,我又没出事。” “能不紧张么?就你一个人在那边。”穆庭面上不显,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情况怎么样?” “穆庭……”白玉泽停滞了一下,还是把刚才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会那么清楚这里的方位?就算是有过好几次执行任务的经验也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你觉得我作为总际官没有这个能力?”穆庭没有自辩,把问题抛了回去,“嗯?” “你都能通过人的名字把他们的面容想起个大概,我为什么不能清清楚楚记得这里的所有东西?”穆庭笑了一声,压迫感随之而来。 穆庭作为这个世界的最高领导者,有一种很微妙的气场,那就是和他相处过的人都知道这个人看似对谁都彬彬有礼,态度温和,但狠起来是个连自己命都敢不要的人。 十一年前的他蠢得离谱,而十一年后的他狠得离谱。 穆庭接连抛出三个问句,白玉泽很快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 “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吗?”穆庭循循善诱。 “墙壁上都是‘救救我’的字样,极其瘆人。”白玉泽沉默良久,“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穆庭低下头踢着地上石子,“我只能说我待过那里,在执行任务期间。” “行了,我们马上到。”穆庭挂断“蝴蝶”,看着眼前的‘208区’,和其他两个人加快了速度。 * 白玉泽靠着墙,望着门口闭起了眼。 “听我说,你先冷静一点好不好?这不是你的错……不要他-爹-的往自己身上怪!” 这句话放在当时没有任何错,但放在现在漏洞百出,白玉泽缓缓睁开双眼,冷笑一声,人在安慰别人的时候,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八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但到自己的时候又死命地不愿意放开,直到溃烂。 谁又比谁高贵?最后都是要死的……管他什么总际官、副际官还是管理者,长官之类的。 都是“死人一个”。 时间慢慢流过,白玉泽还是看着门口,神色冷了下来。 戴着面具的感觉很不舒服,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白玉泽单手摸上面具,遮挡了大半后垂下头在面具后熟练地扬起了嘴角,一个善意又温和的笑容就此出现。 多么得令人陶醉。 * “你耳坠呢?”檀贺洲这才发现平时他极其珍视的两枚耳钉消失不见了。 “放起来了,别担心。”穆庭拍了拍胸前的口袋 那两枚耳钉对穆庭来说的确有非凡的意义,那是他父母留给他的。穆则安和沈如清十分恩爱,有了他以后更甚—— 当年沈如清买了只流苏样式的单边耳钉,穆则安为了配她特意定制了一只蝴蝶样式的,一个人左耳,一个人右耳,般配得很。 留给他的也只剩这个念想了…… “心真大,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乱放,丢了怎么办?”萧无端嘲讽他。 “丢了就丢了,找回来也说明不了什么……”穆庭顿了顿,“执行任务就是要排除所有细微的问题才能尽量做到最好,保全更多的人与物。” “有故事的老男人。”萧无端哼笑了一声,略带开玩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穆庭:“……” 当然,萧无端皮完这一下后,全程下来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都由他来解决,还解决得很完美。 * “就是这些人?”带头的人长着一张还算比较清秀的脸,他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自然是杨朔,女的白玉泽没见过,也不认识,但实力绝对不会在他之下。 “没错,就是这些人。”杨朔点头,扫视了一圈后确定道。 带头的人叫卢词,职位比刚才来的刀疤男还要高上两级,自然敬畏他的人就多了起来,他笑了一声,露出一个纯善无比的笑脸:“哦,看样子的确比上一批的人好很多。” 好很多…… 白玉泽盯着卢词,在面具后勾起嘴角……不难想象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到底杀了多少亦或是折磨了多少人才真正立住脚跟。 无辜的,不无辜的…… 白玉泽别开目光,而卢词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他看着白玉泽,又转头望向杨朔,礼貌得好像只是在询问一样:“那么……就把他们全部带走吧,你说怎么样?” 白玉泽:“……”早知道就不犯-贱看那一眼了。 “是。”女人点了点头,等待着杨朔一个一个把门打开。 这帮人里有很多都是在上大一大二的学生,而他们只是出校门买个资料的功夫就被带来了这儿,可以说是飞来横祸了。 “真够倒霉的……出校门买个资料给我整这来了。” “唉,这有什么,我出校门的时候还摔了一跤,虽然这雪不会结冰也不会融化,但真的很疼!” “就这?你们都没有我倒霉!我刚出宿舍门摔了两次,去食堂的路上摔了两次,从食堂出来后往我们上课的地方走摔了三次!差点就真的去医院了!啊啊啊啊啊——” …… 白玉泽一路上听着大学生们的抱怨,笑了笑没说话。 “那边那个,过来。”卢词笑了一下,指着白玉泽说。 白玉泽回过头去,沉默了。 果然,这病号服在这群正常人当中显得太格格不入了,本来只是有点神经病的意味,加上面具确定了。 这里的领导人是怎么想的?给那里的人做身正常的衣服是能累死他,还是能封心锁爱……???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白玉泽在卢词的微笑注视下默默走了过去。 “怎么了?”白玉泽已经麻木了。 “没什么,看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卢词说。 “你的那位故人是神经病吗?”白玉泽诚恳道。 “……”卢词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失声笑了起来,“不是,他脑回路比较清奇,和常人有些不同。” 白玉泽:“………………”高情商脑回路清奇,和常人有些不同。低情商他就是个神经病。 “哈哈哈哈,好了回去吧。”卢词说着拍了拍他的肩,算是宽慰。 * 众人一直往前走,那人也没有让他们停下来的意思。 “累死了,什么时候能到?”其中一个大学生发出了哀嚎。 “快了。” 卢词轻轻开口,声音隔着一个又一个人清晰传到白玉泽耳朵里。 白玉泽秉着自己不能再犯-贱的原则,从始至终没回过一下头,倔得八百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模样。 “到了,别再往前走了。” 他正要再往前走,卢词冷不丁开口,让他刹住了车,颇为无奈回头看着卢词:“……”哥,你是真的很喜欢耍别人。 眼前明亮一片,和前面的恐怖氛围比简直就是幼儿园级别的密室逃脱,这片刺眼的光闪过来的时候,白玉泽和几个人的眼睛已经瞎了。 太晃眼了! 这帮人里的曾晓一脸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白玉泽下意识看了曾晓一眼,默默垂下了眼帘。 对于曾晓来说,白玉泽的做法无疑是在视人命于草芥,他不会去理解白玉泽,更不会去原谅白玉泽,他会坚持自我,把这些人全部带出去! 曾晓走到白玉泽身边,神情和初遇时没什么两样,他低声询问道:“还疼吗?要不休息一下。” 白玉泽抬眼看着他,神情有过一瞬的怔愣,白玉泽张了张嘴无法吐出一个音节,嗓子有种被刀一刀刺穿后的刺痛感,又变得嘶哑。 他该说什么?又该怎么说? 有些时候他处理问题的方式的确没有穆庭夏宁或者檀贺洲他们那些长官处理得得体,反而是谨慎过了头的处理方法,他永远都学不会永绝后患或是其他,他能做的只有谨慎。 这是父母用死教给他的道理,千万不要做出凌驾于自己权力以外的事,要不然死都是轻的。 白玉泽摇头,说:“好,谢谢你。” 练笔的,以及**这傻逼抽了……我明天看看能不能调回不明视角……毕竟不是双视角,也不是某个人的视角,什么控都不是,想写什么写什么……于我自己舒服就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暴躁的第十天 第17章 暴躁的第十一天 卢词带着他们一群人继续往前走,直到一扇黑色铁门前停下,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快请吧,我们的游戏要开始了。” 众人不敢应声,纷纷你挤我我挤你地往进走,唯恐落后。 众人的眼前是一张桌子,上面摆了几副扑克牌,不一会儿从帘子后走出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她满面笑容,语调婉转:“抽牌讲究秩序,请各位一个一个来,抽到大王或是小王的站到我的左手边,抽到黑桃,方块,梅花,以及红桃的站到我的右手边。” “这几副扑克牌本都应该按五十五张计数,但为了确保游戏的公平性,现如今就只有一张空牌,所以请抽到空牌的幸运玩家和卢先生离开这里,继续往前走。” 曾晓举起牌,看着卢词:“那就走吧。” 白玉泽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有些不可置信,连手指都在微微发着抖,他迈出第一步又退了回去,他动了恻隐之心,他想和曾晓换牌,他想保全在场的所有人…… 但他知道不可能,没有人能做出一个完全正确的决定。 就像刚才,他的“冷漠”生生刺痛了曾晓的心,也麻木了自己当初那颗要为全世界无怨无悔付出的心。 “……” 白玉泽呼出一口气,捏紧了手中的牌。 “不要轻举妄动。” 白玉泽从来没觉得这几个字这么折磨人,且煎熬。 眼睁睁看着曾晓被带走无能为力。 白玉泽把视线收回来,平心静气快速调整好情绪等待着安排。 * 曾晓跟在卢词后面,卢词这一路上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和他很熟络地聊起了白玉泽。 曾晓点着头,没怎么搭理卢词。 卢词倒也不恼,继续说:“我和他有过几次照面,这人倔得很我记得好像是上上次吧……他受了很严重的伤还要坚持带那帮不知道感恩的人出去,结果还没逃出去就被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推了出去,人性呀,真是有趣极了。” 卢词笑了起来,好像是一个洞悉了人世百态的旁观者。 曾晓:“贪生怕死人之常情,你不能否认有好人的存在。” 卢词盯着他,愉悦地叹气:“那我的确很倒霉,这辈子没遇到过一个好人,人性本恶还是人性本善真是个值得人思考的问题呢。你相信人性本善,是因为你被善待过,而我觉得人性本恶……” “也只是立场不同。” 曾晓:“……” 卢词身边并没有跟着杨朔和谢邬,这个“组织”比起他的安危更加在乎那帮没有名字的“实验品”的安危。 更加可笑的是对于“实验品”的定义,也不再是‘合适’和‘年龄’,而是‘合眼缘’,其他一概不管。 而所谓的“立住脚跟”也完全是个笑话! 卢词笑容满面,不露丝毫不耐烦的情绪。 卢词走在前面,几乎是他带曾晓突破了重重阻碍,把曾晓送到了出口。 “这里有两扇门,左边能出去,右边留下来,参加刚刚那场“游戏”,九死一生。”卢词一字一句都重重砸在曾晓心上。 “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曾晓警惕性很高:“……为什么要帮我?” 卢词并没有否认:“没有为什么,参与过的人那么多我不只是帮过你,但凡拿到空牌的人都会得到这个幸福的选择,他们无一例外全是选了左边的门,不要用这么怀疑的目光看着我,作为这个“组织”的领导人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如果想完成你的“英雄梦”就选右边的门,我会替你收尸的。” “其实选左选右都会死的对吧?”曾晓露出笑容,慢慢道,“只不过一个是被你杀掉,一个是被屠杀。” 卢词从头到尾没露出一点破绽来,他的笑容挂在脸上,温和得体地评价道:“你果然是有当长官的天赋的……”卢词脸色一沉,他的两只手都戴着黑色手套,在曾晓的脊背被重重撞在墙上的时候,曾晓观察到他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时露出了一小截机械手臂,他没了右手! 曾晓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甚至连疼痛都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本能地看向了卢词那双眼睛,墨黑色的眸弯起来时的确给人一种温润的感觉,但这么对视下来只剩下了一潭死水的绝望,曾晓的感受是这样的。 曾晓重重喘息着,因为脖子被掐住,伴随着越掐越紧的窒息感,他闭起眼,释然般要迎接死亡的到来时,卢词忽然松开了手,笑意吟吟地说道:“我们来玩个游戏,如果你能‘救’出三个人,我就放你们所有人走,并且满足你的“英雄梦”,但要是你救不出来,所有人的命我可就都拿走了~” “想好了吗?” 反正左右不过一死,就当……玩了! 曾晓一咬牙,心里已经下了决定,但突然想起了那么爱他的父母他就舍不得了,犹豫了很久后他看着卢词说:“好!一言为定!” 这个赌他赢定了!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卢词闭起眼,不去看拉开右边那扇门的曾晓。 * 重回“屠-宰场”的曾晓先是找到了白玉泽,打量了一圈后目光落在两个还算反应快的大学生身上。 他跑出去几步,回头望着白玉泽,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白玉泽点头,转身就开始拉拢人心。 “相信我,”曾晓看着眼前的两个大学生,“也相信你们自己,我们合力一起逃出去!一起去拯救更多的人!” 两个大学生听了曾晓刚才的经历,表示没问题,他们愿意帮忙!拯救世界可是他们从小梦寐以求的!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曾晓微微笑着,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再到三个人四个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白玉泽和曾晓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默默拉拢人心,不仅如此,他同时也在观察曾晓这一路走来的变化,从中二到崩溃再到冷静应对,这一桩一件他都看在眼里,也并非刻意夸赞曾晓,或是贬低自己这些年来的努力……曾晓真的很适合当长官,具有一定的反应能力与领导能力,还有他这些年来已经没有了的东西——初心。 白玉泽还会共情是因为他还是人,还活着,而不会再泛滥地共情,是没必要,是谨慎。 “对,麻烦加入我们——” “我们一定能克服困难,活着出去的!” “不要放弃生的希望——” “拜托各位了!我们一定要活着出去!为了自己!” ……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他们,他们嘶吼着!呐喊着! 有着对这个荒诞世界无声的怒吼,有着对生的极致渴望,有着对故友亲朋无尽的思念,有着不曾被理解,被珍视的哭喊…… 而这一切都会在他们手里终结,他们坚信! 这个“世界”,是大多数普通人创造的,也是他们拼尽全力去守护的! 因为普通,所以珍贵。 * 穆庭他们三个人一路上齐心协力解决了不少看守的人,解决了一批又来一批,源源不断。 穆庭退后几步,面具之后扯着淡笑,看了一眼源源不断往出冒的人,气定神闲地杀了一个人后回过头,和檀贺洲,萧无端相望:“走。” “愣着干什么?想留下来陪我同甘共苦?”他带着笑意,又带着调侃意味。 檀贺洲动了动嘴唇,结果被萧无端截胡了:“行了,又不是见不到了,整生离死别那一套,你活着碍谁的事了?”很难能可贵了,这是萧无端一路以来第一次在欠揍中掺杂着那么一丝丝认真态度的问句。 “碍着我自己了。”穆庭说。 “猜到了,你自己慢慢玩吧。”萧无端拍了拍檀贺洲的肩,转身就走,背影冷酷又无情,“白长官那边要紧,咱俩先过去再说。” “他这边不用太担心,贱都能贱死人,还怕杀不了这些人?”萧无端拿出实例来劝檀贺洲。 檀贺洲还是觉得不保险,叹了口气和穆庭说:“别玩脱了。” 穆庭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继续浴血奋战。 而转身离开的两人继续奔赴下一个地方。 ——也就是白玉泽目前所在的地方,卡牌区。 门口守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萧无端和檀贺洲对视一眼,一起冲了上去! 杨朔和谢邬神色一凛,亦是迎了上去! 萧无端实力在二十八位长官中算不上强劲,但胜在周旋。 萧无端转身一个飞踢,杨朔双臂交-叉格挡,挡住了萧无端的攻击,萧无端摸出匕-首向杨朔刺去,杨朔虽然躲得快,但脖子还是被划了一刀。 “找死——” 杨朔迅速向萧无端刺去,一刀足以贯心! 萧无端冷笑,直接丢掉匕-首,迎面握住了那把刀的刀刃,越握越紧,手掌被割裂后鲜血一滴一滴凝在刀刃上,又落在地上,他像一个没有痛感的怪物,把刀刃再握紧几寸后甩了出去! 他往后退了几步,和檀贺洲背靠着背,调换了目标。 谢邬一拳出得又快又狠!萧无端只感觉到了风声呼过耳边,一切变得又急又快,谢邬从枪-包里快速抽-出手-枪,一颗子弹从漆黑枪-口-射-出,速度之快,萧无端压根不可能躲过! 檀贺洲那边的战况也十分焦灼,根本不可能分出神来管萧无端的死活,对于他们长官来说出任务不受伤,不威胁到生命的可能性不大,连穆庭都不一定能完好无损,他们就更不用说了。 “萧无端——!” 檀贺洲吼了一声,他分神了,面具掉落在地上成了两半,嘴角有鲜血在不断往出溢,他被狠狠刺了一刀,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狼狈至极。 萧无端的确挨了一-枪,但因为他反应够快,中弹的地方并不致命,只有子弹穿过皮肉的刺痛感在隐隐作痛,他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他甚至都没有犹豫完全是下意识捡起了地上的匕-首向杨朔冲去,一刀穿心!!! ——萧无端胜在能周旋,会周旋,同时爆发力也强! 只要有能刺激到他的点,那他的爆发力就会可怕得惊人! 谢邬瞥了眼檀贺洲,并不打算乘人之危,掉转方向向萧无端冲去时被一道幽幽传来的温润男声打断:“好了,谢邬放他们进去吧。” “是。”谢邬停下来,看着卢词淡道。 “一个两个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不用管他们了。” 卢词走到黑色铁门前替他们掩开门,说了一个字:“请。” 谢邬站到卢词身边,静静看着他们,眼里淡漠。 “死了?”卢词看着架着檀贺洲往前走的萧无端,在视线交锋中无故哼笑了声。 谢邬知道他说的是杨朔,立马回道:“死了。” “废物。”卢词骂了一句,诚恳地道着歉,“不好意思,他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们帮我解决了一个‘麻烦’。” 卢词带着谢邬退到一边,在他们二人进去后关上了门。 “和王煦说,过来收拾垃圾,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就行。”卢词转身留下这样一句话。 “是。”谢邬说。 * 卢词抬头看着铁门最上方的计时器,轻叹:“还有五分钟。” 谢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没有言语,她懂卢词的意思。 “谢邬。”卢词喊她。 谢邬回答:“在。” “……这是你跟着我的第几年了?” “第八年。”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卢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感叹着什么,但过往的经历告诫他不要对任何人抱有幻想,哪怕是身边跟了他五六年的杨朔他都能说弃就弃,连下场都不可能给个好的。 凉薄,又冷血。 卢词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嗤笑了一声:“还有一分钟。” “让我们看看这个赌会以什么样的结局收场。” 卢词这话像一语成谶,在看到曾晓不仅是只救了三个人,而是成功拉拢人心救了一多半人的时候,他机械般挂在脸上的笑容竟然没了! “谢邬。”卢词心平气和,语调平缓,仿佛是个一生善良到尾的人,“给他们一点时间逃出去,出了问题我负责。” “好。”谢邬回答道。 第18章 暴躁的第十二天 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静静看着这场荒诞又无趣的逃亡。 “……” “加点筹码吧,”他打了一个哈欠,“有些无聊了。” 于是谢邬拍了拍手,用命令的口吻道:“我们会让各位有十分钟的时间逃跑,这十分钟之内我们组织内的任何人都无法碰触各位,如果没逃出去,全部斩-杀。” 卢词赞同地点点头:“没错,现在开始倒计时。” 门外悬于顶的计时器重新亮起,开始计时。 【00:08:59】 “时间已经过去一分钟了,”卢词好心提醒,“各位跑吧。” 众人反应过来,跌跌撞撞一个挤一个往前跑。 曾晓,白玉泽在人群的最后面,萧无端架着檀贺洲胳膊慢慢走到了两人前面,檀贺洲的情况说不上严重,但身形已经开始摇摇晃晃了。 “四分钟了。”卢词在后面准确报时。 众人跑得更加快了—— 几乎是玩命般!!! 曾晓在这一刻终于懂了,什么是生死时速。 你推我,我推你,或者是一个两个嘴里骂着爹,亦或是本性不改,把人往最后面挤……在危难时刻有人甘愿付出,有人只为了保全自己,其实都没有错,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善良的,都有自己的阴暗面和生死抉择。 曾晓垂下眼睛,有些庆幸他打了这个赌,能让所有人生还的赌。 【00:03:21】 已经不到三分半钟了吗?曾晓心里想,他回头看了一眼渐渐倒退的景象,一切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愣着干什么?快点——”白玉泽在旁边催促着他。 曾晓脚步慢了一拍,又很快跟上。 “好。” 【00:00:59】 快了! 就快了! 还差一点儿! 众人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00:00:15】 “要留下来一个人哦!”卢词晃了晃手里的芯片,笑得人畜无害,“砰——” 卢词捏爆手里的芯片,大火迅速蔓延,像有剧毒的黑色荆棘生生不息,斩不断,割不完,一点儿也奈何不了。 在熊熊大火燃起来以前,白玉泽脚下踉跄——那感觉像是被人推出来的,他满目错愕回头望去,只见曾晓站在茫茫火海中微微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曾晓动了动嘴唇,虽然其他人听不真切,但每一个字都砸在白玉泽心上,重重一击。 曾晓说:“你一定要和白长官说啊!” 到死……他也没有打破常规,告诉曾晓他就是白玉泽。 反而让曾晓带着憧憬死去。 白玉泽摘下面具,面具下的脸早已泪流满面了,他咬着牙把这该死的面具抛进了火场里!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优柔寡断,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又为什么要自以为是觉得自己能救下来所有人!可笑!可笑至极?! 对!对的…… 还有……还有希望……! 他现在进去还有一线转机……曾晓……曾晓……一定还有救! 白玉泽说干就干! 在他即将要冲进去时被一只手拉住,他顺着那只手朝上看去,看清是谁后,又在怒火攻心的双重刺激中,甩开了来人的手! 穆庭脸上有笑意,举手投足温和有礼,完全没把白玉泽刚才对他的过激行为当回事:“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穆庭……”他说,“我懂了……我终于懂了你当时是怎样一种心情了……” 穆庭张了张嘴,想起了当时那个宽慰过他的老爷爷,说释怀是一回事,但忘不了又是另一回事,他无法回答,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有些时候,沉默反而更好。 檀贺洲也许是气血上涌,也许是受了伤导致头脑不清醒……他不顾自己摇晃不稳的身形冲上去揪住白玉泽的衣领恨铁不成钢道:“白玉泽!你不是想去找死吗?!去啊!怎么不去了——” “老檀!”穆庭回过神喊了一声。 但两个都不算什么脾气好的,说白点就是互相伤害。 “檀贺洲,你比我又好到哪里去了?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白玉泽看着檀贺洲吼。 檀贺洲揪住白玉泽衣领的那只手在隐隐发着抖,青筋暴起。 “……” “嗵——” 檀贺洲忍了忍,没忍住一拳揍了上去! 甚至穆庭和萧无端都没来得及阻止。 白玉泽被打得头偏了过去,随后倒退几步,拳头印清晰可见。 “你再说一遍试试!再给我重复一遍!” “行了行了,这有什么可吵的。”萧无端把檀贺洲拉回来,“你们两个人简直和幼儿园小朋友一模一样,一定要占个谁对谁错。哦,乖~小檀同学咱顺顺毛,不难过~” “……”穆庭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做点什么,白玉泽先他一步和檀贺洲肩膀相撞,连目光都是恼恨的。 “檀贺洲,我是什么样,我是蠢,是聪明,和你有什么关系?别管得太多了。”白玉泽停下脚步,嗤笑道。 “……”檀贺洲咬咬牙,终是没说话。 不过都是在气头上罢了,两位当事人比谁都清楚。 “你们都行了。”穆庭叹口气,出个任务还能打上一架,他这个总际官还没有任何话语权,心累死了。 “你,开导开导老檀,”穆庭指着萧无端,又指了指自己说,“我,去开导开导他,记住了别把人往绝路上劝,敢往绝路上劝,我就弄死你。” 萧无端:“OK,有我出马,你放心。” 穆庭冷笑一声:“当时你上来就劝我‘死有什么大不了的,想开点,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下辈子还是一条好汉。’要不是我心理强大,第一个就来找你算账。” “好好劝,劝不好你以后就可以成为形容词了。” “好好,没问题。”萧无端叹气。 * 这次任务的执行情况并不算好,四个人全部受伤,如果按轻重缓急排序,檀贺洲首当其冲,几乎是被萧无端背回来的,而穆庭、白玉泽,萧无端都只是因为有些小毛小病,所以一个在包扎完就回了长夜城,两个被安排强制性住了几天院。 这件事平平无奇,却惊动了比原焕还神秘的许棠溪。 许棠溪,第十九双子楼秋水长官,平日里的他工作一干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夏宁都找不到他,许棠溪工作效率很高,几乎不需要任何人善后,所以夏宁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焕就不一样,他不需要人善后,他直接不干!回回甩给沈括,沈括这小子是第二十一双子楼无终的长官,因为比原焕晚入职顺理成章就成了大怨种。 当然,一是沈括不肯替他干,二是夏宁不允许有这种情况出现,他会亲自把原焕揪回来让原焕干完再滚蛋。 “知道你爱自由,但麻烦你挑个时间再爱自由。”夏宁轻扯着嘴角,瞥了一眼沈括后,甩给原焕一句,“再有一回,我会让你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原焕知道夏宁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所以他打哈哈说:“当然没问题,我敬爱的夏副际官。” “夏副际官让我来看看你们怎么样。”许棠溪长相俊郎,他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留着一头黑色长发,长发对于有些男性来说很不好把控,说明白点就是丑,但许棠溪却从内到外透着一股儒雅随和,完全不同于其他人,就好像这种气质浑然天成。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许棠溪推了推眼镜,拉了拉手套,笑意柔和看着萧无端。 “谢谢许长官关心,”萧无端轻嗤了一声,“其他人也不劳您操心,许长官请回吧。”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许棠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许棠溪敲响了白玉泽的病房门:“您好,我可以进来吗?” 许棠溪笑着关上门,他早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知道每个人的病房号是什么了。 调查这么简单的事还难不倒他。 “是许长官啊?!”白玉泽惊讶道,他猛地一回头差点把脖子扭断,“嘶——疼死我了!操!” 许棠溪慢慢走过去,笑着揉了揉白玉泽的头:“这次怎么受这么严重的伤?” “别提了,那简直是个神经病!”白玉泽不管被许棠溪揉乱的头发,长吁短叹道,“我始终觉得身居高位就会丧失初心,比如像我,以前中二热血想要拯救这个世界,但现在已经没了那股冲劲。” “这不怪你。”许棠溪起身拉了把椅子过来,给白玉泽削了个苹果再切成小块递给白玉泽,“人总是预料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因此一次又一次对明天丧失了信心,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需要内疚。”他冲白玉泽竖起了大拇指。 白玉泽终于笑了:“许长官说得对,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嗯。”许棠溪依然揉着他的脑袋,“傻愣傻愣的,不过我就觉得这样的你才是最好的……” “啊?”白玉泽懵逼。 “没什么。”这段回忆只有他记得就好了,是兄弟,也是挚友。 许棠溪和白玉泽告别后回了秋水。 * 白玉泽出院后,火急火燎买了一堆东西,就赶去了曾晓父母的住所。 来开门的是曾晓的父亲,明明应该是健壮的年纪,但白玉泽眼里的曾父已然老了好多,头发花白,因为儿子的突然离世脊背也弯了好多,眼睛灰败无光,抬头看向白玉泽时候让他心底一痛,曾父张了张嘴,模糊不清吐出几个字:“你……是谁?是晓晓吗?是你回来看我们了吗?” 白玉泽虽不忍心拆穿这场虚假的美梦,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不……我不是……我是过来道歉的。” “道歉……为什么要道歉?”曾父似是不解。 “我……” 里面一道温柔又苍老的声音传出:“让门口那孩子进来吧,进来……待一会。” “欸,好嘞!”曾父让开门,让白玉泽走了进来。 屋里的摆设有些陈旧,怪不得曾晓说马上就能帮父母减轻压力了,怪不得…… “叔叔阿姨,我是来道歉的……” 白玉泽郑重鞠躬,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由:“对不起,由于我的失误导致二老痛失爱子,这些东西是补偿给二老的,也不值几个钱,如果二老不嫌弃,我想把二老接过去,让您们安享晚年,也算是让我自己心安一点。” “孩子,”女人说,“你的这些东西我们不要,我们就想知道你的心安是因为我们还是晓晓,或者是二者都有?” “如果是二者都有,叔叔阿姨很谢谢你,也不枉晓晓一直以来把你当成他自己的偶像去追逐。”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孩子……不要一直活在愧疚里,你能说出这些话说明你还有良知,你能来道歉证明你还有道德底线,所以叔叔阿姨不恨你,也不怪你,如果恨你怪你晓晓就能回来,那我们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好好活下去吧……” “我总该来道歉的,我必须来道歉。”白玉泽落下了泪,看着眼前的两人,“对不起,叔叔阿姨真的对不起,我……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能让他们连个交代都没有,他是长官又如何,又不代表他就不是人了,是人就该有最起码的良知。 “孩子……”曾母走过去抱住了他,“别哭了,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晓晓一定也是这样想的,他不会怪你的,没事没事,咱们家乖宝不哭了,不哭了哦。” 曾晓是好的,曾父曾母是好的,他们一家都是好的。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作者表示发到第二十四章,长期内不会再解锁了。 有什么bug大胆提,谢绝写作指导,谢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暴躁的第十二天 第19章 暴躁的第十三天 夏宁背对麦田望着前方,好像在等什么阔别已久的故人重新回到这里。 前方有人影若隐若现,慢慢走近时,夏宁的情绪肉眼可见有了波动,是穆庭。 “回来了?”夏宁看着他。 “嗯。”穆庭站到夏宁旁边,和夏宁并肩而立看着眼前这片金黄夺目的麦田,“夏副际官……以前经常来这里吗?”完全是鬼使神差下问出了口。 “这里的麦田有一种神奇的魔法,能让所有人忘掉那些不美好又痛苦不堪的回忆,如果还算虔诚的话,会有人守着你,一直不离开。” 夏宁语气平静,明明是胡诌八扯的话他说来却极其有道理。 穆庭很诧异,可能是前有夏宁的人设影响,后有完全不可能出自夏宁之口的荒唐话——他噗呲一声笑了,想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没想到夏副际官还挺幽默的,倒是让我长见识了。” 夏宁看着麦田:“长什么见识了?” 穆庭的目光从麦田转到夏宁身上,定定看着夏宁的侧脸,有种异样的熟悉感陡然升起,他说:“这话听着有点好笑,完全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夏宁依然看着麦田,并没有发表意见。 “更像是你哪天耍酒疯说出来的话,”他定了定,继续说,“想想有些可惜,我竟然没有这部分记忆。” 夏宁闻言看向穆庭,沉默一瞬:“还真是让你失望了,我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情。” 穆庭这人的脑子好像和别人构造不太一样,明明在其他人面前温和守礼,但在夏宁面前某种信念感莫名被点燃——他一定要呛夏宁。 ……很奇怪,他总觉得他和夏宁的关系必须是差到了极点才能政见上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还差点打起来,可他又觉得他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差,但两个人确确实实不对付。 * “夏副际官不上去坐坐?”穆庭笑眼弯弯,发出诚挚的邀请。 “不了。”夏宁说完这两个字转身离去。 “好。” 两人以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到丹青赋的穆总际官开启了他一天的辛勤工作。 直到白玉泽推门而入。 “道完歉了?”穆庭连头都没抬就知道白玉泽又哭过了。 “嗯。”白玉泽带着点鼻音。 “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穆庭起身去给白玉泽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怎么样?心里好受了点吗?”穆庭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颗糖递给白玉泽,“吃一颗缓解缓解心情。” 白玉泽接过来拆开包装塞到了嘴里:“谢谢。” “这没什么,关键是你,心情有开心一点吗?” 穆庭喝了口水,看向窗外。 “其实谁都有做错的时候,只要不致命就没什么可挂怀的。”穆庭依然自顾自说着,“但这取决于你。” “我给你的只能是建议,只有经历才会成就你。” 穆庭起身迈上台阶,坐在那里继续工作。 白玉泽没有应声,他陷入了一场无尽噩梦。 所有的过往纷至沓来,宛如潮水一般把他吞没,从小到大,从过去到现在,从父母的音容笑貌到没有一捧骨灰,从故友满脸血污到如今活蹦乱跳……这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又杂乱无章。 他极其生疏地扯起一个笑容,仿佛刚学会笑一样,笨拙而滑稽,或许小丑都没他滑稽。 “或许人的本能就是逃避吧……”白玉泽叹气,故作轻松道,“反正我也想开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你都这么说了。” * 薛雾清向穆庭敬了个军礼:“总际官好。” “你好。”穆庭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这种级别的伤哪个长官没受过?”薛雾清无所谓地笑了笑,补充道,“陆管理让你去找她。” “好,”穆庭点头,“小薛记得要好好休养,行了我走了。” 穆庭和白玉泽、薛雾清招了招手后离开。 * “穆总际官好。”陆谰转过身说。 “你好,陆管理。”穆庭笑着点点头,“找我来有什么事?” “有个任务比较棘手,换句话来说只能你去。” 陆谰神色一凝,语气严肃,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当然没问题。”穆庭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把信放进口袋里。 陆谰看着他,露出笑容:“那总际官一定要平安回来。” “什么时候出发?”穆庭问。 “后天。” “好。” 陆谰盯着穆庭离开的背影,直至消失后目光才回到了那张被撕得四分五裂的照片上,那是她的父母和她。 * 穆庭回了长夜城。 几栋形状怪异的房屋拼接到一起,和丹青赋的外观差不多,都以破败感和科技感这两者相撞为主,可白玉泽怕他触景生情,纵身一跃……索性就里里外外都翻新成了飞天小女警的风格。 房间里传出几声猫叫,一道黑影突然蹿出来,直接跳到了穆庭怀里。 “柠檬饿了么?爸爸给你做饭去。” 柠檬是这只猫的名字,虽然往穆庭怀里一缩几乎要和大衣融为一体了,但架不住它是真的可爱。 一只通体都是黑色的猫和一个只穿黑色衣服的主人简直绝配。 柠檬听懂了一样,一直热烈回应着穆庭。 “饭好了,吃吧。”穆庭虽然字烂,但做饭水平一流。 他蹲下身,静静看着埋头干饭的柠檬,目光慈爱得仿佛要把柠檬融化。 “……” 柠檬吃饱喝足后抬起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穆庭,“喵喵”叫了好几声,它叼来逗猫棒放在穆庭手上。 穆庭陪柠檬玩了很久,直到柠檬困倦趴在他腿上沉沉睡去。 他坐在阴影里,懒散勾着嘴角,抬眼时眼角笑意散去,像一朵鲜红欲滴,同时又充满危险性的荆棘玫瑰。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不言不语。 * 柠檬窝在檀贺洲怀里,喵呜喵呜叫着,好像在跟穆庭告别。 白玉泽站在檀贺洲身边顺着柠檬的毛,边顺边说:“檬檬今天想吃什么,两位干爸爸给你做。” 檀贺洲:“……” “柠檬咱们走,不理他。”檀贺洲转身就走。 白玉泽边跑边喊:“欸——老檀你怎么这么冷酷无情!我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暴躁的第十三天 第20章 暴躁的第十四天 许棠溪和原焕在独立厅门口面对面站着,气场谁都不输谁。 “麻烦许长官让一下。” 原焕嘴里嚼着口香糖,满脸讨打样。 “呵。”许棠溪哼笑一声,推眼镜时闭了下眼复而睁开,语气不轻不重,一副“礼尚往来”样儿,“原长官记得嚼完口香糖吐掉,小心把脑子黏住。” 两个人从另一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损人的话一句接一句都不需要思考编排。 是让人羡慕的脑子和嘴。 “许长官说的这是什么话,”原焕拿出纸吐在上面,包起来轻轻一投,投进了离许棠溪几步之隔的垃圾桶里,“我离垃圾桶可还远着呢!”他无奈一摊手,讽刺意味满满。 许棠溪抬起脚,和原焕擦肩时,回头望去的目光似锋利的刃,两人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深,谁都不肯让谁:“我倒是忘了原长官喜欢跟垃圾桶待在一起了,打扰到你的二人世界了,真是抱歉。” 道歉态度之诚恳,找不出一点破绽。 原焕:“……” * 独立厅。 “夏副际官好。”原焕笑着鞠躬。 “好,”夏宁扯了扯领带,他转眼看向许棠溪,把文件递了过去,“麻烦你把这份文件送给顾长官,之后去闻管理那里,领取这次的任务安排。” “好的,夏副际官再见。”许棠溪点了点头,彬彬有礼敬了个礼后离开。 “再见。” “看什么呢?”夏宁微微眯眼,露出个很浅的笑容,“原焕。” “没什么,许长官那么伟岸高大的背影莫名让我有些崇拜!”原焕说。 夏宁:“……” 夏宁:“跟我去个地方。” * 他们去的地方是林暗掌管的“日出”,这样的区域共有十六个,平均分配给每位管理者四个区域。 而这十六个区域因掌管的管理者不一样,为了方便区分而取了不同的名字:日出、黄昏、陨星和赞歌。 俗称监-狱。 * “……”林暗瞥了一眼跟在夏宁身后的原焕,闭起眼睛,他一根手指抵着下颔,另外两根手指轻轻点着太阳穴,“原长官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啊。” 林暗嘴角上扬,睁开双眼后起身走到了原焕面前,亮出另外一张匿名信:“解释解释。” “自己下属滥用职权去压迫基层民众,而你这个长官不管不问,怎么?不想干了?!”林暗语气陡然凌厉,他平时的态度谦逊温和,鲜少有动火的时候。 原焕依然笑眯眯的,明明是恭敬的样子,但莫名让林暗觉得火大:“回答!” “那我就好奇了……林管理能保证你带出来的七位长官就都有悲天悯人之心吗?”