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们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调整,并分配好了守夜的名单……
“等等。”
被安排第一个守夜的红姐趁其他人不在,语气不善地叫住了王牌:
“我知道李行没被你砸死是你用异能承担了大部分伤害,那么你接近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背对着红姐的王牌表情隐在黑暗里,他不答反问:
“既然要坦诚的话,你的异能又是什么?”
红姐哑口无言,沉默犹豫的过程里,转而想起我今天在车上的那句话,她试探的回答:
“我没有异能……”
“每个人都有不想回答的事,既然不想交换,何必刨根问底?”
王牌一句话又给红姐堵了回去,被完全掌控谈话节奏的红姐纠结了片刻,想起没砸死的李行,想起几个小时前面对蜂涌的怪物,王牌数次挡在他们身前,又觉得这小子还有良心……实在不行望舒还在这里,总不会让他们出事……
她一咬牙,张口就要如实回答:“是……”
王牌拧开不见了灰尘的门把手,打断了她的话头:
“我不想知道。”
王牌推开门后,毫不意外地看见我笑嘻嘻地反坐在椅子上,一张可恶的脸就趴在交叠放在椅背的手臂之上:
“嗨~”
知道暴露了,王牌彻底没了虚与委蛇的心思,指了指开着的门说:
“滚!”
我死皮赖脸:“……红姐最讨厌勾心斗角了,不过,我可以跟你交换秘密哦……”
“我知道是你把我的事情告诉她的。”
王牌面无表情打断了我的话,我避重就轻回话:“你的异能——这些年在基地的宣传下,大家不都知道吗?”
“别装傻。”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王牌路过我要去床边坐着,同时一巴掌拍开我试图抓住他衣服的手:“你看过我用异能,所以知道李行看着严重却只是骨折的原因,是因为我砸下来时提前用了异能……”
他说着,坐下后脸突然凑近我,目光直视我盯着他的眼睛:“……我也看过你用异能的,满城的怪物突然在眼前消失了,我可不觉得你的异能竟然是毫不相关的治疗……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近你们吗?”
“讨厌,明明你是接近我。”我故意说的暧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目标不在红姐跟李行身上。
互相明牌了。
王牌说起了我一开始的提议:“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目的,那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从基地逃出去呢?明明异能者在基地里过的会更加舒心。”
“我不做亏本买卖。”
王牌的目的很好猜,我身上对基地最有价值的——不就是我的异能吗?
谈判失败……
我被王牌拎着领子扔出门外,因为没站稳原地踉跄了一下:真凶,表里不如一啊……看来王牌一点都不好骗。
我遗憾的扼腕:
为什么遇见的每个人不能都像李行一样傻?
不敢想每个人都是李行的话,这个世界会可爱成什么样子。
守完夜我睡不着,索性到顶楼去吹风,坐在天台的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小腿,我整个人摇摇欲坠——
关于王牌的问话,这安静的夜提供了一层保护壳,我终于有心情在心里反驳他:
异能者在基地里真就活的更舒心吗……随手把旁边的一粒小石子推下去,在黑夜里它很快就没了身影……从这么高的上空坠下去,连个声音都发不出……
我为什么离开基地呢?
在那个满是怪物的小城里刺激出异能的那天,王牌因为急着处理发送到管控机构的求救,把我一个人送回实验室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我觉醒的异能是光线。”,我是这么说的:“因为光线的遮挡月亮不见了中心,猎食的怪物也被干扰了视线,所以我们活着回来了……”
那群穿着白大褂研究员望着我目光闪烁着惊喜,像看到一个希望——一个人为干涉诱导异能的希望。
那意味着在这个怪物横行的末世里人人都能拥有自保之力,不必再惧怕外界的獠牙与污染。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内心乱糟糟一片,隐藏在暗处的忧患,像是上涨的海水要溺毙掉我的呼吸。
心不在焉的从实验室离开,也忘记提醒他们:我的异能从孩童时期就漏出一角轮廓……
回去时路过管控机构给实验室新拨划的房间。
连成一排的异能模拟室,墙体的腻子雪白,冰冷的大灯吊在天花板上,刺目明亮。
挂着力量系牌子那间,几个人紧绷着肌肉,奋力推开四周挤压过来的墙壁,紧咬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快要被压成肉饼;
挂着精神系牌子那间,对面坐着丧心病狂的罪犯,他们侃侃而谈自己犯罪时的心理愉悦,制造出的现场有多么血腥,试图窥探他们心理,不亚于与魔鬼做交易;
觉醒拟态的最简单粗暴,十数个志愿者排队触摸各种有毒的危险动植物……
“望舒……”那个叫柏朗的研究员正好顺路回家。
他跟着我一同往外走时,注意到我的视线长久停留在那一排房间。
“那些……都是跟你一样的志愿者。”
说不清意味的一笑,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突然觉得没有必要了,即使说出去也没有人会停下吧?
研究员为狂热的科研执念所驱动……志愿者为着力量,名望或者别的什么,屈服于**,甘受痛苦……
我看着那些实验室里抱着肢体嚎叫呻吟的人,肉|体或是精神上的痛苦快压垮了他们,没有敬佩,只是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也许异能者这个词最开始存在就意味着人终有区别……能觉醒的是注定能醒的,只是时间问题。
而不能觉醒的,是永远也醒不过来的……
脑海中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说:
“后悔了吗?把我从沉睡里拽出来?”
我好像看到“我”戏谑的微微挑着眉,手插在口袋里,很无所谓的语调,看着我脸上的挣扎与痛苦像是在看戏。
我抬起头直视那双跟我一模一样的眼睛,想去发掘里面是否存在一丝人性,能去悲悯他人的苦难,却只看到了一片空洞,带着兽性的残忍的空洞。
那时起,我就知道我错了,我根本不该去当什么志愿者,我也是与魔鬼做交易的人。
当晚,我回到家就收拾起东西……低下头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了背包,拉上了拉链后我无意间抬眼看见了窗外的月亮。
冰冷的;
惨白的;
粗糙的人造月亮。
“我”站在楼下冲着我兴奋的一下一下的挥手,像炫耀战利品一样踩在那块缺失草皮的土地上。
草坪里埋的不是瓷器,是那只猫——
故事断在这里,我抬手捂住了脸,泪水不自觉扑簌簌的从眼眶里落下,像是那时的我作为幽灵回来了,可我明明没有死。
但现在这样活着,也跟死——没有什么区别了吧……算了,想那么多干嘛。从回忆里抽身,我又开始思考:
今天吃什么?
泪痕凝固在脸上,我的眼里是与“我”如出一辙的疯狂,天台的边缘指尖敲击着。
轻快地;
冰凉地;
“我在什么情况下,才能不算是我?”
这句出口的问话,也像是方才的泪水,被路过的一阵风轻易地吹散了。