原焕单手插/着兜,嘴角噙笑,“别开玩笑了,官官相护不是说说而已。当然,我说的官官相护不止是长官,也是那些归属于我的人们……有些时候,投胎可是一门技术活,比如我投了个爹不要娘不要的剧本,光是看着就挺操/蛋的,比别人要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才能站在人家的起点上,站不站得稳都说不准,万一哪天被搞……只能算我倒霉咯。” 原焕说完眨巴着眼睛盯着林暗怒气冲冲的样子,礼貌微笑。 “您说,到底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林暗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最后评价了句:“原长官说得没错,但是……” “官官相护是把杀向普通人的利刃。”原焕帮他补全了那残忍又真实的后半句,“用不着委婉,不管有多于心不忍。” * 林暗带着他们来到审讯室——说是审讯室,一没桌子,二没椅子,还不如说是牢笼,暗无天日,锁链遍地。 于息被两根铁链吊起,浑身上下的皮肉都是完好的,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原焕并不奇怪,因为动-私-刑在《新世界现定条例》中是严禁的。 原焕穿过林暗,走到以他名义动用私-权的人面前:“我可保证不了能管住每个人的私心……” “你说是吗?于息。” 原焕垂下眉眼,态度平静:“说吧,让我听听你的自证有多么重要,不惜拉我这个烂人下水。” 于息咳嗽了几声:才开口:“怎么了……害怕了?哈哈哈哈哈哈——” 于息的笑声突然停下,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张脸,他附在于息耳边,似夺命的修罗:“很遗憾,滥用职权这个根本威胁不到我,想搞死我,下辈子吧……” 原焕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把匕首,直直捅穿于息的心脏,最后一声叹息也落入一个死人耳中:“太可怜了……作为补偿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听说过“究极所”吗?隶属于乌托邦第二大反旧文明组织,而我是那里的领头人,柳青时。我,不仅仅是新世界的长官,更是你们这些人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罪人”。” “你……”于息盯着他,慢慢垂下头咽了气。 “哎呀!”原焕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失措,他扔掉手里的刀,好像真的是因为失误杀了人而害怕,“这可怎么办……林管理我不是故意的。” 林暗看着他,又和夏宁的目光对上:“……”嗯,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 夏宁静了静,和林暗说:“你解决吧,我相信你可以的。” 林暗叹气:“又要去出任务了?” 夏宁转身:“解决点事情,不算出任务。” 原焕料到了一般,塞了一块口香糖到嘴里慢慢嚼着:“夏副际官再见。” “再见。”夏宁回应完原焕又和林暗说了一句再见。 林暗和原焕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林暗叹气:“你去序曲禁区009区,其他的我来安排。” “OK。”原焕说,“再见了,亲爱的林管理。” “再也不见。”林暗冷着脸骂了一句,“赶紧滚蛋!” 第21章 暴躁的第十五天 “欸,听说了没?”身边的人凑近他说。 “听说什么?”那男人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看向杯里的酒,“听说你自己要没本事没本事,要脸没脸,要身材没身材,然后还诋毁你前任女友?我说哥们,大方承认可比背后捅刀子强多了,最起码还不算太垃圾。” 那人:“你……!” 男人笑了:“我?我怎么了?说实话听不得可以去死,没人会惯着你。” “你喜欢的所有事物,别人不需要也和你一样。” “……”那人半天放不出一个屁,走之前还嚷嚷着“要他好看”! 对于这种程度的威胁,男人并不放在眼里,从头至尾没给过他一个眼神。 这是家酒吧,开在很偏僻的地方,破破烂烂的装修,以及没有几个客人的惨淡景象,都在说着“我们快倒塌了”! 但它的规模不算小,甚至可以拿大来形容。 “刘潇——” 刘潇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起身整了整衣领,回头看着穿着酒保服的人道:“知道了,马上去换衣服。” 这个叫刘潇的年轻人,长着一张与他身高不符的娃娃脸,嘴又甜,虽说刚入职没几个月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业绩有所提升和他或多或少有点关系。 “你认识这男的?”喊刘潇的酒保叫李抉,他边擦桌子,边看着刘潇,“怎么感觉你和他很熟的样子。” “谈不上熟,”刘潇换上酒保服,走向一张还没收拾完的桌子前,边收拾边说,“非要说熟的话,也就是这人爱装吧。” “怎么说?”李抉八卦道。 “他有过两任女朋友,而结果都变成了‘前女友’,本来这也没什么,谁没过几段失败的感情经历,但他不一样……在背后捅刀子还越捅越来劲,大部分时候我都以为他是清朝余孽。” 李抉:“啊?” “这年头还在拿女性贞洁说事,哦对,他还挺“自来熟”的,”刘潇笑了一声,“否则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他,还有机会嘲讽他~” 李抉:“我就说呢,该骂,这波我支持你!” “不过……” “怎么了?” “你下回能不能不要再装成客人了,新来的服务生已经不止两三次把你认成客人了,我也不厌其烦地解释过很多次,就当给我个面子,我是酒保,不是老师。” 刘潇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笑着:“当然没问题。” 李抉:“……”得了,压根没当回事。 * 李抉正要开口继续和刘潇讲道理时,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这里的客人除了刚刚被刘潇气走那个,还剩下七八个,两两三三聊着天。 两人抬头看去,李抉怔愣了片刻,刘潇收了笑容,看着来人微微点了下头。 来人一身很休闲的装扮,一件黑白格子衬衫搭配一条黑色破洞牛仔裤,脚上踏着一双黑色高帮靴。 额前过长的黑色发丝略微遮住了他的眉眼,抬起头时,一双浅棕色的眼眸微微弯着,虽然动作间温温和和,没有让人不适,但从内而外却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 这个人很好看,五官好到像是被精心雕刻出来的一样,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放在这个人身上,却只剩下冷冰冰这一个可以形容他长相的词。 或者说不近人情。 李抉收回视线,继续擦着桌子,对于刘潇迎上去的动作他只当没看见,毕竟眼前这个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您好,这边请。”刘潇带着夏宁走到一扇门前,推开门后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夏副际官怎么有闲心来这里了?”刘潇挪愉道,“想尝尝酒?” “来这里办点事。”夏宁摸了一下耳钉,看了一眼刘潇。 “好好好,我住嘴,”刘潇……哦不,池驳作为第二十五双子楼让月的长官,前些日子被派来这家酒吧干活,闲暇时间用来打探消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池驳摸了一下左耳上的耳坠,那张脸瞬间变换,他的长相可以用剑星眉目来形容,笑起来时带着一点狡黠肆意,又透着一丝温和。 “封戮岭的事查得怎么样?”夏宁说。 “不怎么样,但至少有那么一丢丢眉目。 ”池驳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说。” 池驳的语气秒变严肃:“封戮岭那件事和……那个疯子有点关联。” “嗯,”夏宁很平静,“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我敢乱说吗?”池驳半开玩笑道,接着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夏宁,那上面都是池驳这些日子打探来的消息,虽然不保真,但至少省去了些麻烦。 夏宁点头:“麻烦池长官了。” “不麻烦不麻烦,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池驳说。 夏宁推开门,回头朝池驳说:“万事小心。” 池驳倚在墙上抱臂:“那是自然,夏副际官再见!” “再见。” * 夏宁一只脚踩在断掉的水泥柱上,另一只脚踩在一个男人头上,他只是那么安安静静站着,没有任何动作,笑容浅浅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却如同地狱修罗般让人望而却步。 这一刻,这些人才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单枪匹马”。 这三十几号人他杀得毫不费力,甚至还有闲暇留下几个问话,顺带揍他,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被夏宁踩在脚底的男人这样想着,忽然间感觉脸和地面的亲密接触又深了几分。 男人:“……” “还打算继续上?” 夏宁开了口,语气平平淡淡带着威压。 “这逼-供手段果然变-态,”男人啐了口血沫,大笑起来,“您说是吗?夏副际官。” “夏……夏宁?!” “他……他就是独立厅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副际官?!!” “完了完了……都玩完了……” “在他手底下,要个痛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那几个人开始慌张起来,开始为自己开脱! “打断一下,”夏宁很有礼貌,“前三个说对了,最后一个说错了——我喜欢一击毙命,不喜欢讲道理。” “当然,偶尔讲讲也是可以的。” 正所谓“左青龙右白虎”——新世界也是这么个配置,丹青赋有穆庭坐镇,独立厅则有夏宁坐镇。 比起穆庭,夏宁的名号明显更有说服力和震慑力,一是手段毒辣,二是笑容。 用白玉泽的话来说就是,“穆庭一笑就知道他又要犯-贱了,但夏副际官一笑就知道那个人死得绝对惨!我用我的项上人头发誓!” 这在独立厅和丹青赋已经成为了默认的事实。 当然,他们两个人从本质上来说,他和穆庭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秉承着“以和为贵”,一个主打“以杀止杀”,这个“杀”并不是无故乱杀的“杀”,而是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基础上再去判别该用什么样的解决方法。 而外界对夏宁的评价正是来自于他处理事情和人的方式——以杀止杀,简单粗-暴。 夏宁的话让男人联想到了什么,他咬牙什么都没说。 “……” “夏副际官这是来砸我场子的?”冯时跨过那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带着笑意来到夏宁面前。 “看不出来?”夏宁没否认。 “那真是有失远迎了。”冯时身后剩下的几人畏缩不前,连头都不敢抬。 “……” 夏宁没说话,静静盯着冯时,半晌过后发出一声冷笑: “好说,你们把命留下就够了。” 冯时回以冷笑,低头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错了,是你的命。” 寂静城是个中立的组织,它不像黑色市场明晃晃地反旧文明,也不像丹青赋和独立厅以人民为中心,它只凭心情行事。 冯时作为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自然也就什么都不忌讳,如今这个位置是他用足下尸横遍野换来的,他也坐得心安理得,因为他付得起代价,左右不过一死,死得多惨都无所谓。 这场战争一触即发! 夏宁以退为进,飞起一脚往冯时头上劈去! 冯时反应也快,后仰又迅速直起腰也是飞起一脚! 夏宁轻松避过后攻势更猛,奈何这俩都不是省油的灯,打之前还“寒暄”几句,打之后全程都在要对方的命。 冯时喘了口气,看向刚刚被夏宁踩在脚下的男人笑骂:“祁颂,你也就能放放狠话其他的屁用没有。”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还有你们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现在和他一起滚回去。” 祁颂领头,其他几个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真的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回去。 夏宁:“冯领导还真是狠啊。” “小事,不及你。”冯时叹口气。 “那倒是。”夏宁点头,“谢谢夸奖。” 冯时打得累了就那么席地而坐:“说吧,这次来又要干什么?” “你知道贺承释吗?”夏宁看着他。 “他啊……”冯时神色还是气定神闲那样,他笑了起来,“当然知道,我还和他打过几回,他下手太重了,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夏宁:“除此之外呢?” “长得很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赤色的。你不觉得和某个人有些相像吗?”冯时想到什么说什么。 那双眼睛的瞳色太有辨识度了,放眼整个新世界除了穆庭,夏宁再想不到第二个了。而贺承释……也未必不会和穆庭有点牵连。 夏宁思考着,片刻过后摇头,说:“不可能。” “不可能就不可能吧,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冯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反正你记住,寂静城中立归中立但绝不会伤害新世界的人们。” “这是当时我和丹青赋那位总际官保证过的事,现在我再和你说一遍,夏副际官。” 冯时转身离开,边往前走边摆了摆手。 “走了。” * 金黄的麦田一望无际,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站在那里不曾动过,安安静静仿佛一座雕塑。 但实际上他的怀里窝着一只黑色的猫,小猫很喜欢主人的顺毛服务,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和他一样不曾挪动过一步,界限分明。 夏宁站在不远处,看着穆庭的背影什么都没有做。 但在夏宁打算转身离开时,穆庭默默回过了头,挽留他一样:“……夏副际官?” 夏宁顿住脚步,转过了身:“……” 穆庭抱着柠檬向夏宁走去,他笑得疏离,夏宁能感觉出来,虽然嘴上恭恭敬敬喊着“夏副际官”,但实际上不过客套的把戏。 穆庭擦肩时脚步没有停顿,除了刚刚喊那一声“夏副际官”外,其他的都很符合他的内里,和自己无关的事不会去多关心。 夏宁就那么回过身,伸出的手也悄然收回,看着他越走越远,和当年一样,一去不回…… 这样的情绪夏宁很少会有,却确实是心痛的。 像一根扎进肉里的木刺,越碰触就捅得越深,但他不会任由这根木刺越陷越深,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把这根刺挑出来。 这,才是常态。 第22章 暴躁的第十六天 桌上摆了几张简渊澈签完名的文件,仔细一看虽然惨不忍睹,但能看懂那是个什么字。 临安和笑了起来:“不是我说,简长官你的字就好比是穆总际官一手带出来的一样。” 简渊澈:“……” 看着简渊澈欲说不说的样子,临安和立马补充道:“简长官啊,你一定没听懂我的幽默,哈哈哈。” 简渊澈嘴角抽了一下,鼓了鼓掌:“……哇噢——好幽默,还真他爹的没听出来。” “不说了,”临安和秒变严肃起来,“我让韩融和你一起去,她的实力在众长官中也算是佼佼者了。” 简渊澈比了个“OK”的手势,说:“谢谢临管理如此考虑了。” * “老檀去哪里了?”白玉泽瘫在椅子上,看向顾潭。 “估摸着又去那里了吧。”顾潭说 “好些日子没见过老檀了,还有些想他。”白玉泽想了想叹了口气。 顾潭轻笑:“感情这玩意儿没人能说清楚,爱上的同时也等于把身心都交付了出去,从此以后只她一人,其他的再也和自己没关系,爱情的确不分先来后到,但要忠贞不二,也没有什么‘不被爱的人就是小-三’这种观念,自己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还不如阉了实在。” “我想如果转换一下的话,那女孩也一定会如现在的老檀一样,这辈子心里也只能放下这么个人了,带着对爱人和世界的双份爱好好活下去。” 白玉泽:“倒也是,毕竟作为个体来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爱,真的是个很美好的词汇。 * “盛念,我……来看你了。” 檀贺洲抚摸着碑上的照片,低低笑了起来:“都过去了这么些年,我想我一定如你一样放不下自己的爱人吧。”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只要我能一直爱着你,你也会一直爱我,然后在一起长长久久一辈子……” 痴人说梦而已,檀贺洲想。 “我一直在想我和你的未来,想了很久很久,哪怕是在一起之后我也不无时无刻憧憬着那一天的到来,可,可我就是……”檀贺洲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停顿几秒后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流了出来,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没想过我们会阴阳相隔,是我的错对不起,是我太弱了是我没护好你……” 他重复了好几遍“对不起”,可惜盛念不会听见,也不会有回应,这一切不过是他拿来安慰自己的借口罢了。 他现在的状态像积压多年的伤病终于不再隐藏,赤-裸-裸展示在众人面前,溃烂还是缝缝补补早就没了意义。 母亲死的那一天和盛念离开的那天一样,和他微微笑着,哽咽着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那句话是什么呢……“要好好活下去”还是“对不起”,不管是什么,从她们闭起眼时就都不重要了。 从头冷到了脚,如坠冰窟般。 有人和他说:“苦到了头,以后会甜的。” …… 回忆中的过去总是沉重而潮湿的。 面容狰狞,双眼布满红色血丝的男人扯住母亲的头发往墙上一甩——鲜红色的血顺着母亲身体滑落,在墙壁上留下一片血迹。 那是刺目的。 男人一步一步走向母亲,凌乱的发丝黏在脸上,她安安静静靠在墙边,沉默不语。 舒婉侧脸看着这个人模狗样,猪狗不如的畜/生忽然笑了:“檀狱,我发现一个问题……”她语气平静,慢慢站了起来,看着檀狱,眼神讥讽。 婚前的檀狱和大部分男人一样,什么百依百顺,什么温柔体贴……装得那叫一个“深情”,仿佛非她不可一样。 先把她骗到手再说,多么简单的一句话。 动动嘴皮子的事。 “你好像很会扮演‘受害者的角色’,然后把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我,以‘施暴者的视角’去告诉所有人我是多么地可恶,不懂得珍惜这么‘好’的丈夫……” 舒婉这么些年在这种环境下生存,没被磨掉那份温柔和坚韧还把檀贺洲教育得极好就已经证明她本身就是很美好的人,却被一滩烂泥绊住了脚步。 檀狱根本接受不了舒婉这样戳他的脊梁骨,他一身戾气,满脸疲态地向舒婉走去,那步态活脱脱一个吃人又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恶魔:“婊/子——”抬手就要打。 接着他被绊住了脚步,他烦躁地低头看去,是他那个六岁的儿子檀贺洲。 小孩子蹙着眉头,他的脸上和身上有大大小小的淤青伤痕,那张和母亲相似度极高的脸在男人看来极为讽刺。 “果然是个/贱/种。”檀狱骂了一句。 檀贺洲不管檀狱的叫骂,手上有些脱力,他咬咬牙,明明已经用尽全力,可在这么一个成年男人面前,他的力量完全是个笑话。 “你不许过去——!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咬死你!”檀贺洲收紧手掌,两只手继续使劲把他的腿往回掰,说着真的狠狠咬了一口,“妈妈!妈妈你快跑啊!我拦住他——” 檀狱轻嗤一声把檀贺洲一脚踹开,并不在乎他这番滑稽的“表演”。檀贺洲的身体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他连疼都来不及反应就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还没好的伤痕和地面相碰,疼得他抿了抿嘴唇,抬起头时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掐住他的脖子,像拎一只小鸡崽儿似的拎起他,狠狠使劲,仿佛要把他的脖子捏碎一样! “说话呀?怎么不说了?!刚刚和老子叫嚣着不是很厉害吗?!” “呸——” 一口唾沫落在檀狱脸上,他神色扭曲,目眦欲裂,那样子活脱脱要吃了檀贺洲。檀狱这种牲/畜也不过为了自己能有个后,在人前维护住他那仅存的一点面子和自尊——生男的好。 檀贺洲的脸色苍白,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檀狱的手,想要试图挣脱恶魔的桎梏,在直面死亡时人可能都来不及细想,只凭下意识,檀贺洲一口咬在檀狱的手上,皮肤上留下一排牙印,还渗了点血。一看檀贺洲就下了重口。 “畜/生!”檀狱指着檀贺洲骂,殊不知骂的是他自己。 檀狱骂完檀贺洲,就回了房间,他赌/了一晚上牌,基本没怎么赢,心情差到了极点。此时打完母子二人的他心情才好了一点,总结来说就是欺软怕硬,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只不过不愿意承认。 “……” 檀贺洲蜷缩在地上什么都没说,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舒婉,嘴里断断续续说着几个字,那声音很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舒婉看出来了,檀贺洲说的是:“妈妈……跑……别管我了,快跑……” “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妈妈……” 舒婉笑着笑着哭了,她咬着牙走到檀贺洲身边把檀贺洲抱在椅子上,郑重其事从围裙兜里拿出一个小熊徽章,别在了檀贺洲的胸前,还帮他整了整衣领:“小洲,你不用担心妈妈的,妈妈已经整理好了一些证据,等到了那天妈妈就带你离开。” 他笑着说“好”。 那天…… 那是怎样的一天? 平平无奇,按部就班,很往常没有任何变化的一天。 可就是那样的一天,成了他哪怕在执行任务濒死之时都不愿意回想起的一天。 当时的他只沉浸在马上能和妈妈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喜悦当中。 舒婉笑着:“小洲你以后要为自己而活。” 檀贺洲问舒婉:“那妈妈你呢?你怎么办?” 舒婉笑了笑:“你们能好好的就行。” 檀贺洲知道妈妈说的是小姨他们一家。 作为姐姐,她很好,作为母亲,她很好,作为妻子,她很好……作为她自己,却有些“不太熟悉”,她早就没了自己。 舒婉和檀贺洲说完这句话,只剩下笑,只是那笑容里藏着小小的悲伤,不知道该怎么释怀。 檀狱骂骂咧咧扯过檀贺洲的领子,一拳又一拳狠狠打在檀贺洲身上,明明身上的伤还没好却又落下新伤,这样的日子一天接一天,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马上就能结束了,他想。 檀狱打檀贺洲的过程中什么难听的话都能骂出口,他骂出来不痛不痒,檀贺洲自然也不痛不痒。 ——只是他从没想过檀狱要杀了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奋力挣扎着。 即将宣判死刑时,一道人影冲出来,一把推开檀狱,以跪在地上的姿势把他拥入怀中,越抱越紧,哭得泣不成声。 檀贺洲听着母亲一遍遍说着“对不起”,他咬了咬牙,哭着说:“妈妈,一直以来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包括我。” 话外意就是你一直对不起的都是自己,妈妈。 檀狱被推得踉跄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刀也滑到了一边。 和谐而温馨的一幕,被一把红色的刀划破。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一刀子一刀子扎穿她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一件有些年头的衣服被迅速染红,那是她怀檀贺洲那年买的衣服,也……算是彻底和过去做个了断…… 舒婉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把檀贺洲紧紧护在怀里,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刀子一刀捅穿她的喉咙,跟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疼。 她只剩下这一个感觉,紧接着她好像不会说话了,像哑巴一样。 血流不止,蜿蜒了一地。 檀贺洲整个人呆愣住了,他紧紧抱着母亲,母亲也紧紧抱着他,他以为母亲会说些什么,但母亲最后只是流着泪冲他笑了一下,慢慢闭起眼睛,抱着他,靠着他的肩膀沉沉睡去。 舒婉的手自然垂落,最后的一点希冀也烟消云散。 檀贺洲惨淡地笑了笑,执拗地跪在原地,看向了窗外一成不变的天空。 把母亲抱得更紧了。 而那句话永远留在了过去——小洲别怕,你要一往无前。 * 檀贺洲回过神来,发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微微倾身将一捧花放在了他的那束花旁边。 他侧目看去—— 女人留着短发,干净利落的同时头发有些花白,她的耳上各戴着一枚蓝色耳钉,年轻时的她妥妥清冷感美人,如今也没有因为年纪大了而消失。 “姑姑好。”檀贺洲向女人开了口,来人是盛念的姑姑,盛念的母亲在生她的那天难产死了,父亲也在盛念还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只留下一句“等爸爸回来”……再后来盛念死了,她的父亲也还是没有回来。 盛临只剩下盛念这一个亲人了。 “你也好,”盛临自然接了下去,看着檀贺洲的眼神像在看自己家的孩子,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墓碑上,眼睛微红,“你们都是好孩子,是命运不公……” 是命运不公…… 檀贺洲觉得这句话好像在隐晦的表达着什么,但他并未细想。 * 檀贺洲回到将暮之后,就被穆庭抱着柠檬……吓了一跳。 檀贺洲:“……犯病就去治病。” “这不是闲着无聊么?”穆庭顺着柠檬的毛,“就来找你玩。” “滚。”檀贺洲看着他。 “哦,”穆庭点点头,“再见。” “别别别,”檀贺洲话锋一转,坐在椅子上看文件,签下几个字,“可别再见了,实在不行你可以当我死了。” 不止檀贺洲,就连白玉泽他们几个也是这样的态度,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死党。 穆庭: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檀贺洲:实在不行你可以当我死了。 白玉泽:毕竟事情会做完,世界会完蛋。 顾潭:大不了都去死 梅影:不要想那么多,直接去死。 瞧,这就是穆庭和他的死党们。 一模一样的豁达。 第23章 暴躁的第十七天 穆庭转身离开,看样子应该是“被伤到”了。 檀贺洲不想管穆庭那副“被伤过的心还可以爱谁”的死样儿,任由他离开。 * 原焕依然抽着烟,吞云吐雾的样子看得付潇潇想抽死他。 “我劝你赶紧灭掉,等夏副际官过来有你好受的。” 付潇潇说。 原焕又吸了一口烟,抖了抖烟灰:“怕什么,夏副际官现在又不在这里,他一天天忙得和生产队的驴一样,哦不对……生产队的驴都没他忙。” 原焕一脸不信邪,全然不知道危险在临近。 付潇潇立马闭上嘴,原焕还在编排着自己的上级领导:“不过没事,像夏副际官这种类型的驴一般少有。” “太敬业了,哪天死了死因都用不着查——直接猝死。” “还有呢?”夏宁忽然出声。 原焕笑眯眯回过头,脸上的笑更加灿烂:“我也很敬业呀,抽烟抽死。” 付潇潇:“……” “行,我哪天提前死了一定通知原长官。”夏宁似笑非笑,说完这一句话穿过付潇潇和原焕来到位置上坐下,“毕竟这么关心上级死活的人已经不多了。” “好说好说,到时候摆上几桌就行。”原焕无奈说,“毕竟谁喜欢工作?就连死里逃生的穆总际官现在都提不起兴趣,除了您,您可真长情啊!” 夏宁笑容收了几分:“长情不敢说,要是再犯病你就长眠。” 夏宁这话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成分在里面,像是真的要让原焕“长眠”。 原焕叹口气,说了句“稍等”,就出去了。几分钟后又走了进来,拍了拍手:“将功赎罪好不好?这次任务我自己去。” “行,”夏宁说,摊开一份文件就看了起来,“看着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不让你去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我当然不能夺人所好了。” 原焕:“…………”其实夺一夺也不是不行。 原焕离开后,夏宁看向付潇潇。 “你去找池驳,其他的他会和你讲。” “好。” 付潇潇走后,夏宁在这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起身离开。 * “要我说,现在的穆庭更危险一点,现在装得多温柔善良,骨子里还是那副从不曾透露出来的冷漠,这样的反而更致命,像条很会隐藏自己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吐出蛇信子猛咬你一口,连反应都来不及。” “怎么说呢,就和他的长相一样,蛊惑又危险,看着笑吟吟的,杀你的时候还会给你讲讲道理,真的很吓人!” “哪个**蠢蛋非要对丹青赋下手?这回好了,解锁真正的‘穆庭’了吧!吓不死那个贱到出奇的人!” 白玉泽一句接一句和顾潭吐槽,顾潭听着也只是微微笑着喝茶。 “照你这么说他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顾潭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檀贺洲,又看着坐在对面的梅影,问,“你们怎么看?” 檀贺洲阖着眼,闭目养神:“看法?他是在意别人看法的人吗?” 梅影:“这把我支持穆庭!” “看吧,”顾潭说,“穆庭贱归贱,但确实是心之所向。” “爸爸——”一声叫喊打断白玉泽的思绪,除了檀贺洲其他人齐齐向门口看去。 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看眉眼和顾潭有二三分像。 她穿着一条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一蹦一跳可爱极了。 “子衿呢?”顾潭把茶放在旁边,走过去抱起女儿后,把女儿放在自己旁边,檀贺洲就往旁边挪了挪,继续闭目养神。 “妈妈和我一起来的,但是把我送上来后妈妈又离开了。”顾双溪回答。 顾潭点点头,没说什么。 “不是,大哥你真睡了啊?”白玉泽很好奇。 “没,”檀贺洲叹气,“和你一样,闲暇时查查丹青赋当年的事。” “你困得连狗都不如了,就别勉强自己了。”梅影说。 “你不也是?嘴上说着不管,比谁都勤快。”檀贺洲慢慢睁开眼睛,抱臂看着梅影,“于公他们不能白死,要给他们的家人朋友一个交代,于私作为死党我不能让他一辈子活在自责和愧疚当中,这件事放在当时任谁都预判不到,能做出最优解决方案又怎么样?没人会在乎,因为事实摆在眼前。从客观上出发穆庭作为总际官当然有错,因为一个新人各方面来说都没有经验,又愣头愣脑,固执己见的,换谁能不觉得他是罪魁祸首?” “再加上夏副际官各方面比他成熟,又比他会笼络人心,活该穆庭这个二百五坐不稳自己的位置。” 檀贺洲这话不假,夏宁这人手段不仅仅是阴狠或是一击毙命,就连长相都带着一种冷冰冰的压迫感。 檀贺洲到现在都记得见夏宁的第一面,那种强烈的、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无数敌人的环绕中显现出来,平淡冷漠。他用匕首又结果了几个人的生命,整个人真正出现在檀贺洲的视野里,那张脸上沾着血,还有几道伤口,嘴边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一身军装已经变得血迹斑斑,还有污泥,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和他在人前的形象相符又不相符,平时的一丝不苟被撕了个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生畏的杀人如麻,一个接一个,杀人机器都不为过。 夏宁杀完最后一个敌人,向檀贺洲投去目光:“这还只是开胃小菜而已,没必要那么怕。” 过了一会儿,他才真正懂了夏宁的意思。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要派他过来支援! 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夏宁杀得十分流畅,没带任何停顿。 但那次很不幸,因为他没有及时反应过来这是个圈套,导致他和夏宁的情况都不是很好,准确来说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而夏宁为了保护他受了重伤,据谣传还陷入了昏迷,为此他有一段时间一直不太敢见夏宁,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再后来偶尔碰见,夏宁也只是例行公事问几句,就好像忘了他这么个人。 当时的他是二十三岁,夏宁和穆庭也是这个年纪,一个没人敢去试探底线,一个脑袋是空的,时常让檀贺洲怀疑自己这个领导是个傻子。 一样的年纪,不一样的脑子。 然而事实好像真的是这样。 时间一天天流过,拥护夏宁的人是更多了,拥护穆庭的却少得可怜。 …… 檀贺洲回过神来,忍俊不禁。 梅影盯着他:“你是不是傻了?” “没事,只是想到以前的某人觉得好笑,忍不住笑了一下。” 梅影立马接话:“绝对是穆庭!” 白玉泽:“……你们嘲笑的意思太明显了吧?” “下次可以更明显一点。” 顾潭:“…………”我以为你会帮他说话,对不起想多了。 * 原焕的执行任务和逛菜市场一个性质,懒散而没有目的。 林区附近有一片城区,城区还算大,也不属于新世界的管辖范围之内。 原焕穿着一身便服,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走进了一条死胡同里,停下脚步等着来人。 “贺承释,我盲猜一波绝对又是你搞出来的事。”原焕笑着回过头,扯下口罩。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看得出来贺承释已经不只一次给原焕“找麻烦”了,至少也要五次往上。 “NO!”贺承释放了句洋屁,“这回可不是我。” “也是放上洋屁了。”原焕无奈道,“你知不知道你回回这么搞倒霉的是我,我还要帮你收拾烂摊子,还要顶着一张大大的笑脸和夏副际官说我已经解决了,还好是没再碰上过,碰上了我怎么办?” 贺承释嗤了一声,靠着墙看原焕:“好办,我杀了他。” “话不能这么说,”原焕边说边点燃一根烟,吸了几口后抖了抖烟灰,“好歹是我上司,人都在进步,以前是以前,现在万一你们碰上,还打得难分伯仲,我到时候帮谁?而且你这一看精神就不正常的样子别说夏副际官了,穆庭估计都想动你了。” 原焕不提穆庭还好,一提他还来劲了:“是吗?!穆庭什么时候来找我!” 原焕:“很久很久以后……不是你他爷的还真敢想,穆庭不杀了你就不错了,还找你?灰天灰日的别做梦。” 没等贺承释开口,原焕直接把没吸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底踩灭:“别异想天开,也别认命。” 说完,走了。 * 原焕走在死胡同的间隙里把口罩戴上,快速离开。 林区往北走有一个教堂,那才是他要到达的地方,停在那片城区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到底是不是贺承释那个疯子干的。 不管是不是,前者有夏宁兜底,后者他能解决。 原焕这么想着哼起了歌,到达了目的地。 “喂,夏副际官。您是想我了吗?”原焕上来整了这么一句。 夏宁当然不会接他的话:“出了什么问题及时联系我,这次任务有些困难,尽力而为。” 说完夏宁就挂了。 “唉,命苦啊。”原焕感叹着踹开了一扇吱呀乱叫的铁门走了进去。 这教堂采用的是哥特式风格,以高耸的尖塔、尖形拱门、大窗户和绘有圣经故事的花窗玻璃为主。 内部空间空旷而统一,装饰细部也为整体建筑锦上添花。 “什么人?”两三个穿黑衣服的人回头看着原焕见不得人的打扮越发警惕。 原焕觉得这样见不得人的打扮很好,因为他喜欢这种神秘感,付潇潇问过他为什么,他是和付潇潇这么说的:“尔等不过凡人,不懂我等神的穿衣风格很正常。” “你等?”付潇潇骂了一句,“真是疯了,比那位时常犯/贱的穆总际官还疯。” 穆庭的地位简单来说,就是路过的狗都能“汪汪”他两声,被骂算正常的了。 “杀你们的人。”原焕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丝凉意,他迈步而来,慢慢地,慢慢地,明明脚下没有什么变化却瞬息抹了一个人的脖子,溅在口罩上的血很快和口罩颜色融为一体,他弯起眼睛,很明显地笑了。 “完不成任务的话我没办法交差呀!通融通融。” 说着又解决掉一个人。 最后一个人退后几步,淡定自若吹了声口哨后一呼百应,涌出无数人,把原焕像粽子一样层层围住。 原焕叹了口气,扯掉口罩,笑容里有些仇恨的快意:“真麻烦,非要找死。” 原焕的行事原则——绝不留活口。 那些人一个又一个在他面前颓然倒地,都来不及思考就被死神夺走了生命,原焕的脸溅上了鲜血,嘴角噙笑,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紧紧抓着一把沾满了血的匕首。为这副诡异又瑰丽的画面添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个在夏宁口中“有些困难的任务”似乎在原焕执行起来异常轻松,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后的他,把必死的绝境变成了一场游戏。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瞬间转变。 他迈过一地的尸体,擦掉脸上的血迹戴上口罩继续向前走。 * “这破地方还挺大的。”原焕轻声说。 前方正是教堂圣坛的位置,他抬起眼睛巡视着四周,动作很轻。 原焕这个人很奇怪,时疯癫时像个正常人,所以他也经常是外人口中“精神分裂”的疯子。 这形容的确没什么问题,因为原焕本身就是这么一个“不正常人”。 周遭很安静很安静,没有任何声响。 在这样的环境下,原焕脑子里只剩下“神圣不可侵犯”这几个字——可惜他并不信这一套,因此他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原焕突然停下来,看向了自己的身后,大门紧闭,没有一点光亮。 “你必须要去追寻自由,哪怕是死。” 原焕已经记不清这是谁告诉他的话了,只记得自己当时双眼放着光,对这两个字向往而憧憬,以至于现在还在追寻。 走到圣坛前方的原焕,割开自己左手的手掌将血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花上,花瓣被染红,鲜红欲滴。 他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 “为什么来这里?”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原焕安安静静站着,看着前方没有回答。 “多么简单的问题,”原焕低头看着隔着手套被割开的手掌,有了一瞬得到自由的感觉,“因为我是长官,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他侧过脸,因为他戴着口罩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想知道。 可,出乎意料的,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开了口:“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没有想法。”原焕很干脆利落。 毕竟他的想法从来都不重要。 “……为什么要这样说,你明明很在乎自己的想法。”老者说,“只要你自己在乎,就是最重要的。” “不重要,”原焕重新将视线转向前面,“从来都不重要。” “您走吧。” 老者摇摇头,转身离开。 老者走后,原焕也离开了这里。 * 原焕离开后,换了一条路线,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在一条长廊里,延着这条长廊走……走去哪里原焕也不知道,一切随心,像个神经病。 当然,任务才是头等大事。 原焕哼着歌,时不时通过“蝴蝶”和夏宁犯个贱,夏宁接起七个后就再没接过,最后甚至很“贴心”地建议原焕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他给报销医药费。 原焕还没开始“辩解”,就听到了被挂断之后的“滴滴”声。 冷光一闪!原焕迅速握住那把匕首,左手的伤口再次加深。 “真是……疯了。”原焕轻声吐出这几个字,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人惊慌地想要把自己的匕首抽回来,可惜原焕越握越紧,放任血流得更多,笑容在口罩里绽开,疯癫而扭曲。 “都说了,一开始就不要找死,或许我还可以从轻发落。”他“啧啧”几声,“可惜了。” 原焕的“从轻发落”很有意思,就是死得没那么惨。 这人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惊愕,目光移向被一刀捅穿的心脏,慢慢地,他顺着那把匕首向上看去,目光涣散地对上原焕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动人的,同时眼里又盛满了令他十分恐惧的笑意。 男人张了张嘴,鲜血一口呕了出来,他猛地握住了原焕的手,附在原焕耳边说了句什么,原焕的表情明显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下一秒,一把刀子直直捅穿原焕的胸膛,从原焕的视角看去,这把血红色的刀刃看着那么刺眼,可原焕还是秉着不留一个活口的原则,把这个人杀了后又反杀了那个捅他一刀的人。 他不需要任何人来可怜,更不需要情情爱爱的救赎。 这些虚幻的东西除了自由能让他勉强提起一点兴趣,其他都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原焕迈过这两个人尸体,继续朝这条路走下去。 刷完小怪……就是打大Boss的环节了! 原焕很快到达了打Boss的地方。 按檀贺洲上次独自执行任务拿回来的档案来看,这人叫周序,而且极其难以应对,所以夏宁才会嘱咐原焕“尽力而为”。 “出来吧,早早完成任务,我好回去洗个澡休息休息。”原焕的话总是这么毫不客气。 当然,大Boss也很听话,走了出来。 大Boss满头支棱的黑发中挑染了几撮红色的头发,和面瘫一样出现在原焕面前,还好这大Boss颜值够高,要不然还hold不住。 原焕心想,哥们你还挺时尚的,打架前还染个头,够尊重对手。 然后默默抬手竖起了大拇指,就和幼儿园老师因为小朋友回答对问题而奖励的小红花一个性质。 原焕下意识的动作搞得周序一头雾水,还是原焕秉着多年的职业操守,为他贴心解释了一遍:“不好意思,阴阳怪气惯了。” 还怪有礼貌的,怎么回事??? 第24章 暴躁的第十八天 结果当然不尽如人意,原焕拼了大半条命才形成了两败俱伤的局面,回来时的他浑身都是血和伤,偏偏口罩还牢牢焊在脸上。 付潇潇指着他鼻子骂他:“你神经病吧!打架还戴着口罩不怕把自己捂死!” 原焕把脑袋塌在许棠溪的肩膀上,气若游丝地说道:“怎么办?我真的快死了,您高抬贵手,别骂我了成不成?” “不……呜呜!”夔瑶作为付潇潇的表妹立马就把付潇潇的嘴捂住了,“不好意思,我这就带我姐姐离开!” 夔瑶连拖带拽地把付潇潇带走了。 “还能站稳吗?”许棠溪轻拍了拍他后背。 “还可以,”原焕直起身体,看着许棠溪,“你今天怎么有闲心过来,难不成旧文明要恢复了?” “放什么屁?是夏副际官让我来接你,把你送到医院,千万别死了。”许棠溪说着扶了一下眼镜,“当然,后面那句是我自己加的,夏副际官可没说过这话。” “那算了,我自己走。”原焕脑子高低有点病,所以他摆了摆手,拒绝道,“就你这随时敢把我抛尸荒野的死根态度,我怕我真的遂了你的愿,死翘翘。” “我发现你嘴里就吐不出象牙,要么赶紧滚上来,要么留在原地等死。”许棠溪脸色冷下来,要背他的动作却不变。 原焕没有犹豫,瞬间蹦了上去。 “那就麻烦许长官了!”原焕笑嘻嘻道。 许棠溪十分嫌弃:“闭嘴,再扯犊子把你扔下去!” “好好好,不说就是了。”原焕难得这么听话,也是,毕竟都快死了哪有力气再去辨驳什么。 “哎,糖稀你说什么是自由?”原焕又活过来了。 “不知道。”许棠溪敷衍道。 自由? 许棠溪背着原焕继续往前走,竟然开始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想了一下还是算了,比起“自由”他还是对“倒霉”更清楚一些,他和原焕从小就认识,且不对付,当他以为这辈子和原焕没有任何交集的时候,结果又……撞上了。 这,叫什么? 倒霉催的,比催命符还灵。 * 穆庭看热闹不嫌事大,听说原焕住院后隔三差五就去探望,还欠儿不登地“安慰”原焕:“没死不就行了吗?而且我还很贴心地给你带了果篮。说,想吃哪个,我给你弄。” “穆总际官消息还真灵通,我刚住院没几天你就知道了。”原焕语气自带阴阳怪气,“人缘挺好的。” 穆庭耸耸肩,无所谓道:“反正我的宗旨是‘能活一天算一天,万一世界哪天就……” “轰的一声爆炸了。’那就都不叫事了!” “你倒是会劝,萧无端的劝人方法一看就是和你学的。”原焕靠在枕头上,想了想说:“还有简渊澈。” “……”前面他听懂了,后面他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原焕为什么这么说,“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原焕笑了笑,嘲笑意味不言而喻,“也正常,毕竟就您那字迹是个人也模仿不了那么精髓。” 穆庭:“???”这话怎么越听越怪。 这话不是怪,而是事实如此。 就他那字迹,都能把仓颉气得当场掀开棺材板指着他的鼻子骂上一句:“要不你来造字得了!” 当然,还是有些夸张了,但又想不出别的可以贴切形容穆庭的鬼画符字迹了。 “行了,”原焕说着看向穆庭,“削个梨就得了,我要求没那么多。” 穆庭削了个梨又摆好盘放在原焕面前,他抬眼的时候总感觉有点不对劲,抬起眼后就看到原焕一脸笑眯眯盯着自己……原来我在别人眼里一直这么贱啊?穆庭忽然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 “怪毛骨悚然的,有什么就说呗。”穆庭说。 原焕笑眯眯叹气:“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要休息了,麻烦您走的时候不要发出噪音,谢谢。” 穆庭起身离开。 原焕躺在床上,忽而想起许棠溪和他说的话:“不到万不得已,这样生活下去也挺好的。” 他笑着说:“别异想天开了,没有那种可能的。” 就好像彻底认命了般,和这个新世界一样烂着。 原焕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想到许棠溪被自己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就好笑。 * 夏宁坐在台阶上,脸上带着笑意和鲜红的血,他的下颌抵在斧把交叠的双手上,有意无意的目光略过地上的尸体,令人胆寒。 仔细去看的话,他的脸上有多道血痕,嘴边还有擦伤,一副刚刚浴血奋战完的样子。 他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痕,又站起来拎着斧头继续前行。 “蝴蝶”闪了一下,夏宁接通,是林暗的声音:“喂?!去哪儿去了?!说了不让你乱跑,让你好好休养,你他了个大泡泡的就知道乱跑!” “骂完没?骂完我就挂了。”夏宁说。 “没?!你他爷爷的能不能珍惜珍惜你自己的身体!”林暗无能狂怒。 “呼——”夏宁呼出口气,“我只是身体不好,又不是病入膏肓怕什么?” “歪理一堆,”林暗重重叹了口气,冷静下来的他没了刚刚那股暴跳如雷的气势,“你的伤还没完全好,这么做对你本来就不是很好的身体更不利,你不懂吗?” “当然懂,”夏宁看着前方,轻笑了一声,“但是——” “就我个人的不利而言,还是新世界的安危更加重要。” “你就好好这么干吧!破工作狂!哪天快挂了的时候记得别过来找我!!!”林暗懒得继续和夏宁讲道理,干脆挂断。 夏宁无奈叹气,继续向前走。 * 二十几分钟前那座教堂里的人被夏宁杀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的他来到了教堂后面的花园里,杂草丛生。 周序这人很信奉耶稣,所以他栖息地一般都在教堂。 “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周序的声音响起,夏宁回头看去。 “我不反对你信奉任何东西,但滥杀无辜耶稣来了也救不了你。”夏宁拎着斧头向周序劈去! 一斧头下去能把他剁成肉泥都说不定,还好他躲开了。 周序退后几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让人光提起来就后怕的副际官,拎着斧头劈下来的时候他连他下辈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果然…… 和上次那个人是不一样的,但狠起来的时候却有些相似之处,比如都不怎么要命。 在身体不好和伤上加伤的情况下,这已经是夏宁手下留情时的状态了,换作平时,就算再来一个周序他也能游刃有余。 现在,必须速战速决! 夏宁尽力稳住身形,不让周序察觉到任何一点儿不对劲。 他背后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那伤疤只是刚刚包扎好,连愈合都谈不上,肩胛骨和胳膊也因为他刚才打斗时的不注意而落了伤,就差心口给他来上一刀结束这一生了。 也不怪林暗如此着急,连脏话都用上了。 夏宁胸膛起伏着,伤口开始隐隐作痛,钻心刺骨。 他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却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让人拿不准主意。 那把斧头上沾了无数人的血,看上去有些瘆人。 “都已经这样了还要继续?”周序颇为惋惜,“夏副际官。” 这样的实力恐怖如斯,周序盯着夏宁,不仅仅是感叹于他的出挑长相,更多的是他有能让别人不得不心服口服的实力和手段。 新世界不需要长相漂亮的“花瓶蠢蛋”,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实力才是硬道理,如果没有实力,长得再漂亮惊艳也只会收获一句“蠢蛋”。 然后被杀死。 而无论是总副际官,还是管理者和长官每一任,每一个都是实力强悍,就算实力稍有逊色,那也有脑子撑着。 当然,哪怕是一开始收获“傻子”之称的穆庭也是有点脑子和实力在身上的。 周序想着想着,提起了那位“已经死掉”的人:“说句实话,那位总际官的死我还挺不敢相信的,毕竟当时差点杀掉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样一个立于不败之地,世界之巅的人居然会死?哈哈哈哈哈哈哈想想就大快人心。” “死掉也好,这样我的敌人只剩下一个你。” “怎么?现在还活在一个‘死人’的阴影里?”夏宁慢慢扬起嘴角,握在手里的斧头紧了紧,“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 一斧头劈下去,再次劈空。 周序摇摇头:“并不是,你懂那种仇人没死在自己手里的落魄感吗?” “不懂,”夏宁不受丝毫影响,“因为想报复我的都死了。” “和你不一样。” 杀人又诛心。 周序的嘴角抽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怪异:“可惜了……” 下一秒这个“可惜了”应验了。 因为夏宁闪得迅速,没被这个同样拿斧子的鹰头人砍上一斧子,但背上的伤口迅速撕裂,鲜血染红整个背部,痛感也随之而来。 真糟糕。 夏宁退后几步,盯着眼前的鹰头人握紧了斧头。 鹰头人是新世界的新兴品种,主要偏进攻,防守也会一点,其他类型的目前为止没有一款是主进攻,都是以服务和保护为主。 而这两者的发明者也不是同一个人,一个是周序,另一个从头至尾都不清楚。 鹰头人对招式的运用比人类还要灵活善变,这是周序比较满意的一点。 “否则,我怎么会是‘无名’级别的逃-犯呢?”周序癫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夏副际官这么厉害的人物要是成为了我的‘作品’,我都不敢想象这个世界还有谁会是我的对手!” 新世界的逃-犯有五个级别划分,分别是:雾霾、隆冬、亡灵、叹息以及无名。 级别越靠后越危险,越难解决。 偏偏这周序还是这个级别的,真他爷爷了个泡泡机的烦。 夏宁不想搭理这个一心想把他变成动物的脑残一下,迎面就冲了上去! 而事实证明,夏宁的实力不仅仅是恐怖如斯,完全就不像人一样。 他举着斧头,手起斧落斩下来鹰头人的一臂后,又迅速砍下来鹰头人的头,鲜血四溅,头骨碌碌地滚到了周序脚边。 鹰头人也倒了下去。 “很遗憾,实验失败。”夏宁宣告了这一对于周序来说的“酷刑”。 “……” 周序低着头,又缓缓抬起头来笑容满面地看着夏宁说道:“当然失败了,一个残次品而已。” “我杀了无数的人,造出了无数的‘残次品’。也就只有这个能让我比较满意,其他的都该被毁灭!” 夏宁静静看着他发疯。 “我好可怜啊!哈哈哈哈哈哈——穷尽一生都想要造出完美的拼接动物人,可惜还是失败了……” 周序说着说着开始哭了起来。 和那个差点杀了原焕的面瘫哥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你也该被毁灭——!” 或许……! 夏宁再次回头看去,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根极细的针管扎破了他的皮肤,里面的液体也很快打进了他的体内。 ……在针管拔.出来的瞬间,夏宁就挥起斧头解决了这个真周序,接着是那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假周序,或者说……鹰头人。 夏宁单膝跪地,以斧头支撑着。随后摸了摸那个针孔,并不大,很小,小到不仔细摸都摸不出来。 潜意识告诉夏宁,这针管里的东西是极其危险且难以预测的。 “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这句话出自《约翰福音3章16节》 麻烦记住谢谢,并非我原创。 在看别的小说,归期未定,千万不要期待谢谢!憋半天不一定能憋出好屁,降低期待值,不要造神!我是人,不是神。不要把那些你们自己幻想的一切强加到我身上,我只是一个自给自足的摆烂废物,胸无大志,只想平淡的生活,平淡的离开,既然都是人了,那么我干什么那也只是我的事,谢谢,谢绝人参公鸡【竖中指,对这个世界说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暴躁的第十八天 第25章 撞火车(一) 夏宁强撑着站了起来,手里的斧头被丢在一边。 夏宁环顾四周,在确定没有任何隐患后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离开这里。 这是一种习惯,无论是谁执行完任务都会这样。 *** 夏宁回来时没有通知任何人,仅凭那一丝微弱的信念撑着到了麦田前,这片麦田是旧文明遗留下来的,直今没有铲除。 夏宁轻呼出一口气,有种浑身轻松的感觉,慢慢勾起了一抹笑,他的笑并不像执行任务或是立威时的冷笑,而是温柔且平和的。 仅仅几秒钟,那笑容就消失不见了。 血滴滴答答往地上落着,下一秒这个神经病竟然有了一种死在这里也不错的想法。不过还没来得及付诸于行动,就昏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有两道人影由远及近,迈步而来。 ——赫然是穆庭和白玉泽。 檀贺洲有事要处理,顾潭要忙着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而梅影因为找不到前两个那么像样的理由,赠送了穆庭一句“脑残”后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 至于白玉泽…… 已经习惯了。 于是他很轻车熟路地陪穆庭来了麦田。 “你天天往麦田晃什么晃?没别的地方可去了?”白玉泽不理解,吐槽吐着把夏宁也骂了进去,“一个两个都是神经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六天都往这里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奸-情来着。” “等等……”穆庭组织起了语言,“奸-情?谁……和谁?” “你和夏副际官啊,连这也猜不到,神经病。”白玉泽说得理所当然,却把穆庭吓得不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先听我把话说完。” 白玉泽继续滔滔不绝:“咱要自信一点!要成为自信好男人!” 穆庭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哈?” 白玉泽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当然,夏副际官看不上你。你一没脑子,二犯贱,三神经病。” “除非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存在。” 穆庭的脾气是真的好,被骂了这么多遍‘神经病’也不生气:“……所以呢?” “所以你俩有奸-情是完全不可能的!”白玉泽笑呵呵道。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骂他‘神经病’。 真是难为白玉泽了。 穆庭叹了口气,视线一移,瞟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人影。 他想都没想,直接跑了过去。 “欸——你跑那么快干嘛?前面有钱?”白玉泽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紧紧跟在穆庭身后。 ——是夏宁?! 穆庭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近处他忽然不动了。 “怎么——”白玉泽把手搭在穆庭肩膀上,也愣在了原地,“了?” “这是……夏副际官?”白玉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磕磕绊绊地说了出来。 但穆庭就是不说话,满脑子都是白玉泽当初那句‘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他张了张嘴,发现根本就发不出声。 他在怕什么? 是啊,他到底在怕什么? 那种比死亡还可怕的感觉是什么? 他整个人好像处于一种极其混沌的思绪里,又好像陷入了一场怎么都找不到出口的迷宫游戏中。 “喂!”白玉泽狠狠拍了他一下,“你到底是怎么了?问你话呢?” 穆庭如大梦初醒,愣愣地看着白玉泽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白玉泽说,“你不会真成神经病了吧?别吧哥,我和你开玩笑的!” 穆庭摇摇头,脸上罕见地没了笑:“没事。”他说着半蹲下,示意白玉泽把夏宁扶上来。 白玉泽也不好问为什么,只是按照穆庭的意思把夏宁扶上了背。 穆庭站起来时,下意识看了看靠在他背上的夏宁,安安静静,满脸血污。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现在唯一要紧的就是保住夏宁这条命,他可不想让“死对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他背起夏宁,一如当年夏宁背起他。 *** “你去通知林暗。”穆庭回头看白玉泽,“我先守在这边,以防万一。” “好!”白玉泽连“蝴蝶”都忘了用,直接跑了出去。 夏宁的情况算不上多好,按医生的话来说“已经一只脚踏入鬼门关”了。 医生喋喋不休说着:“还好是暂时把命保住了,接下来就等夏副际官醒来了。” 医生揭开夏宁衣服的时候,他的整个背部已经是一片血红,好不容易止住了血,包扎好,又处理了一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有脸上的,有肩胛的,还有胳膊上的。 就算是穆庭本人都不一定能挨了这么多伤后再撑着这样一副躯体去麦田看上一眼才罢休。 不愧是夏副际官。 穆庭在心里叹道。 *** 穆庭不知道自己在病床边坐了多久,久到睡了一觉后林暗还没过来。 他握着夏宁的手,看着那张躺在病床上的苍白脸庞,目光有些复杂。 不过他还是移开了目光,轻叹了口气。 穆庭起身给自己打了杯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喝着,想了想还是握住了夏宁的手。 他没别的想法,只是想让夏宁快点醒过来,毕竟他可不想一个人处理两个人的事务。 这么一想,他昏迷的那四年还要多亏眼前这位了,否则和上学有什么区别,继续补未批改的文件吗? “来了来了!”白玉泽扯着林暗的胳膊闪亮登场,“林管理驾到通通闪开!” 林暗:“……” 穆庭扶额苦笑:“知道了,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穆庭缓缓起身,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夏宁和林暗说:“既然你来了,那我就走了,一直待着也不太好。” “没事没事,”林暗摆了摆手,“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们留下来?你们也知道我现在实在是抽不开身,马上要去出任务,还要去处理某位长官的烂摊子,分身乏术啊。” “夏宁这边我又实在担心,实在不行我就……” “不用不用!”白玉泽兴高采烈地欢送林暗,“我们乐意!我们很乐意!” 穆庭正要开口被白玉泽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嘴:“???” 穆庭静静看着白玉泽,放弃了反抗。 看得出来,穆庭挺宠白玉泽的,不过也不止是穆庭,除他以外的所有长官及管理者,再加上夏宁其实都很宠白玉泽,说句团宠都不为过。 就那个哆啦A梦和飞天小女警的方案换别人早就被夏宁轰出去了,而白玉泽不仅能得到这两个方案的同意,就连钱都能报销大半,可见夏宁有多么宠他。 再说原焕和许棠溪,一个听着白玉泽讲自己的八卦笑话,还点头附和,一个帮白玉泽处理改不完的文件,简直就像做梦一样美好!!!但可惜都是真的! 其他的也都大差不差。 “林子!我想问你件事!”白玉泽喊。 穆庭:“?”不是,林子又是什么玩意儿??? 林暗听了倒是很高兴地看着白玉泽:“你说。” “你说的某位长官是不是原长官?!”白玉泽看着很兴奋,像只上蹿下跳的野猴子。 “没错,”林暗笑着点点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拜拜。” “我就知道是他!”白玉泽挥挥手,“好的!林子下次见!” “知道是他能怎么样?”穆庭吐槽,“兴奋得跟只猴子一样。” “这你就不懂了,我能把他喊过来帮忙!”白玉泽骄傲地说。 穆庭即将为自己说出来的话后悔:“我不相信。” 过了一会儿,原焕真就站到了他的面前:“嗨!穆总际官好。” 穆庭喝了口水:“……好。” “让我照顾夏副际官?”原焕点了一下头,“好的,没问题!” 穆庭:“……”你再说一遍什么没问题??? 穆庭起身,离开了。 *** 这一去,好像死外面了。 白玉泽是这么想的,原焕也是这么想的。 过了一段很漫长的时间,穆庭终于回来了。 “看我干什么?”穆庭递给他们一人一个大的七彩棒棒糖,“吃啊!” 白玉泽:“…………” 原焕:“???这他爷爷的什么东西?” “拿我当幼儿园小朋友哄?” “……那我给你一朵小红花?”穆庭继续说,“要不换成一颗小星星?金色的哦!” 原焕忍了忍,牙都快咬碎了憋出一句:“你!现在滚出去——!立刻!马上!” “行了行了,”白玉泽一把拉住原焕,“他神经病,别和他一般见识。” 神经病悠哉悠哉地吃着软糖,完全不在乎原焕的想法,时不时还挑逗白玉泽和原焕几下,气得原焕终于发自肺腑地骂了一句:“你真是个神经病!” 穆庭今天收获的骂格外多:什么‘神经病’、‘脑残’、‘智障’……‘贱人’算是少的了。 就这样三个人在你一言我一语中,度过了一天。 看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撞火车(一) 第26章 撞火车(二)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持续了半个月左右,夏宁才开始有了苏醒的迹象,这样的伤按理说,不会导致一个人昏迷这么久,不过夏宁从小身体就不好,林暗也就没往别的地方想。 只是匆匆来看了夏宁一眼,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多加注意点,把伤养好了再出院。” “原焕那瘪犊子又给我惹麻烦!看我这回不扒了他的皮,贱不喽嗖那个逼样看着就来气!” “行了行了,你是病人和你说这么多也没用,好好休养,我走了拜拜。” *** 来看夏宁的人很多,夏宁也都一一见了。 却唯独没见到穆庭。 白玉泽和他说:“神经病去出任务了,估计要等你出院以后才能回来了。不过这段时间一直是他陪着你,我们其实很少来的,任务太多了,出完这个出那个,命都快没了,哪有时间过来。” 夏宁料想到了这一点,没说什么。 听到后面那半句的时候,他表情有了一些变化,随后问白玉泽:“……一直?” “没错,一直守着。”白玉泽想了想,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就像是……在恐惧什么,只有守着才能让他心安。” “不过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受到过什么暂时性的创伤,一时半会好不了而已,没什么大事,他都神经病成那样了有没有创伤都不影响他犯病嚯嚯人。” 病房里再次剩下他一个人。 ‘神经病’……这三个字成功勾起了夏宁的笑点,他靠着枕头低低笑着。 这些年,他犯了无数错,也挽回了一些事与人,以为能将功补过,却成就了积重难返的残破局面。 他看向窗外,什么都没有做。 没有人能回到过去,谁都一样。 *** 此刻站在贺徐面前,提着一大袋子东西的人是他的母亲——于悦。 “你小子,跑什么跑?!”于悦指着贺徐的鼻子骂,“我过来给你送点吃的喝的,还成我的不是了?!小瘪犊子,和你爹一个怂样!” “不是!”坐在沙发上的贺华恙气势忽然减弱,“你骂完儿子就别骂我了呗。” 贺徐:“……爹,你好样的!” “行了行了,让妈看看你受伤没?”于悦说着就扯起了贺徐的胳膊,开始左看右看,“还好还好,没有受伤就好。” “看看你那怂样!都不知道关心关心儿子,要你这个爹有什么用?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于悦指着贺华恙就是一顿输出,连还口的余地都不给。 “好了妈,我没什么大事,反倒是老江出了点事。”贺徐拉着自家妈妈的手,试图让于悦消气,事实证明,这招从小到大都对于悦很管用。 于悦也不是什么脾气暴躁的,相反她很热情大方,也会一直告诉贺徐“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累了就回家来吧。” “小江受伤了?伤得严不严重呀?”于悦看着有些着急,“没有生命危险吧!” “没有没有,”贺徐赶紧说,“您二老就放心吧!” “好好好,那我和你爸就先走了,下回再来看你,还有啊……那一大袋子东西是让你给大家分的,不要自己独吞哈!”于悦一步三回头,生怕自己儿子都给旋了。 “知道了!放心吧!老妈!”贺徐喊着。 “好!自己小心点!”于悦喊道。 两母子和唱山歌一样,一来一回极具喜感。 *** 父母走了之后,贺徐就带着一大袋子分装好的东西像圣诞老人一样,一个接一个的送吃的喝的。 所有长官和管理者在收到贺徐的“礼物”后,都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话都如出一辙:“……这是什么意思?老干部送温暖?” 于是他逢人就说:“哦,不是我,是我爸妈说要分给大家。” 接着他就立在了夏宁的病房门口,迟迟不肯进去。 他在做心理建设:“……” 然后……门就自动打开了。 贺徐:“……”靠!忘了还有这茬!! “嗨!夏副际官好。”贺徐和夏宁摆了摆手,东西送来送去只剩下了夏宁这一份,倒不是他故意最后送的,而是……而是……他怕夏宁! 夏宁倒是看出了他的窘迫,没说什么:“贺长官来有什么事吗?” “来给您送点东西。”贺徐说着递到了夏宁手里。 “谢谢你,也谢谢你的父母。”夏宁看着袋子上贴着的一串小字:谢谢副际官这么多年对我儿子的关照!后面还画了几颗爱心。 “您……怎么知道的?”贺徐惊奇。 “袋子上。”夏宁点了点那行小字。 贺徐:“……”行吧,无话可说。 *** “姐!”夔瑶喊她。 “有事说事,喊魂呢?”付潇潇看着夔瑶。 “你说旧文明是什么样的?”夔瑶满脸期待看着她。 “……”付潇潇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改成了“算了”,然后想了想说,“我也是听一个老人说的,不保真。” 夔瑶:“行行,你赶紧说嘛姐!” 付潇潇顿了顿:“那是一个很美好的世界,却也很……糟糕,充满算计与阴谋,让人几近崩溃。” “怎么听着这么悲惨……”夔瑶有些不理解,“这样的世界哪里美好了?” 付潇潇几乎都已经忘却那个遥远的地方了,在某个偏僻的贫民窟里她抱着和夔瑶一样的心态向那个老人这样问道。 可老人并没有恼,她笑了起来,因为一辈子很穷,人到老年也还是瘦骨嶙峋的模样。 “您没有孩子,或者孙子孙女吗?”付潇潇问。 “没有,”老人倒是想得开,穿着她一辈子都在穿的碎花连衣裙,“本身就够穷了,为什么还要造孽呢?” 付潇潇点了点头,继续听老奶奶讲。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那时候的天还是蓝的,水还是清澈的,天空中有两三只小鸟叽叽喳喳地飞过天空,刚刚冒出头的嫩绿新芽正迎来属于它的第一场雨,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有一年四季,有白天黑夜,也有那些美好的回忆。 …… “然后呢?”夔瑶追问。 付潇潇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在老奶奶说完“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时,她的生命也戛然而止了,她安安静静靠在那张简陋的椅子上,脸上带着笑意,就好像再次回到了那个旧文明。 付潇潇就那么陪老奶奶坐了很久很久。 她太想太想看到那样的世界了,因为那样她就能和父母一直在一起了,她就不用……只是羡慕别人了。 反对新世界建立而被杀掉的人们都变成了死人,死人又变成了少数,自然而然地,少数必须服从多数,多么可笑的规则! 付潇潇慢慢低下头,泪水滑过脸颊的瞬间,她握紧了那块有着他们一家三口照片的怀表。 人,无法回到过去。 所以,只能无尽悔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撞火车(二) 第27章 撞火车(三) “想好了?”罗沨笑了笑,把协议书推给面前的人,“陈烬。” 陈烬:“当然,要不然我怎么会签下自己的名字。” 罗沨很清楚,这又是一个化名而来来寻求‘帮助’的人,当他看到纸上那三个字的时候眉头一挑,并没有拒绝。 这,可真是有趣极了。 罗沨折起这张纸,递交给身边的人:“好的,您的诉求我们会满足的。” 陈烬点点头,转身离开。 “不是……真要接啊沨哥,”薛意有些担心,“万一……我是说万一被发现了……” 紧接着薛意脑袋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随后还有罗沨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黑色市场来者不拒,哪有人开门不做生意的?这不是傻么,而且……你用不着担心,真正应该担心的另有其人。” “啊?谁啊?咱的顶头上司?”薛意说。 罗沨一根手指抵着唇,弯着眼睛:“秘密。” 罗沨只知道在利益至上的背后,是这个人踏上了—— 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 贺承释百无聊赖地又杀了一堆人。 柳青时的长相不算出挑,但胜在五官搭在一起就是有种和谐的美感。他脖子上戴着一条朋克风的项圈,裸-露在外的右手上戴着两枚枫叶形状的戒指,慢悠悠在贺承释身后提醒:“悠着点,万一和你白月光碰上就完蛋了。” “怕什么?”贺承释脸上溅着血,扭头笑的时候,天真无邪中掺杂着一丝残忍,“这不是有你在么?” “可别这么抬举我了,完蛋玩意。”柳青时低头调整了一下手上的戒指,骂了一句。 “要是碰上,我先跑你垫后。” “知道了。”贺承释笑了起来,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原焕这一身‘柳青时’的打扮,说的话有些嘲讽的意味在里面,“话说,你很怕被揭穿吗?怕再次成为人人痛打的落水狗?” “知道么?”原焕一把掐住贺承释的脖子,越掐越紧,他明显动了杀心,却还是顶着‘柳青时’那张脸在微笑,“我很不喜欢有人教我做事,尤其是你,自己都是个感情有缺陷的“残疾”,有什么资格说我?” “与其在这里挖苦我,倒不如想想怎么得到你那位白月光吧。”原焕松开手,故意这样说。 “穆庭也真是倒了大霉了,他本人估计死都没想到能成为你这种人的白月光。” 贺承释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将手里的匕首收紧没有回答。 “还好我没有什么狗屁白月光,就算有,也总不能杀了那个人,于情于理都不是人干的事。” “爱,从来都不能带着伤害的色彩。” “就算是无意,也不可原谅。” 原焕把贺承释甩在后面,自顾自说着。 原焕回头看去,贺承释还是不动,索性也就不想管他了。 *** 原焕说的没错,“白月光”这种东西可望不可即,还是死了更好……死了他就能和穆庭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而且谁都不能来打扰他们,哪怕变成了一具白骨他也要把穆庭拥入怀中,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才是最相配的!!! 只有死亡,才能让哥哥永远待在他身边,再也不离开…… 贺承释靠在断墙边上,把匕首插-了进去,而位置刚好是穆庭当时捅的那个地方。 以这种方式减轻自己对于兄长的思念。 怪不得原焕骂他是个感情上有缺陷的“残疾”,事实而已。 显然,贺承释很享受,只要这个伤口一好他就会再次补刀,割裂……长此以往地继续这个过程,因此就好像穆庭在他身边一样。 也许是痛感减缓了,也许是难过了……他再次插-了进去,随着身体的颤抖,和流出的鲜血,他开始兴奋! 那!可是哥哥留下来的! 无论是什么,他都甘之若饴。 *** 原焕摸上戒指,轻轻一碰,虚影与现实相互交叠,那张极为出挑的脸代替柳青时的脸出现,他摘掉脖子上和手上戴着的那些东西扔进柜子里,锁上之后,戴上了手套。 他伸了个懒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在窗台上喝了起来。 从窗户看去,还真像个鬼片拍摄地,真是可惜了。 原焕开始伤春悲秋,伤着伤着就看向了自己的左手,被黑色手套紧紧包裹住的瘦长手指出现了极不和谐的一幕:这只手没有无名指和小拇指。 他也没去装什么机械手指,再怎么摆弄那也不是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必要? 两截手指套空空荡荡的,看得令他有些心烦。 那段不太好的经历,始终如影随形,想忘又忘不掉,想逃又逃不开,每一次闭眼都好像回到了那个地方,那个他怎么逃都逃不出来的地方。 他盯着这只左手看了一会儿,竟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庆幸,庆幸自己虽然没了两根手指,但至少可以追寻自由。 人总是想尽办法去给他人洗脑:“你该放下了,为什么要一直抓着伤害不放呢?这样对你没有任何益处!” 他们歇斯底里尖叫着,仿佛他们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你好,都是金玉良言。可只有自己知道,伤害说放就放,那就不是伤害了。 原焕亦是这样想的,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说白了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什么亲情友情爱情通通都是狗屁,家人朋友爱人也只不过为了让两个陌生人强加牵扯,什么人就是群居动物?不过是为了让伤害扩大而已,说得多冠冕堂皇,真是……恶心。 他想着想着,把左手上的手套扯了下来,比起情感上的缺失,他更加接受不了身体上的残缺不全,他是自卑的,多么令人惊叹的结果:他原来是自卑的! 那,就更加确定了,他不需要任何人拯救,他,即是他自己的“救世者”! 两根已经萎缩了的手指看上去有点难看,和其他修长而白皙的手指相比之下,就……更加不堪入目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手指,但又很贴切。 与其说从来没有人见过他黑色手套下的左手,倒不如说这样所有人就都以为他那是只健全的手了。 满足了他那一点点,快要死掉的自信。 原焕这么想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哭了起来。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滑过脸颊,难以抑制。 和在教堂那次不一样,这次更像是在哭泣,在用孩子的方式哭泣。 一种无可奈何又解脱了的哭泣。 *** 白玉泽特意煲了汤来医院看夏宁,还有一同来的许棠溪。 “夏副际官这几天恢复得好吗?还有什么地方疼吗?”白玉泽操心得像夏宁的爹。 “……”夏宁喝着汤,顿了一下回白玉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劳烦你们天天来看我了。” “嗐,”白玉泽一脸“这有什么”,“神经病当时还是我慢慢养回来的,就他那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态度能活到现在,多亏了我。” 许棠溪在旁边看着白玉泽,边笑边给白玉泽剥了一个橘子后,又开始拿小刀削了两个苹果,一个梨,又剥了好几个橘子,给夏宁弄了一个“水果盛宴”:“给,夏副际官弄好了。” 夏宁目光落在这一堆水果上,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过来:“谢谢许长官了。” “夏副际官一直看着窗外是想去哪里吗?”白玉泽顺着夏宁的目光看向窗外,就那么一瞬,他忽然有种夏宁很难过的错觉。 “没有。”夏宁的情绪还是淡淡的,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不对不对!”白玉泽猛地站起来,把他旁边坐着的许棠溪吓了一跳,“夏副际官一定是难过了!既然如此我带你去到处逛逛!” 差点摔下去的许棠溪:“?”怎么看出来的? 算了,这大概就是白玉泽,整个人和小太阳似的,照耀着身边的所有人,永远都是正面情绪的反馈! 白玉泽没感觉错,夏宁的确是难过,而难过的点很简单:因为那个神经病。 说起来很奇妙,当时的他和穆庭没有过多的交集,基本都是穆庭对他单方面的敌意,幼稚得和个蠢蛋。 这是他对穆庭的第一印象:一根筋。 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但在夏宁看来,真正让他对穆庭改观的是第二印象。 那天,他因为要独自完成别的任务安排就选择了退出,闻九潇破罐子破摔就把总领队的头衔丢给了穆庭,谁知道这脑子里所有的筋都搭错了的家伙竟然想着单枪匹马去抄人家老窝,最后还被他抄成功了??? 事后四位管理者把穆庭围在一把椅子上,斥责穆庭:“拜托!我们的青天大老爷呀!你执行任务的时候能不能带点脑子,你是不要紧,那其他人怎么办?都去阎王殿报道吗?!” 穆庭只是笑了笑,一脸轻松道:“没事,有我在阎王不敢收!就算收了,我下辈子还是一条好汉!” 四位管理者当时就不说话了:“……” 还是临安和开了口:“你下辈子可别再来了,还想嚯嚯我们?想都不要想?!” 接着穆庭又说:“不就应该这样吗?同生共死,少一个都不行。” 四位管理者面面相觑,发现还真是这么个理,至少都活着回来了,没有伤亡。 那是夏宁对他的第一次改观:仗义豁达。 穆庭:老公对我就是好,第二印象就认可我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撞火车(三) 第28章 撞火车(四) 穆庭不太在乎自己的脸有没有毁容,他反而更在乎白玉泽做了什么吃的,还有……柠檬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他这个“爸爸”。 脸上的伤口有长有短,也有深有浅,他跑去找白玉泽的时候,白玉泽正在和檀贺洲鼓捣文件。 “不是?!我了个亲爹欸!”白玉泽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哥们你是谁?!” 不仔细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说的就是穆庭现在这副模样。 “脸怎么回事?手怎么回事?胳膊又是他爷爷的怎么回事?!”白玉泽和连珠炮一样,焦急是一方面,担心也是一方面,“还整断了?” “而且是右胳膊断了,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要不就是……” “装的”两个字还没脱口,穆庭就配合着抬了下手臂,发现真的断了。 白玉泽:“……行吧,我信了。” 檀贺洲叹口气:“你说你,穆庭能拿自己的身体状况开玩笑吗?” “算了,说不出口,还真能。” 穆庭:“…………下回不用这么为难地替我说话了,谢谢。” 檀贺洲一脸茫然:“谢什么?本来就没打算替你说话,你想多了。” 穆庭:“………………” *** 损穆庭归损穆庭,两人还是尽职尽责地陪穆庭看完了医生。 然后……两人被医生给训了。 “白长官,檀长官不知道我就不说什么了。你是怎么回事?和你说了不要让穆总际官出危险系数特别高的任务,你是完全忘了?还是怕我失业故意把穆总际官找来充数?!” 白玉泽站在医生面前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还有你!”医生看向檀贺洲,“檀长官呀,白长官管不了你就多管管好不好?我是医生,是为大众服务的。不是总裁文里那种脑子有泡总裁的私人医生,受点小伤就吱哇乱叫,要所有人陪葬!家雀儿都没他吵!” 檀贺洲微微开口:“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医生怒火中烧,“要不是医院不能大声喧哗,我骂死你们!和你们关系再好也不能就逮着我一个医生薅啊!能不能下回薅别的医生去?!” “其实……”穆庭举着唯一能用的手缓缓开口,“这不能怪他们,主要责任还是在我。” 医生嘴角抽了抽:“你也知道主要责任在你?真是老天开眼了!终于没再把我当孙子耍了!” “同是天涯打工人,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穆庭慢慢放下手,看了看已经疯了的医生朋友,又看了看檀贺洲和白玉泽:“有什么问题吗?” “来之前就说了,应该带他去看看神经科和脑科。”白玉泽看着檀贺洲。 “现在看来得及吗?”檀贺洲问,“不过也算了,都病入膏肓了。” 白玉泽扶额点了点头。 *** 去完医院,白玉泽和檀贺洲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陪穆庭一起回了长夜城。 檀贺洲想了想,还是把梅影喊了过来:“嗯对,你过来就行了。不用带别的,行,就这样,我挂了。” “柠檬乖~”檀贺洲把柠檬抱进怀里,哄着柠檬,“你爸爸他把脑袋碰坏了,暂时照顾不了你,你先和干爸爸玩好不好~” 穆庭:“?谁脑袋碰坏了我明明……” 白玉泽立马把一小块苹果塞进了穆庭嘴里。 “你就吃吧,别开口说话。” 穆庭叹口气,随口问了句:“那位夏副际官出院了吧?” “对,”白玉泽一拍脑袋,“今天出院,你不说我都忘了,估摸着许长官已经去了。” 穆庭没再开口,安安静静地被檀贺洲喂着苹果。 过了一会儿,梅影过来了,她提着一些吃的,穷归穷,但总归是死党,不带点东西慰问一下不太合适。 ……打开一看,全他了个大萝卜DJ的是梅影自己爱吃的。 白玉泽摆摆手:“算了算了,老檀过来帮我打下手,梅影和神经病等着吃就行。” 檀贺洲无奈地点点头:“……算了,我早该知道的,天下第二贱。” 穆庭可能是真的碰到脑子了,他问出这话的同时周遭空气都凝固了:“那第一贱是谁?” 檀贺洲送了他一句:“……棒棒的,揣着明白装糊涂。” 穆庭:“……”这话怎么这么似曾相识,好像有谁和他说过。 但他来不及细想,转瞬即逝。 这饭吃的磕磕绊绊,把白玉泽都吃毛了! “来,啊——”白玉泽像哄小宝宝一样哄着穆庭吃饭,“张嘴。欸对,真乖。”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我靠……”梅影边笑边拍桌子,饭菜一震一震的,“哈哈哈哈哈真他爷爷的牛逼!穆庭一定是磕坏脑子了。” 檀贺洲实在是无语了,看了饭菜一眼,又看了梅影一眼:“……吃饭吧,行吗?” 特别诚恳。 特别卑微。 檀贺洲刚夹到一块鱼肉,“啪叽”就掉到了地上。 他默默看向白玉泽和穆庭。 “……” 原因无他,穆庭这倒霉娃子的嘴好像是个漏斗,白玉泽前面还能好声好气地像哄宝宝一样哄着穆庭,后面就逐渐暴躁,还拍了一下桌子:“你以前是怎么吃进去饭的?!你个大漏斗!” 檀贺洲又默默移开目光,看了看地上那块已经殉了的鱼肉,叹了口气。 算了,有白玉泽一个就够了。 下一秒,他拿起筷子想要夹块白菜,也掉在了地上,整整齐齐地盖在那块殉了的鱼肉上。 “………………” 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实在不行我来吧。”檀贺洲放下筷子,看着白玉泽。 果然,檀贺洲上场之后,穆庭的吃饭效率高多了,因为檀贺洲和穆庭说:“我对你的忍耐已经到达了临界点,要么好好吃饭,要么考虑考虑埋哪块?我可以满足你生前最后一个愿望。” 穆庭顿了顿:“……”听着像阿拉丁神灯似的??? *** 穆庭的胳膊断了,自然而然那些工作就都被推后了,毕竟其他人的工作都忙不过来,管不了穆庭。 他坐在位置上,打着哈欠。 无聊,乏味。 闲着没事干的穆总际官决定找点事情干。 他打了杯水,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人与人之间该如何和谐相处》……开始阅读起来。 第一句话是这样写的:人是群居动物,不要试图脱离群体。 “……”穆庭点点头,直接翻到了下一页。 看得出来,还是很认同这句话的。 下一页的内容也和第一页的内容大差不差,酸得穆庭直接把书合上了。 “好书,以后再也不碰了。”穆庭喝了口水。 看着自己断掉的那只手,他怀念起了不干活在这里呼呼大睡的日子,简直快活似神仙。 不过怀念了一会儿,他就想到了另一件事,这件事刻不容缓,他赶紧起身开始翻看眼前这一厚摞的文件,下一秒他戴上“蝴蝶”,用不容拒绝却又平和的口气和徐彻说:“快——快带人去支援程渡!” “十万火急!” “好!”徐彻挂断后,立马就带着人往程渡执行任务的地方赶。 穆庭在和徐彻沟通时,已经尽量去克制自己颤抖的手,和起伏不定的情绪了,而就照刚才来看,还算不错。就算有漏洞,也没人会放在心上。 穆庭的左手撑着桌子,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他竭力克制着,就算是出了一身冷汗也还在努力,他紧紧抿着唇,面色苍白如纸,急促呼吸着,好像又回到了当时那一场无望而燃烧殆尽的梦魇当中。 眼前景象急速变换着,一幕又一幕如一条条黑色的荆棘逼着他一步步往后退,直至胸膛被一条荆棘刺穿,他低头看去,却只看到了自己那张惊慌失措又沾着眼泪的脸,荆棘没有挪动过位置,就结结实实待在穿透他胸膛的那个地方。 很疼很疼。 还在往下淌血。 没一会儿,他的四肢被荆棘绑起,整个人被束缚,不能迈出一步。 那些人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为什么不救我们”。 他想开口,却开不了口。 …… 他又好像看到了那时候的自己,看到了还好好活着的所有人……有个人问他:“穆总际官,你坐上这个位置是为了什么?” 他意气风发、热血十足地回答:“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尽我所能。” “我叫程渡,渡己的渡。” 穆庭笑了,在极致难熬的梦魇中他笑了。 他看到了程渡第一次见到他时做的自我介绍。 铿锵有力,坚定不移。 也很像那时候的他,一样的年岁,一样的意气风发。 程渡较其他已经在任的长官来说,资历少,年岁也小,几乎没有任何优点。 可穆庭偏偏就看中了程渡,只是因为程渡像那时候的自己。 程渡从二十三岁接任长官一职,走过了五年时光,仍然初心不变,坚持自我。 而程渡的人生也可以拿一帆风顺来形容,有爱他的父母亲戚,有替他排忧解难的朋友同事,也有从来都没有改变过的人生轨迹。 人生一眼到头,满满都是安稳。 而在二十八位长官中,能有他这样人生的却很少,少的可怜。 更重要的是,穆庭很羡慕他,羡慕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没有失去自己。 瞳孔开始涣散,轰然一声,文件散落一地,纸页如同绽开的血红玫瑰把他层层包围,他就躺在其中,安然闭上双眼。 再睁眼时,他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是江复清。 江复清是第二十六双子楼弥望的长官,此次前来也只是为了和穆庭汇报工作进度,顺带见见贺徐,他的老朋友。 他和贺徐算是不打不相识,从十二岁那年打过一架后就把彼此当过命的兄弟了。 江复清手上拿着本书,正是那本《人与人之间该如何和谐相处》,他并不知道穆庭已经醒了,一心只想着读书。 江复清这人有个好习惯:那就是走到哪里把书带到哪里,随时随地都可以读书。 现在也是如此,已经到了一定的忘我境界。 穆庭本来打算翻身,结果想起来自己胳膊断了又重新翻回来,躺了几分钟就开始用左胳膊作为一个支点想要起来,可根本起不来。 这位总际官同志一开始想了两个方案:planA是起来后靠在枕头上靠一会儿,planB是如果起不来就小幅度地翻来覆去。 可这两个方案都宣告失败……差点没把他自己心酸死。 “我说,这位姓江的同学,”穆庭弄好枕头靠上去之后才喊了江复清,鬼都知道他这一套流程下来有多心酸,感觉“身残志坚”这个词就是为了他量身打造的,都是心酸泪,“好险,我差点就活了。” 在江复清懵逼的眼神中,穆庭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好孩子,这么爱看书上学时成绩一定很好吧。” 江复清摇摇头:“只是上了一个二本学校。” “…………” 穆庭忽然不想聊了,第一次见到能把天聊得比他还死的人。 穆庭张了张嘴,想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那平时应该有女生给你递情书之类的吧?再不济男的也有吧?” 江复清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穆庭:“请世界尊重异.性.恋。” 穆庭:“不是我……” “包括您。” 穆庭:“………………”得,我昏迷一下还被扣上顶“不尊重异.性.恋”的帽子。 “我不反对同.性.恋,”江复清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是个人自由,不归我管。但是请穆总际官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谢谢。” “还有,不是每一个男生,女生在青春少年时期都要有一个喜欢的人才算完整,才算轰轰烈烈。要允许他们的青春年少是平凡而安静又默默无闻的,穆总际官您要是实在憋不出来话咱就别聊了好不好?” 穆庭更加不想聊了,这倒霉孩子就知道看书,不是说看书多不好……而是再这么下去江复清都快成二傻子了。 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听得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古人圣贤,看事具体清晰。 可他是现人啊! 现人神经,看事开心就成。 穆庭默默闭起眼睛,反复回想和江复清聊天,短短几分钟给他扣了两顶‘大逆不道’的帽子:小人和不尊重异.性.恋。 这辈子就这样吧…… 他已经不想改变什么了。 活着就好,死了也没关系。 活着就好,死了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撞火车(四) 第29章 跳楼(一) 徐彻带着人赶到时,程渡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程渡面对着他们这些人,背后是漫天火光,他抬手擦了下血痕:“徐长官,你们来得有些晚了。” 徐彻只是叹了口气:“没事就好,要是有事我就难辞其咎了。” “这叫什么话?”程渡笑了笑,“是穆总际官让你来的吧?” “对,说让我带人来支援你,十万火急。”徐彻说。 “穆总际官吧……这人是个好人,就是脑子有些时候无法和人同频。”徐彻又补了一句,“怪不得拥护他的人那么少。” “这倒不算件坏事,只能说他和夏副际官为人处世的方式不同,毕竟拥护的人越多就越危险,处于风口浪尖之上,踏错一步万劫不复,你有见过夏副际官犯错的时候吗?”程渡看向徐彻。 徐彻顿了顿,沉思了好久:“……没有,不过是人都会犯错的,就算不是在这件事上,也是在别的事情上。” “人们惯爱造神,有人自愿,有人被迫。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提倡。”程渡摸出“蝴蝶”戴上,回了句“收到”后继续说,“明明素未谋面,又或是“只言片语”就开始幻想一些根本不存在于‘他’这个人身上的一些美好东西:好的家庭背景、好的学历、好的长相和声音 ,还有作为人难能可贵的优秀品质……说明白点,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你是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都是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的,又不是比任何人都多长了张嘴,干嘛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何必要矮化自己,抬高他人呢?不管高矮胖瘦,还是英俊美丑只要你自己乐意,别人算个屁。” “……理解深刻。”徐彻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你刚刚说收到?收到什么?”徐彻问,“新的任务安排?” “不是。” 程渡把头转向另一边,目光沉沉看着那个方向,向前走去:“E区有逃-犯活跃,临管理让我去清理干净。” 徐彻:“…………”好嘛,都比他这个第一双子楼何为的长官有干劲,干一行恨一行,行行干报废。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徐彻只能带着身后那帮人和程渡一起去往E区。 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 *** “我靠了个大菠萝的——”白玉泽蹭地一下就站起来了,“你再说一遍谁又进医院了?!穆庭!他没事老往医院跑个鸡毛啊?哦~晕倒了?行我知道了……” 白玉泽边骂骂咧咧,边穿外套:“脆得像包薯片,我看以后给他在脖子上挂个牌子,上面就写‘我是包薯片,特别脆弱,谢谢理解’。”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檀贺洲低头看了一眼表:“不用了,我到了。” 白玉泽挂断“蝴蝶”后,门自动打开:“…………” 除了檀贺洲外还有顾潭,檀贺洲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走神……” “没事,”白玉泽扶额苦笑,“谁和你说的穆庭又进医院了?萧无端还是梅影?” 檀贺洲:“江复清,江长官。” “……哦,不对——”白玉泽顿时大惊失色,一把薅起两人的手往医院冲,“穆庭要完蛋了?!” 顾潭:“……完什么蛋?” 檀贺洲也看着白玉泽:“?” “你们忘了!”白玉泽嘶吼,“江复清人送外号‘书呆子’,走到哪里看到哪里,特别如痴如醉!就穆庭现在那副样子我想想都害怕!” 檀贺洲:“……” 顾潭:“……” 两人异口同声:“……所以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个大葡萄!”白玉泽拉着他们俩的胳膊不松手,“赶紧往那边赶啊?!那么大个神经病不能没了!” 三人快马加鞭赶到了医院,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女医生打趣他们说:“哟,这是想家了?一天两头往这里跑。” 白玉泽:“……” 檀贺洲:“……” 顾潭彬彬有礼地回答了:“主要是朋友在这里,别人照看虽然……还……算放心吧,但总归亲自来看看才能放心。” 檀贺洲和白玉泽默默看着顾潭:“……”看把你急得,都开始自己骗自己了。 敷衍完女医生,三人直奔病房。 门打开的瞬间,他们罕见地看到了穆庭面如死灰的表情。 穆庭慢慢抬眸,和他们三个对了个正着:“……来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白玉泽连骂他都忘了,檀贺洲也愣了愣,顾潭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看了眼旁边一心只想着读书的江复清就知道了前因后果。 “该。”顾潭说,“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家学习成绩好不好和你有个棒槌的关系,不会聊天以后把嘴闭死了。” 穆庭:“……”好的,他以后打手语。 “小江同学,”穆庭叹了口气,“想看书回家看书去吧,这里躺不能躺的,还比较嘈杂,不适合你。” 江复清:“……” 白玉泽拍了拍江复清:“江长官?” “啊?什么?”江复清抬头看白玉泽。 “工作汇报完毕的话就可以离开了,刚刚是因为我们没过来,所以多耗了一点你看书的时间,现在不一样了,你可以在离开后肆无忌惮地看了!”白玉泽说。 江复清起身,点头,客套着说了一句:“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忙,都是穆总际官自己在努力。” 白玉泽:“…………” 檀贺洲:“…………” 最终还是顾潭一个人独自扛下了所有:“哪有的事,还是要多谢谢江长官把穆庭送来医院,照顾了他一段时间。” 白玉泽:“……”好笼统又官方的客套。 檀贺洲:“……”照顾?是在庆幸穆庭还没有完全死透吗?感觉穆庭现在整个人快死了。 穆庭躺在床上安安静静不说话,乍一看,真有一种尸体的感觉。 江复清走后,顾潭拍了拍他:“喂?不会真死了吧?” 穆庭:“……” “说话。” “……” 病房里没有一个人开口讲话。 “第几回了已经?”顾潭打破沉寂,“还要继续骗自己吗?” “老檀和我说……说你有自己的路要去走,让我不要干涉。可走了这么久,我只看到了你身体越来越差,只看到了……你因为当年那些事不肯放过自己,精神与心理上都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了,即便这样……你还打算继续吗?” 漫长的沉默后,穆庭低低“嗯”了一声。 “穆庭……从一开始认识你到现在,你一直都没有变过,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你还是那个你,而我却好像只能接受当时那个‘你’,他们所有人都接受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接受不了,接受不了你成长之后的稳重与温柔,接受不了你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接受不了你成为人人称赞的“好总际官”……” “就连老檀都是,连老檀都慢慢接受了……我却困在里面,走不出来……” “我好感动啊!顾潭!” 穆庭笨拙地想要起来拥抱顾潭,最后白玉泽把他扶了起来:“我说,大哥你悠着点吧,别这只胳膊没好,那只胳膊又整断了,我看到时候谁还管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穆庭微微笑着:“这不是有你们在吗?” “要点脸,我们又不能管你一辈子。”檀贺洲说。 穆庭充耳不闻,笑嘻嘻地犯-贱道:“来——顾潭咱俩抱一个!” 顾潭嫌弃地说:“行了行了,快别恶心我了,越说你还越来劲了!” “真不抱?”穆庭说着张开怀抱,“你可别后悔啊?” 顾潭:“……少恶心人了,再恶心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说到做到。” 穆庭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还是那个温和的笑容。 恍如隔世。 顾潭不知道这么说贴不贴切,时间很像是一朵应季才会开的花,过了这段时节花会慢慢凋谢,就算恢复如初也不会再是当初的那一朵了;人与人之间的任何回忆也是这样,越拼命想留住的越容易慢慢凋谢,就算恢复如初也早没了当时的热情和欣喜,反倒是留在过去的回忆能带给自己独一份的美好与怀念。 还有片刻留恋。 顾潭还是走了过去,抱住了穆庭,尽管穆庭只剩下了一只手能用。 檀贺洲和白玉泽就站在两边,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是啊。 人,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遗憾。 放下心,去珍惜现在和挚友家人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就够了。 哪怕是以后老了,也能拿来慢慢怀念。 *** 徐彻两只手搭在脑后,慢慢打了个哈欠:“哪里有什么逃-犯,临管理是不是加班加傻了?” 程渡摇头:“不知道,不过小心点总没错。” “好好好,听程长官的。”徐彻刚走出没几步,又开始长吁短叹,“出完这次任务,我一定要回去看看我姐姐!” “听徐长官一路上都在念叨你姐姐,她是个很美好的人吧?”程渡回过头问。 程渡这一路上都在盯着周遭动静,时不时接徐彻几句话。 “我姐姐是全宇宙最好的姐姐!”徐彻是个姐控,姐姐出嫁那天他还和新郎扬言着“你要是敢不对我姐姐好!我绝对要把姐姐抢回来”的壮志豪言! 徐父徐母倒是没说什么,毕竟两姐弟从小一起长大,做出什么举动都正常。 两姐弟差了四岁,在一些事情上的确是存在分歧的,而他们一出现分歧,徐父徐母就会出来调解,调解的方式也并不是偏心大的或是偏心小的,还有什么重女轻男和重男轻女诸如此类的“治标不治本”的sb方式——会平等对待,会让他们清楚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会一碗水端平……多么小众的字眼,有多少人等一辈子都等不到。 这也是姐弟俩感情能够一直这么好的重要原因。 程渡看向徐彻时已经蹙起了眉,脸上更是没了笑容,徐彻当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噤了声。 他们身后的那些人开始打量四周,每个人都面容严肃。 “闪开——”程渡看见暗处有刀光闪现,朝徐彻喊了一声。 阴冷刀光直直向徐彻背后袭来—— 徐彻回头看去,与刀锋擦脸而过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用力一撇。 匕首还没落到地上,就被徐彻接住,“噗呲”一声,那人没了命。 徐彻笑了一声,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抬起头望着程渡:“啊?程长官刚刚说什么?” 一脸茫然的样子。 是了,这就是徐彻,平时看着人畜无害又是个顶极姐控,虽然是第一双子楼何为的长官,但在外人看来存在感和穆庭是差不多的,并不重要。 可偏偏越不重要的,越危险要命。 归属于穆庭的每位长官都奇迹般地收敛锋芒,反之归属于夏宁的每位长官就比较行事张扬了。 张扬到就差告诉别人“有本事弄死我”! 程渡:“……没事了。” 徐彻没有深究,点了点头:“行吧,还有哦……你们要上就全上吧,一个一个出来暗杀还怪累的。” “别说我了,就算今天只有他一个人你们也没办法解决。” 徐彻走出一步,目光带着怜惜的意味。 “都说了,我急着回去看我姐姐,识相点的话,就别浪费时间了。” 第30章 跳楼(二) 俗话说得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穆庭完美验证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白玉泽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右胳膊:“……伤筋动骨一百天,小心养着,别犯贱懂不懂?” 穆庭坦然地回答了:“不懂。” 白玉泽:“……老檀教他做人。” 檀贺洲活动了一下筋骨,面无表情盯着穆庭已经恢复好了,但是还需要静养的胳膊:“说吧,想要哪只胳膊断一下?” 他轻笑一声:“满足你这个小小的心愿。” 穆庭败下阵来:“行知道了,不要一副要杀了我的模样。” “杀了你?”檀贺洲否认,“不不不,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我是想埋了你。” 穆庭:“……” *** 林暗简直心平气和得可怕,他顶着一张笑脸,语调平稳:“闻管理,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好长官?好事不干,坏事干完让我收拾烂摊子?” 想想也知道是谁,当然是喜提“瘪犊子”外号的原焕了! 瘪犊子本人站在闻九潇身后,拽得和二五八万似的,按平常来说林暗早就破口大骂了,但他累了,累到已经放弃和瘪犊子讲道理了。 所以他喊来了闻九潇,闻九潇闻言看了眼身后的原焕,散漫又破罐子破摔地看向林暗:“我……让他和你道个歉?或者你去找夏宁,就说你管不了原焕?” 林暗:“……好诚恳的建议,那你觉得夏宁会怎么回复我?” 闻九潇认真地想了想:“会让你滚到一边去?” 林暗是真的很想给闻九潇鼓掌:“……哇哦!棒棒的!猜对了呢!” “而且,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不是我。” 闻九潇:“……” “从临管理算起来,这瘪犊子刚好是第二十双子楼的长官,也就是说,他在你的管理范围内,不在我的。”林暗说,“而且,不属于我的锅我可不会背。” 林暗说得很有道理,逻辑通顺,条理清晰,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原焕凉凉飘来一句:“林管理就别谦虚了,你替我背的锅还少吗?” 林暗:“……” 林暗看着闻九潇:“……要不别和我道歉了,和你道个歉算了?” 闻九潇:“……” “直接让他和夏宁道歉得了。”闻九潇说,“至少……到时候就不只一个滚一边去了。” “是三个。” 林暗:“?????”我嘞个超级大苹果,听听你在说什么疯话?! 林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极其复杂而难以言表,沉默许久,他终于抛下一句:“……当我死了,好聚好散。” 林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来嚯嚯我了,谢谢。” 看得出来,林暗离死只差一步之遥。 *** 可林暗还是忘了一件事,管理者不只是要管自己手下的七位长官,还要在另一位管理者忙的时候替她管理她所管的长官。 ……林暗张了张嘴,有气无力地说:“能不能废除这条规定?” 夏宁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抬眼看了他们三个一眼,薄唇轻启:“你当我是谁?创世神?” “……”得嘞,他就不该多余问那一嘴,贱死算了。 林暗还在后悔为什么要多嘴那一句,原焕则笑眯眯道:“我觉得的确应该体谅一下……” “林管理”三个字没出口,夏宁就说了句让原焕这辈子都后悔发言的话:“先别体谅林暗了,你先帮自己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原焕的话停顿了一下。 “后面的三次任务安排你是打算自己去?还是和其他长官一起去?”夏宁翻开桌上的书,一只手支着脑袋,目光慢慢扫过书页上的字,见原焕迟迟不说话,夏宁给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或者和我一起去。” 这语气听着更像是逼迫,不像是在商量。 原焕立马回应:“不不不,我还是和其他长官一起去吧!” 哪个脑子不好使的人会选择和领导一起执行任务???呵,除非他真是疯了!领导长得好看又怎么样,只要让他加班就都该死!!! 到底是谁在一天累死累活之后还能对领导芳心暗许的?简直用神经病都形容不出来这种人的有病! 原焕瞄了一眼夏宁,暗暗把自己的想法压下来。 “那我就走了,夏副际官再见。” “行,他看样子是没什么问题了。”夏宁又翻了一页,抬头看了一眼其余两个人,“你们两个还有什么问题?” 闻九潇和林暗互相看了一眼,闻九潇说:“……林暗有事和你讲!” 林暗茫然看向闻九潇,嘴角抽了一下:“???” “姐,你告诉我该讲什么?” “哦对……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林暗说,“别什么都和那个总际官学,他就是包薯片!” “上次是谁跟我说,让我和人家好好学学怎么和基层民众打成一片?”夏宁把书合上,似笑非笑看着林暗,“是你吧,林暗。” “薯片?什么薯片?”闻九潇一脸懵,明显和这两个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林暗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回答谁的问题,夏宁替他做出了回答:“薯片指的是那位穆总际官,白长官和我说过,那天硬是和我痛骂了那位穆总际官好久,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林暗见缝插针:“还说他呢,他要是薯片,你就是干脆面,一个脆一个废。” “……你真是不要命了。” 闻九潇盯着林暗,“竟然敢说夏宁废,再怎么说也该是那个穆总际官废啊。” 林暗并不认同闻九潇的观点,转身坐在了沙发上,一副大爷样:“那是你不够了解那个穆总际官,看着好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把锋芒尽数收敛,但他背后的手段在某些时候那可是比夏宁还狠的。” “穆总际官,哪有表面上那么良善温柔。”林暗慢慢看向夏宁的目光里带了点别的意味。 “你说,是吧?” “夏副际官。” 他勾起一个笑容。 夏宁不退不避对上林暗的视线:“心软和共情是大忌,新世界更不需要天真良善的领导人,磨灭掉了当初那些不可能实现的妄想未必不是好事,至少成长了。” “不管是循规蹈矩,还是肆意妄为都真实而热烈地存在过,这就够了。对错不重要,最后都是一死。” 闻九潇没听出这话外之意,嘴里重复着那句“最后都是一死”。 人生最大的公平,就是都得死。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暗没再开过口,他默默移开视线,只是微微笑着,他一直记着谈泽笑着和他说过的那些话“要好好照顾好夏宁,他从小到大体弱多病,如果他受伤了就让他好好养伤千万别瞎跑。还有啊……他一开始站在这个位置上是为了护好新世界的人们,后来是为了自己,再后来也不再是单纯地为了自己和他人了,而是为了爱人,我知道他是难过的,但我帮不了他,这条路需要他自己去走,只要他自己觉得值得就足够了。” 值得吗? 林暗舒口气,不管值不值得这一点他可以无条件支持夏宁。 但……爱屋及乌,他不是谈泽,他做不到。 *** 穆庭觉得自己和这个倒霉新世界“八字相冲”。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比起遇到贺承释,他还是比较想遇到“死对头”。 穆庭:“你爸爸的吻。” 在丹青赋的无妄林还能遇到贺承释,点背到这个程度也是没谁了。 穆庭退后几步,和贺承释遥遥相望,他脸上没了笑容:“来找死?” 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的穆总际官脱下了那层“良善”的皮,是厌烦了还是懒得装了,亦或是二者都有。 穆庭迈出一步,踩碎了几片黑色落叶,比起用-枪,他更喜欢近战肉搏,有种不要命的美感。 穆庭摸出匕首的瞬间,贺承释迎了上去,他的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穆庭完美遵循自己那句“下次直接要你命”,下手稳准狠,直冲贺承释心脏而去! 贺承释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他握紧匕首,鲜血顺着刀尖流到地上,轻轻一扯后拉近了他和穆庭之间的距离,两人目光相接,贺承释的眼中是笑意,穆庭眼中是彻骨的寒意,这样的局面是贺承释乐意看到的。 ——又离哥哥近了一步。 贺承释笑容满面,慢慢松开匕首后握住了穆庭的手,“噗呲——”一声,是穆庭当时捅穿的那个位置。 “我都说了,”贺承释握着穆庭的手,越握越紧,要捏断他的骨头一样,“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为什么要逃避呢?” “穆总际官。” 穆庭很想说一句“大哥,咱能别有事没事cos病-娇了不行吗?” 但是他怕说出来之后效果会适得其反,只能被迫沉默。 人和人之间,只要你认为他(她)是脑残,那他(她)就是脑残,在怪别人上,穆庭造诣颇深。 穆庭:“……”逃避个锤子! 穆庭看着自己与贺承释交叠的手,下意识来了句:“我……砍下来送你?” 穆庭的话不知道戳中了贺承释哪里,他笑了起来,越笑望向穆庭的目光就越深不可测。 那目光像要把穆庭剔骨剜肉,变成一具真正的白骨,白骨上缠绕着黑色荆棘,艳红的玫瑰攀附在上,他就抱着一具什么都没有的骨架,和穆庭十指相扣,然后和白骨动-情地诉说什么。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跳楼(二) 第31章 跳楼(三) 贺承释的幻想非常不切实际,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和穆庭都属于敌对关系,放在仙侠小说里,是必殊途的那一挂。 贺承释站在原地,低叹一声:“……虽然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不过……”他将手上的血抹在嘴唇上,唇上艳红,“既然找到你了,就该让你和我死在一起,你就再也不会不告而别啦~” 他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林中突兀非常,也许是笑够了,贺承释走过去捡起匕首,加深了那道伤口……像是依赖于这种疼得要死的感觉。 *** 顾潭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看着白玉泽处理公务。 白玉泽揉揉太阳穴,叹息一声:“这是人干的事吗?!” “这已经是你五分钟之内叹息的第六次了,”顾潭把女儿放在沙发上,摸了摸女儿的头,“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等等爸爸送你去找檀叔叔。” 顾潭起身走向白玉泽,弯腰看着面前这份文件:“我看看……这不是穆庭的工作吗?怎么变成你了?” 白玉泽叹气:“你问他啊!神经病——他自己出去逍遥快活,把烂摊子甩给我!” “不好意思,我忘了楠楠在这里,能把脏话收回吗?” 顾潭笑了:“前一秒破口大骂,后一秒认真道歉。放心,楠楠不会学的,你看。” 白玉泽随顾潭抬头看去,顾双溪正在玩小汽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看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我这人好像一直挺恋旧的,对过去的所有事物抱着一种恋恋不舍的态度,无论是伤害还是别的什么……反倒是子矜永远都会一往无前,从来不会回头看。” “小时候我和子衿两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比较,大到考试成绩,小到谁的作业完成得快……”顾潭说着轻笑一声,“再回头看,这些东西也没那么重要了,因为……最重要的已经都在我身边,还陪了我岁岁年年。” 白玉泽点头,抓重点都和别人不一样:“怎么说呢?你的贱和穆庭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啥也比,真是没屁硬放。” 顾潭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当时我和她是真的看对方不顺眼,就差掐死对方了。” “是是是,现在也不妨碍你如胶似漆,我要说句母道话,男人就应该顾家,不顾家还只敢在家耀武扬威的男人就是烂叶菜,坏了就扔掉。”白玉泽认可拍了拍顾潭的肩膀,“至少基本的你都做到了,是半好叶菜。” “这么说,我就当你夸我了。”顾潭也拍了拍白玉泽的肩。 *** 缘分这东西就很奇怪,和数学题一样,会是真的会,不会是真的不会。 从上幼儿园开始两人就谁都瞧不上谁,尽管双方父母的关系很好,但还是经常掐架和动手,小孩子动手没轻没重,两人的常态就是“光荣负伤”。 当然,以上都是小事……真正要命的是:今天不是他比她多回答出一个问题,就是她比他多算出了一道数学题。 而每每一发生这样的事,顾潭和柳子衿就会掐架,骂不过就动手。 对此双方父母表示:打吧,打不死就行。 倒不是为了比较,只是单纯看对方不顺眼。 这种不顺眼和互怼几句就挨一揍的日常延续到了往后的每一天,高中的课程并不简单,每天除了愁成绩,就是愁人际关系,似乎“长大”也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幕布,叫人看不真切,也不敢轻易触碰。 这年的顾潭正处于分文理的焦虑期,一直引以为傲的数学惨遭滑铁卢,还有对于男生理科就是比女生学得好的误解,这与人有关并非性别……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看不懂的数学题,忽然发现他只是想考上高中,而不是想上高中。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白雪皑皑的一片,天也是灰蒙蒙的,连带他的心情也不太好。 ……新世界。 顾潭问过父母,旧文明是什么样的,父母说:“那是一个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的时代,但过去的就别追忆了,朝前看”。 “想什么呢?”路旭看着他。 “没什么,”顾潭说,他站起身刚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向了那本摊开在桌上的习题册,和几张乱糟糟的草稿纸,“去趟厕所,累了。” “真是……好沧桑的背影。”路旭发自内心的感叹。 *** 顾潭说是去厕所,实际是去了天台,他推开门,风迎面吹来吹散了一些他的迷茫。 一眼望去,世界好像只剩下灰白色,他的手搭在栏杆上,轻轻吐出口气,紧绷着的神经也得到了舒缓。 天台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想什么呢?” 顾潭愣了一下,回头看去,是柳子矜。 没来由让他觉得心安。 “没什么,思考一下人生。”顾潭叹气。 “别思考了,”柳子矜故作深沉,拍了拍他的肩,“你一思考我就发笑。” 顾潭:“?” 顾潭扯了扯嘴角,很好,他的惆怅氛围被柳子矜的长辈言论彻底摧毁了:“看得出来,你是真有病,不管别人想不想听都要说出来恶心人。” “过奖,下回想夸我不需要拐弯抹角。”柳子矜说。 “夸你?我想掐死你都来不及,”顾潭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地说,“脸真大。” “不要美化你没有走过的那条路,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上,”柳子矜盯着他的侧脸,扬起嘴角,也学着他把胳膊搭在栏杆上,“这是李叔叔让我告诉你的。” 李叔叔本名叫李枫,是顾潭的父亲,他们两人都是随母姓。 顾潭的目光动了一下,看向柳子矜:“……也是难为你了,从小到大没一次看我顺眼过,还要替我爸当传话筒。” 天台的门被拉开,柳子矜冲他一笑,她说:“就当我这次看你顺眼了。” 柳子矜迈出一步,像是生怕自己这个竹马活长了:“想开点,大不了跳楼就行。” 顾潭:“……” *** 因为文理分科焦虑崩溃的事好像还是昨天,顾潭和柳子矜也正式成为了一名高三牲。 吃饭时间缩减,课间十分钟缩减……只要是能缩减的通通缩减。 “个傻逼学校!”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字字发自肺腑,“真当自己是重点高中了!还‘你一定会感谢昨天吃苦的自己’!我呸——投个好胎什么都解决了,学习肯定是有用的,但筛选不了傻逼就是有弊端,感觉自己是bug,谁都能修理我一下,还告诉我,这个世界有多美好……终于理解反派为什么恨主角了,尤其是那种高高在上,什么都不缺的主角,我要是反派把他们都杀了,都他爸的别活!” “……” 王晨用快疯了的语气说:“……哥,别说了再说我要哭了。” 顾潭也跟着叹气:“谁说不是,感觉有些作者就是好日子过够了才这么写,还暗恋这个暗恋那个,连头和澡都要掐时间洗的年纪,不熏到别人就不错了,哪来的时间搞‘暗恋就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这一套,不是神经病嘛?” …… 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未来拼搏,连顾潭和柳子矜这两个看似是别人眼里“男女主”标配的人都在努力,没有什么随随便便玩几个月,在只剩几天的情况下临时抱佛脚就能考上名牌大学的痴人说梦,这里面一点一滴都是他们所有人努力的结果,不是过家家。 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能提一分也好。 顾潭,路旭,王晨…… 千千万万的他们,又不止是他们。 整个学校的高三学子铆足劲,咬紧牙,只为这最后的冲刺,谋一个好的未来。 心比天高,自由如风。 高考完的那天,每个人心思各异,但更多的是不用再着急忙慌地洗漱吃饭,连一个完整的澡都洗不了,只能冲凉…… 新世界不需要骄阳,他们每一个人本身就是骄阳。 *** 顾潭成绩还算不错,但挑来挑去,还是选了一个离家近的学校,柳子矜则因为成绩的优异和自己想去往远方的想法,报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学校,也算是完成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理想。 两人就这么分开了。 斗嘴互殴也告一段落了,从小到大讨厌的人终于要离开了,两人都是一身轻松,谁都没搭理谁。 看着像青梅竹马,实则是仇人本仇。 知道他和柳子矜这层关系的人表示不理解:“我特别想知道你们怎么和别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一样,盼着对方……离开。” “这要是我开心死!” 顾潭摆摆手:“……打住,你他喵的小说看多了吧,怎么?青梅竹马回国,游戏暂停我去接?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顾游戏吧,真是分不清大小王。” “你和我说顾潭哪点好?”柳子矜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上下打量顾潭:“脸……和身高?” “还有呢?”柳子矜说。 “还有……他打架特别牛逼!” 顾潭:“……” 柳子矜:“哦。” 大学四年,两个人都忙着学业,放长假时顾潭会去看看柳子矜,柳子矜也会回来看看顾潭,两人就这么慢慢悠悠地过完了大学四年。 所有的故事好像在此刻应该圆满地画上一个句号。 就像电影谢幕一样,剧终就必须各奔东西了。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的,他们以离别的形式再次相遇。 *** 两个少年人褪去了所有的青涩与稚嫩,成为了保护这个新世界安危的长官。 别人相逢都是相拥而泣,他俩相逢第一句“怎么又是你?!和鬼一样缠着我!” 穆庭当时也是个毛头小子,刚刚继任,愣头愣脑的,开了他那尊金口:“你俩不是仇人吧?怎么感觉你俩有点不太想让对方活的念头。” 很好! 这一下彻底不需要调解了,顺其自然吧。 白玉泽手快得和风火轮似的都捂不住穆庭那张破嘴,扯着穆庭的衣领就想把他往出拖:“不好意思,他不是总际官,你们千万不要误会,这个脑子当不成总际官的。” 完了白玉泽还碎碎念:“真是完蛋,总贱官现在好了,你说怎么办?” 此时这位嘴总是比脑子快的总贱官还在嬉皮笑脸,所以后面就有了“报应”——看着他俩从二十三岁互相“伤害”彼此到了二十七岁。 白玉泽,檀贺洲和梅影给穆庭起了个特别响亮的名字,叫:导火索。 穆庭劝人就很微妙,轻则是顾潭柳子矜这样,小规模波及到自己,而重则是直接“爆炸”,还能大规模波及到自己,绝对几个月让人忘不掉他这个“劝人大师”。 “你们老师一定没让你当过心理委员,也不敢让你劝人。”白玉泽说。 “?”穆庭隐隐觉得不对,想问又不想让自己那么快死心,但等白玉泽说出来他不想死的心也已经死透了。 白玉泽:“要不然你们老师就要被判“故意杀人罪”了,明明啥都没干,莫名其妙坐了个牢,不过没关系,都是编制也什么要紧的。” 穆庭:“………”说得还挺有道理。 为什么会“伤害”彼此到二十七岁,这期间少不了这位“劝人大师”的胡说八道,这劝一下,那劝一下,都以失败告终。 于是在“报应”下,导火索终于选择了放弃,任由故事随意发展:“我不劝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导火索自己还委屈上了:“我劝一下又没什么,怎么一个两个都骂我贱?” 檀贺洲轻轻叹气:“穆庭,你那不是贱。” 导火索看到了希望,然而下一秒的檀贺洲直接脱口而出:“你就好像是专门为了‘贱’这个字而诞生的,这一刻,这个字有了具象化,是你赋予了它本身的意义。” 穆庭虚假地笑了下,慢慢把头转向了别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话:“……我也真是够贱的。” 知道自己够贱,昏迷归来时也没有放弃这一身“贱领”。 *** 穆庭看着顾潭叹气,比这二十七年给他自己叹过的气都要多。 顾潭听烦了,狠起来连自己都骂了:“……是我得了重病,命不久矣了,所以让你这么牵肠挂肚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稳的是吗?” 穆庭摇头:“我倒希望是,这样我就能看到小说里的画面了,接着作为NPC感叹这真是一段浪漫凄婉的爱情故事就行了……” 顾潭呆滞了几分钟:“???不是,你想要我死这个想法存在几年了,停……先不和你纠结这个“要我死不死”的问题,我就是想问什么叫“浪漫凄婉的爱情故事”?我和谁?和柳子矜?可别,我对她没有一点除“仇人”以外别的感情,别这么看我,柳子矜更不可能,她不盼着我死就不错了,还爱上我?” “你小说何止是看多了,简直是把脑子看坏了。不是所有故事中的青梅竹马都要在一起的,别人我不说,我和她绝对不可能,你磕cp别再瞎磕了,算我求求你了,穆总际官。” “为什么?”穆庭不依不饶。 顾潭:“那你为什么活着?” 穆庭对答如流:“当然是为了去死,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去死,什么跳楼、上吊、喝大量安眠药……” 顾潭打断他:“停,别说了,再说我真的打算去死了。” “哦,口是心非的家伙。”穆庭笑眯眯地说,“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见。” “我再说一遍,你去看看脑子吧。”顾潭回头看他,“就你这样的,逗号和感叹号你都能磕起来。” *** 穆庭没有把顾潭的话当回事,顾潭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那时候柳子矜还是第二十七双子楼落拓的长官,一身深蓝色军装衬得她英姿飒爽,她的手腕和实力在二十八位长官算得上强悍,也从不遮掩锋芒。 洒脱自信。 她的头发略长,黑色发丝中挑染了几撮淡紫色,额前的发丝自然分散两边,也带着些淡紫色,耳朵上戴着两枚不规则耳钉。 顾潭的实力属于中等,实力和策略齐平,多为幕后。 他和柳子矜虽然是在同一种家庭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但却是两种不同的性格,柳子矜是张扬的,他是随和的,和那个笑里藏刀的穆庭不一样,他是真的把与世无争和温柔体贴做到了极致。 就和顾潭说的那句话“不是所有故事中的青梅竹马都要在一起的”,而现实也的确和他预想中的一样……两个人吵吵闹闹地一直当战友和朋友相处下去也不错,可一个突如其来的任务安排打乱了这看似平静如水的关系。 *** 顾潭接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排时没有说什么,和穆庭他们告别后一个人踏上了征程。 “路上小心,平安回来。” 穆庭他们三个的送别语如出一辙,也不知道谁抄谁的,顾潭选择把最后那句话听了进去,答了声“好”。 他站在这片荒废的食品加工厂前,幽幽叹气。 工厂很大,四周静悄悄的,他戴上“蝴蝶”,穆庭的声音传来:“说话,想什么呢?” “……”顾潭没说话,面色凝重地盯着一个方向,他抬脚追了上去。 “等等聊。”顾潭“啧”了一声,挂断“蝴蝶”,拐了好几条道终于追了上去,他躲在暗处,直到那人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被人跟踪浅浅露出一个笑容,压低帽沿走了进去。 顾潭从暗处走出来,推开了这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他咳嗽了几声,往深处走去。 *** 这个厂子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剩下几台破破烂烂的机器,顾潭不是好奇的性格,他看了一眼后就离开了。 路十分曲折,弯弯绕绕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顾潭爬上一层楼,停在一扇门前,推开门,眼前是一个可供十几二十号人吃饭的地方,这些连体桌椅的后方是一些柜子,统一的灰色,因为荒废久了的缘故顾潭甚至不用打开柜子,那个柜子已经坏得不成样子了,里面放着一套工作服,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灰尘太多了,顾潭看了好久才依稀辨认出来那是一套工作服,和工作服配套的帽子不知道去了哪里……顾潭叹气,真是应了那句话“牛马到哪里都是牛马”,他在担心个什么劲儿,这里都已经废弃这么久了,谁还来工作啊! 穆庭说他是“天生打工命”还真没说错。 不是上学苦,也不是上班苦,是他命苦。 顾潭笑了,貌似是被气笑了。 *** 他下了楼,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一间房间,这房间的布局和平常小孩子房间的布局没什么两样,顾潭走到空荡荡的相框前,取下相框后,看着面前的涂鸦轻轻笑了。 上面写着“我要和爸爸妈妈一直在一起,但他们真是讨厌,居然丢下我一个人,也没回来找我”! 这估摸着是个和爸爸妈妈闹了一点小矛盾的小孩子房间,只是这明明是间工厂,有食堂宿舍这些地方他并不奇怪,怪就怪在为什么会有小孩子房间,就算体谅劳动者的辛苦也没必要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蠢事,资本家从来不会在乎底层人们是死是活,他们只管压榨劳动力。 顾潭把这副相框挂回去,继续翻找着东西……书桌,衣柜,床铺,连床底下都没放过。 顾潭从床底下拿出来一个盒子,盒子上挂着一把锁。 他四处看了看,捞过一把椅子坐在上面开始试密码,“叮”的一声开了,里面放着几封信、一本日记和一个小木偶,木偶上面刻着两个字:哥哥。 ……顾潭打开那本日记,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想知道哥哥在哪里,找到哥哥的话爸爸妈妈是不是会开心一点,会不会也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一点? 再翻一页,是日期和更加癫狂的话:爸爸妈妈提起哥哥的时候总会露出悲伤的神情,可每当我一问他们“可不可以给我一张哥哥的照片,这样我就能把哥哥找回来,我们一家四口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时,他们说“这不关你的事,你要好好长大,其他的交给爸爸妈妈吧”。 他们疯了,他们根本就不爱我,哥哥……哥哥…… 是不是只要……找到哥哥,和哥哥永远在一起,爸爸妈妈才能把爱分给我! 不不不不……哥哥才是最重要的……他才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和哥哥要永远在一起,我一定要找到他! 其余的都是空白泛黄的纸页,一个字也没有。 在最后一页上写着,一定要找到你哥哥。 顾潭慢慢蹙起眉,把这本日记放在一边,拆开了几封信,一张一张摊开在床上,无一例外都是:爸爸妈妈,我找到哥哥了。 顾潭对比着信和日记的字迹,果然不一样,看样子真是他爸爸妈妈写的,不是他臆想自己写出来的。 木偶…… 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顾潭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揣进了兜里。 至于那几封信和日记本他就不拿走了,还有“爸爸妈妈丢下他”,“找到了哥哥”和一开始“不让他找哥哥”,这三者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联系?怎么思考都疑云重重。 顾潭离开这个房间,随后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重新把东西拿了出来,看着一封封信,坐在床边点燃了信,点点火光和燃成灰烬的纸在他瞳孔中极速坠落,眼中的笑意也越燃越烈,好像看到了那个好不容易找到“哥哥”的自己。 “哥哥……” “我怎么就那么爱你呢。” 说着他笑了起来,置身在一场天地开裂,他在极速下坠的酣畅淋漓的梦境当中,如果哥哥在他身边就更好了…… 陪着他一起去死。 *** 顾潭完全没料想到,只是拿走一个木偶就引来了杀身之祸。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转着匕首,一步步逼近顾潭。 “还给我。”男人说。 顾潭大脑飞速运转,退后了一步,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再说一遍,还给我。”男人说,“看得出来你不想死,我也懒得动手杀你,只要你还给我,我可以放你离开。” 男人扬起一个笑,扯掉口罩,他的整张脸落在顾潭眼里,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被黑色鸭舌帽紧紧压着,一双黑色眼瞳加上白色的眼睫让站在那里的他安静又美好,世界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这样的长相,任何人都不可能把杀人这两个字和他挂起钩来。 顾潭有些头皮发麻,却还是强装镇定:“你……既然已经找到了你哥哥,那这个木偶于你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你只是想要我的命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办?居然被你猜对了~” 顾潭扯着嘴角,没忍住抽了抽:“……”我倒是希望我没猜对,这随时打算杀了我的架势很难让人猜不对。 *** 这场恶战比顾潭想象得要煎熬得多,这男人和不要命似的,莫名其妙让他联想到了穆庭,但穆庭这人又没有兄弟姐妹,顾潭自然打消了念头。 顾潭喘着粗气,跟快要断气一样。 顾潭勉强从塌陷的墙里站起来,额头上的血一直不停往地上掉,头昏脑胀的,感觉肋骨都断了几根……他咬着唇,胸膛起伏着,咳出一口血。 “还要垂死挣扎?”男人走到顾潭面前掐住他的脖子,慢慢收紧又快速松手,在顾潭奄奄一息时男人又给了他一-枪,剧烈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男人俯下身拿走了木偶,在顾潭面前晃了晃,轻笑一声:“走了。” 人在濒死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眼前闪过的所有画面都是关于她的。 顾潭艰难地调整了姿势,连扯起笑都变得遥不可及,他喃喃自语:“连心里话都不能说了……” “真是遗憾啊。” 穆庭说的真对,还真是口是心非。 他低声笑了出来,像是嘲讽自己在消逝的生命不值一提,又或是握不住的流沙。 难过于没来得及和父母说告别,没来得及和朋友说告别……还有那个他从小就“讨厌”的青梅竹马也没来得及说告别。 “柳子矜,子矜。”他低低呢喃着,怕风把他的无尽思念听了去,越说越小声。 门被人轰然踹开,有人越走越近,把他揽在了怀里,低低喊着他的名字。 他闭起眼,思绪混乱不堪,已经到了极限,好像来了很多人,话语绕在身边有些烦闷。他的体温在下降,手指连抬起都费劲……他微微张开嘴,吐出几个字:“……穆庭,你他喵的能不能闭上你的嘴,我真的快死了你都不放过我。” 穆庭说不出来话了,看着檀贺洲,檀贺洲和梅影异口同声送了他一句:“该,让你嘴贱,怎么‘不作为NPC感叹这真是一段浪漫凄婉的爱情故事’了,是不想吗?” 穆庭扶额:“对不起,我真是贱到底了。” 白玉泽拍他的肩膀:“别这么说,你这哪儿是贱到底了?你的贱已经超凡脱俗了,不要妄自菲薄,我们的总贱官。” 穆庭:“???行吧,你们都这么说了。” 顾潭剧烈咳嗽了起来,一股腥甜的味道直冲喉咙,又咳出一口血,他发白的嘴唇被鲜血染红,迷迷糊糊问:“谁抱着我呢?” 穆庭看着三个人要吃了他的眼神,识趣地闭了嘴。 他不说话就OK了。 “柳子矜抱着你呢,就差哭了。”穆庭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顾潭似乎是觉得穆庭的说法太过荒谬,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 顾潭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的柳子矜有片刻恍惚:“还真是命不久矣了,见到你们就算了,连她也出现在我眼前多多少少有点不太真实了……”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变了感觉的?记不太清了……是她在幼儿园时第一次举手回答出问题朝我回眸笑的那一下,是小学我被人欺负时她替我出手揍了那个傻逼一顿,还是初中时她天天给我带早饭,亦或者是她在天台上说‘就当我这次看你顺眼了’,太多太多了,我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又好像只有重要的人能被我放在心上,越来越珍视……咳咳……现在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顾潭笑看着眼前仿佛随时会离开的人,像梦一样触不可及,鼓足了所有勇气,却带了自卑:“……柳子矜,我能不能先喜欢你?” 小心翼翼,却不着急讨要一个回答。 爱一个人从来不是胁迫,而是你愿意我再继续。 “……” 柳子矜没说话,静静看着顾潭。 “顾潭你要活下去,告完白就不负责了可不是你的风格。”柳子矜慢慢说着,“我先带你出去,其他的等你醒来再说。” 她背起他,每一步走得坚定。 第32章 喝安眠药(一) 提起以前的事,白玉泽也有些感概:“没想到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该成长的不该成长的都成长了。” 顾潭点头:“没人想成长,没办法而已。” 两人看着在沙发上玩小汽车的楠楠,好像在透过这个小姑娘怀念以前的自己。 *** 穆庭风尘仆仆赶来麦田,跃入眼帘的是夏宁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抬手蹭了蹭血痕,生怕被看见一样。 夏宁每迈出一步,就在他眼里远一分,他静静看着夏宁越走越远的背影,没喊出一声。 缘分冥冥之中或许有牵引这一说,夏宁有感应一样,回头望着穆庭。 大雪阻隔了这段距离,一人站在原地面上带笑,一人面无表情只是看着。 遥遥相望。 在很多年之前,他们似乎也是这样的。 *** 原焕和闻九潇领取完第三次任务安排,就长叹了口气:“终于要解放了!” 闻九潇没功夫搭理他,她正翻着一张张已死犯人的名单,原焕眼尖地发现那个叫“周序”的人死了。 “这人怎么死了?”原焕伸出手指压着这张名单:“夏副际官杀的?” 闻九潇就差脸上写“无语”两个字了:“你他哥的知道还问,搁这儿脱裤子放屁呢?!” 原焕松开手指,闻九潇把这张名单顺势抽走:“这种级别的人物根本不需要夏副际官下场,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知道能怎么样?”闻九潇平淡道,“再说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个人是不是死得特别惨?”原焕拒绝回答闻九潇这个问题。 “没,”闻九潇哄孩子呢,“他死得特别安详,被夏副际官骂死的。” 原焕顺着闻九潇的话说:“我都不知道夏副际官还有这一项技能!真是太奇妙了!” “奇你个头!”闻九潇指着门,“赶紧滚犊子!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原焕笑嘻嘻地跑了。 *** 原焕走出门,远远地看到了夏宁。 他挥手:“夏宁~” 敢这么直呼夏宁名讳还喊的贼肉麻的人除了原焕就没人了,可谓“后无来者”。 “怎么了?”夏宁走过来,“需要我和你一起去?” “这次打算和谁一起去?还是白长官?” 原焕:“薅羊毛不能逮着一个人薅!所以我决定和临青客临长官去。” 夏宁点头:“也好,临长官是个细节控,必要的时候能帮上你,注意安全。” “在我能力范围内,我给你们兜底。” 原焕想到什么,到嘴边变成了:“当然,夏副际官放心!” “一路顺风。”夏宁说。 *** 原焕站在临青客旁边,临青客则坐着闭眼休息,听着两位管理者讲话。 临青客支着额头,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闻九潇敲了敲桌子,临青客睁开那双深邃乌黑的眼睛,目光呆滞无神,正在开机重启。 “听着呢,你们继续说。”临青客整了整他的棒球服外套,收起长腿,话却是对原焕说的,“我再睡会儿,他俩讲完废话了,你再喊我。” 林暗:“……” 闻九潇:“………” 电子门打开,只见穆庭迈步而来,两人齐齐向门口看去,忽然觉得穆庭变得耀眼起来,他敲了敲桌子:“小临,醒醒别睡了。” “……”穆庭好脾气地又敲了敲,“醒醒,小檀让我给你带个东西,再不醒我可拿走了。” 临青客动了动,从支着额头变成了趴在桌子上。 穆庭:“?” “他平时都这样?”穆庭有些懵,“怎么感觉他比我还像我?” “烂到底是么?”林暗精准概括。 穆庭拉开一把椅子:“是的,所以我真没想到除了我还有人能烂成这样,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彻底死在沙滩上。” 临青客和穆庭的长相各有各的美,一个是月光下有毒刺的妖艳玫瑰,勾魂摄魄,另一个是原野上盛放的纯洁百合,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你前辈来了。”穆庭又重复了一遍,看向临青客眯了眯眼,“不起来欢迎欢迎?" “你算哪门子的前辈?”原焕忍不住吐槽,“明明同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比他大了一轮。” “此言差矣,不和尔等凡人说了。”穆庭说,然后拍了拍临青客的背,“起来重睡。” 林暗: “……” 闻九潇: :“……” 原焕:“……”这话好熟悉,从哪里 copy来的? 临青客睁开朦胧的双眼:“……穆总际官你来了啊? 来干什么?” “不会昨天也没睡好,来补觉吧。” 穆庭叹气:“你是怎么联想到睡觉的?小檀有事来不了托我给你带个东西。”穆庭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面上,转身离开。 临青客缓了一会儿:“?靠,半边身子睡麻了。” 在场三个人齐齐打出问号:“???你有病吧!” 临青客没搭理他们,打开了那个盒子,一枚精致到过分的戒指出现在眼前,白黑的配色,三圈缠绕式的样子,每一圈上面都刻着一个字母,临青客这个刻的是: TZZ,檀浊那个刻的是: LQQ。 他们从二十七岁在一起,如今已经走过九年时间。 *** 临青客跟在原焕身后打着哈欠,每走一步就打一个。 “看我干什么?”临青客注意到原焕的视线,有些不理解看着他,“我长得像bug?” “那我长得像安眠药吗?”原焕想都没想就接了临青客的话,“你到底几天没睡觉?困成这个板样。” “啊?”临青客疑惑了几秒,“几天?两天吧。”他低头调整了手上的戒指,“怎么办?想檀浊了。” 原焕给了他个建议:“怎么办?凉拌土豆丝,你们又不是见不到了,干嘛一副“一去不回”的死样子,在爱情这条路上你俩又没吃过什么苦。” 临青客停下来,低声呢喃:“怎么可能没吃过什么苦……” “?”原焕回头看他,“自己搁那儿自言自语什么呢?快点跟上来,这样你们分别的时间还能缩短几分钟。” “行,”临青客笑了,他的笑不是原焕穆庭这些人嘲讽或“温柔”的笑,也不是夏宁一笑就让人不寒而栗的笑,“速战速决。” *** 还没走到一半,临青客又停下来了。 原焕深吸一口气:“怎么了?小青。” 临青客本来就困,想都没想就怼原焕:“?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听哥哥的,赶紧往前走,我们马上就要找到“许仙”了。”原焕声情并茂说着,“前世多亏了他搭救我,我才得以修炼成人,我请人占了一卦,算出他今天会出现在那里,我该前去报恩。” 临青客:“咱俩到底谁是困得要死的那个?” “还前世,我前世是如来佛祖你信吗?原素贞。” 原素贞没搭理他,继续说:“所以弟弟,我们赶紧赶路吧,莫要让“许仙”等久了。” 临青客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要吐了:“恶心死了,离我远点。你不是安眠药,也不是白素贞转世,你是催吐剂吧!” “我走!我走不到不罢休行吗?” 原焕一看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了,就恢复正常了:“好的,小青弟弟~” 临青客:“……呵。” *** 两人继续往前走,准确来说是原焕扯着临青客往前走,这小子困得快撞树上了,不扯着他点天知道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原焕边走边心里吐槽“细节个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夏副际官是不是疯了?竟然认为这是“细节控”,真是日上鬼了”! 临青客还在打哈欠,困得神佛难救。 他发出疑问:“我能不能现在睡觉?” 原焕想先死为敬,他咬着牙继续扯着临青客往前走:“……先别睡,死后肯定长眠。” 临青客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看着没听进去,实际上的确没听进去。 他打着哈欠:“…还有多远,感觉我快死了。” “先别死,打完再死。”原焕说。 原焕哄着临青客,生怕他倒地不起,长眠于此。 临青客也很听话,困得快死了都要拖着自己沉重的身躯往前“走”。 “……你他爷爷的抬脚,一步绊三跤,没看到有石头吗?”原焕感觉自己的耐心全用临青客身上了。 临青客理不直气也壮:“没,不行你背我吧,真想睡会儿。” 原焕:“我给你搬张床过来得了,我背上多硌。” “也行。”临青客点头。 原焕:“行屁行?!”他深吸一口气,心说真是一报还一报,报报都还回来了。 人倒霉起来,走路都绊跤。 一步绊三跤。 *** 禁闭区,据说是新世界三大反旧文明组织中的第一环,领头人是疯子中的疯子,贺承释。 而由于另外两个人没他这么“声名远扬”,自然也就没被列入“疯子”的行列。 原焕是真的不想遇到贺承释,但凡遇到他任务就完蛋了一半。 一个不留神,临青客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原焕打算去找他,但是没有想到踏出这一步会使他后悔终生。 ……这哥们在拔草玩??? 原焕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拔草干什么?!” “好玩呗,”临青客说了一个原焕这辈子都接受不了的理由,他把一根草绕在手指上,“靠”了一声,“扯断了。” 原焕:“?” 原焕:“你和穆庭到底是不是亲兄弟?怎么一个两个这么会折磨人!” “我只是话不好听,穆总际官是在用行动贯彻他说的话,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临青客说得怪有道理。 原焕无话可说:“……”怪不得是前辈,影响真深。 *** “到了。”原焕站在这里,看着这白骨遍地的景象。人造月亮高悬于空,还下着小雨,眼前的景观独一无二,处处有着旧文明的样子,和新世界极为冲突。 这也就是禁闭区没人敢“光临”的原因,一是因为那个疯子,二是这里的景观有点毛骨悚然,再碰到这里的领头人这辈子都玩完了。 临青客伸出手,接住一滴雨,冰冰凉凉的。 他抬起头看着这雨,任由雨滑过他的下颌。 “我只在书上看到过这些。”临青客想到了书上的几张图片,有白天和夜晚交替,有下雨下雪,小孩子蹦蹦跳跳跑向爸爸妈妈……一切好像只发生在昨天。 “别怀念了,和青春疼痛文学一样没用。”原焕并不在乎这是新世界还是旧文明,他没有任何情绪,“不管有没有新世界,人类还是照常活着,照常死去。” 两人行走在白骨森森中,观察着四周。 *** 临青客一把拉住原焕的胳膊,原焕愣了一下,下意识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方向,慢慢把眼睛闭起。 那是一个在尸骨堆里找“东西”的小男孩,脸上布满泪痕,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因此停下来,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双手变得血污不堪,匆匆抹了把眼泪继续找:“为什么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 临青客站在原地,松开原焕的胳膊,在等一个时机。 原焕睁开眼,眼神漠然:“你说……他找不到为什么还要继续找,又没有人帮他。”临青客等着下文,原焕笑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说,“算了,他说不定也不想让人帮。” 临青客摸不准原焕想干什么,问他:“走?” “等等,说不定有什么惊喜在等着这个孩子。”原焕又变成了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临青客无语,“你真是闲得发慌,闲人。” 闲人骂了他句“滚”,临青客很识趣地站在那里低头摆弄戒指。 两人有种不管这个任务完不完成的“死感”,一人爱看热闹,一人困得快见到祖宗十八代。 *** 那个小男孩还是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东西”,原焕走过去朝男孩伸出手,他还是那套“充满神秘感”的打扮,这样一双眼任谁都会有点好感,小男孩毫无防备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原焕一把拉起他,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轻声细语询问:“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这里很危险的。” 小孩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我找不到了……我找不到爸爸了……” 临青客慢吞吞走到原焕身后,仔细看着这个小孩子,不在意地说:“我想,也不用再问了,因为我已经知道——” “问谁了。” 临青客快得像残影,原焕缓过神来时临青客已经和男人打了三个回合,未分胜负。 “神经。”临青客骂了一句。 临青客不认识这人,原焕却熟悉得很,他把小孩护在身后,目光与男人相碰。 男人上一秒还在沾沾自喜,下一秒恐惧就爬上了脸,那双带笑的眼睛微弯着,眼里明明盛满了温柔,男人却下意识避开了。 男人和原焕共事多年,作为同一个组织的人,他的上司和原焕的关系不远也不近,在还没有清楚原焕的为人前他曾一度认为原焕比他那位经常性发疯的上司要正常,但事实上原焕比他的上司要更“阴”,男人猜得不错,原焕能当这么多年长官不仅仅是用“阴招”,还有更多他没有见到过的“原焕”,可这一个“原焕”就够他提心吊胆多年了。 原焕一直盯着他,那种感觉就好像置身极度燥热的地方却还是寒冷无比:“刚刚还盯着我看,怎么这么快把目光移开了?” “还是说……你认识我?” 男人强装镇定:“不认识。” “不认识?”原焕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开心地笑了,“行,那你告诉我你见没见过这个孩子的父亲?” 男人退后几步,在一堆尸骨里捞出一颗血淋淋的断头抛到了原焕和小孩的脚下,小孩有一瞬的错愕,后又扑了上去,抱着一颗脑袋哭泣。 那是他要找的“东西”。 那是他的父亲。 小孩断断续续哭着,撕心裂肺。 临青客瞧着这一幕,随意地捞起颗断头抛给男人,男人也下意识接住,他说:“让你抛脑袋玩,再抛这就是你的脑袋。” 临青客为人“幽默”,只是这个“幽默”放在他身上有了别的意思。 一眨眼,脑袋随男人一起飞了出去。 临青客走在这片尸骨与鲜血交错的地界,来到男人面前,冷着一张脸:“让我看看你哪只手还抓着这颗头?” 男人胸膛起伏,吐出了血,他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仰视临青客,发丝凌乱贴在临青客额前,多了几分凌冽又迷乱的美。 这张脸冷着的时候最好看。 “这只手啊……” 临青客把男人的手砍了下来。 男人还没来得及嚎叫,被临青客一刀封喉。 就那么简单和自己的一只手和脑袋分家了。 “我都说了,再抛这就是你的脑袋还不信,真搞笑。” 临青客起身回看原焕:“任务完成了一半,剩下一半交给你了。” 雨水和血混在他的脸上,朦胧之间竟开始和这个凄冷的环境重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喝安眠药(一) 第33章 喝安眠药(二) 许棠溪推了推眼镜,语气有点遗憾:“你居然没死,可惜了。” “你今天没刷牙吗?嘴这么臭。”原焕说,“算了,临青客找自己对象去了我就只能过来找你了。” 许棠溪:“?” “别恶心我,”许棠溪起身走到门口,“你在这里空气都臭了。” “嘴和马桶一样。” 这回轮到原焕不说话了:“………” *** “我来找夏副际官。”穆庭怀里抱着一只猫,抬头看了一眼这名人员,“有急事。” 人员指了指他怀里的猫:“这是急事?” “当然……不是。”穆庭起了玩心,故意停顿,“是有别的急事。” 人员干笑:“……您可真是有意思啊,不过很抱歉夏副际官现在不在,您等会儿再过来吧。” “执行任务还是什么?”穆庭说。 “这……我不太清楚,夏副际官没和我说。”人员如实告知穆庭,“不说了,我还要去把夏副际官让我转交的那些东西原原本本交过去!” “穆总际官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穆庭还没走出几步,许舟喊住了他。 穆庭回头看着许舟:“许长官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您谈谈。”许舟说。 穆庭试图从许舟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可以。” *** 许舟带穆庭来到他所管理的区域,二十二双子楼——落日。 穆庭坐在沙发上,静静等着许舟和他说话。 许舟递给他一杯水,穆庭放在桌上,低头顺着柠檬的毛:“许长官有什么想谈的?” “穆总际官知道封戮岭那件事吗?”许舟低头捏紧了手指。 “略有耳闻,”穆庭叹气,“所以许长官是想让我去翻案,别紧张我没有说不同意,我只是想说那位夏副际官不是说会给你和他们一个交代吗?” “你……不相信对吗?” “……对。”许舟看着穆庭,只这一个字咬得无比坚定,“如果当时……他下令让我们往回撤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他们就都不会死……” “可他下的那道命令是……是让我们……继续奋战,直到全部倒下。” 许舟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就是自私的啊……我不想我的兄弟们都去见阎王,说句难听的,我真的希望死掉的人……是他,再不济那些普通居民死一点又能怎么样?那么多人类又不是只有那几个,人类不会因此灭绝的,拼命护着他们最后还要被反咬一口,真是好笑!” 穆庭:“你的确该抱怨,你可以咒骂所有人,我没资格反对,但是……你要好好活下去,他们的交代要你替他们拿到,这件事我并没有经历,所以或许你们都没有错,一个想保护好所有人,一个想保护好兄弟……” “该怪的是这个世界。” *** 穆庭离开落日,转头去了携珠。 白玉泽正在挨训,训他的人正是陆谰。 穆庭进来时白玉泽看到了救星:“穆庭——救我!” “他又干什么了?让陆管理这么生气。”穆庭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白玉泽忍俊不禁,把柠檬递给白玉泽,“我来解决,你去和柠檬玩吧。” 白玉泽忙不迭跑了。 “陆管理有事和我说吧,如果是任务的话我替他去就行。”穆庭说。 “穆总际官你不懂,这根本不是任务的事,这是他这个人的事,你能帮他一时帮不了他一世……我知道你们关系好,算了不说了,我走了。”陆谰摆了摆手,“再会,穆总际官。” 穆庭站在原地,和当时那个他重叠起来:“怎么不能?尽我所能,保护更多的人。” “嗯,穆总际官看开就好。”陆谰淡淡一笑,“一定要保重身体,别干傻事。” 陆谰走后,穆庭往后踉跄几步扶住身后的桌子,双手颤抖得不像样,他轻笑:“还是装得不熟练……”他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到了当时他跪在大火里,谁都救不了只能低头看着满是血污伤痕的双手掉泪。 “呼。”穆庭看向窗外。 *** 嘴和马桶一样的原焕又开口了:“许长官你走干什么?这不是你的地盘吗?” “不应该是我走吗?” 许棠溪摘下眼镜,边擦边让出一个位置:“请。” “不挽留一下?”原焕看着专心致志擦眼镜的许棠溪说。 “哦,你提醒我了,”许棠溪说,“抓紧时间爬。” “?” “你有病?”原焕憋出这么句话。 “不用这么介绍自己,慢爬不送。”许棠溪擦好眼镜戴上,“这么闲可以去兼职,实在不行去找池驳,他现在特别需要人去帮忙。” “你怎么不去?”原焕点了根烟,在许棠溪面前抽了起来,“来一根?” “滚蛋,”许棠溪咳嗽起来,“不想让我把你从窗户扔下去就赶紧滚。” “行~不打扰你了,我去烦池驳去。” 原焕离开了。 *** 如原焕所说,他真的烦池驳去了。 池驳没原焕这么视烟如命,偶尔抽几根,和原焕也就有了话题。 “你这不行,怎么还在这里待着,没和夏副际官说吗?”原焕看着池驳这张“娃娃脸”叹气。 “感觉我都几百年没见过你了。” “你们负责台前,我和顾长官负责幕后没什么不行的,”池驳吸了一口烟,抖了抖烟灰,“新世界有这两大闻风丧胆的人物撑着就行了,我安安静静打我的酱油,你痛痛快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样不是挺好吗?” “好……?”原焕吐出口烟,“没错,是挺好的,无论这个世界存不存在,我们都要死,老死、饿死、猝死……死得千奇百怪,却还要许诺“下辈子再见”的破誓言,一点用都没有。” “你没有值得牵挂的人?”池驳问他。 “牵挂的人?”原焕想了想,笑得肚子疼,“没有,我没有爱人,我没有家人,至于朋友……或许有,但没有重要到让我牵挂着说出那种弱智誓言的程度。” 原焕抽完了一根烟,又点了一根:“反正活不长,什么死法都不重要,可能真像付潇潇所说我会抽烟把自己抽死,哈哈哈哈哈哈。” “……”池驳叹气,“听你说这话怎么这么悲凉,冻得我凉飕飕的。” “爱情使人迷失,亲情让人痛苦,友情叫人后悔,你说我哪个说的不对。”原焕没有反问,而是肯定,“这个世界倒是开放许多,那当初那个呢?算计而冷漠,所有人明明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要高喊“能帮一个帮一个”的旗号而维护自己那点小心思。” “不觉得虚伪吗?道德感低的人才配享受世界,道德感高的人不用别人搞死他,他自己就能搞死自己。” “自己一个人死了就死了,多自由。”原焕说出了他自己认为的“举世真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喝安眠药(二) 第34章 喝安眠药(三) “……”夔瑶看着自家姐姐和原焕斗嘴的画面就觉得脑袋疼。 “夔瑶你说,是他错还是我错?”付潇潇看着自家妹妹。 “关键是我不知道你们因为什么吵起来的,感觉你俩和狗都能吵起来。”夔瑶往嘴里塞了个蓝莓味棒棒糖,“一天天莫名其妙。” “话不能说这么难听,人要学会变通。”原焕开始讲大道理。 “难听你把耳朵割了不就行了。” 付潇潇转身坐在桌子上玩着小刀:“需不需要我帮忙?” “那你介不介意我抽几根烟?”原焕作势要摸烟。 “死烟鬼,滚出去抽。”付潇潇盯着他,恨不得把他踢死。 *** 萧无端叹气:“别看我,我没病。” “真的吗?”丁随一上来把萧无端问无语了。 “假的,”萧无端往背后一靠抱着臂,“我刚才精神病院出来。” “那你怎么没和我们说过?”丁随追问。 萧无端扫了一圈在坐的所有人,有以白玉泽为首的三人组,而顾潭忙着带孩子参加不了,其他的零零散散来了些夏宁那边的几位长官,穆庭这边只有他们四位:“我说什么你信什么?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吗?”丁随你说他傻吧他还特别真诚,你说他不傻他还能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 萧无端不笑了:“……你让我有种莫名的愧疚感。” “说不出来为什么,但就是很愧疚。” “说不出来就别放屁了。”白玉泽说,“我是大冒险,说吧让我干什么?” “现在把穆总际官喊过来,让他承认自己是贱人。”洛行知给出方案。 白玉泽摆手,洛行知立马疑惑:“怎么了?是很难办吗?” “穆庭只是正直,他不是正经。这点对于他来说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白玉泽说着戴上“蝴蝶”,“喂,穆庭这里需要你,现在过来一趟。” “他同意了?”洛行知说。 “对,估计快到了。”白玉泽话音未落,电子门就打开了,“看,说曹操穆庭到。” 穆庭环视一圈:“小白你喊我来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我刚刚还在外面……绊了一跤。” 众人:“?????”长眼睛出气用的吗? 穆庭叹气:“算了,看这架势你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小白不是我说你,你这也能输?出去别说认识我。” 白玉泽一点面子也没给他:“我本来就不认识你。” 穆庭:“……那你喊我来干什么?” “承认你自己是贱人。”白玉泽解释。 穆庭挑眉,倒不是难于启齿,他顿了顿:“……好没技术含量。” 提出这个建议的洛行知:“……” “那你说干什么?”白玉泽看他。 “什么都别干,大眼瞪小眼。”穆庭坐到檀贺洲旁边,“换真心话,我替你答。” 白玉泽要开口骂他,又收了回去:“……行吗?各位。” “没问题没问题,加个总际官没什么大问题。”众人情绪高涨。 “谁问?”穆庭闭起眼睛,支着额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洛行知顺着穆庭的后半句话把他一直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他很好奇穆庭这样的能被谁看上,他明白优秀的人不管男女或多或少都会被吸引,就比如现在的穆庭,但……要是说起以前的穆庭,他只能说“眼睛瞎得很彻底”。 “……” 穆庭诡异地沉默了,他觉得他没有,可就是开不了口。 “不是吧!你小子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们,可太不够意思了?!”白玉泽隔着檀贺洲瞅他。 “我魅力要是真有那么大我就出道当明星了,”穆庭还是闭着眼,笑了出来,“干这刀尖舔血的活干什么?” “嫌自己命太长?” “这是从你嘴里说出来唯一一句中听的话。”萧无端开始自暴自弃,“靠!背成这样!怎么又是我——一定是因为穆庭在旁边!” “我可没挨着你,怎么说也应该是老檀背。”穆庭辩解。 “反弹。”檀贺洲看着穆庭说。 萧无端叹气:“还是真心话,我懒得动。” “在座的人里你最讨厌谁?” “非要这么伤害同事之间的关系吗?”萧无端表面功夫做得特别足,“我选穆庭。” “猜到了。”穆庭轻飘飘说了一句。 众人:“?”我看你早想伤害了吧,只是碍于没有正当理由。 *** 这个世界总是有人在倒霉,而贺徐是这个世界除穆庭之外第二倒霉的人,他总觉得自己是冲着什么了,不像是倒霉。 “操——”贺徐喊了一声,“苏遗伤你把我的“蝴蝶”还给我!” “不还。”苏遗伤弯起眼睛,笑得特别开心。 “江复清——”贺徐咆哮,“别他爷爷看你那破书了!我“蝴蝶”被抢了!” “……”江复清专心致志地读书,和当时穆庭一个人艰难起床的场景一模一样,雷打不动。 “算了,”贺徐叹气,“这个世界会好吗?” “不会,因为我把你的“蝴蝶”搞丢了。”苏遗伤说着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 这小子长得好看,染了一头雾霾绿,戴着一副没有度数的边框眼镜。苏遗伤露出这样一副表情时贺徐有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对他,但是感性战胜了理智。 贺徐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裂痕:“???我掐死你!” 贺徐怒吼了一声,在要碰到苏遗伤脖子时,苏遗伤拿出了那个被他“弄丢”的“蝴蝶”,他说:“真好玩,傻愣傻愣的。” 贺徐抢过“蝴蝶”,如视珍宝:“你能不能去死?这个世界没有你会变好的。” 苏遗伤低头,转着手上的戒指露出一个浅笑:“不行,我要是死了谁继任我的位置?你吗?” “你脑白金吃多了吧?”贺徐坐下看着他手上那枚红黑配色像蛇一样交错的戒指,问他,“这么宝贝,是家人留给你的吗?” “是我妹妹,她送给我的。”苏遗伤说出这话时显得平静如水,“不过她已经离开了,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都已经三十五年了,也没什么好感伤的了。” 贺徐叹气:“该难过还是会难过的,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有那么两三分好像失去了什么的感觉……人最难说服自己了。” “我就完全不会,过去的事怎么可能再纠结?”苏遗伤说,“死亡是最高的奖赏了。” 贺徐看他:“话不能……”这么说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江复清一句话给硬生生打回了肚子里:“你刚刚和我说什么?什么蝴蝶?你喜欢蝴蝶?” 贺徐:“我……” 江复清扫了一眼书:“但是新世界哪来的蝴蝶?都是机械蝴蝶,还死板,你是不是想念旧文明想疯了?” 贺徐:“……???” 话不投机半句多。 第35章 上吊(一) 有人站在火里,脸被烧得面目全非,也还是在冲他笑,那人扯住他的手臂:“穆总际官,你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逃跑?你说过要保护更多的人啊,可为什么你一个都保护不了?!” 景象变化,穆庭回头看去—— 那是爸爸妈妈,他们站在火海里问他:“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找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到死都没有见到你……” “我……”他张着嘴却连下个字节都说不出来。 他一步步走向父母,父母却在下一秒烟消云散。 穆庭往更深的地方走去,那是谁?好奇心促使他追了上去,景象再度变换,那张脸露出来,似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是夏宁。 他的身后站着四位管理者,和二十八位长官,那二十八位长官里有早已故去的谈泽。 所有人都在冲他笑,诡异的和谐。 包括夏宁。 夏宁端着蛋糕,和他笑着说:“穆庭,生日快乐!” 穆庭愣了一下,看向白玉泽,似乎在拿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白玉泽说:“你是不是睡糊涂了,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快吹蜡烛吧,别想些有的没的了。” 穆庭虽然怀疑这是不是真实的,但还是走了过去,下一刻天崩地裂,穆庭极速下坠,他看见所有人的脸都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甚至有些扭曲,他看着无尽的黑暗,赤色的眼睛麻木而空洞。风呼啸过耳边,有什么东西缠住他把他极力往下扯,是一只只血淋淋的人手,他们在叫喊:“你应该偿命!你活着就应该比我们更痛苦!你必须去死——!” 他慢慢闭起眼,打算用命去偿还! *** 穆庭睁开眼,默默看向窗外,舒了一口气。 查了这么久,连根毛的线索都没有。 柠檬跳到桌子上,乌亮乌亮的眼睛盯着他,“喵呜”叫了几声,而穆庭还待在一种极其混沌的状态当中,手指发着抖,眼神迷离,柠檬舔了一下他的手,又“喵呜”叫了几声。 穆庭的笑容比吃了苦瓜还苦:“是饿了吗?柠檬。” 柠檬继续舔他的手,抬头看他。 “喵~” 穆庭摸了摸柠檬,又抱在怀里笑了出来:“真黏人,是不是?” 柠檬又高兴地“喵呜”了起来,看着自己的“爸爸”。 穆庭也开始学柠檬叫,继续逗柠檬,他觉得猫咪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 檀贺洲叹气:“别问了,再问我是你爹。” 傅亭序:“那我是你儿子?” “爸,那能不能给我点钱?” “?”檀贺洲一脸茫然。 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儿子。 “我没钱。”檀贺洲直接拒绝。 “不可能,”傅亭序伸出手,“爸你总不能看你儿子饿死吧?” “能,你去死吧。”檀贺洲摸了摸军装衣兜,抽给他几张票子,“别还了,赶紧滚蛋。” “好嘞!爸!”傅亭序一溜烟儿跑了。 *** “咳咳……”夏宁剧烈咳嗽起来,他想要竭力去压制,可无果。 林暗进来看到这样的画面,快步走过去扶住了他:“还没恢复好就处理工作,你怎么想的?” 夏宁捂着胸口喘-息着无法回答。 “去医院看看。”林暗扯着他胳膊,打算拉他走。 “不用,”夏宁坐在了位置上,好不容易压了下去,“别看了,你磨破嘴皮我都不会去。” “……”林暗吸一口气,话变得重了很多,但还是不免有些担心,“你这么折磨自己的身体你以为对得起谁?你自己?谈泽?还是那个已经把你忘了个彻底的穆庭?” “这小子要是还记得你,你觉得他还会让你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他巴不得替你分担。” “别说了……”夏宁又咳嗽了起来,嘴唇发白。 “别说了?”林暗气笑了,他把夏宁从位置上扯起来,将夏宁抵到墙壁上,直直看着夏宁,“怎么不看我?不敢?” 林暗嗤笑:“呵,堂堂新世界副际官,不敢看我这个小喽啰?” “谈泽到死都在让我照顾好你,那个穆总际官也是在那天离开来找我,和我说他要是有什么不测,你就拜托我了。”林暗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也没了平时那种震慑人心的感觉,更多了几分凌乱破碎,“谁能想到平常冷心冷肺的夏副际官,会是有情有义的那个?一副羸弱之躯力排众议也要保住他的位置!还有封戮岭的事。” “你有想过自己吗?!力排众议的后果是什么你考虑过吗?你……” “想过。”夏宁终于看向林暗的眼睛,“不就是风口浪尖吗?我不能弃了他,我没保护好谈泽,难道要让悲剧重演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夏宁难得露出疲倦的神态,勾着嘴角抽出自己的胳膊,“我有自己的考量,你不用再说了。” “哪怕是死,我都必须等到他回来。” “真是轰轰烈烈的爱情,有病。”林暗目光有些难言之隐的痛,是惋惜亦是难以释怀,“还好他现在是活着站在你面前,要是死了你不得殉情?” “至少要交代完一切后陪他去死。” 夏宁并没有否认自己对于穆庭的感情,爱情从不分高低贵贱,无论是殉情还是好好活下去,哪个都是最好的选择,两者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以前是谈泽爱屋及乌,现在换成了我。”林暗看着他的背影,慢慢低下了头,“不过……我依然做不到爱屋及乌。” 夏宁回过头,林暗站在那里苦笑,而林暗抬起头来的瞬间所有的不甘和难以言表的话似乎都不值一提了。 这是一段可说又不可说的过往,尽管他是见证了二人成长的四位管理者之一,可每一个人似乎总是要被困在某一段时间线里,去求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是恋人未满还是友情越位,都差了那么点意思……朝夕相伴,这四个字用在谁身上都很合适,包括他。 仔细一想,他没和夏宁有从小到大的情谊,也没和夏宁有“朝夕相伴”到相守一辈子的承诺。 但却一见钟情——只是因为夏宁回头一瞬,微笑看着跪在地上那人而落下的一句话:“等你真正做到了,再来和我讨价还价。” 居高临下,不容置疑。 样样都差点儿,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切。 那年他二十六岁,做出了他自己做了好久心理建设的决定——和夏宁告白。他说:“我知道这或许让你觉得很诧异,我们能不能不只是同事和战友的关系,我想成为你的爱人。” 夏宁摸耳钉的手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林暗。 他看着林暗,笑了一下:“为什么要觉得诧异?” “谢谢你的喜欢,只是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很抱歉。” “比起我,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给他一点机会。 后来,夏宁和穆庭在一起了。 在二十八岁那年,谈泽告诉他,说:“你还不知道吧,夏宁和穆庭在一起了。” “他们……在一起了?”林暗觉得自己喉咙发紧,脑子也混沌不堪,“那,他们幸福吗?” “幸福啊,你可能看不出来,”谈泽没有注意林暗的表情变化,颇为感慨,有种老父亲终于看到自家孩子“成家立业”的欣慰,“这两人走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欸,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天造地设,对……天造地设。” 林暗听着谈泽的自说自话,不免有些恍惚,昔日拒绝的话还停留在耳边,无法散去。 再后来,他看着穆庭走在夏宁身边有说有笑,夏宁也句句有回应,笑容浅浅的。 他远远站着,轻轻地笑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对夏宁的感情,只有夏宁知道。 这也算是爱得懦弱了吧,他争取过可答不答应只有夏宁能决定。 像谈泽所说,他们很般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雪下了很久,之后也只是默默无闻地下着。 第36章 上吊(二) 穆庭处理完这一批人,甩了甩手上的血,低声笑了一声。 “你……你不是死了吗?” 男人趴在地上,咬着牙。 “可以这么说……”穆庭俯下身扯起他的头发,眼中倒映着这男人惊恐的脸庞,“这不是死而复生了吗?” “你想不想慢点去死?” 穆庭松开他的头发,说:“巧了我不想讲道理,费口舌。” 男人瞪大眼睛,被一刀封了喉。 穆庭叹气,目光里有些别的意味——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 穆庭轻轻抬眸,一回头看到了罗沨。 罗沨沉着脸,两人都没说话,穆庭转过了身:“你怎么来了?” “没什么,”罗沨摇头,把一沓资料递给他,“来看看你死没死。” 穆庭接过来,向罗沨笑:“抱歉,让你愿望落空了。” “胡说八道什么。”罗沨说。 “这些资料还有一些,”罗沨瞅他,“我只能暂时调取这些,将就着用,剩下的我想想办法。” 穆庭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了。” “嗐,不是什么大事,这点小事你不用操心。”罗沨也笑了。 *** 穆庭撑着下巴,他翻着书没说话。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很长很狰狞的疤痕,正好蔓延到小拇指那块,都说一双好看的手是人的第二张“脸”,但穆庭不这么认为,人有瑕疵才算是人,没必要追求完美。 洛行知一直盯着他的手看,也没说话。 “怎么了?”穆庭给了他这个机会。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洛行知问。 “记不清了……”穆庭说着又翻了一页,“应该是我死里逃生的那一年?当时火苗跳上我手的时候我连疼都感觉不到。” 他笑了一下:“我太急切想救人了,结果一个都没有救出来。” “为什么不戴手套遮一下?”洛行知不太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略有耳闻也只是略有耳闻,他总不好意思舔着个大脸去问吧。 “用来提醒自己不好吗?”穆庭说,“每次看到疤痕我就能记起自己当时有多蠢,就不会再犯了。” 言之有理,但洛行知没说话,想了想把一块巧克力递给穆庭。 “改变不了的事就不要折磨自己了,您一直都很好,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人在高位,就必须担起属于他自己的责任。”穆庭说了声“谢谢”,吃了这块巧克力,“文件你就放在这里等等我送过去。” *** 穆庭看着夏宁,晃了下手里的文件:“我来送一下文件。” “放在那边就行,”夏宁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批改文件,“还有事?” “我们来畅聊一下。”穆庭说着坐下。 夏宁抬头看他:“畅聊什么?” “谈泽当年是怎么死的?”穆庭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出来,“或者说三年前除了谈泽那件事,和你一直暗中调查的封戮岭事件外,还有没有其他没办法搬到明面上的事件?” “……”夏宁沉默了一会儿,将当年的事有所保留的说了出来,“他的心脏被硬生生剜出来,靠在墙上远远看去就像睡着了。” “至于封戮岭确实是我当时欠考虑,没办法做出两全其美的决策,才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还有呢?”穆庭说,“比如贺、承、释,他和封戮岭事件有直接关联。” 夏宁:“并不是,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两个人。” 穆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一一说出了他们的名字:“禁闭区的贺承释,究极所的柳青时,还有轮-盘域的卢词,这三位都曾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最多的当属贺承释。他们作为乌托邦这个组织的三大顶梁柱,连你我都没办法彻底抗衡,邪不压正是童话故事,正不压邪才是现实。” 乌托邦是这个新世界的代称也是建造黑色市场的初衷,但人们更喜欢拿“新世界”来称呼它,而为了防止“旧文明”死灰复燃,祂选了三个人,作为这三大反旧文明组织的领头人。 他们每一个的实力都不容小觑,说句不中听的夏宁和穆庭联手都不一定能抗衡过这三个人。 单打独斗的话,夏宁可是连那个疯子都要忌惮两分的存在,就算是当时成长起来的穆庭都不一定是夏宁的对手。 周序说穆庭“立于不败之地,世界之巅”,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夏宁才是那个可以制衡穆庭的存在,所以他决心要把夏宁变成他的“作品”,然后……搭上自己的命都没成功。 *** “当年的所有事情,一件又一件绝对不会是意外。”穆庭起身撑着桌子,与夏宁目光相接。 “无论我们以前有什么仇什么怨,至少现在我是真心想保护好所有人,包括你。” 穆庭就这么看着夏宁,笑容淡淡。 这样的场景给了夏宁一种“他”已经回来了的感觉,但当穆庭抽身时,这场梦醒了。 夏宁点头:“知道了,没什么事你可以离开了。” “对了,这段时间我都不在,看之后有没有时间,如果有,我和你两个人再亲自去一次黑色市场。”穆庭转身离开。 *** 穆庭离开后,夏宁靠住椅背揉了揉太阳穴。 他开始咳嗽起来,拳头收紧。 从小的身体不好延续到了现在,病弱这个词一直伴随着他,成为副际官后伴随着他的变成了冷心冷肺,都不是什么好词。 小时候身体不好到只能坐在一边看着别人肆意奔跑,院长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和他说:“小宁不用羡慕别人,等长大以后我们小宁会比任何人都健康厉害的。” 是比别人厉害了,身体还是和以前一样差。 也是在那时候他结识了谈泽,谈泽仿佛看出了他的羡慕与难过向幼小的他伸出了手,俯下身笑着和他说:“就像院长说的,你以后一定会健健康康,也会比其他人都厉害的!” 夏宁握上他的手:“……真的吗?” “真的,从这一刻开始你在乎的人都不会离开你,他们都会陪你到最后的。”谈泽眼里有温柔笑意,说出的话特别认真。 “……”或许是被他感染,这个面容冷冰冰的小孩子笑了一下,“那你呢?你不会像我爸爸妈妈一样离开我,连个理由都没留给我吧……” “不会!”谈泽坐到他身边,伸出小拇指,“来!拉勾。相信我以后爱你的人都不会离开你。” “至少现在我陪着你。” 两个孩子拉着勾,作为挚友许下了一辈子陪伴彼此的承诺。 他们一直陪着彼此,从小到大。 二十三岁时,一个成了副际官,一个成了长官。 谈泽和他说:“真好,又能和你一起了!” “夏宁。” “嗯,真好。”他说。 故事一直这么发展下去也没什么问题,他有了相守一生的爱人,有了相伴永远的挚友,也有了同生共死的战友……可似乎戏剧化才是每个故事必有的桥段。 爱人被带回来时浑身是血,生死不明,挚友被人剜去心脏,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同生共死的战友只剩下猜忌和算计。 明明只在故事里发生的桥段,如今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他站在迷雾里,辨不清方向盲目向前走,事到如今,他才知道穆庭当初是什么样的心情,这些事情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去承载,显而易见他和穆庭都不是拥有这样一颗心脏的人。 他握着那把捅穿他心脏的刀,往深捅了几寸又拔出来。 他跪在地上,任由血蜿蜒了一地,挚友安安静静靠在墙上,消散在眼前,爱人的虚影从后面拥住他,唇轻轻贴上他的头发,珍视又温柔。 活下来或死去的战友站在远处,冲他招手。 夏宁不是沉溺在过去的人,但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一度怀疑自我,他看似波澜不惊,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标准,这也只是在他看透人世冷暖后的自我保护,他不是冷心冷肺,他一直在幕后尽自己最大的力去照顾到每一个人,尽管没人理解。 吃力不讨好是常态。 做不做却是他可以决定的。 第37章 上吊(三) 新世界一如往常,该死的死,该生的生,顺着自然规律而存在。 穆庭出任务,夏宁在独立厅忙着处理文件,原焕又去找自己的烟友抽烟……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职,互不打扰。 *** 许棠溪拿出旧文明的产物——怀表,看了一眼照片收起来,这怀表有些年头了,里面印着一张父母和一个三岁的小男孩照片,父母小心翼翼捧着他,似乎有些担忧。 白玉泽看到了这块怀表,也很有边界感地没有问。 “要看看吗?”许棠溪很大方地递给他,“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之间不用小心翼翼。” “这是你?还挺可爱的。”白玉泽摸了摸照片上的他。 “算是吧。”许棠溪弯着嘴角,眼睛里全是笑意,“和现在很不一样吧?” “何止不一样,”白玉泽说,“你现在简直可以出道了!” 许棠溪忍俊不禁:“照你这么说,包括总副际官他们都可以出道了。” “我说真的!”白玉泽很亢奋,“你这长相在所有长官中真的少有,可能这就是独一无二吧!” “也许吧。”许棠溪叹气,“我觉得我的长相中规中矩,并没有太好看。” 白玉泽点头:“各有各的特点,你这么认为倒也正常。” 白玉泽继续低头写计划,许棠溪则闭起眼睛压下了唇角那一点点笑。 他没有睡,只是这样可以让他心安。 *** 眼前是尸山血海,有战友,有敌人,一个接一个倒在他面前。 许棠溪站在那里,眼神空洞麻木,血凝固在脸上,他抬手蹭了蹭,蹭到了泪。 “……” 有人把他撂倒在地,一把刀抵在他的喉咙处,他静静看着,认命般闭上眼,泪顺着眼角流到鬓发里。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这么肆意妄为哭过。 “嗵——!” 一声巨响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眼前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雨幕,许棠溪看不清眼前的人。 那人被一脚踹飞几米远,连爬起来都变得困难。 面前的人把他拉起来,问他:“你没事吧?别哭啊,这不是帮你打回去了吗?” “……”许棠溪笑出了声,“你是谁?” 白玉泽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说了:“我叫白玉泽,是携珠的长官。” “白玉泽?”许棠溪说,“没听说过,第十一双子楼的长官?” “那是薛雾清,不是我。”白玉泽说着递给他一张纸巾,“擦一擦眼泪,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心求死,但活着的确苦。” 白玉泽劝人就没有穆庭萧无端那么极端,而是循循善诱的。 “……” 许棠溪穿过他,没说话。 许棠溪自从继任后形单影只到现在,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和帮助,唯独哭这一次还被白玉泽看到了。 真是倒霉,他想。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许棠溪单方面拒绝了白玉泽的“好友申请”。 白玉泽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他一声:“喂!你叫什么?” 他连脚步都没停,权当没听见。 *** “叹什么气?”原焕递给他一根烟,见白玉泽不接塞到自己嘴里点燃了烟,“借烟消愁得了。” 白玉泽:“你知不知道……算了,问你你也不知道。” 原焕吐了口烟:“你自己不问,还怪我?” 白玉泽:“?” “许棠溪,排我前面的那位秋水的长官。”原焕靠在旁边的柜子上,像要把许棠溪老底都揭了,“他平时神秘得很,算你走运,居然能被派去支援他。” 白玉泽:“你这话……听着不像好话。你们之间有过节?” “……”原焕在仔细思考,“不算吧?毕竟他独来独往惯了,不止讨厌我,只要和他共事的他都讨厌。” “感觉他好恨这个世界。”白玉泽说。 “是个人都恨,这没什么。可我们白长官是暖暖的小太阳啊,他为什么不愿意理你?”原焕不理解,“他有病。” 白玉泽:“你们真没仇?” “我和他没有任何交集怎么有仇?”原焕说,“你还不如说穆庭夏宁这两人有仇,可信度至少高点。” 白玉泽没听进去,“嗯嗯”几声敷衍了事。 *** 结果没过多久,就安排他和许棠溪一起出任务。 白玉泽:“?为什么是我?” 穆庭拍了拍他肩:“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 “死人,闭嘴要苦你苦去。”白玉泽指着穆庭鼻子骂。 穆庭被骂了一顿异常开心,白玉泽觉得他疯了。 白玉泽安静跟在许棠溪身后没说话。 许棠溪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走。 两人保持着一种特别和谐的氛围谁都不打扰谁。 许棠溪横臂拦住他:“先别往前走。” 白玉泽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神色自若。 *** 许棠溪和白玉泽双双联手,把大部分人杀了以后,白玉泽回头崩了一个还有余力反抗的人。 神色漠然。 许棠溪盯着他又转开目光。 白玉泽看着他:“许长官有什么事吗?” “……” 许棠溪皱了一下眉,语气冷冰冰的:“谁告诉你的?” “原长官。”白玉泽隐隐觉得不对,但没多说。 “原长官……”许棠溪笑了出来,“真是贱人一个。” 白玉泽:“你们是仇人吗?” “没有,怎么能有仇?”许棠溪语气忽然缓和,“我和他不熟,没有任何关系。” “倒是你,离他远一点小心被带坏。” 白玉泽:“?”他是幼儿园小朋友吧,还要有“家长”操心这莫名其妙的事情。 “那我可以喊你姓吧?”白玉泽继续问。 “直接连名带姓喊就行,我没这么讲究。”许棠溪说,“他肯定都和你说了,不用这么拘谨,我比他好相处多了。” “那你为什么要咬牙切齿?” “因为牙痒痒,磨一磨。” …… 两人继续相对无言,仿佛刚刚说自己“好相处”的许棠溪根本不存在。 “……” 白玉泽叹气,有些心累。 “许棠溪心眼小得很,我当时喊他糖稀时直接和我翻脸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张脸够他翻,不怕翻烂了。”白玉泽想起了原焕和他的吐槽,“穆总际官就很好,被骂了这么多年还活着,依然每天笑着面对生活。” 白玉泽揭了穆庭老底:“……他只是贱,没有任何积极向上的心态。” 回到现在,他看着一直向前走的许棠溪放弃了交流。 在许棠溪这里,白玉泽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要执着地认为自己可以感化所有人。 白玉泽难得闭起了嘴,他这人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说好听点是想得开,说不好听就是缺心眼忘性大。 也怪不得能和穆庭长年待在一起,一个没心没肺,一个忘性大,他们不当挚友谁当? 这次任务执行得不错,白玉泽顶着一张极厚的脸皮和许棠溪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许棠溪站在原地,看着他彻底离开,才转身离开。 *** 两人没有任何交集,一个是穆庭这边的人,一个是夏宁那边的人,但几乎所有人都把白玉泽当“团宠”,除了许棠溪。 仅仅两面之缘还不足以让许棠溪改变自己的想法,也没资格让他改变。 “死去,别和我说话。”这时候的许棠溪全然没有未来的儒雅随和,全是戾气,“你看不惯我和我有关系?反省一下自己。” 这是他的行事风格。 “神经。”许棠溪又骂人了。 原焕远远站着,看着许棠溪为那个人默默捏把汗,他虽然也嘴毒,但也分场合,这小子平时神秘感拉得比他还满,一张嘴就不像活人。 “……”原焕吸口气,转身就走。 “原焕,站那儿。” 原焕当自己耳聋,赶紧走。 “不停在原地,我就让你原地升天。” 原焕被迫停下,秉着小时候就认识的情份,慢慢转过来:“别这么暴躁易怒,说话圆滑一点。” 许棠溪没说话,把他拉到了一个角落里。 “说。”许棠溪看着他。 “说?”原焕开始装傻充愣,“说什么?我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许棠溪皱起眉,把他的手臂越握越紧,原焕的背抵在墙上,两人目光相碰,“你想死?我和你之间很熟?用得着你给我找朋友?” “在其他人面前装装就够了,许棠溪。”原焕看着许棠溪抓着他的那只手,噗呲笑了出来,“你和我分那么清干什么,谁不知道谁?我知道你的阴暗面你也知道我的阴暗面,再说了白长官人那么好,你怎么能那么对他。” “真是不近人情啊,糖稀。” “你装这么久不累吗?原焕。”许棠溪没接原焕的话,“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你并非一心为了新世界赴汤蹈火,不是完了吗?” “无所谓,大不了叛逃就行。”原焕示意许棠溪松开他的手臂,许棠溪顿了一下后松开,“善人可以是任何人,但不会是你我。” *** 为了让许棠溪知道白玉泽有多好,原焕特意去帮他们申请了一起出任务。 许棠溪:“?” 白玉泽:“?” 白玉泽憋了好久:“你……当媒婆呢?这么操心我。” 原焕悠闲抽着烟:“不行你可以和穆总际官说,他是最后一环。” 许棠溪:“一窝贱人。” 白玉泽:“……有点中肯是怎么回事?” 就这样,两人有了第二次组队出动的过往。 *** “许长官,你……”白玉泽开了口,“其实往坏处想想,我和你都挺倒霉的。” 许棠溪没说话,连看都没看他。 白玉泽看得出来许棠溪不想搭理他,张了嘴又闭上。 恰巧这时穆庭拯救了他:“喂?还没到吗?” “对,我……”白玉泽停了一下,“算了。” “可以,聊吧。”穆庭带着笑意在那边说,“我没什么事情要忙,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穆庭正在执行危险系数特别高的任务,可他没有提自己在出任务的事情,反而和白玉泽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是吗?”穆庭笑了出来,“那还挺有意思的。还有什么开心的事和我说一说。” 穆庭杀了几个人,擦了擦脸上的血,他那时特别喜欢穿白衬衫和冲锋衣,还爱敞着,就导致他扣扣搜搜买了很多白衬衫。 洗不干净就想办法,反正不能丢掉。 但上了年龄后,他就很爱穿“包浆”的黑色大衣和黑色衬衫,配一双黑色皮鞋。 *** 那把刀没入敌人的心脏,死了一个又一个。 两人脸上都黏着血,却是不一样的神情:一个全是戾气抿着嘴,一个带着戏谑的笑。 许棠溪回过神,握住那把刀的刀刃,那个人被一脚踹飞。 “下回注意点,就这一双眼睛被刺瞎了怎么办?”许棠溪看着那人,话是对白玉泽说的。 他摸出-枪,给了那个人几枪。 “走吧。”许棠溪说完继续向前走。 临近任务地点,白玉泽却觉得不太对劲,有些……顺利过头了。 “停一下,我感觉不太对劲……”白玉泽顾不得别的拉住了许棠溪,在对上许棠溪的目光时,他异常冷静,“太顺利了……你和我这个任务等级是什么等级?” “A级。”许棠溪说。 丹青赋及独立厅的任务等级评定一共有七个等级,T级为最高,意为危险系数级别最高,最难完成的任务,R级为第二级别,U级为第三级别,A、B、C、D次之。 A级任务并不容易完成,这就是白玉泽疑惑和警惕的点。 “请君入瓮?”许棠溪不意外,“这也正常,丹青赋和独立厅包括总副际官在内树立的敌人还少吗?” “怕是每个人都不该存在了。” 两人并肩同行,观察着四周,生怕遗漏什么。 “发现什么了?”许棠溪和白玉泽搭话。 “目前没有,特别正常,正常到……” 白玉泽的话戛然而止,他扑倒许棠溪,两人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子弹没入他的胸膛,穿过他的皮肉,携风而去。 许棠溪皱了下眉,想起了原焕那句“白长官那么好,你怎么能那么对他”。 “……”许棠溪僵硬着身体,神色晦暗。 “你……没事吧?”白玉泽说,“抱歉,不是故意扑倒你的,只是比较急,所以……” “没事,谢谢你。”这是许棠溪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和别人道谢,也是第一次觉得原焕说的没错,白玉泽很好,好到这段被白玉泽忘却的往事他一直记得,用来支撑着自己。 是兄弟,是战友,也是挚友。 白玉泽,第十四双子楼携珠的长官,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许棠溪想他记住这个人了。 第38章 上吊(四) “穆庭还没回来?”白玉泽敲着桌子,“我怎么那么不安。” 檀贺洲没有萧无端那么抗拒许棠溪,他问许棠溪:“夏副际官是不是也不在?” 许棠溪笑着推了下眼镜:“对,这两人真是绝配,忙得脚不沾地。” 萧无端抱臂:“切,谁知道你们那个夏副际官是不是另有所图?还有你,从一开始见你就不像好人。” “图什么?”许棠溪不打算计较萧无端对他一直以来的“恶意”,反而对萧无端说的前一句话比较感兴趣,“劳烦和我说说。” “你都说劳烦了,我嫌烦不想回答。”萧无端笑得恶劣。 *** “……” 萧无端真的很想无端生事:“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看?真的想抽死你。” “你说完不就没事了?”许棠溪循循善诱。 “……你暗恋他们哪一个?这么急迫。”萧无端开始瞎几把扯淡,“穆庭这边我给你去说,夏宁那边有点难。你自己加油!” 许棠溪:“?” 许棠溪:“和你说话真费劲,我哪句话有暗恋他们两个的意思?我又不是疯了,上班还能喜欢上领导。” “欸,你今天是不是回家?”萧无端还是没搭理许棠溪,转头看向檀贺洲,“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檀贺洲摘掉“蝴蝶”放在兜里,起身走到门口,“我回将暮了,有什么事联系我。” 他回过头:“穆庭回来记得告诉我一声。” “行,”白玉泽叹口气,“你路上注意点。”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直在等穆庭,萧无端第一个离开,离开时留下一句“他没死的话记得告诉我一声”,萧无端离开以后,许棠溪也起身走向了门口:“不行就联系他一下,也比干着急强。” “行,我知道了。许长官再见。”白玉泽勉强扬起笑容,“路上小心。” “行,再见。”许棠溪向他招了招手,露出淡笑。 白玉泽叹气,这么等着等着就趴在桌面上睡着了,他这几天的工作量不亚于那两位的工作量,天天跑来跑去,累了也没办法休息,现在终于有机会休息,又因为担心穆庭没办法安心休息。 电子门打开,一个人影慢慢走了进来,他脱掉自己的大衣外套给白玉泽披上,怕白玉泽冷着。 他低低咳嗽了几声,咳嗽完立马看向白玉泽,怕把白玉泽吵醒,后又压低了一点声音。 单薄的衬衫罩在身上,穆庭只是往下拉了拉袖口,遮了一些那只手上新添的伤,血已经凝固了,疤痕不算小,和旧的疤痕叠在一起特别和谐。 他盯着那只受伤的手失了神。 …… 穆则安捏住他的小手,笑着说:“小庭今天有没有在幼儿园乖乖的?” “我今天特别乖!老师还夸我了!”穆庭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嗯,好~小庭最厉害了!”穆则安刮了刮他的鼻尖,把他抱起来,“走吧!我们去找如清!” “好哦!要见到妈妈了!”穆庭欢呼。 见到沈如清时,他是奔着去的,沈如清蹲下来抱着他,笑得很开心:“你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黏人,今天不是说好我去接吗?你怎么去了?” “怕你辛苦。”穆则安弯下腰揉揉穆庭的小脑袋,“今天晚上我下厨,想吃什么?小庭。” “糖醋排骨和红烧鸡翅!爸爸做的饭最好吃了!”穆庭欢呼雀跃。 “好,走吧,我们一家三口去买食材!”穆则安和沈如清一左一右牵住他的手,迎着前路走去。 幸福与疼爱围绕了他整整七年,最后消失殆尽。 他的笑容慢慢散去,周遭变成了牢笼,不见天日的黑暗将他囚-困,接受不了父母的离开,也接受不了当年的失误,所有死的人里,只留下他。 *** 檀贺洲回了家,准确来说是回了小姨的家,这些年来,多亏了小姨他们的细心呵护,才让他的性格从自卑敏感变成了如今自信的模样。 他换了一身常服,打开了门,门后是小姨小姨父,还有他的嫂子和哥哥。 张初珃笑着说:“贺洲回来了?快进来,看看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吧?” 厨房里是张鹤秦和张初珃在忙活,沙发上坐着他的小姨舒岚和嫂子徐容。 檀贺洲和张初珃差四岁,两人关系很好,但因为檀贺洲工作忙的缘故,慢慢地开始聚少离多。 这是他第二次回到这个家,第一次是因为张初珃结婚,他推掉任务赶了回来。 听说当时徐容的弟弟也要赶回来,但因为实在推不掉就没赶回来。 檀贺洲看了一眼,笑着说:“谢谢哥,我先回我房间看一眼。” “行,你去吧。”张初珃又把一盘菜放在桌上,“记得出来吃饭。” 檀贺洲关上门后,张初珃和另外三个人对视一眼:“长情的……可不止他一个,那姑娘,唉可惜了。” 对于檀贺洲和盛念,不只是穆庭他们觉得遗憾,还有一心支持檀贺洲和盛念的家人们,他们并不觉得爱上一个人有错,错的是没用对方法。 檀贺洲待在房间里,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房间,他安安静静坐在床边,抬头看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一成不变。 他起身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本册子,册子上放着一张两个小人牵着手的书签,一男一女,脸上各画着一颗爱心,两个人旁边各写了一句话。 “檀小洲,我希望你幸福”。 “盛小念,我希望你开心”。 这是盛念做的书签,这两句话也是他们两个一起写下的,随后相视一笑。 至于这本册子也是盛念生前做的,檀贺洲看着这本册子问盛念:“……为什么送我这个?” 那时的他自卑敏感,连告白也是高三毕业之时才说出口的,他不是怕被拒绝,如果被拒绝了的话他就默默离开,再不打扰。如果答应了的话,他的家庭又要怎么和盛念说,任何人都绝对不会愿意让孩子和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在一起,因为基因遗传,很难保证他不会和檀狱一样。 谁能保证?谁都保证不了。 “你翻开看看,”盛念笑眯眯看着他,“有惊喜。” 檀贺洲依言翻开:“这是……什么?” 里面有照片也有话,有他的照片,也有盛念自己的,很多话都是盛念写下的,空着的似乎在等檀贺洲自己亲自写下。 “你很勇敢,所以我决定一直喜欢你。”盛念说,“这份“礼物”不止是送给你的,也是送给以后的我们。” “我……们?”檀贺洲笨拙地说出这两个字,“还有以后……” “可是我的家庭……我怕……” “你已经很好了,檀贺洲。”盛念说。 “那是这个世界的错,不是你的。” 檀贺洲泪如泉涌,他握着那本册子的手在发抖,就好像当年的所有悲苦都离他远去,虽然“疤痕”是去不掉的,但爱会遮盖所有不堪的过往。 他们用册子记录着现在和未来,有搞怪的,有开心的,也有扮哭脸的……各种各样的他们组成了未来。 檀贺洲过生日的时候,盛念把自己姑姑也喊了过来,那是一个沉稳内敛,很有距离感的人。但她对檀贺洲很好,可能是因为爱屋及乌,也可能是因为同病相怜,盛念的母亲和她是好闺蜜,父亲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她比盛离业夫妻大了一岁,三个人一起长大,是楼上楼下的领居。 姐弟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与家人,就连要和季郇在一起这件事都是盛临鼓励他去做的。 再后来,陆行欲出现了。盛离业作为盛临仅存的亲人坚决不同意他们在一起,问他,他就说:“我讨厌他,这个世界上好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要选他?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姐姐你什么时候这么看中一个人的脸了?” 盛临叹气:“姐姐又不是不在你身边了,再说了不是还有小郇陪着你吗?” “那不一样!”盛离业压抑着自己的哭腔,低着头不敢看姐姐的脸,“小郇是我爱人,你是我的亲人……你们谁都不能离开我!姐姐求你了……从我一开始进入这个家只有你真心欢迎我,姨妈和父亲,包括我妈妈都不喜欢我,可我不恨她们,我只恨那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你我所有的苦难都是因为他,你妈妈不会想不开跳楼,我妈妈不会郁郁而终,都怪他……姐姐你别离开我,从小到大只有你和小郇在乎我,不会因为我的身份而瞧不起我……” “姐姐……” “小离,你要学会离别,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你,你会有家庭,会有孩子,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父亲。”盛临摸上他的头,“从小到大你最努力,为了自己的理想一直在努力,现在继续向前就好啦!是不是?” “盛临……”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喊盛临的名字,他拍掉盛临的手,抬起头泪眼婆娑看着自己的姐姐,“就这样吧。” 盛临很清楚自己弟弟对陆行欲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莫名恶意,陆行欲家庭幸福美满,父母恩爱非常,他不用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句“你妈妈是小-三,拆散了别人家庭就应该去死!” 她这个弟弟缺乏安全感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她嫁给陆行欲那天盛离业以自己科研项目重要为由避开了和姐姐的相见,他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有这么个姐夫,不管是因为陆行欲家庭的幸福,还是他抢走了自己的姐姐,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接受。 他的一生不被祝福,父母厌弃,爱人身死,姐姐“离开”…… 离别,是悲情者的高歌。 *** “贺洲出来吃饭吧!”张初珃在门外喊。 檀贺洲收起那本册子,起身打开了门。 “……” “……” 两道目光相撞,檀贺洲和徐彻同时愣在原地,徐彻手里还端着两碗米饭,檀贺洲率先反应过来,说了声“徐长官好”。 徐彻“哦哦哦”了几声:“好好好,檀长官好。” “小彻你在那里干吗?”徐容喊了一声,看到檀贺洲之后笑了一下:“是贺洲啊,对了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口中的“大忙人”弟弟,是不是挺意外的?他还和你是同事呢。” “看我干什么?喊贺洲哥啊。” “哥……?”徐彻有点不自信了。 檀贺洲比徐彻大一岁,算是徐彻的前辈,喊声“哥”也不为过。 檀贺洲没忍住笑了一下:“不用了,别为难徐长官了。” “也是,你们现在是同事,拿长官称呼也对。”徐容点头,柔声说 ,“行了,好不容易你们俩都回来了,就陪我们好好吃顿饭吧。” 姐夫一家多次和他提过“檀贺洲”这个人,但没说“檀贺洲”是干什么的,于是他就以为是同名同姓,只不过是和他从事着不同行业的人。 他是真没想到,他和檀贺洲还有这层关系。 第39章 想和人拼了的第一天 白玉泽的“诅咒” 成真了,只不过倒霉的是两个人。 顾潭没什么想说的,他把话筒交给了下一位,第十二双子楼破空的长官巫随,巫随长着一张堪比男团爱豆的脸,头发挑染着两撮蓝毛,开始发表“获奖感言”:“感谢组织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 顾潭目光呆滞,看样子像死了很久:“……”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白玉泽当头浇了他一盆冷水,“我以为作为死党你很愿意和穆庭出任务。” 顾潭的目光从地上移到白玉泽笑嘻嘻的脸上:“……哦,愿意。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愿意?” “你的表情出卖了你。”白玉泽笑得越发灿烂。 巫随没和顾潭穆庭一起出过任务,也不太清楚这两人是什么性格,对他们的了解多是旁人的三言两语。 他看了看顾潭,又看了看白玉泽:“那个……穆总际官呢?” “还没回来,”顾潭笑着递给他一杯水,“虽说他几天前回来过,不过约莫着也快回来了。” 顾潭话音未落,穆庭进来了。 “聊什么呢?和我说说。”穆庭坐在白玉泽旁边,拢了拢大衣后闭起眼睛,看样子是困了。 “聊你和那位夏副际官谁厉害。”白玉泽说。 “不好说,”穆庭居然真的在思考,但还是闭着眼睛,“以前的我真打不过,现在能打个平手。” “嚯,把你厉害坏了~”白玉泽阴阳怪气,“现在还想动手。” 穆庭抬起手扯住白玉泽的耳朵,扬着嘴角,随着他的话响起,白玉泽的耳朵开始发疼:“小白,我发现你很能曲解我的意思~”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白玉泽喊着疼,穆庭也没打算松手:“我有点“吃醋”了~你从来不曲解那位夏副际官的意思,你是暗恋他么?” 白玉泽:“???哈” 顾潭轻笑一声,在白玉泽听来特别嘲讽。 “不是!”白玉泽吼,“你眼睛瞎完了吧!我暗恋你个十八代祖宗!” “耳朵。”穆庭慢条斯理说。 “……”白玉泽后知后觉警告穆庭,“给你一个数给我松开。” “行,松了。”穆庭很听话。 *** “看我干什么?”穆庭侧目看向顾潭。 “没什么。”顾潭对上穆庭的目光,发现白玉泽刚才说的很对。 信穆庭,都玩完。 三个人默契转过身,顾潭落后他们两个人一步。 “顾潭——” 顾潭回过头,眼中情绪变化很快,从错愕变欣喜只是一瞬间,他越跑越快,一把拥住了自己的爱人。 柳子衿打趣他:“舍不得我?” “舍不得。”顾潭没有迟疑。 “顾潭,”她和顾潭面对面站着,她捧着他的脸,“你必须平安回来。” “因为我也舍不得你。” 穆庭感受到巫随灼热的视线,开起了玩笑:“小巫是羡慕了吗?” “两位长官感情一直这么好吗?”巫随摇头,“只是觉得这样的爱情在现实中并不常见。” “你应该听说过有一次是柳子衿全程背着他回来的,那些人也全是柳子衿杀的,当时她完全杀红了眼,谁劝都不听。”穆庭耐心为巫随解答疑惑,“如果是我,真的很难喜欢上一个从小到大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不过谁知道呢?缘分本来就不讲道理。” “……是这样啊。”巫随点头。 “楠楠估摸着又丢给了小白,过一下二人世界也好。”穆庭哼笑一声,“很久没有看到他们这样了。” “什么?”巫随没懂。 “……”穆庭看着顾潭柳子衿,“大概是从年少相知可以到相濡以沫。” *** 巫随指着半掩着的门,和穆庭说:“那个……穆总际官,您要不往旁边看一下?” 穆庭撬锁的动作猛地顿住,往旁边瞅了一眼,这一眼不瞅不要紧一瞅吓一跳。 顾潭重重叹气,拎起他的衣领:“眼睛不要赶紧捐了,自己走别逼我踢你。” “连个带头作用都起不了。” “你给我点钱,我考虑考虑。”穆庭不要脸地回头和顾潭说。 顾潭:“我劝你赶紧滚犊子,别逼我扇你。” 穆庭快步跟上巫随:“不等你了,你自己走。” 顾潭忍了:“……” *** 穆庭坐在台阶上,往巫随身边挪了挪:“是不是觉得不适应?” “啊?”巫随有点懵,慌忙摇头,“穆总际官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你有点怕我,一直不和我说话,倒是和顾潭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穆庭说出了自己一路的苦恼,“我有这么可怕吗?” 巫随笑了:“其实就和上学时期怕老师一样,总感觉高高在上,不好沟通。” “……”穆庭沉默了,“我是你……算了,不说了。” 转念一想他是巫随上司,赶紧闭了嘴。 “现在当朋友也来得及。”穆庭说。 巫随:“这……” 顾潭从远处走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你在干什么?交朋友?交朋友也要分场合,现在是交朋友的时候?” “那我回去交?”穆庭看顾潭。 “巫长官你现在答应他吧,组织上会记得你的“牺牲”的。”顾潭很郑重。 巫随:“……听着像我要去赴死一样。” “行,我同意。”巫随说。 顾潭松了口气,穆庭和以前比确实变化很大,但“纠缠不休”却一直没有改变,在交朋友一点上深有体现。 穆庭拉起巫随,和顾潭三人并肩走向深处。 *** 程慈擦着柜台,浑黄的眼珠看向了二楼。 二楼走廊的最里边是一间上了锁的房间,锁子斑驳不堪,已经有些年头了。 可程慈并没有打算去换,这么些年都过去了,换不换早就没有了意义。 那是穆庭的房间,程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打扫一下,好像穆庭还在这里。 他依然记得穆庭小小的身影站在台阶上和他招手,嘴里喊着:“老程,我要吃那个小熊饼干——!” “他长大了,以前你们老说他长大以后肯定会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可那件事发生之后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安稳了,这是他的责任,这责任大到他宁愿放弃自己的命都要担起来……” 程慈擦干净柜台,佝偻着背爬上了二楼,边爬边喘气,然后开始自言自语:“真是老了不中用了……不知道我还能陪你多久,仔细算算日子,又该打扫你的房间了,这样爸不在了,你也不想干了,至少还有一个干干净净的房间可以住。” 老程又把他的房间干干净净打扫了一遍。 打扫完之后,老程坐在床上,拿起了摆在桌边的照片,上面是十三岁的穆庭和他,他一只手搭在穆庭肩膀上,另一只手比耶,穆庭则是两只手比耶,笑得特别开心。 老程慢慢笑了一下,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照片上的穆庭。 “你从来都是个好孩子,爸却不是个好父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9章 想和人拼了的第一天 第40章 想和人拼了的第二天 “别吵。” 穆庭躲在角落猫着,冲身后的顾潭巫随比了个“嘘”的手势。 “……” 穆庭特别专心致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背后的人还没碰到他的肩膀就被顾潭和巫随一人一个拖走揍了一顿又拖回来他都不知道。 更别提顾潭巫随聊什么了。 巫随:“穆总际官这是在干什么?” 顾潭:“如果我能理解他在干什么,估计就和他一样贱了。” 巫随:“这几个打算怎么处理?” “问他。”顾潭走过去拍了拍穆庭。 没回应。 “穆庭。” 还是没回应。 “……” 顾潭给了他脑袋一下:“你继任之前到底干什么的?小偷小摸干惯了吧。” “穆总偷官。” 穆庭委屈地揉着脑袋:“……你打我干嘛?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一个‘什么都不知道’!”顾潭抬起手,又逼自己放下,“要不是我和巫随你今天就躺这儿了!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穆庭目光这才移到这两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人身上。 “这……什么时候的事?” 顾潭:“?” 巫随:“?” “你死了得了。”顾潭牙痒磨一磨。 “和老白他们执行任务是‘打扑克’,和我们执行任务是‘偷东西’,这个总际官你别当了,我怕你被群殴致死。” 穆庭拿出-枪,毙了那两个人:“别揭我老底,我还想在巫长官面前留点好印象。” “别留了,碎成粉末了。”顾潭补了几枪。 *** 穆庭只是站在原地温柔地注视着那帮人,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也还是让那帮人寒毛直立。 “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你们这么怕我。” 穆庭光是站在那里就很有威慑力了,何况说了话……他们齐齐退后几步,都打算跑! “我去。”穆庭抬起手,垂下了眼,示意顾潭巫随不要动,他去交涉。 “躲躲藏藏可就没意思了,钟洹。” 穆庭还是垂着眼的状态,语气像细针刺在皮肤里酥酥麻麻的,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钟洹在冯时之下,位列寂静城第二。 “还是你自认自己不如冯时?打算现在退任?”穆庭弯着嘴角,向前走了几步,所有人警惕着又往后退了几步。 “怕什么?怕钟洹保不了你们?” 穆庭每向前一步,他们就齐齐退后一步。 钟洹从人群中走出来:“冯时答应过你,我可没答应过你。” 顾潭看着穆庭,想起了那场恶战。 那是穆庭拼了半条命才换来冯时“绝不伤害新世界人们”的承诺。 两人实力相差不大,可以打平手的场面,穆庭却差点被杀了。 丹青赋事件发生后的穆庭败了很多次,越败越战,越战越勇……受了很多伤,也濒死过很多次,“命大”成了他二十五岁至二十九岁的代名词。 三十岁才是他真正站稳脚跟的时候。 冯时拳拳到肉,穆庭跌坐在满是裂缝的墙壁里,额头也是鲜血淋漓,他睁开眼睛,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冯时朝他慢慢走来。 “总际官的位置你早该让位,夏宁比你适合得多。”他扯着穆庭的头发,和穆庭对视,“趁早退任得了。” “是吗?”穆庭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狂妄到了极点。 “总际官可不是谁想当就谁当的……” “咔嚓”—— 他卸掉了冯时的胳膊,像刚才冯时对他那样全部还了回去。 冯时也陷在了墙壁里。 “你卸掉我的胳膊,我也卸掉你的胳膊,礼尚往来,冯领导。” 穆庭不再笑,只是蹲下来静静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具早已腐烂,满是蛆虫的尸骨。 “行,我答应你了,穆总际官。”冯时低声笑了出来,“是我眼拙,从此以后寂静城绝不会伤害新世界的人们。” …… “是这样没错。”穆庭徐徐吐出一口气,不否认钟洹这句话,“你们是生死仇敌,你不听他的也情有可原,只是……” “我揍人可从不看谁的情面。” 穆庭一有动作,钟洹身后那帮人立刻分向两边,比火箭还快。尘烟四起,所有人看着钟洹慢慢站起来,咳出了血,然后被穆庭掐住脖子,脖子上青筋暴起,他嘴角的血一滴滴落在穆庭手上,他的双手覆在穆庭手上,看样子是在奋力挣扎。 “你和他的恩怨我不想管,也不想过问。”穆庭狠狠使力,钟洹开始往出咳血,“今天你的命必须留下。” “杀人杀到我的地盘上,要你这条命都是情理之中,那只是一个想要给女儿买颗糖果的父亲,就被你残忍杀死。” “冯领导——” 所有人看着冯时走到离穆庭几步时停下,不再向前。 “顾长官,巫长官好。”冯时向他们致意。 两人也予以回应。 “穆庭,”他开口,“卖我个面子,让我把他带回去,他罪不至死。” “……” 钟洹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地上,他昏昏沉沉看着穆庭,听着穆庭的话有些发困。 “你给我个理由。”穆庭拿出手-枪,对准钟洹。 “如果他只杀了那一个人,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可以压下去,一句话的事而已,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他杀了多少人?用了多少残忍的手段?又有多少人哭成了泪人?”穆庭依然没给他一个眼神,声音却是带笑意的,“一桩一件,需要我和你算一下吗?” “……不需要。”冯时闭起眼,“你什么都不懂。”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多少爱,所有人都拥有的不多……恨这个世界没有问题,爱这个世界也没有问题,爱与恨本来就对等,从来都没“反派”这一说,只是不幸福到达了极点后的扭曲罢了。” 穆庭平静说着,看向冯时:“我得罪得起你,这个面子不卖你也拿我没办法。” 子弹穿透钟洹的脑袋,他彻底死了。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穆庭和他擦肩而过,回看他一眼:“你可以把他带回去了。这,就是我卖给你的“面子”。” 穆庭带着巫随顾潭离开以后,冯时沉默着背起钟洹,向身后的一群人下了命令:“听到那位总际官说的了吧?以后谁再犯……” “就和钟洹一个下场,绝不姑息。” *** 原焕依然吞云吐雾,他看着窗外,沙发上坐着的人隐在阴影里,一缕白色长发垂在脸侧,像天使一样神圣美丽。 “……” 沙发上的人把玩着一个木偶,如痴如醉。 “别玩你那破木偶了,穆庭还没死呢。”原焕抽着烟看贺承释,“要是让穆庭知道,当时那个差点要顾潭命的人是你,你觉得你能活到现在?” “没办法我这头发,还有睫毛眼瞳都是天生的,祂要我怎么去执行任务,都怪我名气太大了,只能变换成那个样子。”贺承释有些无奈,手里还捧着那个木偶,他低头摆弄了下木偶的胳膊,“看,可爱吧!不愧是我哥哥。” “可爱个拐杖,”原焕在贺承释面前灭掉烟,面无表情看着他,“穆庭这辈子都不想和你扯上一点关系,记得你又算不得什么大事,忘了才能够刻骨铭心。” 贺承释笑了:“那也比你好,连个爱的人都没有。” “我爱我自己。” “求爱,才真正可悲。” “爱情,亲情,友情如果需要你去求,那‘它’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原焕又点燃了烟,他的脸在烟雾缭绕中显现出来。 全新修订的一版,以前的作废━┳━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 想和人拼了的第二天 第41章 想和人拼了的第三天 顾双溪拿着顾潭的军帽戴在自己脑袋上,大大的军帽扣在她小小的脑袋上,柳子衿批改完文件抬头就看到这一画面。 她笑着走过去,拿起了扣在女儿脑袋上的帽子,说:“楠楠是想爸爸了吗?” “有一点想吧……”楠楠声音低低地,抬头看着柳子衿,“我想和爸爸妈妈成为一样的人,保护这个世界。” “如果这真的是楠楠的想法妈妈支持你,如果只是因为爸爸妈妈从事这个工作让宝贝觉得新奇,那宝贝要好好考虑,明白吗?” 柳子衿把女儿抱在怀里:“妈妈也想你爸爸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柳子衿眼中露出担忧。 *** “等死。” 巫随回过头去,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顾潭一脸视死如归,离穆庭特别远。 “别和我说话,烦巫随去!”顾潭咆哮。 巫随:“?”真好啊,没把我当人。 穆庭:“我吓到巫随怎么办?” “切,你已经吓到巫随了。”顾潭和穆庭齐齐看向巫随,只见巫随一脸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 弱弱地说了一句:“要不……你继续烦顾长官?” 顾潭:“……完蛋。” “你看,巫随都说了。” “说说说,说你爹。”顾潭转身就走。 *** 这次的任务弯弯绕绕,很繁琐。 顾潭抬手擦掉血迹,一道伤口出现在脸上。 顾潭和巫随一左一右站在穆庭身后,一个在第三阶台阶上,一个在第四阶台阶上,穆庭站在第一阶台阶上,笑意温柔。 三人之中,两人保持着同一表情。 温柔与冷漠相互碰撞。 顾潭冷冷看着眼前的萧条景象:“穆庭你确定还要往前走?” 穆庭走下台阶,一步又一步向前走:“当然,我想看看最终boss到底有多难杀。” “最好永绝后患。” “行,那就三人一起,怎么样?巫随。”顾潭说。 “没问题。”巫随说。 *** “原焕。” 林暗盯着他:“其实,有些时候你可以当我死了。” 工作压人两三年,不是疯了就是死。 “别这么说,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林管理。”原焕递给林暗一支烟,“抽吗?” “婉拒了。” 林暗翻开文件,扫了几眼签下两个字。 检查没问题后,林暗开始翻看下一份文件。 “别在我面前抽,夏宁包容你不抽你,我可管不住自己的手。”林暗没看他,继续签名。 “这回,穆庭可有得忙了。”两厚摞堆成山的文件在昭示穆庭回来之后日子必定不好过。 “你暗恋他啊?这么担心。”原焕把烟换成了巧克力塞进嘴里,“那你还蛮神经的。” “……” 林暗剜了原焕一眼,低下了头。 *** “有穆庭就倒霉”三人组真是应了那句话“有穆庭就倒霉”。 “你要不找人算算得了,感觉你这不是倒霉。”顾潭看了看自己摔破的手,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穆庭和正在拍自己身上灰尘的巫随,“是有人给你下-咒了,连带着我们俩和你一起倒霉。” “……”穆庭疲倦地闭上眼睛,想到刚才绊的那一跤他就想死,绊倒之后直接翻了个身躺下了。 “睡了,别叫我。” “帅不过三秒。”顾潭叹气。 “快起来,睡个屁。” 顾潭一把把穆庭薅起来,说:“别难过,说不定你倒霉是天生的。” 穆庭:“……你还不如不说。” *** 四位管理者围在一张桌子前,都没说话。 桌上摆着几张在逃人员的名单。 “谁去?”闻九潇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你去。”林暗看她。 “要不猜拳?谁赢谁去。”临安和说。 陆谰在四位管理者中性格沉稳,思虑周详,是四大管理者之首。 “这些人远没那么简单,不是你我能完成的任务。”陆谰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手指敲着桌面,看着焦急而沉重,“穆总际官……不对,夏副际官……不行,难道要他们一起去吗?” “一起去?” 林暗眉头也皱了起来:“这次任务危险系数高到什么程度?” “……R级。”陆谰看着他说。 “R级?!平时A级就够要命了,这是打算把他们俩一块挫骨扬灰,埋在一起吗?!” “虽然……我以前是真的觉得穆庭不配坐这个位置,但现在没有人比他更能坐好这个位置,这一任的总副际官就该是他们两个。” 临安和重重叹气。 “别说你了,那时候除了夏宁和白长官他们几个没人相信他能坐好这个位置,都巴不得他赶紧死掉,我没有过这种想法,却确确实实不相信他能坐好这个位置。” 闻九潇拍拍她的肩膀,宽慰她:“不只是你一个人这么觉得,不要愧疚。” 林暗一直没说话,闭起了眼:“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谰摇头:“你有什么想法,我听听。” “夏宁的身体情况越来越糟糕了……陆谰你就算不是看在谈泽的面子上,至少也要看在穆庭的面子上,夏宁绝对不能去!”林暗盯着陆谰,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夏宁要是出了问题,你们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陆谰轻描淡写移开目光:“你以为穆庭的身体情况又能好到哪里?夏宁的安危用不着你担心,他违背不了爱夏宁的本能,要是真想让夏宁死他当时不救不就好了?干嘛着急忙慌地往医院跑,是不是?” “死亡都没能阻止的爱意,你觉得遗忘能阻止?穆庭是个好总际官,无论是陌生人还是熟悉的人都会施以援手,更别说他们曾经是爱人。” “你未免担心太过,林暗。” “……” 陆谰拿起那几张名单,粗略扫了一眼:“他们两个那边我去说,用不着你操心,你拦不住夏宁,我也拦不住穆庭,这条路该有人去走。” 陆谰离开后,林暗撑着桌子看向临安和和闻九潇:“你们想说什么?” “你想听什么?”闻九潇率先开口,“这已经是上上策了,你的反对没有任何用。” 临安和也开了口:“林暗,作为朋友我也劝你一句,规则是上位者制定的,你只需要遵守。” 两人说完,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 “规则是上位者制定的,你只需要遵守。” 林暗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垂下了头。 他笑了起来。 无论是新世界还是旧文明,似乎都是由上位者制定规则,归属于他们的人去完成,从来没有道理可言。 *** 陆谰回到了自己办公的地方,照片放在相框里,安静立在那里。 照片上的自己似乎也在向自己微笑,只是那个小姑娘也没想到,父亲出-轨,母亲改嫁这样戏剧性的一幕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张四分五裂的全家福成了爷爷奶奶过世后她唯一的念想,但哪边都不欢迎她的“加入”。 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妈妈的错,是那个男人的错,以前多会说山盟海誓,现在换了个人还是能轻轻松松说出口,有些男人他的劣根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不相信爱情,也无法再相信亲情,让她撑下去的只有友情。 二十三四岁的时候,亲戚们都和她说:“趁你还年轻,找个男人嫁了吧,这样你爷爷奶奶也能放心,你也不用再孤苦无依。” 她沉默着,转身离开。 如今这个位置是她凭自己本事得来的,她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要去找一个父亲那样的男人,碌碌无为过一辈子? 从继任起,她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比任何人都珍惜当下……以慰其心。 这让她想起了,爷爷奶奶和她说的一句话:“囡囡,要为了自己而活。” 或许不止爷爷奶奶,还有穆庭和夏宁都和她说过类似的话:“女性不是生来就是为了嫁人,相夫教子的,你有自己的路可以走,两个人相爱的概率太小,一个人刚刚好。” 所以,她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 自己幸福比迁就他人要重要得多。 自己幸福比迁就他人要重要得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1章 想和人拼了的第三天 第42章 想和人拼了的第四天 夏宁听完陆谰的话后,点了点头:“可以,我没什么问题。” “穆总际官那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陆谰说着递给夏宁几张名单,“您过目一下,没有什么问题就这么定了。” “等他回来再说,毕竟要征得本人同意。”夏宁把这几张名单放在桌上,“其他的都是后话。” *** “笑屁笑!”由于“蝴蝶”的各方面都得到了全新的升级,此时白玉泽整个人都活灵活现出现在他们面前,除了触摸不到没什么大问题,顾潭骂了一句,引得穆庭和巫随回头看他。 “嗨!”白玉泽笑着和穆庭巫随摆了摆手,伸出胳膊把檀贺洲拉了过来,“你们现在没受什么伤吧?” “没什么问题,你那边怎么样?”穆庭盯着他。 “也没什么问题,就是陆管理让我代为转达一下,关于R级任务的安排,她希望你和夏副际官一起去。” “……”穆庭叹气,“行,我没什么问题,就怕……” “怕什么,夏副际官那边早同意了。”白玉泽看着檀贺洲抽回自己的胳膊,看了他和穆庭一眼后,骂了一句“以后和穆庭聊天少带我,我不想看他”。 “行,那我也没什么问题。”穆庭示意顾潭把“蝴蝶”挂了,“再见,回去再说。” 两人同时挂断。 *** “想什么呢?”顾潭走在穆庭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认真。” “没事,”穆庭压下心中悸动,“继续向前走吧。” 巫随打趣他:“穆总际官估计是想檀长官他们了。” 穆庭没应,眸中有着“虚无之地”坍塌中的自己,他一直在往前走,好像有什么撑着自己,不仅仅是那帮因他而死的人,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忆,回忆半天除了迷茫还是迷茫。 就当他在想檀贺洲他们吧 。 *** 檀贺洲窝在一边看书,时不时抬头看向白玉泽。 “别走来走去了,我头晕。” 白玉泽停下来,用目光谴责檀贺洲:“你个没心没肺的,穆庭身体状况那样我不该担心一下吗?” “你笑什么?”白玉泽瞪他。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怪好笑的。”檀贺洲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搭在书上。 “你的担心能让穆庭不受伤吗?”檀贺洲一语道破, “我们都担心,但改变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后方援助。”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就是担心啊……”白玉泽叹气。 “看会书,陶冶情操懂吗?”檀贺洲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一本书,上面大写着四个字“百年孤独”。 他把这本书放到茶几上,又把自己那本书立起来让白玉泽看:柏拉图。 “……比穆庭看的有技术含量多了。”白玉泽沉默着拿起来这本书,感叹了一句。 “他看的什么?”檀贺洲有些好奇,“不是那本《人与人之间该如何和谐相处》吗?” “仙尊爱我三千年。”白玉泽说了句“等等”,从书架上拿下那本书放到檀贺洲面前,“那天无聊问穆庭借的,看吗?” 檀贺洲盯着花里胡哨的封面,默默推到了一边。 “不了,感觉伤害我眼睛,什么脑残小说。”檀贺洲这句话连穆庭都骂了进去。 *** 夏宁站在那里,笑容微微扬起,手摸上穆庭留给他的那一封封信,打开其中一张,上面写:今天特别开心!我爱的人答应我的告白了!他叫夏宁。 ——他垂着眼,岁月静好得如一副画,从二十五岁算起,或许更早,他和穆庭朝夕相处了很久才决定在一起,没有冲动和一时兴起,那时候穆庭还没有成长起来,偶尔失败犯错那是常事。 但他觉得这样的穆庭才是鲜活的,一步一步真正成为了“总际官”。 他又打开一张,上面写:我喜欢靠在夏宁的肩膀上,有他在我总是很安心。 接着的下一张上面写:我做噩梦了,还好抬起头看见了他在那里,心蓦然安定了下来。 字字句句都是夏宁,和现在疏远的“夏副际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然字丑到难以辨认,但爱意不是假的。 从亲密无间到沉默寡言。 夏宁深吸一口气,心脏有些抽疼,他握紧那张信纸,低声说一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肯定也很难过忘了我……” “穆庭,我想你了,很想很想你,但我想你回来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忘了我也没关系。” 为什么不去告诉他呢?告诉他他们曾经的一切,朝夕相伴到恋恋不舍,死别到生离,最后遗忘。 夏宁也曾想过,如果他当时拦着穆庭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结局?但再来一次他和穆庭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正是因为他们肩上的责任,他们不能不考虑大多数人,他们不能自私,自私并不是不好的词,可放在他们身上就成了不好的词。 夏宁看向窗外,坚定而认真:“这一次,我陪你一起。” *** 林暗其实来找过夏宁,刚一进来就看到夏宁在收拾信。 林暗沉默着走过去,走到夏宁身边帮他捡起了一张散落在地上的信,递还给他。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林暗说,“如果他喜欢上别人呢?你做的一切可就前功尽弃了。” “那也是命,”夏宁装好最后一封信,看着林暗,“我设想过好多种他回来的可能,连死亡都设想过,唯独没有遗忘这个可能,但现在我慢慢接受了,喜欢别人也没事,选择祝福就好了。” “你说得轻松,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个人能做到真正释怀的?”林暗叹气,“又有多少人郁郁而终?” “天天看信,睹物思人。你与其这样你不如去试试。”林暗说。 “我知道你不想去打扰他,可有些东西你不去争是不行的,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这我不会多说什么,也不会去挑拨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爱他,他也是真的爱你。” “我本来是打算劝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去了,交给他一个也没什么问题,后来想了想或许这是你们之间的宿命,从死到生,纠缠到底。” 林暗做不到爱屋及乌,但只要关于夏宁他都会支持。 *** “穆总际官这是……又在干什么?”巫随感觉穆庭和传闻中的威震八方一点儿也不一样,反而和众长官嘴里的“贱”十分契合。 “他逗鬼玩呢,你看着就行。”顾潭这样说。 顾潭已经过了替穆庭辩解的年龄,就说了句实话而已,穆庭却急了。 “你急什么急?”顾潭看着地上的那几个死人,“挺厉害的,急急国王。” 穆庭:“?” 他看着顾潭:“给我留点面子不好吗?” “……欸对了,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我想带子衿和我宝贝女儿去看看。”顾潭说,“工作久了,都没带她们母女俩出去走走。” 巫随想了想,“哦”了一声:“在裂狂那边,晓林路755号,小孩免单。” “薛长官和我说过,想了想众长官里也就你们俩在一起并且有了孩子,其他的都没有,不推给你们推给谁?” “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自己一个人也挺好。”顾潭说。 “您是个很温暖的人啊,无论是对柳长官还是女儿。”巫随感叹着。 “她们都是独立个体,不能因为我的缘故就抹杀她们的努力和存在,女性从来不是为了相夫教子而生的。”顾潭的语气郑重。 “没错,顾长官说得没错。”巫随点头。 穆庭在那里挥了挥手:“嗨?还有人在听我说话吗?我已经被晾在这里十几分钟了。” “让你回答我问题,怎么这么难?” “我们继续聊。”顾潭瞥了他一眼。 穆庭见顾潭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自己默默地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边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他伸手摸了摸小猫,轻声问:“你想不想和我回家?” 小猫舔了舔他的手,欢快地叫着。 “就当你同意了。”穆庭把小猫抱在怀里,顺着它的毛,小猫也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打算给柠檬找个妹妹?”顾潭和巫随一起走过来,顾潭看着穆庭怀里的这只猫问了一句。 “我们柠檬是姐姐,找个妹妹怎么不行?”穆庭说,“打架的时候劳烦你们帮我照顾一下,用不着你们动手。” *** 两人听穆庭的站在原地就没动过。 因为要保护柠檬的“妹妹”。 顾潭巴不得没他什么事,巫随摸着小猫感觉整个身心都被治愈了。 穆庭在他们面前浴血厮杀,没手下留情一点。 “啧啧啧,”顾潭边摇头边和巫随说,“看到了吧,有些时候传闻也可以是真的。” 巫随盯着穆庭,招式干脆利落,直捅心脏。 “果然厉害……”巫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这打斗场面太壮观了。 “精彩吧。”顾潭见怪不怪,“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 第43章 想和人拼了的第五天 穆庭一脚踹飞那人,脸上沾着血,他回眸一笑,子弹随这笑容一起结束了那人的生命。 那人额头上有个血淋淋的窟窿,他的头歪倒在一边,在还没有死掉前他的血不断从嘴角流出,止都止不住,他拼命捂着自己的喉咙,像是在克制什么一样……穆庭的笑容逐渐消失,皱眉看着这个人。 “穆庭。” 顾潭喊了一声。 穆庭抬手,顾潭秒懂穆庭的意思,和巫随等在原地。 穆庭走了过去,他卷起男人的衣袖,男人的皮肤没有什么异常,他又扯下男人的衣领,手指掐住男人的下颌骨左右摆动了一下,发现男人脖子上有一个极小的针孔。 “发现什么了?”顾潭看着穆庭,穆庭的眉头皱得很紧。 “针孔。”穆庭摸了一下兜,拿出“样本芯片”——那是一个很便携可以随时随地采集任何信息,再分析数据的小玩意儿,使他们的工作进度有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分析出什么了?”顾潭又问。 “很遗憾,什么都没分析出来,不知道是这芯片出了问题,还是这药剂已经优化到了连这芯片都检测不出来的程度。”穆庭拿回“样本芯片”,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来,“……到底是谁?” “你在说什么?”顾潭也皱起了眉,带得巫随也不由自主开始担心起来。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心这么不安。”巫随说。 “没什么,只要我还在就暂时没人敢明知故犯。”穆庭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两人忐忑不安的心情得到了慰藉。 新世界最高领导者穆庭,尽管名声没有夏宁响,知道他真实面目的人也少,可架不住人家爱和基层民众“打成一片”,小道消息也有很多的的确确帮助到了丹青赋和独立厅,将“以和为贵”贯彻到极致的一任总际官。 *** “你们两个告诉我,你们今天为什么非要做这个饭?”原焕看着顶着爆炸头的梅影和付潇潇,嘴角抽了一下,连下意识的嘲笑都忘了笑。 “想展示一下……关你屁事!”付潇潇后知后觉骂了出来。 “展示?展示什么?你们两个人的新发型吗?”原焕戳了戳面前那三盘黑漆漆凝固在一起的“饭菜”,“真是众位女长官中走在时尚前沿的两位女长官呀~” “少放屁!再放屁你把这些吃了!”这回轮到梅影了。 “?我看着不像活人吗?为什么要毒死我?”原焕玩心大起,又拿手指戳了戳,“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没听过吗?” “你们应该端过去给夏副际官,如果夏副际官没被毒死我就吃,绝对吃得干干净净。”原焕坐在这三盘“菜”前,笑容灿烂。 “不过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这么干,我也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去送百分之百会被夏副际官当足球踢出来。” 他继续说:“你们又不是为了做饭洗衣服而生的,别人都去做并不代表你们也要去做,不要试图改变,也不要想着毒死别人,比如我,我是你们很讨厌的人吗?怎么不喊糖稀或者白长官他们过来,人多力量大,能毒死一个算一个。” 眼看原焕把话越说越难听,梅影赶紧摆了摆手,她说:“让我想想……有了,把林暗和临安和喊过来!” 原焕:“你们就……非要毒害他们两个吗?” 梅影摇头:“组织上会记得他们的“牺牲”。” *** 临安和和林暗看着这三盘黑黢黢的“菜”,连笑容都维持不了了。 原焕憋着笑,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 也还是没忍住。 “别看我,我害怕。”原焕边笑边说,他捂着嘴尽量克制着笑意,还是笑得直不起腰。 林暗:“?” “他得癫痫了?”林暗看着付潇潇她们两个:“你们这是看我们俩不顺眼特意做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焕笑得更加放肆,“笑死了。” “那你就去死。”林暗对原焕没有任何好话,“笑得和活不起一样。” “应该给林管理拿个镜子,你现在的表情太好笑了,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万一你吃完口吐白沫怎么办?我知道怎么办了!我会永远想念你的,林管理。”原焕继续自说自话。 “来,你也吃,吃完我们一起想念彼此。”林暗把“菜”移到他面前。 原焕咽了咽口水,在所有人期待又无法言说的目光中颤抖着手夹起了一口“菜”塞到了嘴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妙到原焕的表情扭曲得快要变异了,他硬生生没嚼就咽了下去,他皱起眉,视死如归般伸出了手,他用尽全力说了一句:“……水,快给我水。” 林暗不信,以为原焕在演戏,毕竟以前他也没少干这种事,随后林暗也夹起一口“菜”,吃了进去。 表情可谓精彩。 “水……也给我水!”林暗哆哆嗦嗦接过水,灌了好几口。 “…………”剩下的三个人。 “要不……倒了?”付潇潇说。 “不能浪费!让原焕都吃了吧!”梅影特别开心。 原焕打出一个问号:“?” 原焕把水杯放下,瘫在椅子上,快气绝了:“别害我了,多让我活几年行不行?” “等穆总际官回来你们害他好不好?他命抗造!” 临安和和林暗互相对视一眼,两人的手同时搭上原焕的肩膀,还深深往下摁了一下。 原焕左右看了一下,语气有点颤抖:“你们想干什么?” “你,我,还有临安和一人一盘,迅速解决完!”林暗忽然亢奋。 “你们……疯球了?”原焕感觉自己神志不清,已经看到了自己太爷爷。 “我说了!不要害我!”原焕咆哮,想起来被死死摁在椅子上。 “不行!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你死。”临安和说。 原焕:“我的命有什么好要的?你们为什么就非要让我去死?” “你别管,今天你必须吃完。”她接着说。 原焕发自内心的感慨了一句:“……下辈子不当人了。” *** 巫随蹲在路边摸着小猫,顾潭打量四周,穆庭坐在台阶上唉声叹气。 “想吃饭了。”穆庭说。 “现在去吃点?”顾潭想到他的身体状况不好,提议道。 “不用,我就是随口一说。”穆庭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你问问巫随,看看他想不想吃。” “我吗?”巫随边摸小猫边说,“鱼香肉丝盖浇饭吧?” “那就去吃一点,我要一碗粥就行。”穆庭站起来,走过去把巫随扯起来,又把小猫抱在怀里,“走吧。” “行,走吧。”顾潭点头。 *** 三人找了个门口的位置坐下,服务机器人应声而来。 点好饭后,三个人各怀心思都没说话。 饭店里有些人一直盯着他们看,还时不时瞥他们几眼。 “别管。”穆庭低声说了一句。 “哥哥……”一个女生走到顾潭面前,“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顾潭笑着抬起头,语气温和:“好啊,那你坐下来吧。” 穆庭只看了一眼这个小姑娘就移开了视线,他看向巫随,巫随也和顾潭的话有些相似:“既然有麻烦你就坐下来,我们一起帮你解决,要不然……我们可不好帮啊。” 女孩看样子有一些为难,但咬了咬牙还是答应了下来:“……好!” 穆庭垂着眼,嘴角懒懒散散带着一抹笑容,不言不语地看向那些盯着女孩的人,那些人迫于威压都纷纷低下了头。 穆庭的样貌很妖艳,举手投足间有种蛊惑又摄人魂魄的美感,二十五岁丹青赋爆炸事件之前的他一直留着短发,和现在长发的模样相比少了几分凌厉。 “说吧,帮你什么?”穆庭撑着下巴看女孩,顾潭和巫随则是去多要了几道菜。 “我……我想和哥哥借点钱,救我爷爷奶奶。”女孩扣紧手指。 “那好,等一下哥哥们和你一起去看看。”穆庭并没有一口答应,在女孩承诺出“一定会还他钱”的时候他还是没有松口,只是把菜推到女孩面前示意她先填饱肚子,“不着急,你先吃。” 穆庭只点了一碗粥,但顾潭实在担心他的身体就又给他点了一碗鸡汤,穆庭笑着摇头推给了女孩:“没关系,让这小姑娘补一补,我喝粥就够了,没什么胃口。” 穆庭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喝着,吃完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都吃完没?吃完就出发吧。” 第44章 想和人拼了的第六天 这是一片贫民窟,人与人之间相互挤着,到处是被打翻的垃圾,它们散发着浓烈的恶臭味。 有人趿着鞋子排队往无人打扫的下水道里倒尿,尿-骚味和垃圾的恶臭味混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巫随皱了皱眉:“这里的环境这么恶劣,他们怎么能住得下去?” 顾潭应了一句:“所以说,在别人饥饿的时候小声咀嚼也是一种善意。” 穆庭全程跟在女孩身后没发表任何意见。 他沉默着,慢慢地又想起了那个宽慰过他的老爷爷,明明失去家人的是那个老爷爷,却还要告诉他“没关系”。 环境恶劣,叫骂声更是不绝于耳,这里的环境要糟糕得多。 *** 那是最尽头的一间破旧房子,巷子里边也全是垃圾,过道很窄,他们只能一个接一个往里走,稍有不慎就会磕得头破血流。 “慢点。”穆庭说。 女孩却很急,她咬着嘴唇带着哭腔:“我怕我爷爷奶奶等不了那么久……” 可巷子太窄,为了保证安全就只能慢慢前行。 过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终于到了女孩的家。 而女孩的家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破破烂烂,窗户是拿纸糊的,连门都没有只能挂一块脏兮兮的破棉被,棉花也所剩无几。 穆庭拉开帘子,眼前是女孩卧病在床的奶奶和爷爷,女孩奶奶剧烈咳嗽着,而女孩爷爷却紧紧拉着老伴的手,他想要坐起来看看是谁,却怎么也起不来。 穆庭走过去扶起了这位老爷爷,顾潭赶紧给倒了一杯水,巫随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女孩走到爷爷身边坐下来,握着爷爷的手,轻声细语:“爷爷,这三位哥哥不是坏人,他们……他们帮我摆脱了那些欺负我的人,还让我吃了饭,还有!还有——这些都是他们带给你和奶奶的。 ” 是一些保健品。 穆庭站起来,冲女孩温柔地笑了一下:“我和另一个哥哥出去商量点事,这个姓巫的哥哥会先帮你照顾一下你的爷爷奶奶,有他在没人敢来欺负你。” “好,谢谢哥哥。”女孩点头,“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晓暮。” “我叫凌则。”穆庭摸了摸她的头,“暮暮要幸福。” …… “有什么想说的?”顾潭猜出他心中所想,却在等他自己说。 “还有救吗?”穆庭回头看了一眼,“如果有救就……帮一把吧。” “只能吊着一口气,就算救回来也于事无补。”顾潭说,“我知道你想帮这个小姑娘,我们都想帮……算了,听你的,帮一把。” 后面的话顾潭没说完,穆庭也知道他要说什么,却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捅穿这层窗户纸。 这是他们身居高位,看不到的另一番景象。 *** 穆庭三人把两位老人带到了医院,旁边跟着女孩。 “你先去陪那个小姑娘,剩下的我和顾潭来就好,你也累了休息一会儿吧。”穆庭顾潭和巫随及女孩招了招手,跟着护士走了。 “关于那个小姑娘,她爷爷奶奶的情况怎么样?”穆庭语气平和,“我怕那个小姑娘担心。” 医生:“就算救回来了,也就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你们确定吗?” “确定。”穆庭很认真,语气也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哀伤。 最起码还有几个月,够了……够了。 所有费用他们三个人一起承担,女孩得知后抱着穆庭哭了起来,她抽泣着:“哥哥,谢谢你谢谢你,无论怎么样都谢谢你。” “没事,能帮到你就好。”穆庭垂下眸,目光柔和地注视着紧紧抱着他的女孩,“我们不哭,我们不哭,这么好的小姑娘就该世界对你好点,你该幸福快乐。” 处理完这一系列事宜,三人留给了女孩一些钱和一封信,说必要时候能帮她一下。 *** “这回放心了吧?”顾潭看着他的背影,末了穆庭终于点了下头。 他走在前面,顾潭巫随落后他一大截。 风雪吹起了他的长发,回过头的笑容竟然带着凄凉。 妖艳这个词就该放在他身上。 顾潭以前不觉得穆庭的长相有多惊艳,现在看来他这长相放任整个新世界长成他这样的没有一个,可以说是独一无二,当初刚继任时每过几天就有人给他送花送情书还有零食。 男的女的都有,可穆庭都一一拒绝了。 成长起来之后的他爱慕者就更多了,顾潭想到了穆庭当时回答他的话,穆庭说:“朝夕相伴最好,缘分到了就随缘。” 但到了现在,他都是孤身一人,而他似乎也习惯了,这辈子一个人也不错。 说起来穆庭这样也就算了,连夏宁都这样,顾潭想不通干脆也就不想了,毕竟“不好奇”可是他一直以来的优良品质。 *** 对于夏宁的感情生活顾潭不感兴趣,并不代表其他人不感兴趣。 一方面是想当笑料偶尔谈起可以笑一笑,另一方面则是想把他拉下马,人一旦有了牵挂或软肋就会开始有破绽。 那个手段与美貌并存的夏副际官,清冷而有头脑。 从继任起,拥护他的人越来越多,不为别的,人都是有慕强心理的,强与弱相对,而那些位置没他高的人就开始使“手段”,给他添各种“堵”,小到民众们的小打小闹,大到危及生命。 按实力这块去排名的话,连穆庭都不一定能比得上夏宁,更别提那些排在副际官这个职位之下的人了,刚继任就显出了极高的领导能力和无人能及的实力。 夏宁,这个名字以前是制衡新世界各方势力的存在,现在依然是制衡这个世界的存在,而在未来,他的名字后会出现另一个人的名字——穆庭,那个永远在追赶夏宁背影的人,明明是总际官,却各方面都有所欠缺,唯一的优点应该就是热情似火,又重情重义。 两人明明都站在阳光之下,却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爱了爱了,双强夫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4章 想和人拼了的第六天 第45章 想和人拼了的第七天 在出任务的长官里和不出任务的长官里,所有人都秉承着同一个想法:死都没时间死。 在濒死时候又想活下去。 人就是这么矛盾的个体。 *** “夏宁?”贺承释嗤笑一声,“听说过,怎么没听说过?我还和他打过架。” “那你赢了没?”卢词笑着给他倒了杯茶。 对于卢词,贺承释还是可以和颜悦色的。 “输了呀~”贺承释大方承认,“看不上他是一回事,但实力的确厉害,夸一下他我又掉不了一块肉。” 卢词拿着一杯咖啡,靠在办公桌上一只手撑着桌子喝咖啡,他低眉浅笑,一口一口喝着咖啡。 “柳青时没来?”卢词抬头看向贺承释。 “来?忙着当他那破长官呢。”贺承释把玩起了自己的一缕头发,“呵,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当的,低声下气地服务着所有人,傻子。” 卢词没应,他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穆庭也是傻子?”卢词微笑看着他。 “当然不是,”贺承释露出沉醉的神色,“哥哥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 “哪怕杀了你?” 卢词不动声色说出这句话,坐在那边的贺承释依然在笑,他抬手点了点心脏的位置,笑容纯净:“那我们就一起死~” “我不会放开哥哥的,这个世界上我们才是最相配的~” *** 穆庭站在门口,带着几分好奇走了进去。 顾潭巫随留了个心眼,两人一起抬头看向了头顶,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好再来饰品店。 顾潭:“?” 巫随:“……” 商店的规模不小,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玩具和小饰品,有手链,书包挂件,小玩偶…… “给你女儿买点?”穆庭拿起一个玩偶,在顾潭面前晃了晃,“或者我给楠楠买一个你给带回去。” 顾潭懒得理他,掉头去了另一排货架。 顾潭给了穆庭个绑头发的,这个皮筋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你不是不喜欢花里胡哨的吗?这个就特别符合你的气质。” 穆庭接了过来,看了眼自己的头发:“提醒我了,我应该剪个头发的,有些长了。” “绑起来不就好了?”顾潭说。 穆庭点头,向结账台走去,顺手拿下来一个玩偶:“记得带回去给楠楠。” 服务机器人正要扫描,被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拦在了一边,他垂着眼,动作娴熟地拿起他们买的东西一个一个扫描,穆庭抽出钱正要付款,男人制止了他。 “你是穆庭吗?”男人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 穆庭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回答。而这个沉默的态度在男人眼里只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就好像例行公事般询问。 “不回答也没有关系,”男人依然保持着微笑,“既然你是,这些东西就不需要你付钱了。” 男人越说,穆庭心里就越烦躁不安。 “就当……送你的吧。” “怎么了?”顾潭看着他有些担心,穆庭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没什么,你拿上东西和巫随先出去。”穆庭逼着自己说出了这句话,缓缓闭起了眼睛。 顾潭拿着那些东西,扯着巫随的胳膊走了出去,推开门时惴惴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你……是谁?”穆庭喘了口气,逼迫着自己,想要压下心头那股强烈的不安感,但越压就越难受。 “我叫路枫,有人让我好好“关照关照”你,我当然要做到啦~”路枫看着穆庭把钱放在桌上,还是推了回去,“我们不缺这点小钱,你收好吧,穆总际官。” “那个人是谁?”穆庭目光冷冽。 “抱歉,你没有资格知道。”路枫走到货架前拿起一个书包挂件看了看又放回去,“那个人对你的期望可是很高呢~穆总际官。” “所以,好好活着吧。” “你只是总际官,而不是主导者。” 路枫:“你杀掉的那些人还是太弱了,我动动手指的事情。” “记住了,你只是大多数人里的一员。” *** 穆庭走出店门,沉默不语。 顾潭也没问,巫随更是安静到仿佛空气。 直到穆庭说了句“走吧”,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三人继续朝着下一个任务目的地进发。 …… 穆庭踩上敌人的脊背,笑容美好而灿烂,再加上他那绑头发的动作更加动人,他绑了个低马尾,额前的发丝自然分散在两边,一缕头发垂在脸侧,他就抬起手又重新绑了一下。 “……” 他几乎都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留长发,或许是因为那帮离开的人,或许是因为犯下的所有错,又或许是为了纪念以前那个没脑子的自己。 他一直垂着眼,想到这个问题时才抬起了眼,看向远方。 “都说了,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他轻笑一声,枪声起人命落。 穆庭一路上就没说过话,顾潭巫随两个人都感觉周遭空气冷嗖嗖的,能冻死个人。 “心情不好,不要惹他。” 顾潭说。 巫随点点头:“闹脾气了?” 说闹脾气不太准确,以前穆庭心情不好时,就是这个样子,生人熟人都勿近。 顾潭摇头:“……穆庭身上其实一直有一股隐隐的疯劲儿,现在更像是放开了,脱下那层“伪善”的皮后是不管不顾的杀戮,在这一点上,他可以和夏副际官并肩而立了。” “以和为贵”更像是一个“噱头”,遮挡了他所有的阴暗面,不像夏宁直接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穆庭刚进行完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脸上沾着数不清的血,和赤色眼瞳相配得很,脚下血流成河,他不甚在意地迈过尸体,露出一个笑容,他说:“顾潭。” “在。”顾潭看着他。 “你说,以前的我会怪现在的我吗?” 穆庭语气出乎意外地平静。 “你觉得会吗?”顾潭反问他。 “……”他沉默了,或者说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怪现在的自己。 “不会的吧我觉得……”穆庭看向巫随,巫随看着这样的穆庭,心跳漏了一拍,他被吓得魂都快丢了,声音也跟着颤了起来。 下意识就打算跑,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这是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一起做出的决定,我不太清楚现在的你是怎么想的,但以前的你肯定只会觉得你现在好厉害,也坐稳了总际官这个位置,让人人都敬畏你,敢怒不敢言。人没办法改变什么,只能试着接受。” “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尽我所能。” 穆庭觉得自己现在躺在一片血海中,二十五岁的自己以相反的方向躺在他面前,两人面对面看着彼此,以前的“他”率先笑了,“他”伸出手,两个人的小拇指相勾,相视一笑。 以前的自己随风雪散去,现在的他躺在血海里,做了一场惬意又悠长的美梦。 穆庭:我不是闹脾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5章 想和人拼了的第七天 第46章 想把人砍了的第一天 苏遗伤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玉泽喊了他一声,他才缓缓抬起了头,身体也莫名放松了下来。 “怎么了?感觉你不太开心。” 白玉泽夹给他个鸡腿,微笑着问道。 “没有,”苏遗伤咬了口鸡腿,一股咸香在嘴里弥漫开,特别得令人回味无穷,“白长官的手艺不错,特别好吃。” “爱吃就行,还以为你觉得咸了,正想着下回做清淡一点。”白玉泽这么说着,推给他一罐可乐。 “可乐,快乐,希望苏长官喝了要开开心心的,不要再烦恼了。” 苏遗伤弯了一下唇,没应。 *** 他想了想,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简渊澈站起身,递给了夏宁:“这件事情我当然同意,也愿意赴汤蹈火。” 夏宁摇头:“你需要学会自私一点,大是大非有时候并没有那么重要,如果失去了已经得到的东西会很难过的。” “夏副际官是指谈长官吗?”简渊澈说,“有些人一直在说,夏副际官冷心冷面,我看未必。” 夏宁静静等待简渊澈接下来的话,他说:“在我看来,夏副际官有一点是和穆总际官一样的,你们都在默默承受与付出,还不求回报,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和他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相反我觉得你们很好,每一个长官都是靠自己的努力一步又一步稳扎稳打坐上这个位置的。”夏宁这话不是谦虚,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为什么其他人继任的是长官和管理者,乃至于更低的位置,而他和穆庭却是一个总际官,一个副际官……一上来就否定了其他人的努力,他们有不满是正常的,想暗害他和穆庭也是正常的,他没资格说什么,他只能接受。 “那您不是吗?”简渊澈不认同夏宁的话,“您也努力了呀!” “不一样的……”夏宁说,“你们的努力更需要被承认和看见,而不是被隐藏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现在是配角的他们,也曾是主角。 *** 顾潭不太想活了。 起因很简单,穆庭又开始犯贱了。 顾潭说:“你还不如一直心情不好,这样就符合你在有些罪-犯心里的恐怖印象了,比鬼还要可怕。” 穆庭“嗯”了一声,没有放在心上:“我心情不好你挺开心的?” “我要真开心,我就让巫随去理你了。”顾潭说。 巫随回头,一脸无措地指着自己:“?谁,你们在说我吗?” “真好,干什么都忘不了我。” “……你看,你把巫长官吓到了。”顾潭指责穆庭。 穆庭:“真好,又成我的错了。” *** 穆庭的心情不好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之间就好了。 他哼着歌,一步步走得轻快,顾潭和巫随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停在原地看着他像个孩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不顾周遭发生的一切。 又鲜活起来了,顾潭这样想,果然这样的穆庭才是他当时认识的那个穆庭,而不是现在的这个穆庭。 “顾潭?”这一声呼唤,让顾潭恍惚了一下。 他应了一声,笑容满面。 *** 顾潭挂彩挂惯了,此时和没事人一样被穆庭拉了起来。 穆庭看他:“你确定你能撑回去?我怕柳子衿把我皮扒了。” “她哪有那么恐怖。”顾潭说。 “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是不是忘了她实力可是众长官中的佼佼者,连你都不如她。”穆庭看着他腹部的伤,虽然不危及生命,但也要包扎处理一下,以免感染。 “也对,但我忘了带。”顾潭有些懊恼,他和池驳是做后勤工作的,平时伤药绷带这些都是他们俩随身携带且看管的,携带数量不会太多,只是方便应个急,毕竟出了问题还是要去医院检查的。 “我……带了。”巫随声音特别小,生怕他们听到一样。 “行,你给他上药。”穆庭退到一边。 巫随点头,走了过去。 他撩起顾潭衣服,拿出伤药和绷带,仔细为顾潭上着药:“有点疼,我尽量轻一点。” “没事,你照常就行。”顾潭面上云淡风轻,但其实衣服早就和血肉沾在一起了,巫随扯起他衣服的时候他差点没“嘶”一声。 “好了,处理好了。”巫随起身,收拾好这些东西。 穆庭看了一眼顾潭:“行,等下还是我来,你们在旁边等着。” 穆庭这话没有故弄玄虚,和夏宁打个平手也是真的,新世界两大闻风丧胆的领导者,他与夏宁,以前“立于不败之地,世界之巅”的人是夏宁,现在两人齐名,谁出手都足够惧怕。 *** “说起来,我都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穆庭扯下皮筋,头发散下来盖住脖子,两枚耳坠随着他的动作荡起来,笑容就此变得温柔起来。 “你们谁先上?嗯?” 嗓音温柔,人也温柔,如果他不是新世界总际官,那么美貌会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一点。 他们只是些“隆冬”级别的逃-犯,和这个世界的总际官打,不要太看得起他们。 “我们不打,好不好?”领头的人开了口。 “可以,”穆庭温柔地说,“那你们想干什么?” 顾潭:“完了……” 巫随一脸不理解:“完什么?” “穆庭不喜欢讨价还价,他说出“可以”两个字的时候,就代表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你今天必死无疑。” 巫随:“……这么恐怖?穆总际官是阎王转世吧?” 顾潭笑出了声:“不止你一个这么说过他,明明是主张“以和为贵”的那个,杀起人来却和夏宁没什么区别,甚至更恐怖。” “他们,还真是相配啊。”他忍不住感叹。 “他们以前关系很好?”巫随问。 “好?”顾潭摇头,“穆庭恨不得不和夏宁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现在还好,以前那是真的要命,厌恶到了极点。你就不能提夏宁,你一提他连你都怼。” “那还……真是要命。”巫随无奈,“这得多厌恶,提都不能提。” “呵,当年的那些场景……”顾潭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穆庭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神色自若。 以前的穆庭:我就是厌恶他,你管我? 现在失去记忆的穆庭:好像也不是那么……厌恶,顶多讨厌他。 恢复记忆的穆庭:?so?我都快爱惨了,你们说我讨厌他。[我哭了好久,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6章 想把人砍了的第一天 第47章 想把人砍了的第二天 “不是都说了吗?!我们不打!”男人的脸被穆庭踩在脚底下,发出尖锐的爆鸣。 “我说了,可——以——”穆庭把脚抬起来,蹲在男人面前,戳了戳他的脸,“谁叫你们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只能帮你们做决定了~” 男人:“?” “穆庭?”顾潭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穆庭站起身来,回过头,“是你啊。” “我不去找你麻烦,你反而来找我麻烦了。” “郜沫。” 他嘴角慢慢没了弧度。 郜沫虽为女性,但实力却可以和穆庭夏宁齐平,是位很厉害的人物。 “话不能这么说,穆总际官,毕竟你当时拒绝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郜沫眼中透着精明,语气里也丝毫没有为情所伤的意味,“我倒是很好奇,你这样的人能被谁治得服服帖帖?” “更何况……我这次来也不是和你叙旧,或是控诉你拒绝我的表白,我没有那么想不开。” “来谈合作?”穆庭一下就猜出了郜沫的目的。 “聪明。”郜沫微笑。 “我需要你提供黑色市场的第一手资料,而作为报酬,我会暂时性为你们提供援助,“永歌”和“叹息”这两个级别的逃-犯我来解决。” “没了?”穆庭往前走了一步,郜沫拿出-枪,向穆庭的方向射-去! 那子弹只是擦过穆庭,把一个爬起来打算逃跑的人一击毙命。 “没了。”郜沫说,“这里交给我,你们可以走了。” *** 事实证明,人应该学会趋利避害。 原焕被逼着吃了那盘“菜”后就再也没出现在林暗面前过,林暗也不用再给他处理烂摊子,心情简直美得不要不要的。 “你是不是应该去关心关心原焕?”闻九潇说。 “你叫临安和和我一起去,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锅。”林暗拒绝探望原焕。 “唉,原焕真是命苦,命只有一条,要命的事和人却不止一个,心疼他一秒。”闻九潇扫了眼桌上的文件,转了一下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去,交给夏宁。” 林暗:“?你怎么不去?” “你和夏宁关系好。” “so?” “你都快闲出屁了,劳驾挪一挪你那尊贵的大屁股。”闻九潇说,“更何况谈泽那事别人看不出来,你我却都心如明镜,夏宁怎么可能不难过?身在其中才方知每一步走得有多艰难。” “穆庭当时昏迷,谈泽又出了事,如果不是为了力排众议保住穆庭的位置,他也不会一直活在没办法替谈泽找一个真相的自责里。” “穆庭出事的时候谈泽还活蹦乱跳的,谁能预料到以后的事?事物的发展是呈螺旋式上升的,你上学时干什么去了,连这也要感叹一下。” “事情的发生不会和你预想的一样,谁都不是神。” 林暗站起身,拿起那份文件:“最好的,就是接受所有人的出现与离开。” “你知道夏宁为什么要力排众议保穆庭吗?不仅仅是因为爱他,还有……” 闻九潇立马接了他的话:“相信他一定能回来。” “Bingo!”林暗背对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所以无论穆庭死或生,夏宁都会等他,力排众议只是正规操作。他这辈子只能爱上穆庭,任何人都是过客。” *** 穆庭:“欸……” “下回别说我了,你也挺倒霉的。”穆庭眼睁睁看着顾潭和他们边聊天边撞在了杆子上。 “……神经病。”顾潭骂。 “把你嘴闭上,我回去就找针线把你嘴缝上。”他蹲在地上,抱着头睨了穆庭一眼,“嘶……疼死我了,刚刚被捅穿都没有这么疼。” “抵抗力不行。”穆庭说。 “你行,躺在地上就打算睡觉。”顾潭还没缓过来,一直在揉额头。 “是不是磕肿了?”穆庭走过去弯下腰撩起顾潭额前的几缕碎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看着挺严重的。” “我带这个药了,你不要动,我给你抹一下。”穆庭从衣兜里摸出药,用手指蘸取一点均匀抹开在顾潭磕肿的地方,清清凉凉的感觉舒缓了疼痛。 “谢谢。”顾潭被穆庭拉起来。 “你没事就行。”穆庭叹气。 *** 白玉泽站在携珠顶楼向下俯瞰,形形色色的人映入他的眼睛,他皱起眉转身拿起“蝴蝶”戴上,滋滋的电流声响起,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说。” “在携珠区域,有逃-犯流窜。”陆谰说。 白玉泽“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白玉泽上身一件黑色连帽卫衣,下身黑色军装裤,他穿梭在人群里,脚步越来越快,脖子上挂着的非主流项链与风声发生碰撞,有人认出了他,热情地招呼他:“白长官——来碗热乎乎的面吧!” 白玉泽点头微笑:“谢谢,等我回来吃。” “好——给您留着!” “嗯,谢谢。” *** 白玉泽拐进一条漆黑的小巷子里,戴上了兜帽,他快步跟上了男人,男人似乎不是一个人,走出小巷,背后刀光一闪,白玉泽迅速躲开,他抬-枪,子弹射-穿了男人的头颅! ……原来不止一个人在这儿等着他。 白玉泽收-枪,身形如鬼魅般抹了一个又一个人的脖子,血迹溅在衣服上并不明显,他杀得肆意又张狂,活脱脱一个“杀人恶魔”! 白玉泽的笑容明媚而阳光,哪怕脸溅上血后,都还是掩藏不住那双清亮无比的眸子。 剩下的几个人快速退后,白玉泽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毙了他们! 干脆利落,弹无虚发! *** 他迈过这些人的尸体,摁了下“蝴蝶”回复陆谰:“携珠区域已解决完毕。” “果然速度。”陆谰在那边轻笑一声,摸上那张全家福。 “不愧是实力可以和柳子衿比肩的长官。” “别夸了,”白玉泽抬手擦了擦血,“再夸我要膨胀了。柳长官那么厉害,不是我能比的。” “你看你,又妄自菲薄了吧。”陆谰说,“你的实力可不差,就是执行任务时候喜欢拖拉一点罢了。” 白玉泽不爱说话了,停了一会儿:“我去吃碗面,加麻加辣再加点醋,不和你聊了。” “等一下,给我们四个带份加麻加辣的麻辣烫,麻烦你了。”陆谰说。 “?”白玉泽想抽自己一巴掌,“什么叫……你们四个?” “我,安和,小潇和林暗。”陆谰一个一个说给他听。 “……行,还要什么?你们一起说出来得了。”白玉泽说。 陆谰那边乱成了一锅粥,白玉泽揉着眉心:“停,你们一个一个说。” “要冰糖葫芦!还有棉花糖!”临安和说。 “我和安和一样。”闻九潇说。 “我不要。”林暗拒绝。 陆谰戳穿他:“不要个锤,回回就你最打脸,赶紧说要什么。” “……还是烤冷面,两个蛋两根肠,还有两包辣条和两份鸡柳,不要洋葱和香菜,醋和辣椒适中。” 白玉泽挂断:“行,等着吧。” 没出半个小时,白玉泽就风尘仆仆赶了过来。 “太速度了,白长官。”陆谰接过来饭和小吃,顺嘴夸了句白玉泽。 白玉泽摆手,把面放在桌子上,喘着粗气:“……快别说了,我踩着风火轮来的。” 第48章 想把人砍了的第三天 许棠溪抬眼看原焕:“死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原焕:“白长官,你看他说我。” 许棠溪:“别挑拨离间,滚出去。” 他皱眉骂原焕,转头看向白玉泽温柔笑着:“你别管他。” “糖稀,你对白长官这么温柔,对我就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原焕唏嘘不已,“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明明……” “我以前也没惯着你,”他笑了一声,“不还是照样骂你?赶紧滚,别在我这儿找存在感。” 原焕起身,故作遗憾地叹气:“行吧,我滚了。” *** 原焕离开秋水双子楼,去了独立厅。 他打算去烦夏宁,但夏宁不在,他就各方打听,终于打听到了夏宁在哪里。 他向着丹青赋进发。 到达丹青赋时,夏宁正和方玥说着什么。 原焕靠近夏宁,听到夏宁说:“这么说,你还挺感慨的。” “当然感慨了,穆总际官是怎么做到人这么好看,字这么丑的?”方玥拿出那张“授权不通过”的纸条,上面是穆庭的名字,“不像夏副际官,人好看,字也好看。” “没那么夸张。”夏宁摇头,接过那张纸条,用笔在穆庭名字旁边又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递还给方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缺点,没什么的。好了,签完了,你交给他们吧。” 方玥拿上纸条,抬头看到了原焕,他冲方玥比了个“嘘”的手势,势要吓夏宁一跳。 他张牙舞爪地“哇”了一声,但没有吓到夏宁。 夏宁冷若冰霜地看着他:“你是最近太闲了吗?需不需要我给你额外安排一点任务?” 原焕木着脸:“不好笑吗?夏副际官你笑点也太高了。” “是你太幽默了。”夏宁揉了揉眉心,“我给你个建议,你要是真想吓人你就去吓许长官。” “不行,”他严词拒绝,“糖稀会弄死我的。” 夏宁睁开眼,眼睛有些朦胧:“我不会弄死你?” “行了,我回去洗个澡,你辅助方玥搞定数据分析。” “我能不能离开?”原焕说。 夏宁回头冲原焕微笑了一下:“你可以试试,看是我手段硬,还是你命硬。” “不试了不试了,试试就逝世。”原焕连忙摆手,走到方玥身边,“来来来,我帮你,这玩意怎么弄?怎么这么复杂?” 夏宁盯着原焕方玥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 夏宁住的地方和穆庭一样,都离工作的地方很远。 这地方叫“断桥”,它的名字和“长夜城”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觉得好听就起了。 长夜城这三个字硬找也找不到什么含义,但断桥硬找还是能找到的,房子前有一座跨越堕狱至让月五大双子楼的断桥,站在断桥边缘看去,那是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只一眼就让人望而止步。 夏宁走进房子里,门自动锁上。 他上了二楼,拿了一套换洗衣物又下到一楼走进洗澡间。 水声响起,氤氲的水气在浴室里四处乱撞,哪里都是雾蒙蒙的样子。 夏宁走出浴室,身上穿着一件浴袍,头发上搭着一条毛巾,发尾上沾着几滴水珠,还有几滴落进了浴袍里。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蜂蜜柚子茶,放在一边。 桌上散乱着一些文件,他拿起几张在确定没有用后撇到了垃圾桶里,整理好桌面后他坐在椅子上,擦着头发,视线慢慢飘远,落在了那本他从独立厅带回来的书上,走神了很久。 还是愧疚和自责,他想,对于谈泽的死他还是没有办法释怀。 他把毛巾放在桌上,走过去把书放在书架上,书与书的夹缝间还夹着几封信,信的旁边似乎还夹着几张照片。 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非常美好的回忆,有谈泽,有战友,还有爱人……可如今,他的身后除了猜忌与算计还剩下什么?怕他惧他,避如蛇蝎。爱人遗忘,战友离去,竹马枉死,一切的一切像大梦一场,梦醒了他们就都回来了,还和以往一样。 他看着这些东西沉默许久,手指颤抖着握紧。 小时候的他不理解父母为什么要离开,成为副际官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叫“身不由己”,有些事情根本就不可控,哪怕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站在书架前,从父母想到谈泽又想到战友,最后想到穆庭,一个又一个人都让他等他们回来,左等右等,死亡与遗忘相伴,不再信任和算计接踵而至。 他闭起眼,发出一声冷笑。 *** 徐彻坐在徐容身边,和姐姐聊着他这些天执行任务的所见所闻。 徐容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温柔:“没受伤吧?姐姐和爸爸妈妈不在你身边记得照顾好自己。” 张初珃端来一盘水果,放在两人面前:“要果汁还是可乐?渴了吧。” “我要可乐,姐夫。”徐彻破天荒喊了他一次“姐夫”。 张初珃愣住了,他迟钝地看向徐容:“老婆,我没听错吧,小……小彻刚刚喊我什么?” “喊你姐——夫——”徐容的语气极为宠溺,看向张初珃的眼神柔得都快掐出水来了,“听见了吧?” “听……听见了。”张初珃结结巴巴地说出来,“真是……太感动了!” “我承认你是我姐夫了,姐夫。”徐彻又喊了他一遍。 这两声“姐夫”把张初珃哄得都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徐容笑了出来:“初珃你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我太高兴了!过了这么多年小彻终于承认我这个姐夫了!”张初珃喊。 门被打开,檀贺洲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哥哥发疯。 “贺洲回来了?快过来坐。”徐容说。 “不了,”檀贺洲扯了扯领带,笑着摇头,“我回来找点东西,等等就走。嫂子我哥这是怎么了?疯了?” “小彻喊他姐夫了,把他高兴得都不会走路了。”徐容起身走到他面前,帮他整了整衣领,“没事就回家走走,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还有我!檀长官。”徐彻从沙发上弹起来。 “知道了,谢谢嫂子,也谢谢徐长官。”檀贺洲说。 “你,我就不谢了。”檀贺洲拍了拍张初珃的肩,“都当兄弟这么多年了。” “这才是我弟嘛,一家人不要谢来谢去的。”张初珃终于会“走路”了,他走进厨房,端出两杯可乐,一杯果汁放在桌上,“你们先喝,我去做饭,你俩可不能走啊,吃完给你俩朋友也带点吃的过去。” “哦。”檀贺洲点头。 “对了,小姨小姨夫去哪里了?”檀贺洲拿起橘子吃了一瓣。 “哦,他们去姑姑家了,这几天不回来。”张初珃系上围裙,“吃可乐鸡翅,还是吃红烧鸡翅,要不糖醋排骨?” “姑姑身体没出问题吧?”檀贺洲说。 “没什么问题,你放心吧。”张初珃笑了笑,“行了,既然你们都不挑我就随便做了。” “行。”檀贺洲点头。 *** 徐彻檀贺洲两人吃饱喝足后,张初珃又给他们塞了一大堆东西,嘱咐他们“记得分给大家”。 两人挥手告别,各回了将暮和何为。 白玉泽看着让人流口水的鸡翅和排骨,吞咽了一下口水:“我要开始吃了!” “吃吧,”檀贺洲坐在一边,“吃完记得给夏副际官那边的人也送点,就像我哥和我说的“记得分给大家”,我们一直是个大家庭。” “好!没问题。”白玉泽快速吃完,迈着轻快的步伐给大家“送礼物”去了。 大家都是这个温暖大家庭的一员! 我的孩子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8章 想把人砍了的第三天 第49章 想把人砍了的第五天 眼前是乌泱泱的人群,他们人挤着人,前面的人踩后面的人一脚,后面的人骂骂咧咧。 穆庭他们三个在其中,站在人群里特别显眼,无论是身高还是长相。 有人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他们三个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或打量,并不觉得有什么。 穆庭耳边有电流声“滋滋”响着还叫嚣着“错误错误”,心脏也开始抽疼,仿佛阎王现在就让他死。他隔着人山人海错愕地回头望去,对上了那个人的视线——是路枫,他向穆庭招手,用口型说:“你在看什么?” 穆庭回:“关你屁事。” *** 顾潭扶住穆庭,回头看去,目光似冷刃:“死一边去。” 路枫面带微笑向他们三人走过来。 巫随看向顾潭,顾潭捏着穆庭的手臂,一直观察着穆庭的神色……那样子不像是难受,更像是恐惧,发自内心的畏惧。 穆庭痛苦地闭起眼,冷汗直冒。 “死不了,等会儿就好了。”路枫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如果撑不过去,只能当他命不好,该死。” 路枫转过身:“我想动你们早就动了,不会让你们喘-息到现在。” 穆庭睁开双眼,目光呆滞地盯着路枫的背影好久才缓过神来,瞳孔开始聚焦。 *** 究极所,黑色市场三大分支中的第三支,其领头人柳青时比其他两位更得“祂”的欣赏与看重。 这里的构造和旧文明的实验室有些相似又不相似:街道上随处可见的“房屋”顶上都歪歪斜斜挂着两个“实验”的黑白大字,外表看起来也和旧文明的实验室一模一样。 但这里和禁闭区一样,没人敢踏足。 …… 他们来到一个特别空旷的房间,房间里满是实验器具。 巫随大惊失色,待在他身边的穆庭忽然不见了,他的视线开始胡乱瞟,终于瞟到穆庭拿起一个烧杯,故意摔碎了:“……”刚刚受的刺激还没缓过来吗? 巫随想开口阻止穆庭,说“这么干不太好”,穆庭就摔碎了下一个。 巫随:“……碎了好碎了好,碎碎平安。” 顾潭的笑声引得巫随顶着一张强撑着笑容的脸看向他:“……顾长官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太有意思了,”顾潭解释,“和你执行任务真是开心。” 穆庭走向挂着壁画的方向,壁画上画着一个玻璃罩,似乎叠了许多层。里面待着无数只蝴蝶,它们没有思想和秩序地乱撞,鲜红又带着黑的底色,玻璃罩外的黑线牵着一只又一只蝴蝶,这真是怪诞不经的画。 他抬起手,摸了摸壁画,所有的灯刹那之间亮起,又全部碎裂—— 震耳欲聋的声音穿透三人的耳膜,穆庭在黑暗之中回头,眼睛明亮夺目。胸膛被一束黑色激光刺穿,激光移动着,在黑暗中无法辨别方向。 “我的孩子。”是一道温和的女声。 在空中,久久回荡。 “……” 激光从穆庭身上移开,实验室内的器具全部炸裂! 亮起来的不是灯光,是漫天大火。 “跑——” 穆庭大喊一声。 *** 柳青时与路枫并肩站在究极所的监控室里,看着这一切。 柳青时抖了抖烟灰:“真是下了血本,居然派你过来。” “还有烟吗?”路枫对柳青时说。 “喏。”柳青时递给他一根,为他点燃了烟。 “这不是你我能违抗的。”路枫闭起眼。 “穆总际官,也是个可怜虫呢~”路枫又说。 “谁都是可怜虫。”柳青时看向浮在眼前的电子大屏幕,走神了一会。 “卢词也过来了。”柳青时对上卢词的视线,弯了一下眼睛。 “贺承释没过来?”路枫点了点头。 “怕是有他忙的了,”柳青时说,“想想就开心。” 三人当任的时间一样,但贺承释是最让“祂”不省心的那个。 卢词“祂”不想管,也不在乎,换句话说只是各取所需。 卢词站到柳青时身边,路枫说:“看来你也没有多讨厌他。” 卢词:“是,毕竟更值得我讨厌的人就在身边。” 第50章 想把人砍了的第六天 路枫笑了起来,然后……被自己吐出的烟雾呛得咳嗽起来。 “抽不了就不要抽,”一道和刚才温和女声相似的声音响起,她抽走路枫手里的烟,不留情地扔在地上熄灭了它,“还有你,再抽滚蛋。” 女人披着头发,发丝有一些花白,她嘴角上扬,气质温婉。要不是她手上握着一把滴血的刀子,在场的三人就真信她是个没有危险的人了。 “您怎么来了?”路枫问。 女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冷带着戏谑:“这不是你该问的。” “抱歉……” 路枫难得在这两人面前丢了脸。 女人摇头,她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上的穆庭:“太过美丽的花,就该被扼杀。” 三人盯着女人,女人也只是露出了慈母般的笑容,语气较刚才有一点失落。 “我不该放你离开的,孩子。算了,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两个蠢货,是他们的错。” “……”路枫看着女人,保持着一定距离。 “路枫。”女人喊他。 “您吩咐。”路枫鞠躬。 “给我把贺承释那个麻烦精带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女人明明只是很平常的言语,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而崩溃的必死无疑。 *** 窥视感再次出现。 屏幕上的穆庭与女人目光相碰。 穆庭在漆黑长廊里慢慢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他看到的不只是漫天火光,还有那遗落在过去,没办法触碰的记忆与自我。 女人盯着他的表情变化,脸上没了笑容,她叹口气,低声呢喃了一句“真是不听话”。 “不过,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我的孩子。” “你在想什么?”顾潭看他。 想什么? 说句废话得不能再废话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熟悉陌生,迷茫不解。 这是他现在最真切的感受。 “……不知道。”他开了口。 *** 贺承释回头看去,从惊喜变成冷漠。 “贺承释,你瞎跑什么?”路枫一把薅住他胳膊,牢牢禁锢着他,“又想去找穆庭?” “脱裤子放屁。”贺承释脸色沉下来。 “我懒得和你吵,”路枫盯着他,“跟我回去。” “不可能,”贺承释嫌恶地盯着路枫的手,除了穆庭外没人可以碰他,任何人都不可以,“给我松开,除非你想让我把你手剁下来!” “行。”路枫松开手,拿出-枪抵着他的脑门。 “看看是你快,还是我枪-快。” “路枫,你要知道我不怕死。”贺承释扣住扳机,发出低笑。 “我杀完穆庭再杀你,反正顺手的事。”路枫知道怎么样能让贺承释这个疯子乖乖听话。 “就是不知道你舍不舍得,看着他浑身是血躺在血泊中,再被我剜掉眼睛。” “……”贺承释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从骨子里暴-露出来的疯劲突然全部散尽,他再一次看向那条通往可以见到穆庭的光明道路,闭起眼又睁开,先路枫一步走向相反的方向,一半脸藏匿在黑暗中,“记住了,我只是因为哥哥,对你……大不了鱼死网破。” “什么声音,像苍蝇蚊蚋。”路枫“呵”了一声。 *** 男人被穆庭扯住衣领甩到墙壁上。 头部撞得鲜血淋漓。 男人单手捂着额头,鲜血染红了头发。 他的恐惧爬了满脸,怕这种情绪先一步侵袭了他的感官:“别……别过来,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我还有妻儿,还有父母……” “是哦~你还有父母,还有妻儿。”穆庭停止了向前走的动作。 “换位思考,我的确不应该杀你,这里也不在新世界的管辖范围之内。” “有两个极其充分的理由可以帮你洗脱你身上背着的数十条人命。这么看来谁犯-罪只要逃到新世界以外的任何地方就可以逃过审判。” 穆庭轻轻摇头,用嘲弄的目光注视着男人,笑容那般柔和,话语也透着善解人意。 “从前,还是现在,永远都没有公平公正可言,于是你们钻了空子,肆意杀戮,仅仅只是因为没人治、得、了你们。” 穆庭露出了怜悯的神情,向男人走去,他动作轻柔地替男人整理好衣领:“你要是真的在乎你的家人们,你就不会杀了人后丢下她们独自离开,让她们陷入痛苦的境遇,面对这个社会的指责。知道吗?你的孩子被退了学,你的妻子跳了楼,你的父母双双死在家中。” “你只是怕牵连到自己,更怕死。” 穆庭的话狠狠砸在男人心上,男人闻言开始落泪,他不是因为家人的死而难过痛苦,只是怕死而已。 穆庭越温柔男人就抖得越厉害,恨不得钻墙壁里。 “求”字还没出口,枪声就先替穆庭作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